《妖后的生存手札》 大梦初醒 “娘子,娘子?” ……怎么死了都不得安宁?晃什么呢晃,这么多年了终于要催她上奈何桥了? “娘子您快醒醒啊,陛下马上就要到了!” 到了就让他门外等着! 姜晞被吵嚷得想厉声呵斥,随即反应过来,那个与她堪称仇人的丈夫就算翘辫子一块下了黄泉也不能还是皇帝吧?难道阴间也有皇帝? 随着大脑运转姜晞的意识逐渐清醒,她总觉得身体好沉。 等会,感觉?她当阿飘数十年,今天竟有了“感觉”? 姜晞意识到不对,努力回忆以前为人时支配躯体的感觉,一次次尝试睁开紧阖的双眼。 当看见昏暗的烛光的那一刻,她竟能被刺得眼睛发痛,落下泪来。 “娘子?您终于醒了!您怎么……哎?您别哭啊,陛下见了定会拿我们治罪的!” 旁边的婢女见她终于睁开眼睛, 却目光发直盯着帐顶,竟瞬息落下泪来,吓得小婢女哆哆嗦嗦拿出帕子在她脸上乱抹一通。 姜晞到底是活过一世的人了,虽被欢喜、惶恐、不可置信等情绪轮流掠过心头,但还是在最快的速度里压抑住。 被强灌椒酒的绝望,毒发时窒息的痛苦姜晞还记得清楚,那自己现在……? “你……你说的陛下是姬衍么?” “啊……!娘子不可如此,直呼天子名讳是为大不敬!” 真是他? 姜晞抬起手,掌心的红痣鲜艳得刺痛她的双眼。 不需照镜子,她此刻确定了这具身体也还是自己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做出初醒的慵懒样子,微微拖长了语调又问:“刚醒,脑子里面实在有些迷糊。现下是大历几年几日?” 这位小娘子是太后娘家人,尊贵自不必说,只可惜似乎先天带了缺陷,平日里看着总是呆呆愣愣的,说话也经常慢半拍。 只奇怪的是陛下却像对她一见钟情。 姜太后曾选了不少晓事宫女入掖庭,至今她们都未曾得见天颜。 她知道后训诫过陛下皇室绵延子嗣的重要性,但陛下一反事事顺从的态度,硬是咬死了说孙儿还小,当以修身习艺为先。 姜太后听罢无奈,她也不是闲的每天要盯着小皇帝后院,更不能押着他进女人屋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他待如何。 只姜家两位女孩年节入宫面见太皇太后时事情出现了转机。当时陛下坐在太皇太后身边剥着葡萄忽然道:“这位表姑孙儿好似在哪见过,皇祖母可否让她留下来与孙儿做个玩伴?” 语气带着些许对喜欢了很久的玩具般期盼。 姜太后是动了姜家女为后,继续延续姜家荫荣的念头,可小皇帝盯着的分明不是她看好的,德行贤慧的三姑娘,而是来陪跑的,天生带了些痴傻的二姑娘! 她觉得荒谬,她让姜家女进宫是为了把持后宫最好再出一个太后,一个半傻的能做这些事吗! 太后一开始自然不肯答应,只不过当晚陛下又去了凤仪殿,摒退左右不知与她说了什么,最后如愿让这位娘子留在了宫里,只不过三姑娘也一并留了下来。 流花知晓这位娘子有些缺陷,故而她问得多也没有生疑。 “回娘子的话,今儿个是大历四年五月初九。” 姜晞被这句话击得晕眩,几息后才找回了声音。 “你说我刚才睡着了?我睡了多久?” “娘子洗漱完坐在床上等陛下开始,也就三刻钟不到。” 黄粱一梦。 姜晞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叫她整个人陷入了迷茫。 一场梦? “梦”中的爱与恨怎么可以那么清晰? 她还记得第一次入宫时姬衍偏爱她的甜蜜与得意,被送出宫时的怨恨与不甘,家庙中养着数位男宠时快活又心虚,二进宫时的风光与欲求不满,诅咒姬衍去死时的惊惧和兴奋。 还有最后被赐死时的不可置信和怨毒。 姜晞抬手,这位侍女倒是机灵,马上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啜饮的时候这具身体……也许算是她的身体出现了一些记忆残片。 这辈子的姜二好像天生痴傻,如前世一般因容貌被太后姑母选入宫中,但这辈子的姬衍居然不再是十六岁儿女双全的种马,至今竟只她一个算正经嫔御。 再等等,正经嫔御? 流花看见这位姜家二娘子牙偏咬着下唇,目光朝上眉头皱成了川字,脸色古怪难言。 她的脑中怎么出现了她和年轻版姬衍躺在一块儿的画面?他俩已经圆房了?但她怎么还想起了一些先前自己呆呆愣愣的,周围的人都是或同情或暗中打量的目光? 禽兽吧他是,连傻子都能下得去手? “陛下驾到——” 姜晞正想得出神,外头仆从一声呼喝惊得她手一抖,杯子里的水险些泼洒到身上,流花已经退出去恭迎圣驾,她怕刚来就被他看出此姜晞非彼姜晞,情急之下杯子一甩窝到了床内侧背对着门口装睡。 姬衍进来时殿内悄无声息,他一挑眉掀开层层幔帐,看见这女人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妃嫔侍寝前都会有下人服侍洗漱准备迎驾,不可能任由人睡着也不提醒。 她侍寝的纱衣也换上了,所以这是在? 他扯了扯嘴角。 这个世界里的姜晞除了容貌全然没有了他认识的那个样子,甚至是个半傻,要不是太皇太后觉得他光把人留在宫里不收房也不肯去别的宫人那,说要把姜晞指婚给宗室,他也没心情往这门儿进找糟心。 再遇前夫 陛下进去后就没了动静。流花在门口战战兢兢地守着,希望二姑娘这次能好过些。 还记得二姑娘刚进宫,陛下第一次来看时悄无声息,没有叫人任何人通传,几位下人看见他吓得跪了一片。 他径直从仆从身边走过进了内殿,流花是贴身侍婢,见状低眉快速退到门外,小娘子正在里面喝她刚泡好的羊乳茶,见了皇帝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只是歪了歪脑袋看着他表情好奇,好像在说“你是谁,你怎么会来这儿?” 流花本没有偷看,但听见了一点脚步声后小娘子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她下意识侧头看进去,陛下竟掐住了姜二娘子的脖颈! 二娘子是太后侄女,就算太后不喜也不是随便就能杀的主儿!要出了个什么好歹,陛下到底还是帝国名义上的主人不会如何,这里下人就是死路一条! 流花觉得自己应该为了小命想想办法,可被陛下难看的脸色吓得动弹不得。 “姜晞,你还敢装不认识我?” 陛下语气沉怒,一字字像咬着牙根般吐出,可怜的姜二娘子脸色已经涨红翻起了白眼,拼命挣扎着挠他的手臂。 可陛下是什么人?大周先帝是马背上得的天下,即使陛下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也从未懈怠过骑射之术,且天生神力,十四岁时秋猎便用手指生碎了一只羊的肩胛骨,那只羊发出一声哀嚎后当场死亡。 不过陛下自幼仁孝,自此以后逐渐停止了游猎之事,不再杀生。 也正因如此,他此刻的沉怒和厉色才会格外吓人,连畜生禽兽都会留一命的陛下竟似要活生生掐死这位年幼貌美的小娘子! 流花不敢看她香消玉殒的惨状,撇过头去等了好一会儿发现有些不对。 她偷偷把头伸出去一点,发现小娘子闭着眼睛脸上都是斑驳的泪痕。陛下的手还放在她脖颈上,但明显已经松了劲儿。 她眼尖,陛下布着茧子的虎口好像也沾上了亮亮的水渍。 屋内沉默了好久后流花听见脚步声往门口来,脑子没转过弯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玄色红边的衣摆没有片刻停留,它的主人并不在意脚边的蝼蚁是否会看到什么。 陛下再来时情绪平静无波,而小娘子看到他变得又怕又怯,但作为未来的宫妃,她是没有逃避君王的资格的。 姜二娘子被迫与陛下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水都不敢喝,在又想哭的时候被一眼看得憋了回去。 明明相处并不算愉快,可陛下却只来这里,从未去过三姑娘或是其他教习宫女那儿。 就这样过了半年,太皇太后终于下了令,叫何姑姑晚上去侍奉陛下就寝。 陛下当夜不知为何离殿进了书房,次日夜里便来琼华殿宠幸了二姑娘。 那天夜里她被叫进去整理时二娘子躺在床上眼睛红肿,玉瓷般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腰上胸前大腿遍布青紫指印,下身更是狼藉不堪,床面被上还有好几块有血迹掺染的暗色。 流花哪见过这阵仗,一时又羞又惊,一旁的姑姑她一眼警告她快些动作,后半夜终于消停下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外,两手的拇指食指不断打圈旋转。 “姑姑,娘子她……娘子她不会有事吧?” 在宫里当差如履薄冰,她刚进宫时因为这样那般的源头不知道被打罚了多少次,现下在琼华殿当差待遇又好,二娘子也是个不会更不懂为难人的好主子,生得也貌美动人,平日她进内地殿打扫,二娘子大多呆呆看着她,有时候会对她笑。 美丽的人儿一笑,殿里都像亮了起来。 “有什么事?”姑姑眉头聚拢,对她如此多言不满,但看到她似乎真在担心的模样,最终还是应了一句,“娘子十分得宠,只有好,没有坏。” 他坐在床边伸手去摸姜晞露出的一截后颈,果然手下的肌肤一颤。 姬衍不由自主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讥嘲的弧度来。 他也不叫姜晞起身迎驾,而是自解衣裳上了榻。 姜晞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觉得不可思议,皇帝居然不让人服侍,打算就这么自己脱了衣服幸她。 这超出了姜晞对他和对皇帝的理解范畴,一时间竟绝望如待宰牛羊打算摆烂。 无非就是继续被狗咬,前世又不是没被咬过,再无非就是被他拖出去砍了,前世又不是没被他弄死过。 姜晞闭着双眼,感受到身后的人已贴了上来抚摸着她的肩背,薄薄的纱衣根本阻隔不了他手心的温度。 她局促起来。 姜晞被称做妖后,自然也有点妖后的本事,虽然脑子不大好使但勾引君上是一等一的有办法。 她刚进宫时还不懂,不懂为什么姬衍总爱捧着她的臀肉盯着令人害羞的地方一脸垂涎,还上嘴又吸又舔,不懂为什么自己被他抱着亲几下下面就会又痒又湿,还得了姬衍不少荤话,说她生得这么馋的水穴,天生就是会含龙根魅惑君王的淫妇。 到了二进宫已完全变为成熟妇人的她清楚自己的身子是多大的本钱了,也知道该如何正视和挑动男女间的欲望。 夜里她姿态淫媚,腰肢扭出令姬衍咂舌的弧度,用不同的角度裹吸龙根,还会一声一声地叫着陛下,陛下轻些,妾的淫穴要承不住陛下的恩泽了,妾要被罚死在陛下的神威下了! 她还喜欢白天,在姬衍政务劳累的时候,跪在案下衣衫半褪的替他纡解。 姬衍被她小嘴含着龙根,舒畅的时候还能伸手去揉捏两团饱满的奶肉,说不出的快意。 这样玩经常出事,总会干柴烈火当即在办公的地方宣淫起来。 有时她被放在案桌上两人干得正欢,外头就有太监通传有大臣来奏。 她只能慌慌张张藏回案底,跪着撅高臀继续用淫穴帮他松快。 通常他会当个昏君,压根儿就没听大臣说了什么,一心只在与销魂窟的缠斗上,还没等对方话音落下就说“朕知道了”让对方快滚。 等人走了又把她抱出来继续大肆肏干,有时候甚至连把她拉出来都不及,把人按在地上就开始淫乱。 几乎每次结束她都要被宫人搀扶着半抬上辇轿,这般模样众人如何不知? 然上一个劝陛下雨露均沾,不可如此偏纵的前皇后已经被废,左右竟无一人敢谏,只在心里大骂妖妃祸国,损伤陛下圣誉。 后来他外出打仗,马背上颠簸太久本就容易影响男人雄风,后染上重疾,不仅不思调养戒断五石散,反倒不顾左右劝阻,变本加厉遣太医为他炼制什么劳什子长生金丹,身子越吃越差,叫她有近两年都没再尝过女人的快乐。 那时她可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这般下来心里如何能舒坦? 偏之前专宠过甚,姬衍每次回宫都会先来找她,晚上和他亲近时她只能假模假样地演起戏。 后来她干脆把释尘他们全称作宦官接入宫,对外她是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对内她是美男成行的快活仙子。 姜晞有很久没对他产生过欲望了,这一刻的感受令她心里一动。 她这十几年的妖妃可不是白当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下来轻轻动了动脖颈,像小兽往主人的手上凑,臀一翘还直接撞上了他的下腹。 姜晞正在心里哼哼,自忖她还能对付不了他?却不见身后人的眉眼已蹙起。 她这脑子向来有点摆设,傻子怎么会这样主动往上贴。 颈后的手突然收紧,叫她本自鸣得意着的心思随着被按着一寸寸翻转过身的力道僵滞下来。 姜晞泛起一丝慌乱,总觉得不对,她以前这样的时候他早便压了上来,咬着她的耳垂呢喃低笑,怪她总有这么多花样诱他做不早朝的君王。 她急急思索起天生痴傻还被迫和男子躺在一张床上的无知少女表情该如何脆弱迷茫,只可惜以往与姬衍装模作样的能耐此时运用不来,她从没出演过这般角色,直到彻底对上那双眼。 呼吸之间他的表情就产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疑惑,逐渐升腾起震惊与愤怒。 天老爷啊,天老爷啊。 不仅他认出了姜晞,姜晞也认出了他。 戏本上的见面不识绝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姜晞——!” 前事休说(一) 他当着她的面将那几个小白脸下令处决,他们的血飞溅到手背时烫得姜晞一哆嗦。 人头骨碌碌掉在地上,她看见了释尘那无奈又带着解脱的俊美面庞。 是她害了他。 姜晞止住了哭啼,愣愣地盯着眼前那颗人头。 姬衍见她这副丢了魂儿的模样忽然喉咙一阵痛痒,急促的咳嗽怎么都停不下来,他咳到反胃,呕吐出来时嘴里腥气弥漫。 站在一旁的大监声音尖利地叫嚷起来。 “陛下?陛下您咳血了!快传太医!” “闭嘴……” 他怎么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除了自己,这两个字轻到没有任何人听见。 姬衍又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濒死的现实,他木着神情,抓起枕边代表着帝王身份的玉佩直直甩到大监脚边。 声音戛然而止。 姬衍缓了口气,从被面拿起一个人偶扔到她的面前。 即使已经知道答案,可他还是要问:“这是什么?” “……” 姜晞一下止住了哭啼,随即被巨大的恐慌吞没,隐约意识到这次她是真的要完了。 “朕问你,这是什么?” 姬衍咬着牙又问了一遍,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低下头发抖的慌乱模样,蓦地笑出来。 他一招手,两名侍卫又押来了长秋殿里她的几个心腹。 姬衍冷冷道:“为了皇家体面,朕确实不能对你用刑,但你若再不识好歹,朕就从他们开始,你少答一句就杀一个。姜氏为太后母家,不能灭门,但朕可以把你这一支拣出来杀,比如你那个两个废物胞弟和给你送巫蛊物品的生母。” 皇权威严,她最怕的事情果真又降临到了她身上。 “妾有罪,于内宫行巫蛊之术诅咒君上。” “你想要我死?” 姬衍的语声轻飘到如天外传来。 “……是。” “好,好。”他笑出声,像一下卸去了所有的力气躺倒在卧榻上,“真不愧是朕的好皇后,有胆有识,弑君大罪说做便做了。” “你是在报复?报复朕当初在你离宫时没有为你说话,报复朕在你离去的日子里纳妃生子?” “不是。” 姬衍微微偏过头,看到姜晞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男宠的头颅上,安静几秒后向大监抬起手。 “去,把这几个碍眼的东西踢出去,尸身扔到郊外让野兽分食。” 她终于舍得直视他,嘴唇蠕动几下也学着姬衍笑起来。 “妾只是厌倦了担忧拥有的东西随时都会被收回的日子,毕竟这已经发生过一次了不是吗?希望陛下能够早些宾天,妾也有福如姑母过过几天做太后的快活日子。” 姬衍此刻的笑意达到了最大,他一边笑一边咳,伸手摸索到床头的拄拐,几步路尽显吃力和狼狈,俯视着委顿于地同样狼狈的姜晞。 