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生种》 第一章 巨大的爆炸声后,又是枪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人群们炸开尖叫喧闹,奔跑着努力逃出校园或躲起来。 一直没停下的一道枪声却离你越来越近。 他又要来了。 你脸色惨白,适应了眼前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的场景,因这噩梦惊醒般的再次重生而轻颤着喘气,双目虚浮地盯着布莱尔高中洗手间的米色地板,手无力搭在这个不可能打开的门把手上。 这是第三次了。 你甚至都不知道究竟谁是那个该死的枪手,那个对女卫生间异常感兴趣的变态,对着这个隔间不停扫射的贱人。 最开始,爆炸声响起,你意识到出了什么事,但你不管用了多大力气和方法都没办法推开这个门,让人不确定是门锁卡住了还是外面有东西别住。 虽然美国洗手隔间门的缝隙很大,你努努力可以钻出去,但因为和门锁作斗争太久浪费了时间,你还没来得及尝试就被那个踹门进来的枪手一通扫射。 毫不留情的,纯粹发泄的射击都冲向你这间离门最近的,唯一锁着门的隔间。哪怕你听到脚步声来临,急忙的让自己平躺蜷缩在马桶上减少受击面积,但子弹还是打中了你,你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失去意识。 不幸中的万幸,你没经历任何痛苦,像是瞬间死亡一样,下一秒又回到了枪手到来的几分钟之前,并没有体会到自己慢慢失血失温,或是被自己的血呛了好久才窒息死去等等痛苦死法。 你对这个枪手的唯一印象,只有那试图控制某种极端情绪却失败的,由鼻腔发出的粗粗喘息。 因为源源不断的肾上腺素分泌而带来的,极力压抑以确保能继续行动的胸腔快速起伏。 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它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带着沉默的困兽之怒。 第二次时,你还能保持冷静,当刚刚只是做了一个快速的预知梦,或者说仿佛灵魂在以第三人称观看自己,身体的本能接管了你去做那些必须的事。 你很快确定了门还是打不开,想都没想就趴下艰难往外爬,顺利走出了洗手间的门外时,你张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无限希冀填充胸膛,你甚至在想自己得救了,刚刚的死亡绝对是个以假乱真的梦,脚步加快向着楼梯,你只想更多更远的逃离这噩梦。 “砰!” 但下一秒,仿佛幽灵般冒出来的几声枪响,你依旧连枪手本人都没看到。 这次却切切实实的,从后面被击中背部的猛烈阵痛与摔倒时结实磕到的下巴,你一想起来,牙就开始酸痛打颤,心跳加速与头晕目眩。 血管在炸开,皮肉也在爆开,连接的筋膜撕裂成一个无法辨认的形状, 极具冲击力的子弹带着灼烧热量从背后狠狠钝击你,你在失重。 瞬间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眼前发黑,你只能模模糊糊的听到,在你身后走廊尽头的枪手,因为抓到了个意外落单的人,他似乎兴奋又很愤怒,远远的嘲笑你,故意的用一个极高又尖细的怪异声调辱骂你是一个不知感恩的贱人,这是你应得的…… 更多的话因为你快速失去的意识而彻底听不清。 “……” 你茫然盯着前方无法动弹。 大脑极力回避去回忆一次真实死亡的痛苦,拒绝想起鼻尖里的难闻腥味,头摔在地上,极低视角的模糊眼前是自己源源不断流出的粘稠血液。 画面的闪回映射与身体里停留的恐惧,还是让你如此心悸与惊恐,觉得自己又冷又热,甚至做不到像第二次那样趴下钻出去。 你腿软的站不起来,你的身体好像意识不到它一切还是完好的,只以为自己还在瘫倒着等待静静流血而死一样。 意识清醒后只短短几秒,你僵在原地,眼泪仿佛流不尽般滑落在衣襟上,打湿一片,那枪声越近,你就觉得自己的心跳越响,声声炸在耳边,震得你头晕目眩,神经发麻。 但,没有力气,一点该死的,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把脚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甚至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停下来颤抖,这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绝望没随着时间推移平静,而是越来越巨大,让你被定住,被某种邪恶怪物按在原地吸食你的害怕情绪一样。 你的大脑告诉自己快跑,去做些什么,但你的身体毫不疑问它自己已经死了,它得接受自己的命运。 但时间在流逝,脚步声如约而至,似乎死神和你都打算遵守约定。 一步一步,迅猛又坚定,他饥渴寻找着受害者,急切需要别人的生命和血,却不是为了温暖自己。 你呼吸错乱,心跳受惊般泵发大量血液去支持你摇摇欲坠的脑袋。既定的噩梦又重现,你连尖叫和说点什么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像是某种被吓傻了的动物本能,呆着原地一动不动。 又一次粗暴的巨大踹门声,这个抛下一切的人毫无顾忌的弄出任何刺耳声响,乐于看到有人因他的存在而恐惧。 你的急促呼吸又上了一个度,身体似乎忘记了如何自动吸氧和运作各种器官,只坐在马桶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隔板,冲着门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透过去看到那个枪手,那个混蛋,那个杀人犯。 一点力气都没有,巨大的死亡恐惧把你按在原地。 一点该死的,临死前痛斥与嘲讽他的话都讲不出来,喉咙被无形的空气噎住,或是它还以为几分钟前的反涌上来的大量鲜血还在这里堵着呢。 不知什么时候你连哭泣都忘记了,睁大着眼睛看门板,你没有思考,没有想法,大脑一片空白,或许太清楚结局是什么,只好什么都不想,保护机制让自己可以不再那么痛苦。 静悄悄的。 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没办法收敛控制住的用嘴喘息的声音,但门外的人,他静悄悄的。 极端的爆裂的外放只在一瞬间就变成死寂,进来之后他就安静的仿佛不存在那里一样。 你以为下一秒冲面而来的扫射并没有发生。 你不知道这是不是大脑的错觉,大脑运作机制把这种极其难熬的瞬间无限拉长,欺骗自己那几秒钟的事情有那么久,某种生物本能让你尽可能记住或延长哪怕一刻活着的感觉。 但远方的枪声不停歇,再次响起,昭告着屠杀的继续,破坏又提醒着所有人,时间在流逝,也激励着他的盟友,不要忘记他们所拥有的愤怒。 不要忘记,我们需要许多的血,却不是用来温暖自己。而是给予你解脱。不要忘了我们给你的疼痛,你必须永远铭记。 你必须永远铭记! 不要忘记。 你。 另一道枪声炸在耳边,门外的人也终于有点动作,条件反射般眯起一只眼,他思考般的动作缓慢,你只听到金属碰撞,像是在摆弄枪支,换弹夹的声音。 那悚人的野兽般粗重喘气却荡然无存,他自从进来后就收敛了他本人的一切声音。 这种行为在自然界也有同款,许多野兽捕猎时会如此屏息凝神,当然,有时小孩子为了不惊扰指尖蝴蝶也会难得安静下来。 对你来说,那些声音微小却异常折磨,仿佛屠夫盯着猎物一下下磨刀,捉到了食物的蜘蛛不急切吃掉,反而轻轻拨动,开始玩弄食物一样。 一直剧烈跳动泵发血液的心脏彻底受不了了,它有那么一次停顿的时间久了一点,让你不受控的打了个疼痛扭曲的抽气。 “……唔。” 你后知后觉颤抖抬起手,紧紧按在嘴巴上。 你听到了,他也听到了。 第二章 他凝视着从巨大门缝处漏出的鞋子,相比他来说更小尺码的女孩款式,也是让人熟悉的款式。 是你。 你还是来学校了,是没有看他给你发的消息吗? 因为你先弄出了点动静,空气重新活跃了起来,他也开始搞出些松懈的声响,他与你一门之隔,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划过,让人无法分辨这是否是一种戏弄的恶意。 你屏息,惶惶听着,他一下一下用指尖敲枪,金属碰撞时发出的坚硬声音,每刮蹭一下,那躲藏在你身体里的寒意就加重一份。 你捂住嘴巴的手逐渐用力,指尖陷入脸颊的软肉,按出一片惨白,如同在他人伤害降临前的先一步自虐,以此确认自己还活着。 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从敲击换成轻轻摩挲枪支,到最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唯有死寂,让人不禁怀疑这是种屠杀的前兆。 你被这样的无声压倒,无处可逃,只能弓腰耸肩,如同无比寒冷般环抱住自己。你紧紧闭上眼睛,酝酿许久的眼泪坠下,眼前一片黑暗,被迫履行和死神的约定。 “叩。” 你痛苦的下意识侧头,身体遵循着本能,让大脑能偏离哪怕一刻来保护住要害。 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你扭曲着五官,迅速睁开眼,带着股被折磨的破碎,死死抿着嘴盯着毫无变化的眼前。 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慢慢的,又一下。 “叩。” 眼前的门板轻微颤动,你眼珠转动,透过门缝,看到一双沾着血的牛皮色战术靴。 靴子成色很新,更新的是在鞋底和鞋面上的血迹,鲜红色液体浸润在其表面,看起来触目惊心。并不是什么喷溅式的血液轨迹,像是其主人故意的,把鞋子踩在血泊,踢踹什么时沾染上的痕迹。 他站在你前面,只不过在敲门,和你打了个招呼。 也可能是想请你出来。 他想见见你。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令你恐惧的巨大阴影笼罩住你,你心跳得更乱,身形比刚刚更萧瑟。 大脑是个很讨厌不确定性的器官。很多时候,它宁愿要熟悉的痛苦,也不要陌生的……幸福。 何况现在是未知的痛苦。 毕竟校园枪手、杀人犯,只能带来死亡与无法挽回,外面绝对没有什么美好等着你,大概是一种比被枪杀更折磨的事情。 你不进反退,用劫后余生刺激出来的力气扶着墙壁晃悠悠站起来,向后贴,用背抵着墙角,汲取着微小的安全感,在迷茫与恐惧中,紧紧环抱自己。 门外的高挑少年在阴影中垂着头,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还保持着叩门姿势悬在空中,他静静看着你把露出的那点鞋尖缩回去又退到不见。 “……” 看起来你确实很害怕他。 但他从没想伤害你,你甚至是他唯一决定拯救的人,即便你并没有理会。 他突然不想继续下去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游戏了,他心中隐隐有着畅快,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冲动,一种甚至让他想要抓着你,把你圈住后在耳边一直一直呢喃,告诉你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的冲动。 看着我,看看我,都做了什么。 你觉得我怎么样?我会让你感觉不一样了吗?你为此开心吗?喜欢吗?还是恐惧,崇拜?你应该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了。 对我说些什么吧。 他把手贴在门板上,低低呢喃你的名字。 “XX……” 你睁大双眼,全身的血液蓦地静止又倒流,因过于熟悉而带来另一种错乱,世界黑白交错颠倒,你是否还在梦中? “……比尔。” 你怔怔盯着前方的虚空,声如细蚊,下意识喃喃回应,等回过神来喉咙被掐住般发紧发哑。 这熟悉的声线和吐字,你找不出第二个人了,他的声音,比尔的声音……有些人会用温柔,或者是软蛋形容。 因为比尔有语言障碍,明显的口吃,在把说话作为一种表达情绪的方式前,他要更用力的先把话完整的说出来,虽然常常这样也做不到,逐渐的,他也就越来越沉默了,讲话总是轻轻的。 刚开始认识时,他常常连你的名字都要很久才能完整说出来,你坐在对面用鼓励的眼神盯着比尔。 他却用一种越来越快的速度和让他感到挫败的次数,不断重复着你名字的第一个读音。最后主动和你错开视线,才勉强挤出一个名字那么简单的几个拼音。 至此之后,哪怕你主动提出来几次,比尔也都拒绝了你想陪他练习,改善语言障碍的邀请。 不过随着时间的相处,熟悉后更放松了,比尔不但可以很自然的叫你的名字,和你不卡顿的说一些短句。 有些时候,你甚至可以从他的语气中听到除了紧张或担心自己说不好外的其他情绪。 他会盯着你,轻轻说,嗨,XX。 同样简短,但用那样柔和平静的,珍惜且缓慢的声线,让你有种,自己的名字被他含在嘴里不舍得说出来的错觉。 就像现在。 轻轻的,不忍加重的。 你如同被击中般依靠在墙上,脑子被不可置信的信息填满搅动,让你开始头疼。 比尔是枪手? 第一次毫不留情的向你开枪扫射的人是他,加上第二次辱骂你,让你极其痛苦死亡了一次的神经病,枪手竟然不止一个人…… 你究竟在遇上什么事…… 叫了你名字后,比尔没再说什么。你却心乱如麻,你想你是了解比尔的,但此时此刻你不敢确定。 他这让你完全无从得知的一面,让你不知道你究竟要说些什么才能活下来。匆匆一天的巨变,让许多人生的结局变得飘零又模糊,只因为他们打算杀人或报复,毫不顾及其中的人是否无辜。 但比尔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时间并不多,见你依旧不动,没让你思考太久,他静静伸手。 你只听到一阵刺耳的金属相互摩擦声,比尔从门把手中抽出了根横着卡住的撬棍,随手扔在脚下,发出咣当一声巨响,让人忍不住皱眉。 但却是很见效,你与门锁斗争那么久都纹丝不动,现在它自己吱呀一声,开出一道小缝,根本不给你选择的权利。 “……” 第三章 不想走出这扇门,不想看到门后的人。 盯着已经打开的缝,你咬住下唇,似乎尝到了点血腥味。四周的空间变得无限高大压迫,把你圈在角落里的小小一隅,出口只有一个,那双沾着血的靴子就站在那里,你无处可逃。 比尔比尔比尔比尔。 朋友,你的朋友,朋友,我们是朋友。 你无声喘息,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但你想,如果迟迟不出去,比尔绝对会进来,把你堵在这个小空间里看你。谱系者在很多方面都固执和有强迫症。 你勉强抬脚慢慢走过去,手覆盖在门上,轻轻一推,一侧光打了过来,却不觉得温暖。 因为身高的差距,比尔很高挑,你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不过他挂在身上的枪先撞进你的眼里,带着难闻的火药味。 它身上似乎有种慑人的魔力,你看到后无法把目光从它身上移开,某种恐惧与身体的幻痛让你没办法更进一步,直到比尔再次打断你迷离的专注。 “XX” 他垂眼专注看着你,又轻轻叫了你的名字,像是在正式跟你打招呼,又像是在让你说点什么,你这才回神打量他。 比尔堵在门外,拿着一把,身上挂着一把枪和一圈弹夹,除了戴着战术手套,他穿得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纯白色的兜帽外套与短袖,深蓝色工装裤角被塞进绑绳靴里。 他为你打开了门,却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足够的走出来的空间,你想走开只能贴着他的怀里过去。你咽了咽口水,却说不出什么。他似乎无所察觉自己的太过逼近,或是根本不在乎的故意为之。 说不清楚的,某种恶意。 你底气不足抬眼,被他面对面堵着对视,但因为身高并不平等,具有分量感的阴霾般在上面笼罩你。 比尔直勾勾的,沉默的凝视你,他在半明半暗中,肆无忌惮打量你,你从没谁身上看到过这种称得上露骨的眼神,更别说比尔,让你想缩回去。 明明以往他才是先移开眼神的那个。 现在的你像是个没有说明书却又让他很感兴趣的玩具,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怎么下手开始,只能边围着边打量怎样拆除包装。 你木木僵硬在原地,意识到比尔确实是个校园枪手,他是个杀人犯,纯粹无差别的杀人犯,你听到的野兽般无法压抑的高涨喘息属于他。 他堵着你,却又不真的做点什么,自上而下静静看着你,只是这样直白的用目光扫过。 你的喉咙挤了又挤,归于无声,只能盯着他淡蓝如阴霾般的双眼,你想对比尔说点话,但却没有很好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对你做什么呢? 问题纷纷扰扰,却想不出任何答案。 比尔这残忍的一面,他从未表现过给你,安静的,沉默的,有些时候有点孤独的比尔。 一个白人少年在学校的最好和唯一的朋友是个亚裔女孩,他还是个结巴,孤独症谱系患者,在别人眼里够奇怪了,让人有浓厚的调侃兴趣。 你想你知道别人怎么想,你们就是抱团取暖的两个内向透明人,并不是因为你们彼此欣赏,而是可怜虫无可选择的丑陋拥抱。 你浑浑噩噩的想,因为语言功能障碍他很少在人前讲话,在这个鼓励每个人都表现自己的地方,说出一段自信演讲比做出数学题更让人为之鼓掌的地方,比尔是特殊的。 青少年并不懂对他人的缺陷表示尊重,故意揶揄嘲讽反而是更能彰显他们强大的方式,比如说是路过比尔时的随口一喊,随后几个人隐秘的相视一笑。 你听到过,你就和比尔坐在一起,头顶的惨白灯光让你的丑陋和弱小无处遁形,让你的懦弱那样清晰,你根本不敢去对他们说些什么回去。 在这个天主教又几乎都是白人学生的学校里,作为亚洲人的你也要经常面对这样的恶意,有时是故意的无视,有时是对你背后文化的微妙优越。 你只能在他们走后说点其他事情转移比尔的注意力,机械的在碗里捣碎食物却不吃。当然,或许是你自己急需另一件事情让自己一头扎进去当鸵鸟,就假装事情没发生过。 你只是忍受着,并当房间里的那头大象不存在,安慰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安慰自己这种日子并不是无望且永久的。你是这样的,你只是想逃离。 但看起来比尔不是这样想的,他放弃了其他的所有可能,选择忠于内心的那股沸腾,他抛下了未来,走进了血腥的当下,那内心的怪物再也无法躲藏,直到死亡将它停止。 他这样的难耐的愤怒,狂风般的毁灭愤怒,冰冷刺骨却又能把钢铁融化的滚烫愤怒。 这种愤怒已经势不可挡,这种愤怒席卷而来。一定要有人看到,一定要有人付出代价。 你眼神虚浮且无力的垂下,看着他鞋子上的血渍,你能闻到他身上因多次开枪而带来的硝烟味,那味道上仿佛还有无辜又惊恐人们的尖叫哀嚎,来自于不该今天死去,鲜活年轻的生命,已经再无可能回到母亲的怀抱中了。 这些都是已经无法回头的证明,已经全然陌生的比尔的世界。 “你。”你闭上眼睛,勉强挤出一个单词。 比尔还是静悄悄的,不打断也不催促你,一瞬不瞬盯着你抿着的嘴唇,让人觉得他很期待你打算说的话,那些被他拢到脑后的棕色头发已经有些凌乱,几缕随意垂在额头,打出一些阴影。 “……” 你深呼吸,你就是这个学校最了解比尔的人。 那些从前你尽力回避的回忆浮现,开始强势的蔓延与占据脑海,那些他人的恶意与攻击反复回荡,你不断重复,你就是这个学校最能理解比尔的人。 你站在比尔的阴影下,错乱又清醒的意识到,彼时彼刻,你也是一头角落中沉默的大象。 但此时此刻,你拥有一把门的钥匙,你可以用钥匙锁门,把大象关起来。但这个钥匙或许是你自己,你得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那狂躁愤怒的象,那将是不能想象的惨烈后果。 但或许在你被分食时,就能有哪怕多一个的人活下去。 一股义不容辞的悲伤给了你勇气。 “你,不要…” “…不要再继续了,很多人都是无辜的,甚至,并不无辜的人,这种惩罚也不是他们应得的。比尔,停下吧,上帝不会原谅你的,这样是不会得到真正的救赎。” 你在空荡的房间轻声,眯着含泪的眼睛和他对视,话语却异常清晰。 