倏尔扬手就是一巴掌落在她脸上,即使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她潜意识还当自己是旧日里风光无限的盛宠皇后,被力道掼倒在地时懵了半天都缓不过神。 “想学你姑母?你这颗猪看了都发笑的脑子拿什么学?策令权术,手腕谋略你有哪一样?连大周如今国库量几,兵民总数你都不知晓,镇日里只会挑剔自己的食邑怎么收成又变少,揣摩哪个外妇又在心里说你坏话,还敢放纵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一起去同宗室结仇!” 原本姬衍还控制着只是冷笑,说到后来语气愈发急促,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怨怒带着讥嘲的声音刺入姜晞耳膜,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只听姬衍指着她的鼻子续骂: “你的愚蠢能不能有一点限度?本事没有还想着爬上去同人争权,宗室王公得罪了个遍,太子也非你亲生,你觉得我死了你就能掌权?” “你以为朝臣恭维是因为服你?是因为我!我还坐在这个位子,你还做着我的皇后,他们才不得不低头!垂帘听政?呵……我死之后你能全须全尾地活够两年都是他们大发善心!” 如今姬衍的身体已完全支撑不住他如此起落的情绪,才说罢他便拄着拐杖捂着嘴剧烈咳嗽,好似要将心肝脾肺都一并咳出来。 大监已去,一直在旁像个影子的新任中常侍秦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姬衍身边想将他扶回榻上。 可惜这位向来张狂跋扈的皇后却似敌国细作一般,不把君上活活气死不罢休。 “我蠢?对,我确实比不上你们这些聪明人,只是陛下,你喜欢的不就是我这副蠢样子吗?”她笑得前合后仰,在这暗沉空荡的殿内诡异得让这位少年老成的中常侍都微皱了眉。 剥去国母身份,真真就是个疯女人,也不知陛下到底有什么放不下。 “如果我像姑母一样睿智有慧,陛下怕是一开始就不会宠幸我罢?”她有意顿了一下,放轻了语调,“不仅是我,任何一个姜家人表现出有脑子,陛下都会不喜的,不是吗?” 方才还咳得几乎睁不开眼的人此时逐渐平静下来,抬起眼皮盯着她不见怒色,却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无声的压迫。 秦云捏了一把汗,这种秘辛他连听都不敢听,皇后却敢在皇上气头上时当面挑破,就算她自己不怕死,她姜家上下数十口人也不怕吗? 姬衍眼神一移,中常侍就识趣儿地把他扶回了榻上安置,却不见其龙颜大怒要将皇后如何。 只见陛下躺下后闭上眼,淡淡吩咐:“将皇后带回长秋殿禁足,不许她再见任何宫外之人,包括太子。无我诏令不得出。” 姜晞猛然睁眼,目前一片漆黑,她慌乱着马上伸出手在空中挥舞想要抓到什么。 怎么这么黑,这里是阴间吗? 在当阿飘的数十年里谁也看不见她,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了她孤零零的一人,不知道自己算是个厉鬼还是什么,随着斗转星移俯观着自己的尸身被草草塞在帝陵一个角落,尔后真当成了大周朝第二位摄政太后的好儿媳为了临朝能够名正言顺,又以“废吕尊薄”之名将她移出了宗庙。 她倒不是稀罕姬衍的皇后这个名头,只不过在宗庙里牌牌挂在他的附近能让一群她生前都不知道想她死想了多久的宗室王公……哦,可能她领养的好大儿也算一个,逢年过节给她上香磕头,她当阿飘只能通过这种场面给自己找点乐子,假装赢麻了。 最后她看着过上了她想要的日子的、幸运地生在了姬衍汉化废除子贵母死后的好儿媳,她一开始还眼红着,却没想到姑母和姬衍治下的大周竟已是帝国最辉煌的时期。 崩塌来得那样快,昔日雄踞北方的庞大帝国被战火割成零散碎片。 最后好儿媳带着大周最后一代国君,年仅两岁的幼主,被北方来的军功权臣按头活活淹死在洛水河畔时已成为阿飘无任何知觉的她都控制不住想吞咽一口唾沫。 她…… 她回想起了含温殿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脑子连头猪看了都发笑还想摄政时的姬衍。 此时已数十年过去,那张因重病而枯槁,因怒极而扭曲的面容竟重新清晰起来。 飞扬跋扈太多年,她泛起了陌生的、不知所措的迷茫感。 不如归去。 她忽然被一阵风卷走,失去一阵知觉后再醒来就变成了这个世界的姜晞。 刚才还慌乱挥舞着的手慢了下来。其实她很害怕阴间,因为以前读的志怪本子里总说冥府有着很多吓人的东西,什么牛头马面,十八层地狱,量称了人生前的善恶后决定要不要把魂魄丢进油锅受刑。 别人敢称她是个善人她自己都不好意思领。姜晞摸索着,身子一动忽然落空,摔出一声闷响。 不远处传来动静,很快流花惊呼着“二娘子”向她走来。 ……还有痛觉。 前事休说(二) 凤仪殿内。 保养得宜的纤长玉指在面前的首饰盘上犹豫着,良久在一支鎏金九股凤钗上停下,穿进来的阳光打在钗头红宝石做的凤眼上,熠熠生辉。 其余宫人谦卑地伏在地上,不敢有一丝异动惊扰这位以女身摄国事近二十年的主子。 “……行了,退下吧。”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走,太皇太后身边的心腹大监上前,听到了她似有若无的轻叹。 “何安,你有没有觉得陛下这段时间有什么不对?” 帝国最高的两位之间的微妙关系不是常人可多言的,何安斟酌一番,小心翼翼地开口: “回太皇太后,奴婢觉得陛下一直都对您十分孝顺,纳妃一眼就相中了姜家女儿,想来定是不抵触她能在宫里替您分忧。” 何安已经十分婉转,能够为已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分忧,普通妃嫔哪有这个份量?但饶是如此也被太皇太后睨了一眼。 他连忙跪下。 “奴婢多言。” “你是多言,”太皇太后回看手里的凤钗,“但也说中了我的思虑。陛下渐渐大了,我也越发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了。你说,这支钗子,姜二姜三究竟谁能担得起?” 这一回何安没再作声。一是兹事体大,不可说,二是陛下的确心思难测,看似喜爱二娘子,初幸后却并未马上封妃,压着太后的耐心界限再次临幸琼华殿后才给两位娘子都指定了品阶。 二娘子为容华嫔,三娘子为夫人,同时竟点了一个从未召见的教习宫女封了充华嫔。 早晨陛下来凤仪殿定省时没见上太后,堂堂一国之君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不过陛下向来仁孝,即使没被请进也恭恭敬敬在门外行了礼才走。 “陛下是大了,想学他那父皇要和我对着干?” 头顶的长年端严平稳的声音此时似真带上了一丝疑惑,何安不敢接话,身体离地面越发近。 “罢,罢,不为难你了,这东西你晚些送去琼华殿吧。” 凤钗落在他手边,地毯厚实没有荡起任何声响,如同这位帝国女主人离去的脚步。 姬衍提着笔停顿在纸面上,晕了好大一团墨渍。 话本中的换了皮囊就认不出来的事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但绝不会发生在他和姜晞身上,相识二十年,夫妻十六年,刻骨浓烈的爱恨构成了两人死时的底色,这样的纠葛除非两人已枯骨成灰,不然怎会认不出? 昨夜他脸色一沉,手一下掐住了姜晞的脖子慢慢收紧。 姜晞在极度惊惧中完全无法想到什么掩饰与伪装,在濒死时神色怕中带着怨毒,同样恶狠狠地回瞪。 很快她的嘴角流下涎液,痛苦地闭上了眼。 在姜晞呼吸都微弱下去,不知还有没有进气的时候禁锢忽然松开,求生本能让她狼狈地趴在床上,涕泪齐流艰难地喘息着。 他阴测测地看着她这狼狈的样子好一会儿,起身披上外衣拂袖而去。 出笼的神智收回,他一扬手将狼毫摔出,撞上笔架又滚落在地发出啪嗒响声,虽神色无动,但是个人都能察觉他透露出的不快情绪。 她竟能沉得住气。 一个为妃时会因自己的用度不如皇后而和他大吵大闹的人居然能忍受自己的位分仅仅是末位嫔。 他还是太心软了,犹豫了一晚还是给她封了容华,就该让她去当最低等的御女,只比那些没名没份的通房能多带朵宫花。 姬衍又摘下另一只笔,重新写起圣人言。 果然今日太后门都没让他进,也不知她是否会插手。 她姜家的女儿,一个如愿封了夫人却到现在都没见过皇帝一面,一个得了独宠却跟一个难民女平起平坐。 笔下的撇横飘浮,姬衍静了片刻,起身去了新封的赵充华那儿。 赵充华战战兢兢地给他行礼,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一天醒来自己就成了高位嫔妃。 此前,陛下从未召见过她,她在教习宫女里不是最美也不是最伶俐,只能说平平无奇,凑数用的。 连嬷嬷们也说,不必奢望帝宠,在宫里有口饭吃有件衣穿就这么过一辈子,对她这种流离失所之人来说已是再好不过。 姬衍看见她拘谨的模样主动开口:“这儿要是缺什么,在用例之内就和宫人说,你现在是主子了,不必总是畏首畏尾。” 赵充华不知他是在责怪还是什么,忙着以头点地叩谢圣恩。 姬衍坐了片刻,看她这一直发抖的样子也失了耐心,草草地扫视一番便走了。 他魂魄飘荡时看他那个不中用的继承人照遗旨将他的后宫尽数遣散,听凭改嫁,只有世妇赵氏不肯离去。 赵氏是和大皇子二皇子生母同批的晓事宫女,因为她们出身微贱,姬衍本人也只看得上貌美贵女,加之改革时与各大士族联姻,他亲政时高位妃嫔清一色出身名门,这帮宫人几乎都没有得到什么好待遇。 他初登基时大周后宫无定制,这些通房们只有诞育皇嗣才会得“椒房”名份,若生下皇子可更称作“贵人”,地位大不相同。而大皇子生母因生产的是长子,刚分娩完就被姜太后以子贵母死之由赐死。他心中不忍,便加赠了美谥和夫人号,后来大皇子立储又依祖制追封了皇后。 二皇子的母亲吕氏生得明艳动人,是晓事宫女里样貌最出挑的,也是得他临幸最多的。不过出身太低他不想抬举,如另一位生了二男一女的夫人郑氏出身护国十姓,最后得封三夫人之首的贵嫔夫人,而她同育二男一女却只是九嫔第二的淑媛嫔。 后来她暴病死在了迁都途中,当时还是皇后的姜三旁敲侧击暗示他这事儿可能和姜二有关,他看了姜三一眼她便噤了声,最后人草草地埋在了共县。 再后来,大皇子和姜三接连被他废黜,自然就轮到了姜晞和她抚养的二皇子上位。 姬衍在写姜晞的立后诏书时大监来报,供庙往年中秋都会请出陛下与两位皇后的供奉金身祈福祝祷,然今年原皇后被废,新后尚未举行册封大典,是否重新排布方位,只由何皇后与陛下同享供奉。 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忙改革忙南征,琐事实在太多。 他听完直接让大监去传中书省再拟一份废后诏书,这个追封的皇后身份给的是帝母,她儿子都废了还是什么皇后。 可新太子也有个生母,且因为立储缘故这个生母得重新追封迁葬,不然储君面上不好看。按祖制和他这套逻辑吕氏也该追封皇后,礼部倒是滑溜,揣摩到这位的心思,憋好几天只提了追封超品昭仪,最后昏君姬衍大笔一挥,改为了三夫人里最末的贵人夫人。 后世史官提笔,在最初的草拟本中忍不住批注:“纵观文帝四后,得文帝亲命封授,且未曾废弃者,惟大姜后一人而已。文帝虽号一时令主,好文稽古,兼长武事,却为色所迷,顾乃不能制一妇人,此非女祸耶?” 赵氏的世妇也是她生下二公主才得的位分,她本人简直和姬衍喜欢的类型半点不沾边儿,一年都见不了皇帝两次。 姬衍知道她们的待遇并不优厚,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身为君王他想抬举的人骄横跋扈是正常的,应该的;没法讨他欢心的只需跪在脚边乖顺侍奉,生出妄念就是逾矩。 不过他也没离谱自恋到觉得赵氏这帮没见过他几次待遇也一般的低位嫔御会在他死之后对他恋恋不舍,所以有些奇怪地留了心。 后来飘到了赵氏死才知道她是因逃难卖身入宫的宫人之一,家里人把她卖进宫得的那几两碎银也没支撑他们活多久,半年之后便全都饿死了,她即使出宫也如落叶飘浮无依,索性便为大行皇帝守灵,有吃有穿偶尔还能见见自己的女儿,死时被追封为充华嫔,埋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 这辈子的晓事宫女名册中他又看见了赵氏,思忖再三给了她足够一生荣华的名份。 帝国光辉之下的阴影中,还有着如赵氏一家在艰难求生的百姓。 把她抬举上来是发一发帝王对百姓虚伪的善心,也是提醒自己,大周朝的根基并未像朝臣们每日歌功颂德那般稳固无忧。 前事休说(三) 姬淮和姬灏带着人进入长秋殿请她就死时她尖叫奔逃,怎么也不肯相信姬衍居然真的会赐死她,即使她自知劣迹斑斑,犯下的罪行十族都不够杀,但她还是不肯相信。 姬衍要是真恨她恨到想她死,何必等今天才动手! “陛下是不会杀我的!你们竟敢假传圣旨!” 姬灏怜悯地俯视着她,打开玄金色的卷轴。 “大行皇帝遗旨,后宫姜氏,违妇女贞顺之教化,自损于天道,着赐椒酒,以皇后礼殉葬帝陵。” “皇嫂,请吧。”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姜晞这几天反复被噩梦惊醒,精神都萎靡了许多,压根儿不知道姬衍还在揣摩她怎么没因位分的事去与他没完。 冷茶一下让她清醒许多,梦里的情绪也渐渐远去。 她也是当了阿飘才知道姬衍是个怎样恶毒的神经病。 他知道她最想做太后,就让她在离太后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用遗诏将她赐死;知道她想逃开他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他就偏不废她,不仅不废,还要遣散所有妃嫔,只拉她一个人殉葬,生前死后都是他的女人。 那帝后共同下葬的浩大声势明晃晃是姬衍对她的嘲讽: 你不是要独霸后宫,向天下炫耀连皇帝都会拜倒你的裙下么?如你所愿,高不高兴? 姬衍真的疯了,姜晞再一次在脑海里重复,他不是跟姑母一样相信神佛因果吗?还曾在秦州大肆修建佛龛。那他拉着一个巫蛊诅咒过他的人共入陵寝,不怕转生还会再次遇见她? 等等,转生再次遇见……他?! 姜晞一下瘫坐在地。 她不会认错,那个看她时会带着清晰占有欲,又会不经意流露出久掌大权的倨傲的眼神,只有十五年后的姬衍才会有。 那么这个重生的关键,很大可能是系在他身上。 姜晞头脑一阵阵的发麻。 姬衍肯定是喜欢她的,顶着虚伪人皮被扯烂的风险迎废妃回宫,专宠立后,要不是喜欢天底下女人那么多还用费这力气?就像她喜欢释尘,想重新找几个男人消遣寂寞时也先想到了他。 别人口中,他也是宠极了她的。大到皇后食邑划地,小到身边的得力属官几乎都是他御笔钦点。 例如她不识几个字,当了皇后之后连中宫年节贺词都写不出来,姬衍便在采选女官时亲自考核指定了出身护国十姓的才女刘氏给她做贴身文书;例如看顾她的太医是本只服侍皇帝的院判,被他指过来治疗她的顽疾;例如她刚当上皇后便撤换了向着她妹妹的大长秋。 或许还有一点过分的纵容。她为妃时就闹着用度不能少于皇后妹妹一丝一毫,甚至不去请安拜见,被告状了还给她拉偏架;曾阻拦其他妃嫔去侍寝,扬言帝宠只能她一人所有,闹得宫墙内外议论纷纷,他本想把她叫过去训斥,最终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她哭闹一场后还是遂了她的愿,除却几位皇嗣的生母,再没去过其他嫔妃的宫里。 还有给他吹枕头风让他无故废后自己上位、意图勾结朝臣日后摄政,但没两次传信宫人就被侍卫当场抓获,愣是一根毛都没掉等等。 喜欢、宠、纵容这几个字词构成了姜晞张扬跋扈的底气,却不肯相信这就叫爱。毕竟爱这个字眼放在他们身上很不搭调。 就像她当年被送出宫时,即使他表现得再不舍也没有反抗太后到底将她留住,她出宫后也从未停过纳妃生子的步伐,曾说过只心属她做妻子,而没两年她就听到了妹妹被册立皇后的消息。 姜晞一开始还会愤懑不平,但在家庙的好吃好喝还不用看狗皇帝脸色的日子很快使她把一切都抛诸脑后。 最后被赐死,她认了,桩桩件件确实都是自个儿干的好事儿,只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偏要如此恶毒地先给她能逃过的希望再将她一脚踹进深渊。 像恨毒了自己,那又何必要在含温殿里露出那种平静下隐藏着破碎的目光?犹如被真心相对的爱妻彻底背叛般心如死灰。 他们之间更没有非谁不可,那又何必表现得如此执着,与她死生同衾仿若要永世纠缠? 她找到了“爱”的迹象,却又有一百种理由去说帝王无情。 最好只是各取所需,一个虚伪人皮套太久,借着放纵她来放纵自己;一个想要荣华富贵,足以让万万人俯首的风光身份,成就一对天造地设的明君妖后。 姬衍在天渊池上放舟。 他很喜欢这片水景,上一世他跟某只白眼狼的初遇就是在这儿。 那年正值盛夏,她母亲带着她和她弟弟入宫觐见,她从小就胆子大,竟敢甩掉宫女在宫内乱跑,最后迷路在天渊池边。 他坐靠在一旁的树下习书,抬眼便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气喘吁吁的,身后是开成片的亭亭粉荷。 很快有两个宫人追上来,嘴里连声唤着:“二娘子,二娘子,您快停下!” 姬衍看她们拉住这小女孩儿,正想离去时对上了他的目光。 “陛,陛下?参见陛下!” 宫人们急忙行礼,只有她站得笔直动也不动,非但如此,还好奇地打量起他来。 “二姑娘,您,您快来见过陛下。” 她们还想拉着这位二姑娘行礼,只听得她道:“陛下就是你吗?我听我阿爹阿娘说过,陛下和太后是亲人,都是皇宫里最厉害的人。不过,为什么我的姑母和你是亲人,我叫姑母姑母,该叫你什么呀?” 两个宫人脸色都白了,姬衍默了一会儿,并没有说话,只抬手让她们带着人走,别挡他看书的光线。 迁都洛阳后姬衍还令人以相同规格仿制,有时和近臣们论道讲史也会邀他们一道来此放舟。 这几天他冷了姜晞,太皇太后多次暗示他去姜三那儿看看。 姬衍知道太皇太后的意思,她属意的皇后至今有名无实,加上上次不声不响颁的封位她不满,主动递话也是给他面子,不跟他计较太多了,但他最好识些轻重好歹。 但他这辈子真不想近姜三,他喜欢的样子她都没有,看似贤惠实则性格拧巴,以往她做皇后的时候他按例轮流巡幸后宫,初一十五在她那儿时真是没什么话能跟她说,客气地说两句家常,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陛下明日起风记得添衣之类的,用罢晚膳便歇下,后面姜晞回宫她也处理不来和姐姐的关系,两人较着劲儿她还会来给他上姜晞的眼药。 不过比起姜晞当着众嫔妃的面看见她礼也不行趾高气扬扭头就走,她上的这点眼药也不算什么大坏事,所以把姜三废了之后他让她去了国寺,按例给月俸养着,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当游魂的时看见她在寺里过得十分拮据,就算下头的人趋炎附势,但好歹她也是姜家女,怎么姜家也不接济? 算了,不纳她自己省事对她也是好事。封她为妃只是向太后退让一步顺利留下姜二。 也不知道这几日白眼狼有没有好好反省。按她的性格估计是不会,只会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清醒的时候再在心里骂骂自己是狗皇帝。 当年前线军情紧急,在暖殿审问完后只一个月他便又要拖着病体开拔。临行前几天在下朝议后他站在太极殿门口,又望见了长秋殿顶的尖角。 身旁的大监孙才虽无秦云的身手,但却比其圆滑机灵得多,见状壮着胆子开口:“陛下器重奴婢,如今宫内的人手用度交由奴婢审查。只是现年关刚过,奴婢斗胆求陛下允准奴婢与长秋殿核对年前内府度支,准备年节事宜。” “准。” “滚!我是皇帝之妻,有什么事就让他亲自来说,哪轮得到你一个太监支使!” 孙才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对着长秋殿门拿着帕子擦汗。 身后的徒弟上前搀扶:“义父,皇后娘娘这……” “罢!娘娘既不知体恤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我们也不必费心思为她解忧。” 他听罢回禀大怒,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她现在戴罪之身都敢对他身边的大监劈头申斥,还敢让他有话自己去长秋殿找她! 他堂堂皇帝,还得去朝见她一个罪妇吗?!果然就是条白眼狼,别说反省了,现在都恨不能骑到他头上来! “咳——咳咳,咳!”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引动了一阵剧烈咳嗽,再停下来时桌面上的书页已经被血染红。 “陛下?陛下!没眼见的东西,去请太医啊——” “行了!” 姬衍低喝一声,叫来秦云传他口谕。 “马上把姜陈氏叫进宫,好好管教她这个大逆不道的女儿!” 生存还是死亡?(一) 姜陈氏是姜晞的生母,本以为自己帮女儿巫蛊诅咒君上已是离死不远,被连带软禁的日子里一直向上天祈求女儿能逃过一劫,她愿意担下所有业障。 今日宫里忽然来人传话,说女儿再次触怒君上,她入宫便被要求亲手对女儿施以杖刑。 她怎么舍得动她的心肝儿,站在原地不动却被秦云冷冷警告:“夫人,姜家罪孽已足够深重,切莫再添一条抗旨不尊。” “娘,您打吧,我的主意,我受罪便够了,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要您看顾呢。” 女儿目视着前方,声音哽咽,但决心已定。 姜陈氏边哭边打,百棍打完这位养尊处优的郡君已脱力到抬不起手,又见女儿伤势不明,悲苦时再不顾仪态跌坐在地。 “秦云,送姜夫人回府。” 陛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也不知看了多久,她想起身行礼,但怎么也起不来。 秦云让侍女搀扶了一把,身子一侧挡住正走向姜晞的姬衍。 “姜夫人不必多礼,请回吧。” 姜晞有气无力地睁眼时看到他蹲下身,露出了令她毛骨悚然的笑意。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想要六宫无妃,独你一人为后吗?”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会如愿的。” 要不怎么说不能背后念叨人呢,才眨眼的功夫,他就看到了岸边有一支绿竿子。 往近了瞧才发现是白眼狼穿着碧烟青色的襦裙,头发绾成两个发包分列耳后又编出辫子。 这般打扮又顶着一张荷叶就像个未出阁的跳脱少女,姬衍看了直皱眉,停下船打算上岸问罪,他还没想好怎么发落她呢,安生两天又作这不伦不类的模样。 淫妇!犯下这许多大逆不道之事还不懂在琼华殿内静思己过,打扮成这副模样是又想勾引男人了?! 姜晞也看到了他,正想行礼就打了好几个喷嚏,感觉像有人在念叨她。 “阿嚏!陛,陛下……阿嚏!” “……” 姬衍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把喷嚏打完,准备好的斥骂也说不出口了,便脸色不佳地迁怒下人:“你的侍女呢?都死完了能让主子打扮成这样一个人跑出来?” “陛下莫要怪他们,是我偷偷换了衣服说要摘两朵花让她们留在原地等我的。” “你还敢告诉朕?姜晞,你……” 他又想说你真当我不敢把你怎样?死过一回,怎么还以为他是那个愿意当她的昏君闭上眼睛通通放过的人? 姬衍想要发怒,可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该被她如此轻易挑动。 他平静了些,这一刻露出了与告诉她会如愿时相似的笑容:“这么不怕我?大历二十一年八月初九,我送你的那份礼物你还喜欢么?” 果然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下来。 大历二十一年八月初九,是大周文帝及皇后姜氏举行葬仪的日子,三日后永陵封土。 姬衍盯着她的模样冷淡警告:“朕不管你这副样子是想勾引谁,劝你这辈子最好把衣服穿好守住身子,要是让朕再听到你有一点失德的风声,朕就把你扔到军妓营,遂你的心意让你被肏个够。” 姜晞回到琼华殿,慢慢地坐下来。 流花等下人看她脸色不好都不知该如何侍奉,便听她开始一个个的抓起手边的东西砸。 “砰、砰、砰!” 莫名其妙,她又没穿什么有伤风化的衣服,他得癔症,这都能看出来她要勾引人? 砸完后尤嫌不解气,又开始撕墙上的挂画。 “容华,不可啊,容华!” 更可恨的是,她确实是打算勾引他,知道他爱往那儿去,似乎对这里有些怀恋。 她在二皇子生母吕氏的死里推波助澜,又意图勾结朝臣被抓包,虽然姬衍没把她怎么样,可也冷淡了她好几个月。 权力之巅多的是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的,左昭仪失宠的揣测传遍了宫内宫外,那时真是走在路上连奴婢见着她都下意识往后退两步。 她才被接回来没两年,对姬衍待自己的心思把握不准,心里没底。本以为二进宫终于能摆脱困在角落见不得光的处境,能踩那些说自己只是个废妃,而妹妹却是高高在上的皇后的人的脸出一口恶气,如今又有要跌回去的征兆,这如何忍得? 她便跑来这儿哭了一晚上,因为姬衍指着这里对她说过:“我还记得你站在这里盯着我瞧的样子,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胆大包天。” 姜晞琢磨了好几天终于想起来他说的是哪回事,她和姜三刚被姑母选进宫的那会儿确实在天渊池畔遇见过他。 那时的她对宫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对即将成为妃子也有些不安,每天都心烦意乱的,意外走到了这儿,正左顾右盼看看是不是迷路的时候忽然有宦官拉长了声音通传: “陛下驾到——” 姜晞回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她并没有急着行礼,而是站在这儿与他对望,直到宫人拉扯了她的衣袖好几下才慢慢低下头。 “妾姜氏,见过陛下。” 不成想姬衍只是淡淡“嗯”了声,姜晞不知他是何意,下一瞬就听到一句:“表姑不必多礼。” 虽然两人辈份的确如此,但这两个字对于即将成为帝妃的他们来说总有些奇怪,而且谁敢真认皇帝是自己的小辈? 果然四周一静,她破天荒羞臊起来,脸部的热辣感一直蔓延到胸口。 那天姜晞哭累了靠在旁边的树下睡了过去。 堂堂左昭仪,如此心如蛇蝎违逆国法,几位知道内情的亲王重臣觉得她恶毒不堪,不死也该被废为庶人。 他们不知,姜晞再醒来时浑身僵硬,一抬头却看到姬衍如渊池般的深暗的眼神。 “脑袋空空,手段低劣,偏又爱慕虚荣,不肯有一日安宁。你总说宫里不自在,可你这个性子,除了我谁还有本事惯到底?” 他说得不错,她爱风光荣华不知收敛的性格除了皇帝谁也兜不住,而姬衍他。 在暖殿审问后他叫来几位已封了亲王的弟弟押送她回宫软禁,结果几人你推我我攘你一步没动,险些没把他气得当场宾天。 因为直至此时,连他的亲弟弟都不相信皇兄会真的下决心治她的罪:看看,坐实意图弑君也没说要怎么处置她,就一个软禁,连带着那个帮她巫蛊的娘都毫发无损,这么多轻轻放过的前车之鉴,他们去掺和改天帝后一和好岂不是两头不是人? 直到二人终于下葬,姬衍的二弟姬洋才松了口气,说了句真心话:“这妖妇终于死了,平日里借着皇兄的宠爱张扬跋扈,连她那两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胞弟都能踩在我们宗室头上!本已打算好即使皇兄不赐死她,我们也要想办法把她弄死,怎么可能让这种妖妇做太后插手姬氏江山!” 可是现在的姬衍不愿意再当以前那个姬衍了,又想杀她,又贬她的位分,见她也没个好脸还威胁她! 真是个狗皇帝,可想活命过好日子还得捏着鼻子讨好他。 这是她在连日的噩梦之后忽然醒悟的。 这般模样,到底是想活,还是不如归去? 死太简单了,上一世一杯鸩酒,现在也不过一条白绫。 可她,可她…… 她被灌下鸩酒时三十年的经历如走马灯掠过眼前,她还想见见阿娘,想见见总是跟她贫嘴打闹起来叫阿娘的姜植,她无忧无虑的尊荣日子还没过够,姬衍曾指着地图上的江南说有一天会带她去看看。 江南的山清水秀,烟雨迤逦,即使她大字不识几个读不懂南国文人的作品,也曾听身边的刘氏同她提起那里与大周截然不同的风光和吃食。 可她还是不想死! 既然要活,那她便要好好活,能掌握她小日子水平的是谁? ——毋庸置疑,她的姑母。 现下来看当然是姑母,但是姑母总会在她之前老去,皇帝终有一日会亲政,况且姑母让她们入宫不就是为这样的将来做准备吗? 而且现在的姬衍可不真是十七岁的姬衍,而是三十二岁,已经执掌大权十余年的周文帝。 但是要她受这样的气,她不如直接放弃,随老天如何作弄她罢! 她想着手上撕得更起劲儿,恨不能撕的是姬衍那张脸! “太后有旨——姜容华可在?” 屋内的动静骤然停下。 太后? 生存还是死亡?(二) 姬衍回到太极殿时有宫人传话,太后遣宫人给皇帝送来一盅西域美酒,请陛下用。 他垂目看了托举到面前的酒杯,沉默几息后拿起饮尽。 “多谢皇祖母。” 他走进内殿,发现桌上有一杯同样的酒,但已经喝了一半,杯沿沾染着点点口脂。 姬衍抿住唇,他知道这酒里有药,但是他最近拂太皇太后的面子太多次,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故打算喝下后等凤仪殿宫人走了就去侧厢洗浴。 实在不行就把那白眼狼提溜过来,宫里不养闲人。 一直在屋里藏头露尾的人终于出现在帐幔后,姬衍侧头,目光凝在了那人身上。 她披着头纱和面纱,戴着流苏额饰,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布料,只在胸前和腰腹处系上一圈珠帘状的饰品,将将遮挡住春光。 但她伸出如柔蔓一般的手臂舞动起来,甩动着腰臀,旋转着身躯,珠帘飞扬起来似乎露出了君子不该看的部位,但两人又隔着一层帐幔,始终无法明晰。 暖情药开始催动姬衍的情欲,他目光迷离起来,站在原地挣扎了好一会。 然后拨开帐幔,大步向那女子走过去,将其一把抱住,手不安分地撩开珠帘捻弄着娇小粉嫩的乳尖。 “啊!” 那女子不料他竟如此直接,过来就抱着她行亵弄之举。 “陛下……” “你不是太后派来伺候我的么?朕今夜幸你,你不愿?” 见她停了挣扎,姬衍将人按趴到一旁榻上,她手肘压在竹席上,臀朝自个儿撅起。 他拨开珠帘,二指挑开唇缝前后剐蹭。 “呃……陛下……” 她的语调羞怯,然臀却是微微地往姬衍手上凑了些。 “朕常听人说西域女子胆大热情,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她语调颤颤:“民女不知他人如何,只知自己仰慕圣上已久,想做伺候您的人而——” 腿间的手指忽然往上拧住花核,叫她的最后一个字变成了呻吟。 “湿得好快。”他抽出手指往她臀上抹了一把:“你说是来伺候朕的,那让朕看看,你伺候人的功夫如何。”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覆着的面纱挡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一双美目。 姬衍一撩衣袍坐在榻上,看她跪在脚踏上伸出手来替自己解扣子。 她只解了一半,小心捧出龙根抚摸起来。 姬衍方才亵玩过一番娇嫩女体,下身本就蠢蠢欲动,这一亲近很快就彻底散开了药效,下身硬得发痛。 只见这美人用手背抬起面纱,凑近冠头舔了几下小眼,又想抬头时被姬衍按住了后颈。 她顺从的张开嘴包住了头部含吮几番又深深吞入茎身,同时手拢住茂密草丛中的囊袋摩挲。 姬衍被她口得爽利,看到她脸上还戴着面纱遮挡住小嘴吞吐巨龙的动作,便伸手想要摘掉。 她马上挡住,慢慢将口中的巨龙抽出后柔声回:“陛下恕民女无礼,民女部族有一旧俗,未婚女皆在颌边着纹印,直至嫁人完婚方可祛除。恐污陛下圣目,民女不敢摘。” 