你感到某种痛苦,这来自于违反本能的生存恐惧,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刀尖行走,你甚至已经预见了少年杀人犯被你无聊老套的话激怒而不耐烦,而你会脑袋开瓢,鲜血四溅。 也感到某种解脱,这种解脱是从内而外的,来自内心的自洽,一种和你的朋友比尔截然不同的选择,出于从小到大的教育和认知,这是你真正想说的话。 做一个善良的人。 你颤颤呼吸,抬眼和比尔对视,你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你看到自己坠入暴风中沉浮,如此被动,不知去路,没有出路。 浅色微挑的眉毛,区别于地中海白人的浓密硬质的毛发,他的则更淡和细,显得那双阴蓝的眼睛异常明显,变成脸上最突兀的颜色。 这双眼睛在背着光的阴影中,和你很不同,让你有着很多人和浅色瞳孔人直勾勾对视时的怪异和不适。 你看着他的双眼那样亮,在深夜雪地中野兽无法隐藏的直白,饥饿的垂涎彻底暴露的专注。 你强撑着咽了咽口水,压下另一种奇怪的想法——他看上去想吃了你。 你说完,比尔幽深盯着你,却不像刚刚那么安静,几分钟前那种无法压抑的别扭沉重呼吸又回来了,像是在艰难对抗体内的巨大冲动。 他依旧一言不发,你有点绝望的想,你还是激怒了他。 比尔紧抿着嘴,无所顾忌的手拂上你的脸庞,带着会让你疼痛的力度圈住你的下颌,这个姿势往下一点就可以掐住你的喉咙。他迫使你抬起头,让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唔……” 你无措的皱眉盯着他,那股勇气因为他完全出乎意料的肢体亲密动作而泄气,男孩的呼吸吹在额头,你双腿发慌,下意识往后退。 比尔没给你逃走的机会。 你忍不住痛吟,因为他蓦地更加重的力气,他手上金属硝烟的刺鼻味道更多蹭到你的脸上。 比尔突然笑起来,盯着你因他而痛苦的表情,心中某种想要的东西被满足了一样,难得泄出点叹息,捏着你的手带着更重的暧昧摩挲。 这种满足并没有让他柔软下去,反而像是在熊熊烈火上泼了一杯水,并不会灭火,只会激得火势更为猛烈,声势更加浩大。 你很善良,还是那么善良。如此纯洁,任人涂画,让人心醉。他知道,你怎么会喜欢人们死去呢,你不会喜欢一个杀人犯,一个践踏生命的人。 但是你会永远记住我。 他不再克制,埋下头,鼻尖轻轻蹭了一下你的脸颊,随后又带着冲动的力度咬住你的下唇,这并非亲昵,带着某种进食欲望的发泄。 你痛苦的呻吟也显得那么可怜,这不是青少年情侣懵懂的激情碰撞,而是一个完全无助的女孩所接受曾经是朋友的怪异同龄人的侵犯。 第四章 究竟在发生些什么事! 你心乱如麻,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你的意料,却毫无任何头绪。 在你说出老套的劝善言论后,你想你只有两个结局,一是比尔大失所望觉得你背叛了他,给你一枪崩了。 要不然小概率比尔良心发现,想了想你说得太对了,给你放了,转头自首。 他应该只会在这两个节省时间的方案里选,毕竟正常来讲,报复社会的枪手会尽可能的在短时间杀更多的人。 而不是,做这种事浪费时间…… 你迷离眯着眼,眼前的一片模糊不知是因为泪水,还是体力不支。 少年柔软的嘴唇吮吸着,你被微微刺痛,才知道之前嘴里的血腥味并不是错觉,你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 他似乎也尝到了那股腥甜,压着你,在你的嘴巴里舔来舔去,像是寻找什么。 比尔和你有同样的体温,他是个活人。被强迫着肌肤相贴,你紧挨这温热,两个人摩擦得更热。 但你也很冷。 被他拽进怀里时,你在错乱中蹭到了他身上挂的那把冷硬武器,它轻轻一晃,你就僵住了。 除此之外你也动弹不得,他就像个许久未进食的食肉动物,死死按着,把口鼻都埋进猎物温热的体内,何等的野兽丑态。 如同他渴了很久,要夺走你口腔中所有柔软和津液,如同咬开了小鹿的脖颈,尽情享受。 你忍受着比尔单方面的侵犯与撕咬,他越是抚摸亲吻你,你越感觉不适,颤抖着摇摇欲坠。 比尔似乎察觉到了你的虚弱,粗暴的把你按在怀里,让你以他为依靠,让你身体的很多地方都发疼,他对自己的力气没有正确的认知,也或许是没有时间去在乎你的感受了。 你被捏着,仰头张嘴,不得不任由比尔探索你的身体。 这样的亲密无间却没有持续多久,另一道狂躁枪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隔壁砰砰作响,大肆破坏着,比尔依旧没有抬头。 片刻,一道悄无声息的人影站立在门口。 门早被比尔大力踹开,室内一览无余,他微微侧头。 你们两个都没有发觉,他也没有做什么动作,只静静在那里,直到他看够了,不耐起来。 洗手间敞开的门外,举着枪的削瘦剪影打在地上,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带着股烦躁的阴郁。 在他也停止射击后,蓦然安静的校园让人不适,他享受那些不停歇的枪声和尖叫,巨大的混乱给他带来一丝慰藉满足。 但就在刚刚,他的盟友有段时间没再开枪,他想过是不是警察悄悄潜进来,比尔已经死了。 他面无表情注视着你们。 因为比尔的无所顾忌,这糟糕又荒诞的情色画面被他尽收眼底,看到高挑少年毫不怜惜地掐着女孩的脖子亲她。 身高差距和不可抗拒的力气,即便比尔也沉沉低下头,但他有许多的笨拙与粗暴。 他只是被身体里异样的本能渴望驱使,本能的撕咬,热烈地感受你嘴巴里的甜味,却无法真正与你分享他此刻的心情,无法把那样的冲动也渡到你的身体里。 无法一起狂欢。 受惊僵住的女孩,只能被随意攫取她所拥有却无力守护的美好,比尔探索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你做出什么反应。 她被迫绷着踮脚,不可抑制地颤抖,像是不得不在巨浪中稳住自己的船,暴风雨下努力直腰的藤萝花草,飘摇着,让人疑心下一秒这样脆弱的存在就要被彻底折断。 即便被比尔用尽力气按在怀里,她也哆嗦地非常厉害,这是必然的,这是一个怪物的怀抱。 她的顺从让他以为这是哪个三流小妞色情片的拍摄角落,一个以滑稽动作威胁的男人,那个故作天真的妞就假装害怕,急忙跪下吃男人肉棒。 有些时候,他不喜欢那些荡妇竟然不真的为此恐惧和颤抖,她们应该有为之去死,随时随地被肏的觉悟。但他也确实迷恋那些少女被无情侵犯的故事,年轻的身体就是被献祭的羔羊,他既是执行者,也是享用者。 门外的少年没有把视线从你们身上移开,只是目光虚虚,他开始神游。 哦,比尔和他,看起来,他们会成为第一个进行校园枪击和……强奸的人。 一个绝好的点子突然冒出来。 他无动于衷的双眼微微眯起,因猎物所剩无几的躁郁一扫而空。 女士们先生们,一场盛大的枪击与强奸直播,他打赌这将是许多人难得一见的美好噩梦。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高涨,忍不住微笑。他调整了一下枪的挂带和胸前的摄像头,让镜头更好的对准你们。 “伙计们,我们现在有了今天里最糟糕的部分。” 麦克斯以某种故作遗憾的语气感叹拉长,但很快转变成另一种怪异尖锐的讥讽。 “看看我们得到了什么,我们的比尔得到了什么?一个小妞,一个荡妇,我很欣慰……在别人逃命的时候,她的选择是被肏,因为她非常迷恋这个,我打赌,她除了做爱就没有其他喜欢的事了。” 麦克斯的声音鬼魅般幽幽传来。 你感受到在你口腔里的另一条舌头顿住,本来它正食不知味般用力挤占与掠夺这里的空间,现在它退了出来,带出一道亮晶晶又很快断裂的津液。 麦克斯絮絮不停说着,比尔压低眉头粗喘,没有表情地抬头看向门口。你终于得以喘息,微微张着湿润的唇瓣,脸色更难看了,目光落在比尔的胸前,不敢转头。 这个声音。 是另一个枪手。 他的声音很有特点,虽然瘦弱的男孩常常都拥有这种处于高亢和低沉之间的年轻声线,但他很喜欢夹杂着一些急促的咬牙切齿,或是在引人幻想般的故作甜蜜轻诉后,突然咒骂般的歇斯底里。 即便他平静讲话,你想,那些有经验的医生一听,就知道他绝对有精神问题。 是个精神病,毫无疑问的。 他的到来让你有种错觉,恍惚中你闻到了更多的血腥味,大脑变得那么脆弱与呆愣,无限渺小中,闪灵中自电梯中喷涌出的血海腥风仿佛就扑在你的脸上。 也确实喷薄在你的脸上了,你也即刻融化成血,又重新凝聚,变成了刚刚被他打中,倒在地板上死亡时的视角,僵硬的眼皮半阖,死死盯着从你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又静静从鼻梁嘴巴里钻回你的体内。 你脸颊抽动,一瞬间又回神,眼前依旧是比尔的胸膛。 第五章 好想吐。 某种别扭的反胃感令你微微晕眩,另一个枪手的声音让人生理性不适,你不知道是因为他做作的讲话方式,还是因为身体记得他杀了你。 像是木桩上的刻痕,碎裂的头骨,断掉的血管,发生过就再也无法回去。 他打断了比尔对你的强迫,但他绝不是来拯救你的。 比尔还把你锁在他怀里,完全没有松开你的想法,他身上挂着的枪和弹夹硌得你有点疼。你只能调整呼吸,小心用余光扫去。和比尔同样瘦高的身影堵在门口,你快速一瞥。 只一眼,你骇然僵住,反应过来后,胃在翻江倒海,呕吐的欲望无限放大。 一条整体还湿润,只是不再滴血,还没有缩水的肠子被他随意缠在腰间的战术腰带上,恍若胜利品般吸引目光。 与比尔仿若平常的白蓝色休闲穿搭,只随意搭配了手套和靴子不同。 麦克斯穿了一套深橘色囚服,除了腰带还有胸前的带子用来固定摄像头,他戴着顶饱和度极高的荧光粉鸭舌帽。 帽子有一圈乱糟糟的金色假卷发,像是八岁小女孩会喜欢的夸张款式,假发刚好垂到他的脖子,戴在高挑的成年人头上有种荒诞的滑稽感。 惹人注意又不耐脏的颜色,一点点痕迹在上面就会很显眼。 除了腰间肠子蹭出的深红色斑斑点点,他的两只手与袖子处更是血红一片,仿佛把手伸进了某个地方,被血液彻底浸润。 你想你知道比尔脚上的血迹哪里来的了。 比尔鞋子上的,另一个枪手手上的血,可能都来自于肠子的主人。 你从未有如此一刻僵冷又感到寂灭,忍住干呕忍到挤出眼泪。枪杀和……分尸是不一样的。用枪打死人的杀人犯,和用刀把人肚子剖开割肠子的杀人犯,是不一样的。 麦克斯贬低着你,但并没有把目光放在你身上,他只是盯着比尔,眼神带着某种赞许。 他和比尔都是棕发蓝眼的青少年长相。 