姬衍把这女子拉起来压在榻上,抬起她一条腿将怒涨的龙根顶上穴口,发现她这穴粉得像一朵桃花,娇嫩无毛,和自己狰狞丑陋的器具对比十分鲜明,格外诱人摧残。 他又问了一句:“今晚之后就能摘?” “若今晚民女做了陛下的妇人……自然能摘。” 姬衍一挺而入。 里面如他想的一般湿热紧致,更难得的是内壁十分娇软,像捅进了一团棉絮。 只不过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他龙颜大怒,狠狠地扇了一下她的臀侧,骂道:“好个淫妇,分明已失了身,还敢同朕说你是未嫁女!” “不是……啊~陛下,不是这样的!” 他狠狠地对她施起鞭刑,将她的言语都打成了零碎呻吟:“让朕好好审你。说,你是怎么瞒过太皇太后,混到朕身边来的?” “不是这样的,陛下……民女入宫,会接受教导,民女,民女在学习如何用淫穴侍奉龙根不,不小心用玉势捅破了……嗯,哈啊……身子……” 不知是不是那酒的影响,他本来没想这么急,但一肏进去就和停不下来了似的,两句话干了她几十下,差点让她连字音都吐不完整。 姬衍还有一截茎身露在外面,这女子穴浅,不知强干进去会不会把她给肏坏。 他给她腰下垫了枕头,把两条细腿挂在身上。 “你所说是否属实?胆敢欺瞒朕便狠狠治你的罪。” 姬衍用冠头戳了戳小口,在说到治罪的时候顶了一下。 身下的女子似乎真的怕他要进去治她的罪,连忙开口:“民女所言句句属实!陛下且饶了民女!” “好,你现下尽管把学到的本事使出来,侍奉得好重重有赏。” 美人的小腿在他腰后交缠夹紧,一边扭动着腰身一边收放穴道,小幅度地自己震起体内的粗硬阳具来。 姬衍被她勾着按相同的节奏重新抽插起来,动作慢慢变快,她故意迎着叫他每下都能顶到宫口。 他欣然接受她的邀请,把住她的臀快插猛干,如愿塞进了半个头。 “啊啊……陛下肏到了民女的胞宫,陛下快些重重赏赐民女,用龙精把民女的肚子灌大……陛下~” 她明明还在痛着,却还紧了紧与他的距离,用淫言浪语求他继续奸干自己的胞宫。 姬衍沉下身一气儿捅了个尽根,美人“呃”了一声扬起下巴露出一截纤细脖颈,脚背也一下抻直。 整根被包裹含吮的感觉叫姬衍舒畅得头皮发麻。他看见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不再犹豫开始猛攻,用胯拍得她的臀肉啪啪作响。 她不安地扭动着发出含混似哀泣般的声音,教他更是下了狠心干穴。 “啊!陛下,陛下,太重了,民女的穴~民女的胞宫,都要被陛下肏坏了啊啊啊……” “哼……不会,你若这么容易就能被肏坏还怎么蛊惑君上?” 说罢猛力冲刺,把美人撞得腿心通红翻起了白眼才“唔”了一声,噗噗往里射进龙精。 “好热,陛下的龙精又浓又热,把民女的胞宫都射大了。” “穴好浅,胞宫也小。” “陛下不要厌弃民女……民女才将满十五,日后身子长开了定是能含尽陛下的龙根,做陛下的精壶。” 姬衍抬眼看她这副淫媚做派,掐一把她的腰:“还能承得住?” 饮了那暖情的酒哪是一次便能消下去的,他射完都不怎么见软。 “陛下且来。” 他抽出去将她翻了个身,她自觉地趴伏下去,只高高翘起臀等候临幸。 这里乱七八糟的汁液已经很多,刚才又已狠肏过一遍,故而他轻松插了进去。 屋内气氛再次火热起来,她被反剪着双手扣住手腕,姬衍骑在她身上有力地律动着。 他身上流着草原儿郎的血,于骑御之道自有心得。就像现在,把她这匹小母马骑得披头散发,当被强干子宫的痛觉退去,这根挺翘的龙根又让她咂摸出了酥麻滋味儿,含着嘬个不停。 小母马迎着他晃着臀,姬衍干得正爽利,忽听得她问:“陛下,民女今夜侍奉可还合意?” “尚可。” “那陛下可如何赏民女?” 他听罢似有些不快,扇了好几下软绵臀肉又是一阵狠骑。 “方才不是已要朕重重赏赐过你龙精了吗?你这女人竟如此贪心,现下又是想求什么?” 她稳着晃动的身躯微侧过头,一双被情欲浸染逼出了泪花的眼眸看着他,似含着委屈与祈盼。 “陛下~陛下富有,四海,难道便不能……不能怜惜,怜惜一番民女,既赏龙精,又赏些别的东西么……哈啊,陛下~” 美人被自己肏弄得浑身发红,还耐着娇吟开口向自己讨点赏。 她这张好嘴着实会吸。姬衍把住她的腰开始提速,勉强答应。 “嗯……今夜你若是能将朕的龙精全承住,朕便封你做一品夫人。” 她知道姬衍到了爽快的时候,淫媚地把臀迎得更高,腰身弯出了一个诱人的弧度。 “民女,民女听闻宫里只有一个夫人和两个嫔位,她们……啊!陛下慢些……” “有两个还是,还是太后母家人,民女身份低贱,只盼陛下一言九鼎,可不许骗……啊……陛,陛下,都射进来了……” 岂有此理(一) 两人从榻上折腾到龙床,她也喝了那带料的酒,下面都红肿得不成样子了还抱着身上的男人说要,叫姬衍一晚上与了她五次,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停下。 今日是大朝议,太后和百官都会到场,他不能迟到。 姬衍由着宫人为他披上朝服旒冕,眼睛却向屏风后头望去,仿佛能透过重重遮挡看见那里头躺着的人。 “陛下,是否要叫容华起身?” 大监王观适时问道。 按例陛下起身妃嫔是要跟着起来伺候的,而且太极殿是皇帝寝殿,一会儿陛下去上朝,妃子还躺在这也不大合规矩。 “不用。等会你把人抬回琼华殿去,记得不要把她惊醒。她昨夜劳累,睡得沉,你们手脚轻些就是。” “……是。” 什么昨夜劳累,陛下怎的说话如此虎狼,叫他这阉人都想戳耳朵。 姜晞醒来时感觉身上跟被人打过一样无力,腿心痛辣得像着了火。 “来人……” “哎,容华。” 流花急匆匆进来,她才发现这里是她的琼华殿。 “我是怎么回来的?” “啊?容华昨夜出去了么?昨夜当值的不是我,是采薇,她也没有说您不在呀。” 采薇……?好像是太后的人,那帮她遮掩也合理。 只是她怎么从太极殿回来的,就算姬衍小气不让她睡那,也会把她叫醒让她自己滚回去吧。 流花还在懵懵地看着自己,姜晞也不为难她,摆摆手让她先下去。 嘶…… 她撩开被子伸头看了两眼,旋即五官皱作一团。 纵欲过度啊,纵欲过度。不过自己已被换上寝衣简单擦拭过,可以直接让侍女们把吃的端过来,用完膳就地一躺又能睡。 姜晞又想倒下去,手整被子的时候发现床头还有一个小盒子。 打开闻一下,好像是太医院特制的伤药,续春膏。 算他还愿意当人。 结果没几天姜晞便改变了这个想法—— 时间一天两天三四天,五天六天七八天地流过,姜晞等来等去,迟迟等不到姬衍晋升她的圣旨,而去凤仪殿拜见,姑母甚至都不见她,好像是在嫌她没用。 宫里许多下人都在议论容华失宠,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去宠幸姜贵人和赵充华,或是再选新妃呢。 姜晞两世为妃,在宫里的起落多了,再没心机也不至于被这点议论动摇,只是姬衍的行为让她大为光火—— 堂堂皇帝,这意思是要白嫖吗?! 人?他是个屁的人!败类,禽兽,无耻之徒! 她思来想去,决定去一趟太极殿,断不能叫他轻易把这笔帐赖了。 “王公公。” “哎,奴婢见过姜容华。” 王观看到姜晞出现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 哎,姑奶奶终于是来了,再不来这太极殿的下人们都不知该怎么伺候了! 陛下那日散朝后似想起了什么,又对他叮嘱:“若容华来求见,就将她带到侧殿等候。” 结果三日过去,容华连太极殿旁的宫道都没靠近过,陛下再嘱咐他时脸色已疏冷了许多:“若姜容华过来,就说我在议事,让她门口等够一盏茶再进来通传。” 又几日过去,陛下的脸色随着时日的流过累积阴霾,他们这些御前的人都是战战兢兢,奉茶的小太监每次进殿表情都似赴死,还被王观骂了一通不懂规矩。 “王观。” “奴婢在。” “她要是过来,就说朕不在!” 说罢,陛下垂下眼睫,大半张脸埋在阴影中,又道:“还有,内府那边档记了没?让他们不用再记了。” “陛下,这不妥啊,容华是有名份的宫妇,又是太后母家人,如此行事只怕太后……” 姬衍淡淡瞥去一眼,王观立刻止住了话头跪在地上。 “奴婢多言,请陛下恕罪。” “去办。” “是。” 虽人是过来了,可他想起陛下的叮嘱,一时有些为难。 陛下不是真的不想见姜容华,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这点眼色他还是有的。 可金口玉言他不能违背,那要怎么才能帮主上解忧呢? “容华可是来求见陛下?可不凑巧,陛下不在。” 王观嘴上这般说着,头却微微偏转,用眼神示意姜晞随他看被殿内烛光映照成暖黄色的窗户。 姜晞心道,嘿,这狗皇帝是想抵赖到底了? 但姬衍不出来她也没办法,思索一番打算离去,她才不要在门口傻站让这人看笑话:“行,那我便回了,劳烦陛下回来后通传一声,姜容华来过。” 说罢转身便要走。 “哎——容华请留步。” 容华没有看懂他的意思吗?虽然他不知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皇帝肯定是不会有错的,身为嫔御应当姿态谦卑地请求觐见,哀求陛下赐她继续侍君的资格。 姜晞侧过头,王观又不能把这些腹诽说出口,憋了半晌才道:“容华若有要事,还是在此等候片刻,说不定陛下一会儿便会回来。” “不了,陛下政务繁忙,我便不打扰了。” 王观看着她利落离去的背影,只得一拍大腿进殿禀报去了。 一连数日姜晞都未再出过门,直到她又听闻姬衍去了好几回赵充华那儿,噢不,现在应该是赵淑仪了,因为他不仅给赵氏赏了不少金银珠玉,还将其转封为九嫔第三的淑仪嫔,她已成为宫里品阶最低的那个。 虽然宫里本也没两个人比不出太多长短,但她心里真是万般的难受。 她没指望过姬衍会一直这样只幸她一个,皇帝有几个不是种马的?她身子自幼带了弱疾,生育艰难,前世鬼混过的男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愣是没有搞出过一次人命,而身为皇帝又怎么能没有子嗣?后面他对她言听计从不去其他嫔妃那儿也是因为有了好几个成年皇子,有了任性的资本,这辈子到现在只纳了三个妃子已经是大周开国以来的稀奇事儿了。 她只恼恨这狗皇帝怎的如此针对于她,难道还在记恨前事?若真如此,直接将她扔出宫去或者杀了便可,这样又要纳她又要幸她又要针对她,还在床笫上用话骗她身子,堂堂一国之君作此小人模样,呸! 姜晞气愤地一拍筷子,打算今日他要是再不见她,她就强闯!有本事他让侍卫把她拉出去砍了! 她气冲冲地走到太极殿门,正好殿前刚洒扫过,一时不差便崴了下脚—— “啊!” “小心!” 她以为自己债没要到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悲痛之际却被揽入一个充斥着男子气息的怀抱。 抬眼望去,发现竟是姬衍的堂叔,武安王姬昀。 说是堂叔,可他俩是同年出生,现也是个十六七的少年人,她前世看到的都是青年版姬昀,乍一见这少年人头一时间有点转不动,而姬昀不防自己来拜见皇帝却将一貌美小娘子抱了满怀,具是愣在当场。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传来,二人急忙分开见礼。 “妾拜见陛下。” “臣拜见陛下。” 姬衍半天没喊起,姜晞忍不住抬起头,就撞上了他正阴测测打量他们的目光。 “王叔来了怎的也不叫人通传?” “回禀陛下,臣只是刚进门,正待唤王公公,就见这位小娘子即将滑倒,一时不忍相扶一把。” “王叔倒是好心。” 姬昀已注意到姜晞身上的宫装,不敢多言,只维持着拜礼一动不动,直到姬衍发话: “请王叔进来吧,冀州还需王叔做朕与太后的眼睛。” 姜晞看姬衍那表情就有预感他要发癔症了,看他把自己当空气带着武安王进去后本想赶紧溜走,却被王观拦住。 “姜容华,您这边请。” 岂有此理(二) 她被请到东侧殿后王观给她上了热茶和糕点就招手把下人们都带了出去,只留她一个人在屋内,她便给自己倒了杯茶,拈着糕点打量起殿内陈设来。 与前世见过的其实差别不大,只是后来随着他集权完毕,又兼改革后大周国力提升,便多出了更多奢奇珍异。 姜晞想了想,壮起胆子往内室走去。 床、榻、椅,除了寻常摆设什么也没有,床头小箱柜上扔着几本经书,姜晞能认得也是因为姬衍自幼便受姑母教导学习中原文化,其后改革移风易俗更是得做出表率将这几本书都翻到卷边儿了,带得没什么文化的姜晞都知道“经史子集”了。 她扁了扁嘴,随手拿起一本,却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打开后上面只画着一朵荷花,旁边写着“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这是什么? 这句话好像是写人的,但为什么旁边画的是朵荷花? 她歪着头想不出答案,把东西小心摆回原位之后想走,忽眼尖地发现右边地面上有东西。 纸团? 这纸团在脚踏和榻边的夹角处,只姜晞站的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一点白色边缘,可能是宫人打扫遗漏了。 她好奇地打开,发现是一朵相同的荷花,只是旁边的诗句不一样。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看不懂,不过为什么一样的荷花,这句他写了又丢掉,换上了另一句呢。 “陛下。” 外面传来动静,想是姬衍来了。 姜晞做贼心虚,把手里的纸重新揉成团塞进袖子里,整了整衣服装作无事般走出去,刚转出屏风就撞到了姬衍。 “哎哟!” 她被撞得后退几步,摸着头听他质询。 “你跑进来做什么?” “坐着无聊。” 前世今生几十年如一日的没规矩。姬衍都懒得说了,施施然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她方才喝过的茶杯倒水。 什么毛病,当个皇帝连干净杯子和热茶都不舍得让人上?姜晞在心里骂了一声。 “所以,姜容华为何事多番求见?不会是想见外男想疯了来我太极殿门口守株待兔罢?” 她就知道!这人不仅装蒜还要发癔症! 可现下自己处于被动,姜晞只得磨了磨后槽牙忍住咬他的冲动:“陛下可还记得十九那天晚上,答应妾的事?” 他放在茶盏上的手顿住,疑惑地看她一眼,道:“姜容华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十九那日朕何曾与你见过?” ? 还能这般抵赖的? 姜晞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指着他道:“你,你想穿上裤子就不认账?那天你急色到掀了帘子就来摸我的胸乳,还拿着封夫人的饼肏了我一晚上。这点东西你都要抵赖,狗皇帝,你枉为人君!” “放肆!” 现在都敢指着他骂狗皇帝了,再不治治还得了? “姜晞,冒犯天威,辱谤君上,你知是何罪?” “我说的都是实话,何来辱谤?” “好,你说是实话,那证据呢?妃嫔侍寝都是有流程的,总不会你来过一丝印迹都无罢?” ……证据? 她偷摸过来勾引他的,哪走了什么狗屁的流程。自己宫里值守的是太后的人,也是太后把她放进太极殿的,但姑母何许人也,怎么可能为这种私房事作证。 太极殿这边更别提了,御前的人哪会为她说话? 姜晞声音弱了许多,试探道:“内府彤史会记载……” 姬衍干脆地拍手把王观叫进来去取彤史。 她看到这个动作心就凉了,知道姬衍存心刁难,又怎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姜晞听得他又道:“那天夜里朕没见过你,只见了一个西域美人,她说她出身微贱,只一心想做伺候朕的人。朕看她侍奉得十分周到,是许了她夫人之位,可姜容华,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姜氏,你别是在哪个男人那儿失了身,还以为是朕做的罢?!” 她蓦地抬头瞪着姬衍,他却是一副冷淡威严的模样,仿佛发了癔症的人是她。 姜晞被气得胸膛起伏,后恨恨地一跺脚礼也没行便跑了出去。 姬衍没派人拦她问大不敬之罪,再说他要是敢拦,她就要表演什么是当场发疯了! 回了琼华殿后她用指甲不停地抓挠榻上小几,仿佛这个就是姬衍的脸。 不行,不行,岂能叫姬衍这般轻易地将她戏耍! 