但比尔的头发更短和软,眉毛在阳光下显出透明的白金色,略下垂的眼睛与抿起的薄唇给人不苟言笑的孤僻。 麦克斯的棕发接近于茶色,带着些许弯曲,眼神常常是轻蔑或冷淡,但一点婴儿肥中和了这份攻击性,让他看起来只是不爽。 不过他眉毛英气平直,配上圆钝略宽的下巴,不妨碍别人看他是个脾气古怪的帅哥。除此之外,比尔只是更瘦一些,脸也更窄。 比尔圈着你不放,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平静回视他的朋友。 麦克斯嘴角一侧勾起来,扯了个做坏事前心照不宣的笑,他嘟嘟囔囔羞辱完你,并没有等比尔说些什么,语速很快,带着夸张的感言。 “我真的,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比尔,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但幸好上帝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至少他知道他必须见证这一刻,这就是上帝要做的事。他看着所有人,我听到了,他说,拥抱这一切,所有人,你接受这一切,只要感谢就够了。” 说到最后,音量越来越大,带着股无视他人的狂热。 “……你有看到更多人吗?那群虫子都躲起来了。操他们的,一群懦夫!” 他又骂了一句,顿了顿,空气有一阵安静下来,他的声音很快又响起,温柔且缓慢。 “但是我们的比尔,天才比尔,你给了我们一个惊喜,我们即将拥有最好的落幕,我们应该做点更有意思的事。” 他把目光瞟到你的身上,微笑着。 比尔不为所动,你却感觉一阵寒意,但也只能被迫听着……他们都有枪。 “……关于一个梦想。” 他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之前的一切高亢戛然而止,他的声音蓦地带着慢吞吞的昏昏欲睡,像是随口一问,眼珠转动,重回比尔身上,“我有一个梦想,比尔,你会帮我完成它吗?” 得益于彼此的了解,麦克斯没等他去说些什么,自顾自接下去。 “我们可以趁接下来的时间制作一部真正的虐杀电影,很好的想法。” Snuff film 虐杀电影,主角会是谁不言而喻。 麦克斯幽幽道,喟叹一声,带着不言而喻的愉悦。 他一瞬不瞬盯着比尔,或者说,看着比尔紧紧搂着你不愿撒手的模样,某种微妙感觉让他想笑。 虽然他对比尔的性取向不了解,但是一直以来,比尔就像是丧失了那方面的功能,完全没有兴趣。从来都不主动提起哪个女孩或是色情明星,每次都反应平平。 等他给比尔展示那些他珍藏的,被分尸或肢解的女性尸体,他发誓百分百完美的血腥合集,像个性玩具般美妙的躯干死寂躺着,比尔也不感兴趣。 但老实说,那时候他也没那么意外,比尔很明显是个工科书呆子,只喜欢在地下室捣鼓各种形式的手工,他肯定没有真正意识到性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现在他却抓着一个妞啃来啃去,像是要吃了她一样。在他们做这么伟大的事的时候,在不出意外几个小时内他们就会自杀去死的时候。 很蠢。太蠢了,比尔。 想到这里,麦克斯无法忍耐地发出小声的哼笑。 这就是人类常常要经历的剧本,在时日不多的临死前,才发现对自己重要的,那些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手张张合合,稍微活动了一下,去缓解双手在血液逐渐风干时的紧绷感。 有很多主角意识到自己要死了,从而享受剩余时间的老套电影。但换成比尔的脸,他像是在看一只怪物笨拙地试图披上人皮。 当然,当然,当然。也说不定是这个荡妇故意勾引了比尔,这些小妞为了活命或享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麦克斯表情又微微扭曲起来,带着某种冷漠与厌烦瞟向你紧贴比尔胸口的身影,他最讨厌那些被荡妇的愚蠢和虚荣而毁了一切的故事,看起来你完全具备那种特质,因为你能把比尔勾引到手。但如果是放在虐杀电影里,那他会很喜欢和珍惜这种特质的。 麦克斯轻轻讲着,你眼前不断闪回他腰间缠着的那根肠子,它似乎在预示着你的结局,像是某种死亡与命运的肉鞭吊住你的脖子。 你不可抑制的后颈发凉,寒毛倒立,心跳极其不规律的大力鼓动,像是要跳出身体逃跑,你已经无暇顾及比尔对此会有何反应了。 甚至,如果不是比尔圈着你,你会直接瘫在地上。 虐杀,电影。 在那些诡异的都市传说节目或犯罪频道里,虐杀电影也属于恶心中的极致,猎奇中的令人不适,集齐了人类各种各样的罪孽和劣根性一般的存在,常常包括真实的强奸,谋杀,虐待等等的影片。 但和普通的血腥视频不一样,虐杀电影不是毒贩把敌对帮派分子剥皮或砍头那样的血腥震慑,也不像恐怖组织干脆利落的处决宣言,他们都有特定的敌人,反人性手段也不过是为了警告敌人。 虐杀电影是为了传播或盈利而拍摄杀戮他人的影片,其中的一个特点就是真实杀害,一定要有人死去,伪纪录片形式哪怕看起来再真也不被归为其类。 不过虐杀电影的定义众说纷纭,有些人认为里面一定要有色情内容,一些则觉得它最初的流通是要通过贩卖开始的,或者哪怕是地下室录像带形式,只要有真实杀害就算。 但公认的是,这世界上还没有一部真正的,众所周知的虐杀电影。 救命。 那些你所知道的悚人故事与自己可能要遭受同样痛苦在脑海不断闪回,胃也跟着焦惧的翻滚打结,你简直要化在比尔的怀里。 你抖如筛糠地把他的衣服紧扯,残存的理智告诉你,比尔和那个疯子才是同伙。但你嘴上的,来自比尔嘴巴里的津液还亮晶晶发润,你们刚刚明明那么亲密,他还会同意吗? 你的视线虚虚放在在比尔的胸前,仿佛能借此看透他的心。却没有勇气抬头看他究竟是什么表情……你很害怕,你害怕这是令你恐惧的命运,而你无法反抗。 静默。 两个人都在等一个回答。 处于漩涡中心而不自知的比尔垂眸,盯着你的头顶,他感受到了某种不安。 你无声地快速呼吸,贴着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你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你正把他当成救命稻草般死死抓着,比藤壶寄生还急切。 看着看着,他又着迷了。 第六章 麦克斯是一位非常乐于展示自己才华的少年。 他曾经的梦想是做名模特或演员,但因为精神方面问题,包括可卡因带来的影响,即便因为俊俏外貌在社交媒体小有名气,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意识到所有的正常都不适合他,都会让他非常烦躁,灵魂在本能排斥。 不能做一个正常的模特,不能做一个正常的演员,不能做一个正常的人类。 他也乐于自己这样,他厌恶日复一日的平常,讨厌按部就班,讨厌重复有序的每天穿着得体的去工作,傍晚回家,就这么度过一天,度过一辈子,这是让人不能接受的。 有些时候,他会恍惚错乱,看到那些身材曼妙的女性熟人,他无法停止克制的幻想她们死去后被肢解的身体,她们说笑着,他却只想她们立刻都浸满鲜血死去,让世界安静下来。 但真的看到被分尸的女人图片,他又非常想知道这个女人活着的时候什么样,在她们日常温馨的自拍照和被斩首惨死的双目呆滞之间,他找到了一丝平静安宁,内心的无头绪暴乱被轻轻抚平。 因为性爱色情或什么荒唐而快乐时,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空虚与不知名烦躁。 因为愤怒的事沮丧时,常常让他有种旁观者的好笑,无法抑制的想笑。 快乐不是快乐,痛苦不是痛苦,思考代替了感觉,再也无法分辨此时此刻的感受是否是真实的。 什么是真实的? 麦克斯是个想很多的少年,但这个问题,他每每想出一个答案后,自己就会反驳自己,所以至今也没有一个答案。 精神方面的困扰越来越严重,即便有吃药,但没有人能约束他,所以偶尔的停药就变成了长期的停药,再久一点这方面也就放任自流了。 但他掌握了一种情绪急停方式,他不是受虐狂,也不喜欢一直处在负面情绪里。 只要放一段虐杀电影,听着镜头抖动带来的风声,看看画面里的女人因被刺伤而哭着尖叫,他的风暴就停歇了,身体里某一喧嚣的部分也平静下来,灵魂与肉体都专注沉浸在这虐待与血腥的盛宴。 但是假的。 刚开始由此带来的安抚效果很好,但随着阈值提高,也索然无味起来。 虚假的恐惧,虚假的尖叫,虚假的伤痕,没有人受伤,没有人因此死去,到某些如刺伤的重要时刻就开始放大或切换画面,或是镜头剧烈抖动,让人忍不住出戏,哪怕看起来再衔接良好,却不起作用了。 他又回去看真实的尸体。 但他多了一个兴趣,他买了一部相机,因此外出的机会变多。 母亲很高兴有了件让他重新提起动力的事,非常支持他,又给了他一笔钱,看上去十分希望他能就此好转,好好生活下去。 但她不会想知道,他究竟想用相机拍什么的。 他有了新的梦想,他想做个导演,他有一个想自编自导自演的故事,拍摄随时都能开始,唯独缺少一位女演员。 —— 轻柔的抚摸,缓慢的移动。 你不敢动弹。 比尔没有说话,没有回答,他垂头盯着你,抬手插进你的头发中。 你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思考,还是没有那么在意他朋友的话。 摸着摸着,你顺着他的力度抬起下巴,有些胆怯地抬头与他对视。 这只带着硝烟味道,刚刚杀过人的,一只异性的手正托着你的脑袋,用指尖摩挲你耳朵,你回过头来肯定会觉得很不舒服。 但现在这仿佛是一种启示,是或许你将被温柔以待的前兆。 舒服的活下去,快速的死去,还是痛苦的活着,痛苦的死去? 你很想知道自己的结局,你轻启嘴唇,带着微微的祈求与期盼,盯着比尔微垂幽深的眼睛。 别伤害我。 求求你。 闪亮亮的眼睛,柔软又依恋,全心全意的把她自己交给他。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比尔的手忍不住更用力的环着你的头,盯着你,他不禁把头越垂越低,气息交融。 如果刚刚他动作太快了你没反应过来,现在你也知道比尔在想什么了。 他还想亲你。 你站在原地一瞬间发冷,你不想。有很多理由让你不想,你不想亲比尔,旁边还有人看着,你更想停止这一切回家。 