他不是只认得西域美人,跟姜容华没什么关系吗?那她便让他看点有关系的! 这天是姬衍和近支亲王们外出狩猎的日子。 他说过不杀生,将自己的箭簇都换成了石块,不参与弟弟和王叔们的较量,也能让他们放开手脚展示技艺。 及至日暮他们又在河边生起篝火,边计较猎物谁多谁少边剥皮烤肉。 虽然带的侍从不多,连切肉都要自己来,可众人十分快意。 许昌王姬晁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抓着羊腿大口撕咬,又感慨一句:“满载而归,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此时若再有美人歌舞,不知是何等享受。” “何不向陛下讨个赏,回去之后派乐府的美人们到许昌王府助兴几日?” 许昌王也不矫情,听了便看向姬衍:“陛下愿意送,自然是我的荣幸。” 姬衍笑了笑,无所谓地摆手:“王叔喜欢,宫里养的歌姬舞女随你挑选。” 忽然,与他们隔岸出亮起了一道篝火。 一个披着头纱,面容被遮挡了大半的西域美人出现在那头。 为何说是美人?虽天色已晚,只有火光映照,但她衣着清凉,上身只围住了胸乳,下身是是薄而轻透的灯笼纱裤,透明到这般距离还能看出大腿的形状。 她舞动起来,旋转时纤细的腰肢,微微隆起的胸乳,还有臀部翘起的弧度,这般曲线如何不是美人? 姬衍几个尚年幼的弟弟还知羞,没把目光放得太露骨,而那许昌王姬晁已是看直了眼。 对男人来说,若隐若现远比一丝不挂更有诱惑力,他已迫不及待想将这美人收入囊中了。 “陛下,可否许我……” 姬晁正想同姬衍奏报一声令仆从们把美人带过来,却看见皇帝的脸色十分可怖,数九寒冬的河面冰块都没这么冷沉,他一抬手就有数名侍卫遮挡住他们往对岸投射的目光,并将亲王们请离。 只有姬昀知道是怎么回事。 姬昀甚至恨起自己这天生耳聪目明的本事,竟一眼就能认出是那小娘子——不,是那宫妃的身形。 他揽住她时,就知道她的腰身是如此纤细,身躯是如此轻柔,今日一见,无一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 可她怎的如此大胆荒诞,身为皇帝的女人,敢作这番打扮出现在外男面前,她不怕死吗?他这个皇侄会放过她吗? 想到她香消玉殒的可能,姬昀离开的脚步顿住。 一旁的侍卫恭敬问询,他沉默几息,终是不敢回头。 岂有此理(三) 陛下来的时候还是同众人一道骑马出行,现下却是让人备了马车回宫。 亲王们眼见着宫人似乎簇拥着一女子上了马车,联系到昨夜之事隐约明白了什么,姬衍最小的弟弟姬浔更是偷偷同姬灏耳语:“四哥,往常大家都说皇兄不近女色,年近十七了后宫只有三个嫔妃,怎么昨夜的美人真这般勾人,令皇兄都难以自持?” “慎言!” 妄议天子是重罪,即使他们是亲兄弟也该明白祸从口出,姬灏警告地盯了他一眼,姬浔便老老实实住了嘴。 而那许昌王姬晁,更是发现自己居然对皇帝的女人表现出了非分之想,现下是恨不能缩在角落里谁也看不到他。 行至京郊时,却发现原本的道路已被附近的村民围住引水灌田,如果强行踏过,必将损毁这方圆百亩田地的收成。 陛下和太后前段时间才发布谕令劝课农桑,开道的侍卫队不敢擅自做主,但看着摇晃的马车更没胆子去惊扰,推来推去便推出了平日里同陛下最亲近的弟弟姬灏和辈份高血缘近的姬昀去冒险。 姬昀耳聪目明,还有十来米的距离都能看清了马车晃动的幅度,里面还隐隐传出了女子似嗔怨似呻吟的字音。 “姬衍,马车停了……哈啊,你别弄了,看看怎么回事呀……” “你发什么疯!这么多人在后头看着呢,别……堂堂皇帝一副色鬼模样,肏了我一晚上,还不够么!” 姬灏可能听得没那么清晰,但这般动静只隐约一点便能让人猜想到里头状况是何等火热。 他垂着目光硬着头皮出声:“皇兄?” “有人,有人,你松开我……啊~” 只听什么东西撞在了马车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车厢内安静了几息。 姬灏趁此间隙急忙开口:“皇兄,我们来时的道路被附近村民围住引水灌田了,想到皇兄与太后重视农耕,不敢冒然踩踏,是否绕路还请皇兄示下。” 两人在外捏着缰绳等了好一会儿,眼见着马车又重新摇晃起来,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那车窗帘布一掀,露出了一张酡红美人面。 “陛下有,有旨,绕道北山山道……” 她话音有气无力,眼神飘散无神,加之以似忽受了什么刺激般往浑身一抖,很快又被向后拽离了他眼前。 姬昀和姬灏同时低下了头,急匆匆应了句是就策马逃离。 她…… 方才帘后的身躯是被淫弄着吗…… 姬昀出神,险些撞上了在前头的姬洋,反应过来自己在意淫帝妃后急急甩头,吐出了一口气。 姜晞赤裸着跪在坐垫上,腰被姬衍握住,手扶在车厢壁像一个被固定住的器物般承受他的一次次的冲撞。 姬衍乍地抽出,满意地看着那可怜的缝隙已经肿胀微张,还在滴滴往外淌出浑浊的液体。 “被朕肏得合不拢了。” 他捏了几把她的臀肉用拇指抚过那儿,将沾上的汁液往她脸上抹去。 见她不搭理他也不恼,扶着狰狞的怒龙蹭动几番重新入巷。 姬衍欣赏着她这小嘴累极了也黏着茎身,在抽离时被带出一截红艳嫩肉的淫靡景象,手伸到前头握紧那两团没着落般一直晃动的奶。 “哈啊,哈啊……” 姜晞虽不肯再同他说话,可当他抓着她的奶团开始冲刺时还是漏出了脆弱的呻吟。 他深深浅浅地肏弄着自己,胯撞上来时大力到几乎叫她跪都跪不稳,脑子里只有了那在体内翻江倒海的孽物。 直到最重最深的那下撞得她身躯一颤,紧贴着她的姬衍也含混地“嗯”了一声,带来的就是熟悉的灼热感,一股一股,把里面胀得很满。 姬衍悠然闲适地靠坐着,姜晞被他放在腿上,一边乳儿还被拢着把玩。 他还堵在里面不肯离开,那乱七八糟的液体在姜晞肚子里堆着,让她有了些尿意一般的感觉。 她开口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把我放开!方才让我当着宗亲们的面被你淫辱还不够满意?一会儿便要入皇城了,你要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出马车吗?” “有何不可?在闹市里幸你让马车当着一路人的面晃荡也不是不行。” 她不可思议地侧头,怀疑姬衍被夺舍了。 姜晞印象里的姬衍最在乎他那层人皮,前世为了推行中原教化镇日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明君模样,教育起大臣也是满口的仁义道德。装着装着他也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君子,即使私下也鲜有这种市井下流话,刚同她重逢时还总是一副只是被女妖精勾引得没办法的虚伪模样。 姜晞冷不丁地用尖长的指甲狠狠挠过姬衍的手臂,教他下意识甩开了她的手。 就着这片刻姜晞从他身上踉跄着站起来,没有东西的堵塞下身如失禁般开始泄出汁液。 她厌恶地看着下身,扯过旁边他的外袍粗粗遮挡,又抬起头来看他。 姬衍直觉不好想上前把她抓住,口中厉声呵斥:“姜晞,你想做什么!” 姜晞向后退了一步,站在车门前,这番动作把姬衍唬了一跳,不敢再轻举妄动。 “你站住!马车正在疾驰,外头都是山道,你是真的想死了?!” “你既然那么厌我,死了又有什么好可惜?来个痛快总比被你日日强迫凌辱强!” 说罢一掀帘子便跳了下去,姬衍目眦欲裂。 “姜晞!” 夜宴(一) 姬衍如前几日般翻墙进了琼华殿。 一旁的侍卫已经习惯,想第一天晚上他都准备喊抓刺客了,结果姬衍从暗处走出,身后的小太监亮了皇帝专属的龙纹佩,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陛下翻了进去。 一开始姬衍也没想这么偷鸡摸狗,一国之君做此模样实在有失体统,他本是想把姜晞挪到太极殿或是自己把东西搬到琼华殿日日看着的。像前世姜晞染了重风寒,他便是不顾左右阻拦住到了长秋殿,白日一边办公一边陪她说话,夜里抱着她帮她发汗。 可正打算唤王观准备时他又止住了话头。 罢了,他现在不是前世那个一言九鼎,无故废后时把一个大臣的谏议奏疏砸到他头上就能让满朝文武无人敢再多言的大周文帝。 这样做太后不满意,谏官也有话说。 他坐在床边摸了摸她如凝脂般的脸庞,呼吸平稳,表情宁静,睡得正好。 其实这个“姜晞”更像是心智停留在七八岁的姜二,那妖妇的神识没苏醒时他就发现“她”的喜好用度和以前并无二致,不爱本国传统的乳酪牛羊肉,爱南朝的春茶和精致糕酥;触碰到身子的布匹必须是最好的丝绸软缎,不然就会被磨出片片红痕,哭闹不休;最爱在城楼高处俯视脚下的万家灯火,现在的她说不出为什么,可前世的她说过,这会让她有在人世间高高在上的安心与满足。 “她”是她,又不是她。 所幸太医说伤势不重,那些淤青和擦伤已好得差不多了。 忽然,她的眼睫如蝶翼般颤动起来。 姜晞看到眼前这个熟悉的人,带着慵懒睡意怯怯道:“又是你。” 姬衍不自觉地软下眉目,手放在她额上轻声回答:“是我,你不想看到我吗?” 她摇摇头,想说什么又止住,用被子挡住半张脸。 “怎么了?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 “你……是不是要和我睡在一起,用大棍子捅我了?“ 这话叫姬衍这活了三十多年,通晓情事的大老爷们都忍不住羞赧。 要是那妖妇同他这么说,他肯定嗤之以鼻回嘴问她装什么清纯?而这个半傻,他那天确实把她当成那个媚意引诱的妖妇来幸,往日与那妖妇的气恨全撒在了她身上,平心论来这个姜晞不仅心智不全,还是初承幸的身子,现下怕他也是常情。 “我今晚就是来看看,你放心,我不会再碰你。”他攥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难得心虚。 姜晞一开始眼里还带着幼兽般让人好笑又怜爱的警惕,看他真的没什么举动,又禁不住困意昏昏睡了过去。 这日是他的万寿节,皇帝的诞辰自是举国同庆,皇城昨夜便燃放了半夜的烟花。 他领着小傻子登上城楼,子时一到,各色烟火铺满了整片夜空,下方是灯火通明的皇城建筑。 她还是这样爱着繁华美景,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他的手臂晃动,指他看哪个烟火的图案她最喜欢。 顾盼间是姬衍久久未见的雀跃生动,教他一时看得怔愣。 现在的“她”没有经历那些沉重的前尘往事,仿若回到了十四那年,还会被他一声表姑叫得含羞跺脚的时候。 而他,也因“她”不明白、不记得得以暂时松懈身上被刺激而产生的尖刺,放下那些歇斯底里的情绪,能做到像一个正常人。 小傻子也察觉他正盯着自己,歪过头疑惑地回望,脸上还残留着尽兴游玩后的喜悦,眼眸清澈得像一泓秋水,映出他身后宫灯的明亮。 姬衍正回目光。 次日晚上,太极殿正厅举办了为皇帝庆贺生辰的夜宴。 太后与姬衍并排而坐,左边下首是姬衍的弟弟们,往后是各位王公贵族,右边下首是姜家两姐妹和赵氏,往后是各位外命妇。 这样的日子多的是人给姬衍敬酒,几轮下来他已薄醉,支着颐扫视下位的各色人群时忽然发现姜晞正扭过头在听身后的侍女说什么,随即被带离了场。 他将目光收回,默不作声地夹起眼前的羊肉吃了一口。 只是姬衍没注意到,他在看别人,别人也在看他。 姜太后端着酒杯微微偏移视线瞥了左边一眼,不动声色的抿了口酒。 果然,小皇帝又喝了两杯后就起身推说要更衣离了席。 姜太后摇晃了下手里的酒杯,对这个她越来越看不透的孙子摇头。 他已经成长到一眼便能看穿她在幼主长大后不肯归政面临的最大阻力是来自于哪方,可在没有真正强大起来掌握力量之前就暴露软肋,又是那么愚蠢。 夜宴(二) 姬衍被王观扶着,让小太监去向沿途宫人描述今夜姜晞的装扮,一直追到了偏殿。 他打开门,里头燃着的苏合香让他放松了神经,看到屏风后的绰约人影就走了进去。 果然是她,她站在衣架旁,衣裳已经褪到了腰间露出大片雪白脊背,只有两条艳红的肚兜细绳横亘在上头,愈发活色生香。 这是她以前常用的香薰,每次他与她亲近时都被这暖甜气味烘得愿醉死温柔乡。 现下他是真带了酒意,微醺中闻着这熟悉的香气,眼前又是他偏爱过的美人衣衫半解,如何能再自持? 姬衍几步上前从身后抱住她,下身紧紧顶着这细软腰肢,手不安分地从肚兜下头钻进去找到那对绵软揉弄起来。 一段时间未与她欢好,这奶子竟大了这么多? 她被亵玩得发出细碎呻吟,姬衍听得下腹越发绷紧,一边扯着她的衣衫一边欲转过她的脸去寻那两瓣嫣红后的桃源。 美人十分柔顺,任由他动作着,只不过最后映入他眼帘的面容却与想象中无一分相像。 姬衍一愣,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贱婢大胆!” 何氏被他推倒在地,心里泛起了慌。 贵族男子们向来以三妻四妾,风流成性为荣,何况这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属于陛下?自己这般送上门引诱,即使他一开始看不上也不介意随意临幸发泄一番罢? 这是太后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只要有这一夕之欢,她成了帝妃,弟弟便有指望了,她甚至希望能生下长子,即便会被赐死,也能保何氏一族荣华! 明明方陛下已经情动,她有机会的! 心里头打定了主意,她撑起身子又扑了过去一边摸那顶起的衣袍下摆,一边尝试解姬衍的衣带,哀求着:“求陛下给奴一个侍奉您的机会罢!” 姬衍不料她如此胆大包天,被违逆设计的恼怒让他一脚踢开了这女人,沉声将王观唤了进来。 “宫婢何氏,心怀不轨,意图于此谋刺君上。拖下去让内宫严刑审问!” 姬衍神色阴鸷地行于宫道上,他上次就已经警告过何氏,她还要这般不知死活也别怪他心狠手辣。 那是他收房姜晞的前一天晚上,从外头回来一进寝殿就察觉到了不对。 带上前世,他在宫里生活了已经有四十年了,就这点的暖香他已猜测到帘后有什么。 “出来。” …… 里面没有动静。 掌权十数年一朝回到原点本就让姬衍十分不快,现下一个宫婢都使唤不动,他的耐心瞬间告罄。 “朕不会说第二遍,只会让侍卫进来抓刺客。” 两息后一只柔荑掀开了隔帘,一位身形丰腴满是风情的女子从里走出。 “奴拜见陛下。” 她半屈下膝,轻薄衣料完全遮不住胸前的风光,挺立的双峰中露出一条明显的缝隙,诱人深入探索。 姬衍一开始看这人有点眼熟,等完全想起来后脸色臭不可闻。 这就是他前世长子姬璨的母亲何氏,当年太皇太后送了一批通房,他轮流临幸后觉得她侍奉得不错,多去了两次她房中她便有了身孕。 起初他还因着她被赐死而怜惜过,奈何她生的这大儿子着实是个不中用的蠢货,他要改革,要迁都,姬璨便嫌新都天气炎热,嫌汉人服制繁琐拖沓,被反对改革的贵族一撺掇居然就想偷跑回旧都! 不知死活。 这是姬衍震怒之后唯一的想法。 他决定迁都时只与几个心腹密谋,后在满朝文武面前做了好一出大戏直接把人骗过来,这样的经过势必有众多守旧贵族不满。 明面上木已成舟他们不敢说,可这蠢货顶着储君的名头受人撺掇要回到守旧贵族云集的同城,姬衍敢说他今日回了旧都,明日就会有人要为大周另立新君举起反旗。 当然,姬衍知道他这蠢货儿子是没有胆子反他的,只是到时落入别人的罗网,想不想可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彼时他还在巡幸旱区,为了不引起骚动压着消息走完了整个行程,回到都城时已离事发过去了五天。 姬衍亲自杖了太子数十下,犹觉不解气,又叫弟弟过来加杖数十下,把人打了个半死后废黜。 改革是他施政道路上最大的障碍,若让打心底里不认同的人继承大周,那他现在折腾再多都是无用功。 又过了两年,他已重病缠身,有人来报废太子不思悔改,于幽禁时尝试联络外界结党,姬衍自知时日无多,即使为了讨姜二高兴数月便立起来的新太子同样平庸无能,即使现在的他已经和姜二撕破脸皮,但事已至此,谁都没有了回头的余地,这么多的贵族和大臣被卷入其中,手腕不够狠绝如何能在这帝国权柄交接的紧要关头镇得住人? 于是姬衍没有深究,一杯椒酒赐死了姬璨。 夜宴(三) 其实也不止姬璨,他前世生的那几个东西,全是不肖子孙!他看见何氏这般厌弃,很难说没有被她带起了关于那几个孽障的回忆而迁怒。 说白了,若是张氏在他面前,他同样厌烦;至于吕氏,他会将她全族都给活剐了! 吕氏生的二子姬琮他早知是个平庸无能的货色,只是姜晞同他说想要个孩子傍身,看中了外形出众的二皇子姬琮和四皇子姬琅,他知道她是想要将未来的储君养在膝下,四皇子生母郑氏母族势大,她未来若做了太后有这么个人在怕是位子坐不安稳,而吕氏人微言轻,无缘无故地死了也没人关心。 一番周折之后,他硬着头皮把姬琮指给了姜晞,又立了储。姬衍想着平庸也无所谓,只要沿用他留下的政策,再给指几个靠谱的重臣,做个守成之主总没问题。 不成想他竟是个狼崽子,上位之后就提拔了他的舅舅吕卓到大司徒的位置上,放任他党同伐异,大肆残害宗室,把他最亲的弟弟姬灏鸩杀于宫中! 姬衍还记得他飘在空中,看着姬灏被吕卓手下押着喝下毒酒后哀号一声:“皇天!忠而见杀!” 他死不瞑目,大睁的双眼好像在与姬衍对视,问他的皇兄,自己明明准备退隐避免新君猜忌,而您却在临终前一力主张我做新朝辅政大臣,成前辈姬旦之圣。我的忠心天地可鉴,却为何落个如此下场? 那一刻,即使还是灵体,姬衍都感觉到遍体生寒,怒到极处,心寒到极处,悲哀到极处已什么都再说不出来。 就这样,吕氏外戚几乎将近支宗室血洗过半,姬衍知道吕卓不过是姬琮养的一条疯狗,他能有这权势残害王公贵族是姬琮想让他残害。原因并不难猜,他自幼不受姬衍重视,乍得了这皇位自然疑心不安,只有把觉得有威胁的人全部杀光,他才能放心! 更可恨的是,姬琮在位时大周与梁国的战争已至紧要关头,可因为他的无能与短视,他驳回了已入蜀的大将王思增派兵力、一举平定蜀中的提议,转而增兵汉水。 水战怎是来自草原的大周军队的强项!那一役大周惨败,损失兵力二十余万! 二十万的精兵啊,这是大周开国百年,他励精图治十五年才攒下来的家底,只一场战役便全部送光,自此大周在与梁国的战争中转为被动,乃至一蹶不振。 可笑的是,姬衍看到后来大周之后的新朝将领攻下蜀中后不到三十年,他所在的国家一统天下。 三子姬玮为张氏所出,他骄奢淫逸,贪赃枉法庇护贪腐官员,还在暗中不满在兄弟里他的权势最低,最终在冀州举起反旗。 实际上他手上根本没什么兵,没有造反的底子,冀州多数官员都不愿意陪他发疯,听闻消息后都是卷起家当连夜逃往皇都报信。 而那些跑得不够快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个逆子胁迫这些官员,若不同他谋反便将他们全家杀光。这般下来有些人宁死不屈,有些人还是顶不住威逼被迫加入。 不过这终究是一场闹剧,姬琮听闻后先颁布诏令表示被迫谋反的官员百姓无罪,又派出尚书李平带兵镇压,这样既得了民心兵力上又是绝对优势,化解这场叛乱不过须臾之间。 纵使如此,被牵连死去的无辜官员百姓仍多达两千余人。 最终姬衍冷眼地看着他被吕氏外戚毒死在押送回皇都的路上。 四子姬琅是郑氏所出,他在这帮儿子里最喜欢的那个,和姬琮一样外形出众,却比姬琮更加外向聪慧,讨人喜欢。 有一次考校他的功课时姬灏就在旁边,姬灏听他对答如流,赞道:“风仪出众,神态从容优雅,如果上天愿意多给他一些时间,肯定能与古时的召公相较!” 这话虽然带了拍他马屁的意思,可姬衍还是高兴,愈发喜爱这个儿子。 他还算聪慧,知道皇兄姬琮对他多生嫉妒,在新朝一直隐居不出,力求做个“逍遥闲王”,也成功平安地活到了姬琮死。 只是这姬琮同样偏宠他的皇后表姐吕氏,他这个儿媳甚至扬言要效法前朝大姜后之宠,有样学样的也不许嫔妃去见皇帝,直到姬琮死,后宫里有大半嫔妃都未曾得见天颜。 巧的是她和姜晞一样生不了,或者说大周开国以来生前即得到封授的正统皇后,至姜晞为止无一人有成活的子嗣。姬琮的两位皇后产下二男一女,最后成活的只有那位公主。 即使他活着的时候已经颁诏废除子贵母死,但余威犹在,其余嫔妃仍然十分畏惧,导致了姬琮一朝皇嗣零落,只有世妇宋氏敢与人道:“天子怎么能没有儿子!为什么要畏惧自己的生死而使国家绝嗣!但愿我能生下长子,即使因此身死也在所不辞!“ 最后,姬琮唯一成活的皇子果然出自于她。 姬琮也对这个使姬氏免于绝后的皇子母宋氏格外开恩,让她成为了大周史上第一位被赦免的太子生母。 只是连姬衍都没想到这一赦就赦出了事儿,在这两个孽障夫妾的共同努力下,姬氏江山毁于一旦。 后人甚至有猜测,这皇后生不出,唯一一个存活的帝母就倾覆了周朝江山,或许都是那些前代无辜死去的皇子生母们对大周的怨恨和诅咒。 姬琅因为貌美有才,在皇兄死后被这位在和吕氏夺权斗争中胜出的寡嫂宋氏逼幸。 一开始他还知道有违人伦,羞耻难堪,可到后面他好像认了命,且宋氏对他也大方,借着小皇帝的名号给他升到了太尉,奇珍异宝像流水一样送进清河王府,他就真的安心同寡嫂好到了一处。 姬衍看到姬琅在宋氏生辰给她献宝摘花,晚上你侬我侬进了凤仪殿那不堪入目的样子,险些成了第一个被气死的鬼魂。 后来宋氏有了新欢,更信任另一个宗室姬俅,而姬俅在积攒权势之后并不甘心屈居人下,于是发动宫变囚禁太后宋氏,并矫诏召姬琅入宫。 他这个四儿子就在宫道上被姬俅埋伏的刀斧手活活砍死。 五子姬珲和姬琮同母,为吕氏所出。但他不亲他的亲兄长,而是和姬玮沆瀣一气,抱起团来骄奢淫逸,包庇贪腐官员。姬琮一开始只是申斥了他俩,但他们自恃天潢贵胄丝毫不知悔改。 姬琮念在二人同母,颇有先见之明地把姬珲软禁在皇宫里,使他没了机会和姬玮一起闹事。自然,后来姬玮谋反案也没波及到他,苟存一条命。 只是在姬琮死后,他自恃是大行皇帝同母弟闯到太极殿西侧廊,向新登基的小皇帝哭号要拜见自己的胞兄,只是被尚书令一眼看出他是想趁乱仗着叔叔身份想不敬新帝讨要好处。 年逾花甲的尚书令柳凭是被姬衍提拔起来的三朝老臣,忠心不贰,他用拐杖重重点地,向姬珲说起前朝太尉赵奚持剑在灵堂上整肃亲王们不按位次哭祭先帝之事,暗讽他司马昭之心,但自己愿效法赵奚,不会让任何人冒犯天威! 这逆子听罢知道自己的心思已被看穿便灰溜溜地走了,后面还知道怕被追究派人给柳凭道歉。 这也是他唯一一个没有死于非命的儿子。 六子姬瑄和姬琅同母,为郑氏所出。这个混账东西荒淫好色,好的还是男色,还去找了个妖道和他修习房中术! 他的王妃出身名门,十分贤淑,眼见丈夫如此多番规劝,可这孽障不仅不听还反过来鞭打王妃,甚至将她称为奴婢呼来喝去。 当时已成为太后的宋氏听闻之后十分惊诧,将王妃唤来了解经过后又令她撸起袖子,上面被鞭打出的血痕都还未消散。 宋氏即刻下令,各位亲王正妃若有疾病百日未愈,必须上报天听,若再有私自对王妃行暴力之事,即刻削去封爵。这才令姬瑄的王妃过上了正常的日子。 到了姬琅被姬俅害死后,他不仅不为胞兄悲伤,反倒急吼吼地去问姬琅的长子继承到了多少遗产,能不能分他一点? 姬琅的长子不愿意给,姬瑄就私下把人叫了过去,然后关起门来打了他这个侄子上百下刑棍!硬生生把人打没了半条命,抬回清河王府后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姬瑄还假惺惺地去探望,称呼侄子为“阿儿”,好在这个侄子死之后有理由去分清河王府的财产。他这个孙儿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没办法揭穿这个孽障的真面目,死死瞪着他几息后被气死在了床榻上。 到后来洛阳被破,他逃往梁国,以文帝亲子之名投奔梁主。姬衍在大周威望甚高,名号实在好用,梁主马上笑纳封了姬瑄为周王,讥嘲大周已经投降梁国,为梁藩属。 姬瑄就这么继续过了几年锦衣玉食的日子之后,梁主也逐渐对他的头衔失去了兴趣,最后收回了所赐的王府和用品,让他冻死在街头。 魂分(一) 姬衍越想越怒,停下脚步一拳打在了旁边的廊柱上,把王观吓得不轻。 “哎哟——陛下,您流血了!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他嫌王观聒噪,重新抬步,在这片殿宇里绕了几绕便把人甩开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亲眼看着他那几个不肖子干出来的好事!前世他纳妃数十,愣是一个能担大用的好笋都生不出来,早知道都是这样的混账,他宁可绝后,把皇位让给弟弟,也不要这群祸害留在世间,霍霍忠臣们的性命,霍霍大周历代先帝打下来的江山! 忽然,他顿了脚步。 姜晞原本乐呵呵地在宫宴上品尝御厨向梁国那边新学来的梅花糕,可有个人忽然撞了她一下,把杯子里的酒水都撒了上来。 对方急忙讨饶,姜晞也不知道什么主子下人的分别,更谈不上惩罚她,只是对方说可以带她换衣服的时候她便乖乖跟着去了。 阿娘说过,在有很多人的地方不能穿着脏掉的衣服。 结果这人很坏,弄脏了她的衣裳又带着她走出来,没一会儿就不见了。 她是故意丢掉自己的! 别人都说她傻,可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傻。 她只好自己开始找回去的路,但是这边没有人,路灯也是寥寥几盏,好生吓人。 过了片刻她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更荒凉的地方,眼圈红红的又想哭,可是这里没有人,没有人会来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能抬起头和树上的猫头鹰对视。 但是姜晞很快听到了有脚步声在靠近,她不安地透过夜色,努力辨清那是谁。 待看清后她眼里豆大的泪珠哗哗流下来。 他走到自己跟前,皱着眉头捧着她的脸帮她抹去泪水。 “哭什么?怎么一个人在这?” “呜呜!不知道!有个人,她把酒,撒到了我身上,说要带我换衣裳,就把,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了,呜呜……”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这个人可信,只是她回忆了一下,除了用大棍子捅过她一次以外,他似乎没有对自己不好过。 怎么说呢? 有一次,他来到自己住的地方,说要在这儿午憩,两人分靠在榻的左右等下人们呈上新鲜瓜果解暑。 她发现姬衍盘子里的东西和她不一样,下人们说是从遥远的南海之滨引进,这一路上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才剩了这一两个进贡给皇帝和太后。 她闻着有一股奇异的果香,想凑过去但是又被流花拦住。 流花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能这样做。 她不知道宫里的份例有着定额,尤其是南方那些特产,因为两国关系紧张,路途遥远,基本上能送进大周的都是特供给皇帝与太后的,但她们这些奴婢知道,不得不劝。 姜晞只好坐直了身子,叉起自己盘里的番瓜。 忽然对面的盘子被推到了她面前。 她抬头看他,他却头也未偏一下,一直看着那圣贤书,似是方才什么事也没做过。 又到了下一次,她胆子愈发大了起来,竟看上了姬衍的龙纹佩。 她只觉得那个佩子真的很特别,就算是阿娘也给过她很多类似的挂坠,金的玉的,雕着花草鸟兽,但是没有一个像姬衍所佩,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长龙盘踞其上,十分气派。 她不知所谓去问姬衍这帝王象征般的信物能不能送一个给她? 吓得流花冒着杀头的危险拼命朝她挤眉弄眼,可是姜晞根本就一眼都没往那瞟。 姬衍没有生气,仍然安坐榻上,竟还真把玉佩解下递给了她。 他示意她把玉佩翻过去,指尖点着那角落里的“衍”对她说,这是历代大周国君一人一个的信物,雕着龙纹篆刻着姬氏一族的图腾,还有国君的名字,没有多的可以送人。 姜晞扁了扁嘴不甘不愿地还了他,他接过,却没有马上松开她的手,只道:“你若是真喜欢,其实还有一个制式差不多的凤纹佩,其实也十分好看。” 她这才转闷为惊喜:“你会送给我吗?” “为什么不呢?”他笑起来,拇指和食指弯起,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他会接收她的愿望,几乎每一次她看上了什么,不论是什么吃的用的玩的珍贵的奇特的,第二日都会呈现在她眼前。 姬衍本来是打算来诘问她乱跑什么,险些害得他失……中了他人圈套,可现在看姜晞哭得这般伤心,默了半晌还是把手放在她头上。 “好了,吓到你了?我现在带你出去……” “出去之后我帮你狠狠教训那个人,叫她敢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唔……嗝,真的吗……你带我回去,帮我出气?” “君无戏言。” 姜晞听罢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眼眶和鼻尖都还红红的,拽着他的衣领对他说: “你对我这么好,我,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姬衍的手一下停住,面容掠过不可置信和疑惑,他前世那么掏心掏肺地对她都没有换来的话,今日竟如此轻巧就得了。 不,不对,她也不是没说过。 岂止是说过,她愿意的时候那甜到腻人的娇言痴语几近张口就来,床上为了勾着他更是什么都敢说,只不过没有一次能像现下这般,是一眼就能看得到的、纯粹干净的依恋。 他抬手抚过“姜晞”的眉眼,一样的皮囊,他现在忽然觉得她可能真的不是那个妖妇。 按前事来看,那个妖妇,怕是直到山无棱,天地合,都不会真心实意地说喜欢他,更别说爱他。 魂分(二) 姜晞在一片暗色的水域之上咳虚空瓜子,头上像展开了一幅画布,只不过上面可不是什么花鸟山水,而是树下一对少男少女的温情脉脉的景象,一人满是不自觉的依赖,一人是复杂难言的怜惜。 虽然控制着躯体的是另一个姜晞,但她的意识也并未消散或沉寂,反而还能一直待在这像识海的地方一直通过“她”的眼睛去看东西。 姜晞前世并不信鬼神之说,还暗暗在心底里看不起姬衍老给那些秃驴撒钱,可自从她死后在这片土地上飘荡,亲眼目睹那数十年兴衰,又重新“活”过来,现在又钻进这诡异的地方,真是不得不服气了。 她这几日很不爽,怎么一样的皮,他对着傻子就这么和颜悦色,要什么都给,一看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动辄喊打喊杀的? 她一边看一边翻白眼,等听到姬衍说出那句“我也喜欢你,比你喜欢我更多的喜欢,那天和你睡在一起那样……其实是已经喜欢到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的时候瞪大了眼睛。 这人简直不知道脸皮为何物了,一个皇帝和妃嫔说在床上这样那样是因为喜欢你?甚至对方是个心智不全被强幸的傻妃?天哪,他这辈子不会厚颜无耻到每纳一个妃子都和对方说一次吧?然后心只是分成了三千份均匀地喜欢着每一个? 姜晞凶恶地呸出嘴里的瓜子壳,嫌弃地看着他眼眸深深似乎真是一位普通少年郎在对心上人表白的面容,奇怪的是这明明是“虚幻”的世界,她却慢慢地感觉很闷很热,周围的水域似乎随着姬衍一字一句落下开始升温。 姜晞拂了一把头上的汗滴,这不是错觉? 她蹙着眉俯身将手伸入脚边的水面,暖的! 喂喂喂,你怎么激动到识海都开始沸腾了吗?姜晞心里对着傻子尖叫,更离奇的是她在心里吐槽完想离开这里上岸,可她的心思像被知道了似的,居然被两轮小漩涡吸住了脚,看样子是马上要将她拉进水底! 姜晞吓得要死,拼命想挣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没入水中…… 姬衍看见眼前的两汪湖泊开始泛起一丝丝涟漪,似乎即使是心智只有七八岁,也能听懂了他的“喜欢”。 她果然不是那个妖妇,如果是她,绝不会…… 只见她忽然闭上眼,眉头拢在一起,眼睫不安地颤动起来,姬衍突然发现她的双颊也开始布上红晕,似乎是一瞬间烧了起来,像一瞬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当着他的面就要瘫软在地上。 