但你也没动,你眼神中的祈求渐渐变成警惕与无措。你不能拒绝,也有很多理由让你不能拒绝。自己的生命,别人的生命。 麦克斯歪头,带着一抹期待的微笑,静静看着你们。 比尔高挺的鼻尖划过你的额头,顺着慢慢划到你的眉骨。在你屏住呼吸等待他下一步动作时,他停住了,很快撤了回去,就像是不经意的嗅闻了一下花香。 他抬头,你却没觉得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惊喜。比尔依旧目光沉沉盯着你的脸,看上去并没有改变想对你做点什么的想法,让人摸不到头脑。 麦克斯无法忍耐了,他很好心的轻声提醒。 “我的意思是,比尔,我们应该强奸她,然后杀了她,那不会太久。当然,如果你不想,你就站在旁边拿相机好了。”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古怪,像是很遗憾。 你眼前一黑,惧怒交加,努力克制住慌张,不放过比尔的任何表情。 比尔低头,依旧一言不发,你的心越来越凉。 那只手下移,富有存在感的摩挲了一下你的后颈,你一抖,但他很快把手抽出来,留恋地划过你的肩膀。有力但不压迫,和刚刚想把你按进身体里的力气截然不同。 你蓦地感觉一松。 你呼吸加速,无法确定事实是否和你想的一样,他要放了你吗? 比尔的视线一直没离开你的脸,从嘴唇到你略不可置信的双眼,他不禁再次抬手,从上向下,用指背缓缓划过你的脸颊。 这个动作被他做得带着种调情般的亲昵,哪怕他自己不觉得,也诡异的让他看起来很有心绪的样子,黏黏糊糊的氛围,实在不应该出现在此情此景。 温热的脸,柔软的肉。指尖恋恋不舍,最终放下。 “该走了。” 比尔声音略哑。 你如临大赦。 上不来气般微微打了个冷战,紧绷许久的心霎时如鼓动,仿若劫后余生。 比尔很快放下手,没再锁着你,重新端起那把枪,向前一步和你拉开距离。 你一个人虚晃晃地站着,阴影笼罩,比尔挡在你前面颔首,示意麦克斯走了。 比尔做得那么自然,麦克斯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眯起眼睛,像是瞬间狰狞的猫科动物,带着一股巨大的攻击欲。 “什么?” 麦克斯紧压眉头,瞪着眼睛和比尔对视,肉眼可见的不爽,他咬牙切齿,“你是什么意思?你要放了她?” 他发出一声冷笑,面容肉眼可见的带着细小的扭曲,如同期待落空般的愤怒。 “听听,我们的比尔在说什么,他是个好人,必须拯救无辜的女孩,因为她亲了他,因为这个荡妇说她可以做任何事只要能放过她,他就神魂颠倒了。” 他皱眉瞥向比尔身后只能看到衣服一角的你,语气更阴郁,“但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把精液射在她的脑浆里。” “醒醒吧比尔,你现在真是蠢得要死,所有人都会记得你是个可怜的处男了,一个女人在这里,你既不强奸也不杀了她,你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不要忘记,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做你刚刚做的事,强迫她,强奸她,然后杀了她。” 第七章 “……” 看不清比尔的表情。 你面色苍白,躲在比尔身后的阴影中,听着麦克斯语速极快的输出,全然能想象出他的癫狂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能端枪把比尔和你都怒而打死。 他的讲话方式极具煽动性,旁观者都能从中体会这充沛的情感与某种意义上的,真的为了比尔好的斥责。 什么叫所有人都在看着比尔? 你没注意到麦克斯胸前的摄像头,以为他只是神神叨叨的疯子,但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在看着比尔也足够了。 有些时候就像跳楼自杀,无人围观时,自杀的人孤单地被风吹着,过了一会儿想想就算了。 而一旦有谁在看着,煽动起来,哪怕是恳切的劝诫,反而只会增大那心底的决绝,无论是对抗还是报复的心情,腾然而起,迈出一步万劫不复。 煽动一个年轻男孩比那更容易,数不清的可能是一句胆小鬼或者娘炮,就可以激得他有了无限冲动,做出任何让自己回头都后悔为何如此愚蠢的事。 毕竟有人在看着,他只知道别人眼中的自己才是自己,被否定男子气概是如此不可接受的一件事。 你心底无限祈求,希望比尔继续忽略他的话,掺杂着对麦克斯的怨恨和你哪里惹到他的绝望。 带着不自觉的颤栗,你凝视比尔的背影,他喜欢穿柔软材质的休闲运动款式,他现在穿着的外套就是如此,似乎贴上去就可以享受到同样的温柔。 或许是刚刚的亲吻带来的亲密感,或是某种吊桥效应与精神错乱,你突然好想紧紧拥抱比尔,密不透风的躲在他的怀里,躲避麦克斯仿佛灼烈毒液的话语。 别再伤害我了。 你咽下一口气,恍惚想着,另一个枪手是错的。 你并没有主动亲吻比尔。 你根本没有勾引比尔,你没有那么做。 是比尔。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有点不愿想那个答案。 摇摇欲坠。 身体与灵魂都悬在钢丝之上,两端的尽头都被浓雾笼罩,向前一步似乎会踩空坠落,却也退无可退。 比尔面无表情,看不出想什么,他就像无事发生那样和麦克斯对视,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麦克斯也紧压着眉头,看着比尔石头一样的无趣表现,却不甘心让开,眉毛越蹙越紧。他忍不住又把眼神瞟向你。 只一眼,他突然发现点不一样的,让他微妙的直觉给出了一个想法。 即便被比尔挡着,也能看到女孩的身体下意识的倾向比尔,她脚步微微前倾,仿佛下一秒有什么不对就要立刻躲到比尔身边,而不是即刻逃离两个危险源与陌生人。 比尔可以让她感觉很安全一样。 他们是认识的。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麦克斯和比尔对视,突然爆发出一阵异常癫狂的大笑。 “神啊,操,她是那个谁吧,午餐女孩,对吧?” 他像是完全停不下来般边笑着边提气,断断续续的说,金色假发一颤一颤。 比尔还是一言不发,没否定也没承认。但让他更能确定,麦克斯逐渐平静下来,他的面部彻底柔和,重新变得赏心悦目,带着点少年人棱角未全的亲和力,他隔空对你打了声招呼。 “你好啊,午餐女孩。” 说完后,他带着抹自己完全没有恶意的无奈微笑,把枪放下垂挂,向比尔摊摊手,“我应该没说错吧,你怎么不早说。” “让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对她真的很好奇。” 麦克斯边说着,自顾自绕开比尔,怕他不放心般贴心补了一句,“我不会伤害她的,以上帝的名义保证。” 你就眼睁睁看着另一个高挑的身影越来越近,那段摇摇晃晃的肠子也逐渐清晰,让你胃里与喉咙都有重压般想吐。 麦克斯站定在你前面另一侧,比尔不知怎么想,也转过身来,给麦克斯让了个位置,哦,或许是他同意麦克斯刚刚说的让你们认识一下。 你为他的巨大转变迷惑的同时绝望。 只能勉强撑着力气,警惕地盯着麦克斯,他完全不在意,盯着你,一寸寸打量你的脸,让你有种自己被观赏的同样不适,刚刚是比尔,现在是他,甚至你更讨厌他,这不适更让人如芒在背。 “我以为午餐女孩绝对是个又肥又丑的自闭症患者,我错了,你很可爱。我叫麦克斯,你叫什么名字?” 麦克斯的声音很柔和,一瞬不瞬看着你的眼睛,轻声赞美你,但这样一前一后态度的天差地别让你悚然。 你忍不住把目光转向比尔,希望他能帮帮你,比尔和你对视,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你。你只好再看向麦克斯,他依旧很有耐心般保持着对你礼貌的微笑,蓝色的眼睛凝视你,等着你的回答。 “我叫XX。” 你急促且小声的回答他,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让你忍不住低头,但把目光垂下,你又会不可避免的看到那段肉感的肠子,你只好再次把目光错到旁边比尔的身上。 “XX,你好,XX,不错的名字。” “我请你吃点东西吧?” 话一落,你瞬间警铃大作,立刻后退,但相比起有预谋的麦克斯还是很慢,轻而易举的被他按住。 只不过麦克斯的手比比尔脏多了,上面的血迹轻而易举蹭到你的脖子上,圈出一圈脏黏的血痕,让你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们怎么这么爱掐别人脖子…… 你不能动弹,麦克斯的手劲毫不收敛,完全不在意会失手掐死你一样,你只能奋力锤他的手臂和胸膛,希望能脱离险境。 同时,你下意识喊,“比尔!” 麦克斯稍微松了松,他转头冲比尔微笑,带着股故作神秘,“别在意,比尔,我只是想给你看点更有意思的事,我知道,你并不了解女孩,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你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毫不在意的说出比尔喜欢你的事。 “你就不想知道她口交时是什么反应吗?” 像是给比尔展示一般,麦克斯托着你的下巴,抬起你苍白痛苦的脸庞,“当然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会把鸡巴插进她的嘴里,我只是……” 麦克斯蓦地一用力,迫使你张开嘴。 他的双手上还有微黏的大片血液,因为刚刚埋进了另一个人的胸腔里搅动过,抽出肠子。 他把两根手指插进你的嘴巴里,毫不留情的压着你的舌头。 你尝到了巨大的腥味与令人作呕的火药怪味,再也克制不住反胃的欲望,一些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出,忍不住开始流泪。 麦克斯的手很用力,你根本咬不下去,他似乎也有这样的自信,插进你嘴里的手指还故意扯你的舌头,让你涌起巨大的羞愤,但无可奈何,保持着又不想咽不下又流口水的尴尬模样。 比尔静静看着你,仿若着魔般不能移开视线。 “嗯……看吧,看起来她口活很烂,她的舌头不灵活,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因为你可以不那么早的就射出来,你可以继续硬着鸡巴肏她。” 他做梦般对比尔轻声说,转过头盯着你,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他加了一根手指进去,又是一股血的恶心口感。 “甜吗?”麦克斯低头,在你耳边问,一些质感塑料的假发扎着你。他的鼻梁高挺,再往下一点点就能蹭到你的脸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如同密语呢喃。 “……你应该说谢谢,不然我会让你把这条肠子吃进去。” 你又迸出了更多恐惧的力气锤他。 比尔终于有点反应了,声音如一条线。 “麦克斯。” “哦?哦,抱歉。” 他背着对比尔说了句没什么歉意的抱歉,像是终于玩够了,松开手任由你剧烈咳嗽干呕着后退。只是站在原地微笑盯着你,看上去开心又宁静的模样。 但洗手间位置实在有限,你堪堪后退,麦克斯没几步又走上前,看着你受惊之鹿般害怕地剧烈喘息与抗拒模样,他忍不住大笑。 “我说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麦克斯仿佛很自豪般仰头,如同稚童得志。 下一秒,他动作极快的抬枪,对准自己扬起的下巴,毫不留情扣下板机。 “砰!!” 你惊恐无声的睁大双眼,被枪声震得双腿发软。 麦克斯倒在你眼前,他的血溅到天花板与你身上,毫无任何缓冲,枪杀的僵直只在一瞬间。 你被迫直面了一场人的脑浆如果冻般丝滑掉出来的场景,白花花带着血丝的碎屑喷洒得到处都是。 你嘴巴和唇瓣上也沾了那点温热的东西,不适感让你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一股刺激的,还新鲜的血腥味从味蕾传开。 你霎时反应过来再次呕吐,瘫坐在地上。 还没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自杀在你眼前反应过来,脚步声停在你眼前,比尔没看麦克斯的尸体,垂眸盯着你。 你六神无主的抬头,看到比尔同样举着枪,和你对视的瞬间,又一声震耳欲聋。 一具沉重的,下巴烂掉的尸体压倒在你身上。 你从未有过这么大声的尖叫。 第八章 温暖又肮脏。 能不能。 能不能。 能不能,别再伤害我了。 你说没有? 骗人,那为什么我的身上这么多血。 好多血好多血好多血…… 你眼神呆滞,急促喘息着,手撑在胸前,试图把压在你身上的比尔的尸体推开,但人在死后身体变得非常沉重,你本身就没什么力气了,尸体纹丝不动,也只能无济于事。 摇摇晃晃又血肉模糊的下巴搭在你的一侧肩头,让人怀疑它会随时脱离脸皮掉下去,你把头勉强侧过另一边,不去看这恐怖恶心一幕。 他们都死了,头被炸得稀巴烂,全然看不出本来的清瘦或英气模样。 事态如冲出悬崖的车般剧变。 房间骤然安静,你却觉得比刚刚还要吵,高低起伏的耳鸣钻进了脑子,额头脉络剧烈跳动,像是你的脑子也想跟着爆开。 让你无暇顾及自己身上沾着零碎的人体组织与碎肉,只能如同搁浅在血池的鱼,仰头用力呼吸。 已经没有心情庆幸与在意自己活下来了。 鼻下的血腥味和身上的尸体一样,还是温热新鲜的。渐渐的,奇异的给你带来一丝暖意,即便你此时此刻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别人的血温暖,只有人骤然脱力时带着昏昏欲睡的疲惫。 但这单方面取暖并没有持续太久,你在巨大耳鸣中模模糊糊听到一些脚步声。 察觉到似乎不是错觉,你恢复了些神志,用手臂撑地想借力站起来,但刚刚摸到地板,不知从哪里来的粘稠液体让你打了个滑,胳膊被突如其来的错位弄得发疼。 你还是没能站起来。 没有去看究竟是什么让你打滑,也没再尝试了,你只是在如此沉重的拥抱中面无表情凝视前方,更确切地说,你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 大脑其实意识到了手上的液体是什么东西,但装作不知道罢了。 如果让你直面这血淋淋的恐怖真相,不能战也不能逃,只能与死状如此惨烈的两具尸体共处一室,你说不定会彻底无法承受。 别害怕。 保护机制在此刻让你处于一种别样的解离状态,心跳变得平稳,大脑彻底放空。在那突然劈头冲面的巨大光柱照过来时也没能让你眨眼。 在光的后面是一些鼓动着的模糊身影,许多声音掺杂在一起,冲你大喊指令,嘶哑且紧绷,“举起双手!举起你的双手!” 你木木坐着,冰冷刺眼的强光对准你呆滞的脸,衬得脸色惨白,上面的血迹越发猩红。 你四周地板上,墙壁上沾满的喷溅血肉仿佛召唤恶魔时的仪式,两具少年的尸体就是祭品。 那个女孩的嘴角甚至还有血痕,仿佛沐血新生的魔鬼刚刚结束进食,可疑且十分危险的毫无任何反应。 如同恐怖片般的场景,看清状况的人动作静止一瞬。 直到他们在门外重复了不下四五次,声音越来越焦躁催促,你才回神般痛苦闭眼,侧头躲避强光,勉强抬手,把双手都举起,证明你手里没有武器。 门外的警察又观察了几息,其中一些来帮忙的巡警从没处理过死人案,看到这一地脑浆和你指缝间挂着的粘稠温热的丝状物都要吐了。 “别动!手抬高!保持不动!” 警察们逐渐向你靠近,怀着对待潜在枪手的警惕性,看上去并不觉得你是受害者。 快速瞟过脑袋开瓢,死的不能再死的两具尸体,包括他们身上的枪支与弹夹。指挥官很快做出判断,让人把尸体从唯一活着的你的身上拖拽开,比尔的血在地板涂抹出一道痕,你骤然一轻,也骤然一冷。 两个只穿着防弹衣和配枪,看上去是快速反应匆匆而来的特警,他们抓着你的胳膊,女性的那位动作略粗暴地按着你搜身,在检查你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后,她沾满汗水的脸略放松了些。 你被戴上了手铐。 确认你并没有威胁后,女警对你的态度稍稍缓和,对还要给你戴手铐这件事解释了一番。你明显是重要证人且还是潜在嫌疑人,得走一趟。 你依旧怔怔的,随她怎么做,仿佛事不关己般一言不发。 她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察觉到什么,抬眸从你的眼睛打量到沾了一圈血的嘴唇,没再多说,和另一个人一左一右搀着你离开,一刻没耽搁。 至于其他人,忙着给比尔和麦克斯的尸体划线做标,拍照存档。 “该死,这怎么还有一部相机?开着的?”一位戴着医用手套,正对着麦克斯尸体拍照的警察低声,斟酌着想要关掉它。 有人闻声,转头看到麦克斯腰间十分显眼的肠子,眉头越皱越紧。想起另一间教室发现的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爆出一地的内脏被人惨不忍睹的踩烂,几乎是让人胆寒的残忍行为。 他捂着嘴,实在受不了了,说了句去看看别处受害者的情况,匆匆离去。 —— 血腥味依旧萦绕,毕竟出了那间屋子,你就是那个源头了。 除了刚开始人群爆发的逃窜,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躲在屋子或者掩体中,你们一路走去没见到任何人,直到快到校门口,又来了一名警察给你披了块毯子盖头,才继续带着你走。 你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被当成嫌疑人的郁闷,任由他们拖拽。 离门口越近,在警车与救护车的鸣笛中,喧嚣与人声越是清晰吵闹,当你暴露在公众视野中时,更是引发了一阵杂乱的快门声与受惊的骚动。 “神啊,呕。” 毯子只挡住了你的脸和肩膀,而你戴着手铐的双手上血液还黏糊糊的,腰间还有麦克斯留下的血手印,看起来实在惊悚和糟糕,让人反胃的凶手模样。 而那些知道出事,匆匆赶来的学生的亲人们,看到唯一被警察押出来的你这样子,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泪水夺目而出,更是恐惧与悲痛,几位哭了不知多久,早都双目通红的母亲甚至瞬间瘫软在地。 除了记者,还有急切的路人拿着手机对着你,把你从头到脚录下来,边大声质问,“嘿!你为什么那么做?你这个丧心病狂的魔鬼。” 有人则和警察快速提问,“所以枪手是一名女性?她是这所学校的学生?里面安全了吗?我们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不。” 但得益于这些警察都是配枪的,人群并没有离得太近,道路畅通无阻,架着你的两名警察无视他们把你塞进警车。 第九章 人类总是知道怎么折磨别人。 被带到警局后,你仿佛彻底失去了尊严。 或许是这样的,在这里,在执法机构眼里你是个有伙同嫌疑的同犯,一个活着的证据,还是可能会说谎骗人的那种。 你的手机在警车上就被早早收走。 警局的行动冷酷中带着急迫,让人难以想象比尔和麦克斯究竟杀死了多少人,造成了多恶劣的影响。 你在冷冰冰的白色灯光下任由她们摆弄。 棉签几乎伸到了你的嗓子眼刮擦,让你一阵干呕,法医视若无睹,自顾自采集可能留在你身体里的DNA,无论是上颚还是舌底,都被擦拭一遍。 你麻木地张着嘴,目光看向虚空。 你不被允许洗澡和清洁自己任何地方,在看心理医生或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前,趁身上凶手们的DNA还没有被代谢消失掉,采样和保留证据才是最重要的事。 在此之后,全身的衣服都作为证物被收走,她们对衣服小心摊开的样子都比对你温柔。 你骤然发冷,赤身裸体站在惨白墙壁前,下意识环抱住自己取暖,杂乱黑发黯淡垂下,遮住你的大半张脸与脖颈的手印。 此时其中一位法医似乎有些动容,她调试相机,轻声道,“拍完照就结束了。” “所以你应该把手放下。”另一名法医冷冷补充,确保你没有遮挡身体,以便拍下被他们弄出的所有痕迹走向,你的羞耻心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 等到草草洗完澡后,她们给了你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简单短袖和裤子,你很快再次被带走。 