姬衍不知道刚才还好好说着话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马上把她圈进怀里探了几下她的额头。 该死,他刚才甩掉了王观,自己一个人走来的,现在身边没有仆从搭手,自己一个将她抱回去怕是会耽搁些时间。 但也没办法了,她这样子实在太奇怪。 姜晞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料,气息微弱,开始一声一声地唤着“陛下”。 姬衍心也随之抽动,一咬牙将她打横抱起,急匆匆走出了这座园子。 他已尽快催动步伐,可怀里的人的声音却越来越低,直至没有。 姬衍低头去看她的面容,宁静得好似睡着了一般。他匆忙的脚步倏然停下。 他镇压过多少朝堂争斗,历经过多少铁马金戈,为帝二十余年后已鲜有什么凶险能让他感觉到害怕与束手无策,刚刚抽动的心像一瞬间被粗粝的绳子当中圈起,再猛然收紧,像当时眼见她跳下马车那瞬头脑一片空白。 以至于他抱着昏迷过去的姜晞回宫,身上带着同样的土渍衣冠不整,怎么也不肯松手时被闻讯而来的太后赏了一巴掌。 尖锐的护甲划过他的下颌带起一串血珠,姜氏点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自己,还有一点一国之君的样子?再不松手我就把她带走!” 他这才恍惚捡回神智,想起前世她出家的时候,知道姜氏是真的会这样做,于是马上起身跪拜:“孙儿知错!皇祖母息怒。” 直到那蝴蝶似的眼睫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看见怀中人的眼皮似乎微微起了一条缝,又马上阖紧。 姬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干脆地把手抽回。 “哎呀!” 姜晞直接在地上翻了好几圈,鬓发散乱,本就有酒渍的衣裙上又添尘泥。 她被摔得屁股墩疼,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不住地抚着后腰和臀部的连接处,正想怒瞪姬衍,却在见到他比锅底都难看的脸色时难得怂了,闭上了嘴巴。 他就知道,祸害遗千年,这妖妇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消失! 姜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被放出来,只不过现下的情景十分不妙,刚才还含情脉脉的狗皇帝怎么见着她马上就是死人脸,难道他的口味其实就是傻妃但以往从未有人发现么? 果然,他又低下头,阴阴地看着她伸出手—— “陛下是想叫我再死一次么?” 那只手停在她面前,她又道:“不好意思搅扰陛下叙情,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下就出来了,如果有得选我一定不会出来,让陛下能多看看令您欢喜不已的女人。” 就那么一瞬,姜晞回忆起了重生后的种种事端缘由,姬衍对这具身体里另一个意识的举止,又想到了自己跳下马车后,看到一个身影跟着自己跳了出来…… 她其实有点好奇,为什么姬衍好似钟意上了小傻子,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是进入这具躯体没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就? 不过这样的话她能操纵这副身躯,也算有一点点能跟姬衍议价的筹码罢? 她大胆地主动抓住眼前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脖颈上轻轻抚摸:“陛下,不要让妾死,你会难过,你会心疼。” 这只手在她说出“心疼”时骤然收紧。 姜晞心里也紧张得要死,毕竟姬衍有多极端变态没人比她更清楚。 忽然,他开口问她:“姜二,你来找我闹位分不就证明了这些世俗名利你也还想要?”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又被他打断:“暖殿里我听你那许多话,做的那些好事想是早已厌我许久。这辈子再来,你要是真不想伺候我,我以后不会再去找你,看在我们相识也这么多年的份上也不会贬你的位分,保你安安稳稳领着这容华的份例到死。当然,多的什么,一件衣服看着不喜欢要叫人从梁地征召三百个绣娘为你缝制的奢靡日子和给你生母胞弟封衔让他们在外也享尽风光荣华就不必再想了。” “我也不会让你出宫,你前世到底也做过我的皇后,今生一样是我的女人,我不会容许你再践踏我的脸面。” “我有得选?” “有,你可以选择讨好我。”他语调轻淡,像她决定如何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你知道的,我受人掣肘的日子也就这两年了,你想要更多的,更好的生活,想要无与伦比的富贵荣华,哪有比讨好皇帝更好走的路?” “我要你像从前那般,用这身皮肉百般勾引,用这张巧嘴花言蛊惑,对我极尽奴颜谄媚之事。作为回报,上辈子你有的,这辈子也一样不会少。” 姜晞愣愣地听着,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好变态,他到底是喜欢这身子还是那小傻子,不会是那小傻子心智不齐没法做出那许多花样让他一逞兽性让她来偿罢? 不过姬衍说中了她的心事,人淡如菊?她从前不是,现在将来也不会是,更不会去挑战自己没有经历过的生活方式。 身后久久没有传来声音,姬衍并不催促,只负手身姿挺拔地静静站着。 “看似是两个选择,可实际我没得选,陛下。” 他的性格她了解,心慈手软这个词与他浑不相干,若真厌极了她早不知凉几回了,所以决定大胆做赌,从跳车那一刻就在赌! 她的性格他也了解,所以能开出让她没得选择又不至于到要冒着和他撕破脸的风险去更进一步挑衅的条件。 姬衍转过身,重新踱步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起。 重生之如何与皇帝和前夫和平共处(一) 姜晞没想到他会这样抱着她回去,人迹已逐渐多了起来,随着他们的经过宫人们一片片拜倒,她终于忍不住:“陛下,让妾下来行走罢,妾感觉身子已无大碍。“ 太像显眼包了这样。 他瞥她一眼,不应,直到太极正堂的前廊看见正在徘徊的王观才将她放下。 王观被甩掉之后转来转去也没找到皇帝去了哪,回到这里看还是只有太后在上首心凉了半截儿,自个儿要是把陛下丢了那可真是小命不保哟! 姜太后在席间坐了半天本就觉得有些没趣儿了,看王观在那门口柱子后鬼鬼祟祟的眉梢一扬: “把他带过来。” 王观被半架过去吓得够呛,太后一问就马上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经过全抖搂了出来。 姜氏听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没有对姬衍的行径表示什么,只是似笑非笑地睨了王观一眼,道: “原来你还是能把事情说清楚的。” 豆大的汗珠从王观头上滚落,知道太后意有所指。 他是由太后的亲信之一邓广手下出去伺候陛下的,邓广当然不会和他说什么监视皇帝举动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只是偶尔会向他说起凤仪殿娘娘很是关心陛下,想问问陛下最近都做了什么,饮食起居可还正常? 他知道当夹心馕事二主很难有好下场,可再怎么明白也不敢撂太后的脸,便小心翼翼地捡了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说了。 所幸邓广也没多为难他,只是掏出一把金瓜子说是太后的赏赐。 后来随着时日迁移,他心里越发认可陛下这个主子,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他总觉得陛下有了些不同,虽说不明白,但能让他隐隐产生“陛下被这样框着的时日不长了”的想法。 于是他给邓广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敷衍。 太后这话无异于一把利刃顶在他喉咙上,似是随时准备送他去见历代先祖。 “你知道怕,知道谁是能主宰你死活的人也还不算蠢到家。” 姜氏欣赏够了蝼蚁颤抖畏死的模样才从容优雅地拿着勺子搅动起面前的醒酒茶。 “行了,我也乏了,你滚回门口去候着你主子回来罢。何安。” “奴婢在。” “回凤仪殿。” “太后起驾——” 一声尖利的通禀,下首臣属命妇纷纷起身拜别。 “恭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岁无疆——” 这就是姜晞梦过要当的临朝女主,除了皇帝,群臣同样需为她山呼万岁! 王观看见姬衍,那滴悬而未落的汗终于是落了下来。 “陛下!您可终于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奴婢只能去寻羽林军……” 说着他才看到姬衍怀里居然还抱着一个,被震惊在原地的时候他亲爱的陛下才将人放下来,他看清人脸后只得一抹额汗赶忙补上礼:“奴婢见过容华。” 姬衍往里看那寥落下来的景象,想也知道是太后看他一直不回来,默许各人可以离席了。 正好,姬衍也没兴趣继续搞这劳什子宴会。 他懒得听王观废话,吩咐一声料理后事,拉着姜晞就想带回寝殿,只是下一刻就听得有人在身后唤着:“皇兄。” 三人看过去,发现是姬衍的四弟姬澹和五弟姬灏。 姬衍和姜晞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当然不是对姬灏,姬灏自幼貌美敏慧,前世更是世所公认的忠良贤王。虽跟其他的几个王爷一样看姜晞不爽,但只放在心里,既不使什么阴谋也几乎不说她坏话,比姬洋那个不服又只敢天天背后骂她妖妇、在她棺材前嘚瑟的脓包强多了。 只是这姬澹……在她和姬衍去世之后,他勾引了自己幼弟姜程的妻子与之通奸,而姜程顶着国舅的名号骄横跋扈多年,哪咽得下这口气?我姐姐犯了王法得了恶谥又怎样,你是皇帝之子又怎样?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这样羞辱完他还当作无事发生! 他说干就干,趁着姬澹去那风月场所不方便多带仆从的时候埋伏在路上一举偷袭成功给人开了瓢。 姜程看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姬澹,神色从怕被追究的慌乱逐渐转为一不做二不休的阴戾,便又偷偷把他背去了名下另一处宅子藏了数日,硬是把人给拖死了。 这桩棘手的臭案卷宗很快呈到了新帝姬琮的面前,若仅仅只是表面上这样,他为了皇室颜面怎么也会严惩姜家,偏偏廷尉寺那边审出了姬澹曾跟最亲近的小厮说过:“姜氏恶妇公然失德使我皇室蒙羞,那本王便看看她姜家有没有这博大胸怀!姬是君,姜是臣,本王看得上她的弟媳,还是抬举姜家呢!” 左边是好皇叔,右边是和他表演过母慈子孝的便宜后妈的弟弟,一样的荒唐丢人,追究哪一个都不光彩,活脱脱一笔糊涂烂账。 姬琮拿着卷宗皱眉嫌弃地看了许久,干脆也糊涂一把随便批批,圣旨大意为厚葬江都王,削去姜程所有官爵永不得回京,其余的下面人自己决断,别来烦朕。 对姬衍来说这事跟汉水之战那样的国家大事比起来没有那么值得牢牢挂在心上,所以重生归来后面对姬澹便选择性地没有想起,但如今跟姜晞站一块重新面对着他这帮弟弟们就是另一码事了。 他转过头看姜晞,姜晞也转过头看他。两人同时撇开头,默契地按下不表。 “咳,你们怎么还没回皇子府?” 姬灏虽然年纪更小,但模样比姬澹沉稳得多,闻言拱手:“四哥说他好不容易猎到了墨狐做成大氅当作生辰礼送给皇兄,迫不及待想知道皇兄拿到后喜不喜欢。” 姜晞扫了他们一眼,这几个人虽长大后都有了各自的小算盘,但对如兄如父的姬衍却始终不改敬畏。而姬灏更是比其他兄弟多出她难以理解的仰慕,即使知道辅政必受新君猜忌,但因为姬衍坚持他还是兢兢业业地做了,最终丢下刚刚生产完的王妃,一杯毒酒冤死在了宫里。 不过她不知道,托姬衍的福,这前世的忠良贤王现在可是连看她都不敢,生怕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场面。 姬澹闻言点了好几下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期盼,又注意到姜晞,好奇地开口:“这位就是姜容华吗?我听别人说你是皇兄最喜欢的妃子。” “四哥!” 姬灏急急唤了一声,想去拉他的衣袖,又顾忌着不能失仪忍了下来。 姬衍自然不会真跟只有十来岁的弟弟们计较,摆摆手让姬灏不必紧张,对姬澹道:“现在太晚了,我已准备回东殿就寝,明天你们再进宫来,我和你们一起看下人们把今日收到的贺礼清点入库。” “好吧……是,皇兄,那臣弟告退。” 姬澹没想到姬衍会拒绝,皇兄监督他们课业时虽严厉,可私下却很少摆皇帝架子,几个兄弟十分亲近,他们小时候甚至能一起睡在太极殿。 他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转身前又看一眼皇兄和这女人拉着的手,只不过眼里多了一丝丝不满,仿佛是她影响到他们兄弟和乐了。 得,一句话没说,又成恶人了。 重生之如何与皇帝和前夫和平共处(二) 姜晞被王观请进东厢,里面的屏风后蒸腾着氤氲水汽,一列捧着铜盆、毛巾等物品的宫人对她盈盈下拜。 这地方她并不陌生,宫里仅开凿了两个浴池,朝外开出一个类似于炕口的加热处每天有十个时辰派人值守保证温度。 上辈子到姜三被废之后,她已经得宠到太极殿除存放军机卷宗的西殿外其他地方都可以随意进出,跟自己宫里一样。自然,这常温浴池也没少被她征用。 熟悉的地方让姜晞松了神经由着侍女摆弄,自个儿则没个站相,半靠在梳妆台的边缘上耷拉下眼皮。 衣服脱到一半时她听见了脚步声,而宫人们却仿若不察,继续着手上的活计,险些让姜晞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忽然出现在铜镜上的身影印证了这不是幻觉,她马上抓着衣服边角想拉回去,正帮她更衣的小侍女似乎有些茫然没松手,两人跟较量似的将一片衣料左右拽得绷紧。 姬衍站定在屏风旁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进来的是他。 姜晞一时间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姬衍更不会对她讲究什么非礼勿视转头不看,扯起了嘴角表情明晃晃地似想嘲一句“你这是在干嘛”? 她闭了闭眼撒手,带上前世那十几年他们也真算老夫老妻了,再论什么羞不羞的着实矫情。 只是姬衍这时候出现是要干嘛,想和她洗鸳鸯浴吗? “你来做什么?” “这是太极殿的、御用的,浴池,你问我来做什么?” 他的表情更像在嘲讽她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了,说话间还着重咬着“太极殿”“御用”这几个词。 果然,另有两个宫人上前开始替他解下衣冠,手脚之麻利让他们在最快的时间内赤裸相对。 姜晞有些无语地又开始盯着自己的足尖,没了鞋袜的遮挡,一只白嫩的玉足显得尤为惹人垂怜。 姬衍目光从她圆润粉俏的脚趾上挪开,挥退了侍女将她一下抱起来,大步走进了池子。 温热的水正好没过她的乳尖,姬衍没有放开,一直把她抱在怀里手抚着纤细的背脊好一会儿后才出声打破这沉默的氛围。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我的条件,现在又摆个臭脸做什么?历朝历代谁像你这么当嫔妃的?” 她娇惯惯了,怎么会低头?梗着脖子又开始顶嘴:“我就是这样了,看不惯你找别人,你是皇帝,小家碧玉、名门贵女多的挑,别来看我臭脸!” 出乎姜晞意料,他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激又和她吵起来,只是重新沉默了下去。 显得她无理取闹了一样。姜晞在心里啐了一句,但又忍不住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偷偷抬起头看他。 姬衍也正低头看着自己,表情无悲无喜,似是在出神。 看到她偷看也不意外,只是短促地笑了一声:“说是这么说,但我要真去找别人,你不会又哭鼻子罢?” 她那次宫道拦御辇放话不许嫔妃进幸实在嚣张,姬衍把她叫到太极殿后她也是半分软不肯服,当场就尖叫着要和他吵架:“我不许她们见你怎么了?你就这么喜欢她们?!” “你现在是左昭仪,马上就要正位中宫,如此跋扈善妒,宫里宫外别人怎么议论你?我不说别的,就说你这样做,对你自己有好处吗?” “谁议论那就罚谁,再不服就杀谁!你是皇帝,只要你愿意,又有什么是做不成的?无非就是你不舍得那些如花似玉的美人罢了!你干脆以后都别来见我,去找她们,随你怎么找!” 身为妃嫔不仅没有半点妇德,还堂而皇之地指点胁迫皇帝,真是平时太过骄纵她! 姬衍对她彻底没了话说,看也不看还跪在地上的姜晞,直接拂袖离开了太极殿,如她所愿去了郑氏那儿。 郑氏出身名门,才貌双全,性子也是贞谨柔婉,比那个只会气他的混世魔女强上百倍。 他啜饮着关雎殿特有的菊花茶,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去,郑夫人何等聪慧,怎会看不出来。 她试探性地唤了好几声“陛下”,好一会儿姬衍像才反应过来。 “嗯?你在叫我?” “……陛下,今日不去姜左昭仪那儿吗?” 他没搭话,只是淡了脸色睨她一眼。 郑夫人知道揣测圣意是个不大不小的罪名,说这种话也实在僭越,不过这几年来她对他的心已死得差不多,实在没什么心情侍奉,还不如给他的心尖人儿卖个好,既能把人打发走又能给琅儿多挣一份前程。 “陛下,您来我这儿,或去了别的姐妹那儿,左昭仪可又要生气闹起来了,我这关雎殿里挂的东西可都宝贝着,禁不起折腾呀。” 这话不知哪里踩了姬衍痛脚,他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你们怕她生气,就不怕我生气?真是反了天了,到底谁才是这宫里你们该奉着的主子!” 郑夫人站起身行礼,而侍女们都跪了下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况宫室之内?陛下是明君,会明白妾只是希望您能解忧,也会明白左昭仪那么做只是在乎您。” “哼,她会在乎我?不过是在乎她的荣华富贵,她的风光脸面罢了。” “陛下若是不信,您可以现在回去看一看,就知道妾说的是真是假了。” 姬衍静了片刻,摇晃着手里的茶盏,招来王观询问一番,而王观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后便一下起身向门口走去。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来回头神色莫测地看着郑氏道:“好一张巧嘴,你就这么想赶朕走?” 她身姿端正雅美,不见怯色:“能让陛下展颜的人并不是妾,妾又何必强留?” 姬衍一进殿门就看到了正倚在内门边看着即将入暮的红天发愣的姜晞。 她听到动静视线下移,只一瞬又重新仰起头。 他走过去,伸手用拇指抚摸过她的眼角,捻到了一点湿意。 “你又回来做什么,嫌我占了你太极殿的地儿?我现在就……” 她的嘴被捂住,被暮色染红的眼眸惊讶地睁大。 “说那么多尖得像刀子一样的话伤人,自己也不高兴,又是何苦?” 姜晞抓着他的手腕使劲儿把嘴上的禁锢挪开,想狠狠地瞪着他,却又因为带着水意只像一只纸扎的老虎。 “我没有错,又为何要软语退让!” “你为什么不想我去见嫔妃们?” “在我回宫的时候,陛下向我承诺不会再让我受委屈,我想要什么会奉上,既然如此,我想要的就是独占帝宠,独占陛下,又有什么不可以!” “仅此而已?” 姜晞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微偏了头反问:“还有……?陛下是想说什么?” “……” 姬衍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垂下了目光,良久叹了一口气:“好。” 再后来,就是姜晞听见有言官弹她盛宠骄妒,好几个看她不顺眼的宗王跟着附和,姬衍却只是笑了笑,同他们说:“妻子妒忌,是古往今来常有的事,即使我身为君王也不能避免,这方面上和臣属百姓们并没有什么分别。” 言下之意,她妒忌是正常的情绪,既然正常那我也不会追究,皇帝都觉得没问题你们当臣子最好也安静点别再说她的不是。 从此,内廷外朝都明白皇帝是铁了心偏袒到底,就是再看姜晞不爽都得憋着。 重生之如何与皇帝和前夫和平共处(三) 姜晞被揭了短,颇有些恼羞成怒,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却被温热气息一下堵住。 她的唇瓣丰润粉嫩像花朵般,姬衍总是很喜欢在上头辗转吮吸,尝到的滋味儿也像花蜜一样甜。 厮磨间她听见了他低笑起来,一只大手游移到自己的右乳上闲适地沿着边缘摩挲,语调懒散:“以后我要是感觉你准备说我不爱听的话,一句亲半刻,骂我就让你的嘴干点别的事好教你闲不下来。” ……他以前最怕别人说他好色荒唐,晚上行房再怎么激烈也不会主动说要玩什么淫靡花样,都是暗示她先“勾引”一下,他再就坡下驴,假道学得很。 现在真是一点也不管那正人君子派头了,下流手段一套又一套。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又被姬衍亵玩得难受,不禁扭了一下身子。 他的手因长年挽弓,十几岁就有了厚茧,摸在她这身娇贵皮肉上总是能激得她哆嗦。前世习惯之后还好些,现下这通人事不久的躯体……真难以言说。 紧贴着她的姬衍当然感觉到了那细微的动作,手掌一下收紧,捏住了她还没长开的小乳团,明知故问:“你扭什么,是身子不舒服吗?以前你不是很喜欢泡浴汤吗?” 姜晞手肘往后一捅,叱责:“你松手!捏得我疼!” 他眼疾手快抓住那只胳膊,依言松了点劲儿,只是又用食指开始挑拨那粉红的尖尖:“我只是担心你身体,你告诉我,刚才是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传太医?” “你……你现在怎么这么厚颜无耻?” 他食指使劲,将粉尖按进了乳团中又惊诧地问她:“只是关心你你也要这么说我?刁蛮!” 姜晞咬着牙发出一点鼻音,紧贴着他大腿的私密处涌出了些许热流。 姬衍便用另一只手去探索个究竟,刮蹭了好几下之后从水里拿出手摸她的脸:“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为什么下面还会流出黏腻透明的汁液?” 姜晞真是要被他气得昏过去。 其实现在她主动回应,就在这里与他行情事,于情于理都很正常,又不真是什么洞房花烛羞见郎的新妇。 可是她心里就是有点障碍,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和平相处的障碍。 他们上一次心平气和,甚至说感情尚佳柔情蜜意地待在一起是在什么时候,久远得她都快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在他长年外出征战时觉得无趣,觉得寂寞,逐渐忘却了二进宫他炽热到虚幻的情意,转而找寻其他能温暖她的身躯。 在他短暂的回朝时间里有了新人的她心里越发不耐烦应付,但还知道自己有的全靠他赐予,要装模作样一下保存这份关系。 后来东窗事发,她对他只剩厌烦和害怕,他对她也只有愤怒和憎恶,一直延续到他们死,又重来。 姜晞虽为了日子好过答应了姬衍的条件,也想敬业一点继续像以前一样当个能哄得他昏头转向的妖妃,但是很多事情发生过,就很难再装作没有这件事的样子了。 她有些做不到,姬衍……姬衍进入状态好像还挺快,这是为什么呢?当皇帝的心理素质就是不一样吗? 姜晞垂下嘴角,抓住了他轻佻挑逗的手,闷闷地唤了一声“陛下”。 姬衍听她的语气有些奇怪,犹豫一下还是顺着她松了手劲。 “嗯?” “陛下说若是妾能像以前那样哄您开心,能得到的东西只会多,不会少?妾前世就已正位中宫,那此生岂不是怎么也能得陛下赏个皇后,甚至太后之位?” 这时刻还在心心念念她的荣华富贵,刚才摆个臭脸不会一直是在琢磨这事儿吧。姬衍去了一点兴致,淡淡回:“只要你老实点别再作妖,后位给你也无妨,只是能不能当到太后,那是我死之后的事情了,得你自己长点本事。” 姜晞又有些惊讶,姬衍前世求长生之心迫切到愚昧,什么秃驴道士野郎中炼的“长生仙丹”都想试试,更恨她红杏出墙,一杯椒酒让她连他死后都别做梦能当太后弄权养男宠逍遥快活。现在竟能平静地同她说起生死之事,这…… 看她不说话,姬衍心里有些烦闷,又续道:“不会骗你,明天我就下旨把你封到贵嫔,后位得先和太皇太后通气,或者等我亲政。你要是觉得太远我可以先给你阿娘封个县君,让她在外头过得更舒坦些。” 姜晞侧身看他,点了点头。姬衍以为这女人终于能满意,又听得她道:“陛下好像是真的愿意允妾留侍君侧,妾可以问问您,是真的放下前尘,不再恨妾了吗?” 姬衍以为自己明白了她的意思,扯着嘴角似笑似嘲:“原来是不放心,怕我又杀你一个回马枪送你死?行了,我现在脑子清醒行动自如,真想让你死多的是办法,没必要和你绕那么多弯。” “为何……” 她的话语再次被封住,逐渐深入的啃噬给唇舌带来细密的酥麻痛感,姬衍的声音沉下来:“我只答应你你能拿到什么,没有答应你给你解惑。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我和你是相同的异类,你只能相信我,也只能依靠我。” 如我虔诚(一) 次日他散了小朝会才到辰时,姜晞还没醒,王观已引着释慧在东殿前厅等候多时了。 自高祖武皇帝灭佛以后,佛法传播在大周境内受到极大抑制,直到他祖父——也就是太后姜氏的丈夫成帝在皇都西南武功山开凿佛窟以做供奉才逐渐有了复兴迹象。 姬衍信这些么?其实起初对长习圣人言的他来说态度同样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不知真假,敬奉即可。而且外头的百姓不懂,他这自幼修习帝王术的国君又岂能不知,汉人王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用儒名提出君权神授之说以驭下民,他们姬家同其他十五国一样自草原而来,又哪能用提出过华夷之辨、骂他们是蛮夷的中原传统学道? 故而开国圣祖光烈皇帝主动引入来自西域的佛法沙门,继任的太宗明皇帝大力建寺造像,直到武皇帝发现佛法传播过于快速,并随之出现了利用佛门特许隐匿人口避税避役,大肆敛财行不法之事,致使国家出现兵源枯竭,税收锐减等现象,民间对教派信任甚至一度远超朝廷,这才有了“太平真君,佛骨成尘”一语由来。他祖父为了缓和武皇帝晚年种种举措带来的动荡,又重新修凿起佛窟,允许佛法继续传播以安民众。 这些故事,都是皇祖母一点点说与他听,并反复问他,衍儿,你觉得呢? 姬衍前世斟酌再三,仍是觉得先祖此道可行,只有先让中原人的头脑接受了西域而来的东西,并将其奉上神坛祭拜,才能冲破他们长久以来将中原以外地区的所有事物认作蛮族异类、不肯同一的固执。 于是他亲政以后跟着皇祖母大肆修建佛窟,塑金像,资助寺院,他不知道世上是否有神佛鬼魅,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能让大周一统天下,能让他所做过的事情彪炳史册,尊奉的是神是鬼他都无所谓。 直到临终那一年。 他终于懂得了人力终有穷尽。 姬衍看着前线久无进展的战况,自己每况愈下的身体,多次巡幸后仍没有敲定该如何处置的北部边境军民,甚至连后院他都管不住。 这全部都使他在那段时间变得尖酸刻薄,对身边人不论是弟弟还是臣属仆从动辄打骂。 再到在病榻上再起不来身的那几月,他开始求神拜佛,如果神佛有灵,且看在他曾如此推行无边妙法,供奉金身的情面上,再给他几年的生机,起码让他有余力再多做一些改革的收尾,使其能平稳落地。 最后进气多,出气少的时候他交代完后事,一个人躺在营帐中连悲凉也不再能感觉到,开始嘲笑自己,这样不虔诚的信徒,不过花了些身外之物,即使真有神佛,又怎会庇佑? 皇帝又如何,照样追不回他们的春花秋月,追不回他自己的似水流年。皇图霸业,如花美眷,尽皆成空。 这一世再来,都当了这么多年鬼魂,他不信也得信了,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和姜晞双双重来。 姬衍见了释慧,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出了前夜到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有两个意识的怪异经历,询问他可有解法。 释慧沉吟许久,才问了一句:“贫僧斗胆,请问陛下是否还有什么未曾与贫道道出?皇妃是受伤后才出现的症状,陛下为何不问太医而是先来寻找贫道?另一个意识的来历,陛下是否清楚?” 姬衍不语。 这就是默认玄机了。 “一体双魂么……”释慧捻着佛珠喃喃自语。皇帝虽不想说,但他掌握的信息还太少,便思索一番换了种问法:“所以那个新魂并不是容华自己分出来的,而是从外占用了她的躯体?那陛下是想驱除那个……” “不是!”姬衍像被扎了一下,马上反驳:“她不是莫名其妙就来占用别人身体的恶魂,她是……她就好像是另一个姜氏。” 释慧惊讶地看着他,他袖内的手攥了攥,继续说下去:“就好比现在的姜氏年十五,但一个说起话来却像停留在七八岁的幼童;而另一个像神智清晰,正常长到三十岁的姜氏。” 姬衍虽然只是“打个比方”,但释慧又不傻,马上明白了这就是事实:“难怪,难怪!肉身与魂魄也是讲究一个和合,贫道还奇怪哪有游魂能随便选个躯体就可以与主魂一样自如驱使的,如果是这样……” “不对,阴阳有定,世间怎么会莫名诞生出另一个自己?陛下,她……” 释慧像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却看到了姬衍脸上漫起森森寒意,一字一顿,吐出冰冷的警告:“法师,出家人不打诳语,今天这些糊涂话,朕听过便罢,若有什么荒唐言论在外传起……朕实难姑息。” 释慧先垂头应是,等想通透后惊出一身冷汗。 皇帝虽自号天子,到底也还是肉体凡胎,没有修行过又怎会看得出这魂魄里不对劲的地方?而这位陛下,不仅准确地描述出来了,方才眉目间的神色也不似常人面对鬼神之事时的忌惮和畏惧,反而是有些忧心忡忡。 如果皇帝方才没有那么急切地为那新魂辩解,其实释慧是不敢想这种可能的,只会以为姜氏得宠,陛下万分关切这位爱妃。 ——噢,确实是关切爱妃,只不过非此是彼。 至于为什么是彼,这猜测若是说出来怕是能动摇国本。 这想法一出,释慧马上跪倒在地:“贫道只身前来为陛下解忧,与寺中上下无半分干系,也万不敢有揣测皇室、诳语惑众之心,还请陛下明鉴。” 毕竟是前世供奉多年的教派,且切身经历后,姬衍如何还能为难这些修行人士?他既有些本事,后面姜晞的事还要他继续想办法。 “法师何必行此大礼,朕只是提醒两句,无需紧张。” 释慧起身,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明白自己已经知道太多,不倾尽全力让皇帝满意怕是难全身而退。 如今之计,还是要先去确认姜氏的具体情况。 “陛下,贫道可否一见容华?” 姬衍颔首,正待使人带路,便听得王观尖利的声音:“容华,哎哟容华您什么时候起的身?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看不住!” 他侧过头,便看见了衣着松松垮垮,还在揉眼睛的姜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