还是那位女特警,在门口和法医交谈两句,得知你除了看起来吓人的血和淤青外,连一点擦伤都没有,她看你的眼神一瞬间沉思。 艾利为你戴上手拷,临走前像是不经意再问了一句,“难以置信,所以连一点点小创口都没有吗?” 冷漠的法医回她,“当然不是,她嘴唇上有一个小伤口呢。” 艾利没再说话,带着你走了。似乎很少有人往这边来,穿梭在走廊中,你们只遇到了零星几个人。 她对你的态度蛮友好的,边走边说着,让你尽可能的放心,这是一次简单的审讯,结果没问题你就能回家了。只要你在途中如实回答就好,她也会在场的。 你只垂头闷闷应着,直到拐到一扇暖黄色门前,她推门,示意你进去。 屋子里早都有人了,一位头发银灰,面容多褶的男性警官不苟言笑盯着桌子上的文件,听到声音,抬头严肃打量你。 你被解开手拷,坐到了他们对面唯一的单人沙发上,对比法医那里的不锈钢台子,这里舒适的不可思议。 窗户被墨绿色的窗帘挡住,唯一的光源是头顶的暖光,足够亮,显得墙角的摄像头也不起眼了。不过屋子内的温度略清凉,这暖色是个视觉假象。 艾利进来后一言不发,和皮特并排坐下后,又把桌子上的水杯往你那边推了推。 男性警官很快开口,目光直视你,声音短促清晰,“我是皮特警官,这是艾利探员。此次谈话全程录像录音。XX,介绍一下你自己。” 你垂眸,长长吸进一口气,盯着眼前的水,因为刚刚被移动过,透明的液体轻轻颤动。 水的起伏,受重力的影响,也受月亮的影响,另一个星体的引力不可抗拒的改变水的状态。因为水是如此容易被改变,容器的形状变了,它就变了。纤细的羽毛落在其中,它也要随之荡漾。 一滴血滴进去,它看起来和刚刚没什么变化,但一直一直的把血淌进去,它就会彻底不一样了。 盯着如此清澈颤颤的水,你的大脑不知为什么一瞬间空白。 只刹那,你很快回神,呼出一口气,轻声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与年龄,顿了顿,又把儿时在哪里成长的经历说出来。 “很好,说说早上的情况,你上了什么课?都遇见了什么人?” 水面很快静止,你仿佛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知道。 不知道,记忆如此模糊。 完全不记得。你只知道第一个遇见的人是比尔。 你睁大眼睛,凝视玻璃杯上自己虚虚的倒影和被扭曲的桌面场景,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让你呼吸一停。 “……我忘记了,早上的事,都想不起来。” 皮特眉头微皱,他身体微微前倾,低头以一种略带压迫的俯视视角看你,“那你早饭吃了什么?谁送你来学校的还记得吗?” 这个很好回答,这是你的个人习惯,你略松了口气,像是证明自己般很快回复。 “早餐我吃的三明治,然后坐校车来学校。” “在校车上你都看到谁了?谁坐在你旁边?有和谁说话吗?” 你咽咽口水,努力回忆,但似乎皮特警官没想让你尽快答复,他又很快冒出另一个问题,语气平静。 “比尔·施托克豪森和麦克斯·内斯和你在同一辆校车上吗?” 你思绪断裂,心跳骤然一顿。 即便早有准备,但听到他们的名字,仿佛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般丑陋疼痛,里面躲藏的魔鬼挡住你的眼睛,让你只能看到洗手间里他们两个尸体的模样。 “……不。”你脱口而出。 条件反射般看了皮特一眼,你转而看向更友善的艾利,盯着她略凌乱且随意扎起来的棕发,你有点磕磕绊绊,试图按顺序回答,“同一班校车上,我只认识瑞贝卡,安洁莉娜,还有艾萨克,还有劳伦,我们高年级坐在一起,我只会和他们说话。” 你面色难看,忍不住把视线移到艾利的双眼上,仿佛用了很大的勇气。 “比尔……不坐校车上学,他开自己的车,我不认识麦克斯,今天之前,我从未见过他。” “你和比尔很熟?连他怎么上学都知道。” 皮特警官还是如鹰般盯着你。 第十章 比尔和你很熟吗? “……是的,我认为,我是他唯一的朋友,在学校。” 这句话你说得很艰难,你隐隐有种预感,说出口后,回家的可能越来越小,但这也是许多人知道的事实,他们稍微盘问你和比尔的老师或同学,也会知道。 你自知自己是绝对无辜受害者的时候,如实奉告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唯一的朋友。 艾利与皮特对视一眼,心下一沉,她终于开口,像个亲和的邻家阿姨般盯着你,“所以比尔是个内向的人?是因为害羞还是骄傲所以才朋友很少?你觉得是哪一种?” “嗯……不,他不是容易害羞也不是高傲的人,他只是不爱说话……他有点口吃。”你断断续续回答,不知如何形容比尔。 艾利认真倾听般注视你,鼓励你继续说下去,她语气柔和,“是的,很多有口吃的人都有难过的经历,学校里有人因为这个欺负他吗?” 听到这句话,你突然有些喘不过气,闭眼,想起那些吹狗哨般的叫名字行为。或是一些男生不经意看到比尔后,咳嗽两下,开始声势浩大的故作结巴,这个时候,周围人目光转动,若有似无的去观察比尔的反应,仿佛这是有意思的事。 此时你脑海里浮现的是平日里沉默苍白的比尔,在顶光的时候,能看到他因面部立体且瘦弱而产生的泪沟的阴影,男孩静默不言。 “……那是不可避免的。” 多数情况下,没有成年人或老师参与制止,不被欺负才不太可能。或许很多同龄人不是出于恶意,只不过是好奇或吃惊,但那样的目光迭加起来依旧伤人。 你们的前总统也是口吃,他从不掩饰这一点,反而常常以此激励别人,告诉世界,有一位曾患口吃的孩子,最后,是他坐在了白宫的坚毅桌后,成为了美国总统。 许多人都难以想象,那个摄像机前艰难吐字的书呆子模样的少年,变成了记者围簇与聚光灯下侃侃而谈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议员。他目光外视,声音低沉且徐徐道来,他向上帝宣誓,会成为美国总统。 一段令人钦佩的传奇故事,顽强且不屈于命运。 但比尔,比尔不是这样的人。 你突然想起,一个冬天的早晨他的样子。 霎时睁眼,你呼吸加重,被恐惧禁锢的感情一瞬间喷涌,迟来的悲痛浮现心头。比尔的死状与他注视你的微笑交迭,让你握住水杯的手忍不住发抖。 你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何等荒谬的事情发生了,大脑一片混杂。 比尔已经死了,许多人死了,是比尔杀死了他们,甚至,几个小时前他还活着,许多人也还活着,只不过一段时间过去,生命就再也回不来,人生再也不会好起来…… 无可挽回板机扣动,子弹射出,流星飞逝,碎镜难圆。 “慢慢来,平复一下心情,我知道你刚刚经历了别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时间还很多。” 看到你想起什么,突然呼吸困难的模样,艾利起身,来到你身边,轻抚你的肩膀,同时对着皮特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装作不经意般抽了几张文件,起身出门,屋子一时只剩你们两个人。 “深呼吸,这里非常安全,不会有人打扰你,我在这里陪你。” 你沉浸于回忆,脸色难看,随着艾利的话努力调整呼吸节奏,手中水波荡漾,难以平复。 比尔很少笑,合照时会抿嘴盯着镜头,看起来并不自然。在你面前时,更多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你只能从他放松的眉眼来判断他是不是在开心。 他也不经常说话,所以很少有人能注意到,比尔是兔牙。 冬天的早晨,树枝光秃秃,温度已经需要穿着外套,但那天,蓝天一色,阳光明媚。 你和比尔一起吃过食堂,在外面没什么人的角落多呆了一会儿。 你低着头刷视频,脚步越来越慢。 那个时候比尔的头发还很长,超过耳朵到了肩膀,柔软带着些许弯曲弧度,阳光下透出微微的白金色,从背影看像个中性的女孩,但转过头来就不会那么认为了,他的喉结还是很明显的。 进度条停到最后,你收起手机,快步向前和比尔并排,他歪头看你,你略不好意思笑起来,转移话题般说起刚刚看到的视频。 “如果出现了一种会变成人的怪物,变成了你周围熟人的模样,当然,它们也会变成你的样子,你究竟要说什么才能证明你是你呢?” “嗯,如果是我,如果有一天怪物变成我的样子,我应该会说……”你想了想,补充了条件,“对了,不能说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道的事,应该是像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暗号之类的。” “如果是我……” 阳光有些刺眼,比尔侧头,微眯眼睛看你,静静听着。 你已经习惯了比尔作为倾听者,他默默听着,并不会说自己的想法。刚开始你还觉得这样不好,让你显得很自我中心,忽略朋友。 但当你表示过后,比尔实在抗拒,他盯着你,断断续续地努力说了句他更喜欢听你讲话,你和他对视,带着种奇怪的感觉小声说了句好的。渐渐的,你也习惯了。 告诉完比尔你的想法,你转头四处看,小跑到一棵树边,你突发奇想,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比尔,“就像是这样,如果今天我在这棵树上划一道痕迹,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们就可以把这件事当做彼此之间确认身份的秘密。” 边说着,你欣慰地拍拍树,还没有从稀奇古怪的想法抽离出来,下一秒你感觉什么东西落在头顶,不疼,但是吓到你了,你猛地一缩肩膀。 回神低头一看,一颗略干瘪的网球静静躺在你的脚边。 好讨厌啊! 你摸着自己的头顶,尴尬地看向跑到你身边的比尔,他微蹙眉头,担心看着你。 “你……” “不!我没事的!”你把双手张开在身边,用元气的声线向他证明,比尔抿嘴盯你,还是一动不动,你只好继续说些什么让他放心一点。 “……不知道这个网球在树上待多久了,它日夜等待着,就是为了等着这一刻来砸我吗?” 你对这球心有不忿,盯着它,恶向胆边生,抬起脚,用了点力气把它踢飞,划过空中消失不见。 “现在没问题了!”你拍拍手,抬起下巴看向比尔,露出一个故作骄傲的笑。 “……” 冬天的风带着刺骨寒意,他自己也是这样的,阳光下,皮肤会呈现出某种惨白的冷调。 他注视你。 看着你。 你和他不一样,许多地方都不一样。同一束阳光,照在你的皮肤上,透出接近于粉色的柔和,如此生机勃勃。 你抬头眉眼弯弯看向他。笑得非常可爱,气恼地把球踢走也很可爱,天真活泼的可爱,哪里都很可爱。 像是春天的小精灵,来到他身边。 某种心绪与心跳加速让他情不自禁。 看着你。 比尔也笑起来。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露出一对兔牙,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更加甜蜜。 你离他很近,和他对视,双眼睁大。 比尔的笑容很轻,很短,你只觉得一瞬他就收起来了。 但那是一个非常甜蜜轻松的笑容,你已经无法忘记了。 那样的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开心,让你突然有了点羞赧,觉得刚刚自己把球踢走很逊,你错开目光,只能装作平静的转头,像是看风景。 当时的心情,现在依旧能如临其境般感同身受。 所以,你可以肯定的说,比尔不是像前总统那样的人。 他们非常不一样。 向外抗争的人的世界很大,与公共为一体。 比尔的世界很小,只在他与你私人之间。 这是他所拥有的纯粹,但也很易碎。 但你从未想象过,会碎得这么惨烈。 那个担心毕业后各奔东西,比尔以后没有朋友该怎么办的女孩,不会想到今天,比尔已经没有未来,许多青春少年也没有未来了。 随着回忆加深,你无法控制地双眼发酸,泪水汇聚,艾利逐渐从轻拍到环抱住你,她的怀抱就像是人们对于女人怀抱所想象的那样,大地般包容且承托万物。 这怀抱越慰藉,你的表情越控制不住悲伤起来,紧咬牙关才能让自己不嚎啕大哭。 第十一章 “所以比尔昨天给她发过消息,告诉她今天不要来学校。” 取证室外走廊,皮特皱眉,翻看最新从你手机里提取出来的聊天记录之类的线索,喃喃自语,“但她还是来了。” “我希望她是真的没看到这条消息……” 而不是知情不报的共犯。 除去比尔亲你,麦克斯性暗示意味强烈的把手指塞进你嘴里。你仅仅是与两个枪手都有肢体互动却没死,别人就很难不对此多想。 更别说他们都在你面前自杀,你成了唯一的观众和幸存者,让人怀疑其中是否有不为人知的象征意义和执念,你们之间是否有过什么约定。 警方在临时记者发布会声明情况后,两名嫌犯同时自杀死亡、直播枪击、炸药带来的大规模伤亡人数引起巨大关注。 州内正值竞选关键期,发生了如此恶劣的枪击事件,民众对枪支合法与公共安全的长期争议被再次推到风口浪尖,抱怨之声沸腾。 红蓝两党都想趁此机会把责任与舆论引到对方身上,已经有自由派媒体把这次枪击大肆渲染成国内恐怖主义,把比尔和麦克斯向极右翼的激进派白男方向塑造。 随着舆论发酵愈演愈烈,作为关键证人,此时你已无形承载千斤之重。 除了警察,看过直播的人,围观群众们自发收集信息,试图找出枪手和你的身份,得益于麦克斯买的相机质量很好,拍得很清晰,有同校学生认出你们。甚至不到一个小时,连你小时候刚上学拍的年鉴照都被翻出来发在网上。 你的社交媒体与曾经的发言被翻看细究,试图发掘任何你是魔鬼帮凶的迹象。一些没有限制的暗网里的帖子,围绕两男一女情感纠缠的话题度反常的比枪手本身还高。 相较于互联网上关于你是共谋者的阴谋论,警局一开始就对外宣称你是受害者与证人,但私下的调查依旧在进行,并没有完全排除你的嫌疑。 想起那两个混蛋竟然还搞出了炸药,皮特感觉到额头的青筋猛跳。 完全蓄谋已久且异常恶毒,作为枪手之一亲密朋友的你,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在食堂门口附近引爆一枚威力较小的炸药,让还在里面的人受到惊吓,等到人群惊慌失措向另一个最近出口汇聚时,引爆了第二枚包含长钉和钢珠的主炸药。 就算哪怕不死,也会落下残疾。人间地狱般的场景,绝不应该发生在孩子们身上。 皮特愤懑地用鼻腔长呼一口气,闭上眼睛,期望艾利能够问出些什么。 在艾利怀里平复了下情绪,你呼吸发抖,声音哽咽,用某种接近于祈求的目光和她对视。 “比尔…我想说,比尔是罪人,他绝对有罪,他做的事没办法原谅,他已经身处地狱。” “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天生的魔鬼,绝对不是一个冷血的人,他也有很多想法,但是很少说出口,因为他不能。有人会因此欺负他,学他讲话,叫他的名字,故意撞他……” “我,我不是说这样的经历可以合理他的行为,很多人都是无辜的,甚至对于真正有错的人这样的惩罚也太严重了,他没办法被原谅,很多人的人生毁了。” “我不想用受害者这个词来形容他,经历过霸凌不是杀死别人的借口……我只是……” 你又控制不住流出眼泪,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你不想为杀人犯找借口,但是比尔。 如果你都不为他讲话,谁还会呢? 你有一部分能与他感同身受,因为那些日子,如同两只小雀挤在一起取暖的是你们,无辜的人看着有人向你们投石,你们就不无辜了吗?因为有生理缺陷,因为种族不同,有一点特殊就要受欺负的世界让人痛苦。 “没有人会帮他,没人制止那些行为,有错的人不会因此受到任何惩罚,他能怎么办?如果他还活着,我希望他接受死刑,接受永无止境的惩罚,但这样的悲剧,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你的声音坍缩般越来越小,泪水如雨滴。 这样的事情本来可以不发生的。如果承担职责的成年人能够帮帮忙。如果,他知道做错事的人会受到惩罚,而不是只能让自己用错误的方式来代替执行。 没有如果了。 生命逝去,鲜血流尽,再多悔恨,也换不回来。 谁是无辜的,谁是有罪至此的? “麦克斯·内斯,比尔有任何侧面或模糊提起过他吗?比如曾说过认识了个新朋友之类的。” 在你说过比尔曾被欺负的经历后,艾利又顺着问了很多关于比尔的问题,反复确认一些事件的时间,到比尔具体的行为变化等等。 但那种异样再次袭来,越久远的事,你记得越清楚,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你出现在洗手间前在上什么课,脑子里只剩空白,许多问题根本回答不上。 对于这种情况,艾利宽慰你表示,经历了第一现场的人可能会有这样的创伤后应激反应,没再多问今天的细节,转而把时间线拉前,提起了另外一个人。 你还是刚刚的回答,你完全不认识麦克斯,从来没有从比尔那里了解过,甚至如果你知道有他这个人,你绝对会阻止比尔和他交朋友。 “但他明显知道你的存在,你觉得是比尔告诉了麦克斯你的事吗?出于什么目的?和比尔放过你是同一个原因吗?” 刚刚回来的皮特依旧保持着多个问题同时发问的咄咄逼人,艾利已经重新坐到你对面。 “嗯,我想是的……我。” 到此为止,经历了身体与情绪的剧烈消耗,你已经很累了,半垂眼睛,语气不自觉迟缓,这个问题还没回答完,艾利打断你。 “我们是时候停一下了,你需要休息。当然,我们之后可能还会再和你谈谈。你现在可以去睡一觉或是联系你的家人。” 第十二章 你想你还会在警局待很长时间。 昏昏沉沉睡去时,你下意识皱着眉头。 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尸体与血。 比尔的,麦克斯的,你的,女人的,男人的。 许多的血和肠子,从远处蠕动着,想要来到你身边。 看不清的一众人影把你围成一个圈,也离你越来越近,窃窃私语着。 在说什么?不要再看着你了。 你站在人群中央,看到所有人影脸上诡异的只有一双眼睛,没有任何其他五官。眼睛黑洞洞直勾勾对着你,无论你向哪个方向走去,都只随着你转动。 你神奇的没有什么恐惧,只感到如此的孤单与……羞耻,是的,羞耻。 为什么? 意识到这点,你难为情的停下脚步,捂住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可以让别人看不到你。 “别害羞了。” 很快有人把你的手拉下来,禁止你遮挡自己。 你只能不情愿抬头,看向他。 棕发蓝眼的少年一副小丑打扮,穿着富有童趣的红白条纹连体衣,他一手拿着摄像机对准你,一只手按着你。 “麦克斯!” 你认出了他,那样的孤单感减少,有一点欣喜。 “为什么不把你的衣服脱掉呢?” 麦克斯垂眸,用诱哄般的语气轻声对你说。 场景不知不觉出现了一束舞台光,打在你们两个身上。 你与他对视,深陷其中,某种怕被抛下继续独自一人的恐惧让你抬手,轻轻放在胸前。 但仿佛做梦时的无所不知一样,你刚刚把拉链拉开一点,意识到你不能那么做。 并不是不想听麦克斯的话,只不过你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体很脏。 如果把衣服脱掉,肠子就会流出来。 你扭捏起来。 “不想吗?”麦克斯的脸离你越来越近,和你拥抱一般紧密相贴,他的嘴唇放在你的耳边小声说。 舞台光从惨白变成淡粉,不知不觉向着猩红而去。 “它本来可以如此愉悦,甜蜜,保有尊严。你为什么不照做呢?” 麦克斯的声音一瞬间低沉,失去笑意,带着暴躁。 “因为你是个该死的荡妇,不配受到尊重。你不喜欢温柔,只有我把你按在泥里,弄疼你,弄脏你,你才会觉得爽。” 在他说完后,那种幸福消失了,你感到强烈的委屈,迸发出一股勇气挣开麦克斯的怀抱,向着远处逃跑,他任由你离开,并没有追。 跑了不知道多久,你撑着腰,气喘吁吁。 周围静悄悄的,场景没什么变化,人群已经不见了,你想着应该已经很远很远了。 回头看去。 原来他还在。 麦克斯就在你身后,死寂盯着你,红色灯光血般笼罩住他,距离近到你可以看清他的眼中自己的倒影。 你瞬间尖叫,向后倒去。 惊醒。 熟悉的气味,纸张与工业清洁剂的味道最先进入你的鼻腔。 你被头顶灯光照得有些睁不开眼,缓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个透明的办公窗口边,几个身穿警服的工作人员在里面低头做事。 怎么在这里?谁趁你睡觉把你从单间弄出来了? 你有些被随意处置的郁闷,那个工作人员把你带进去时还特意嘱咐了不会有人打扰你,怎么这样…… 再紧急的事,好歹把你叫醒让你自己走来不行吗。 没等你再多打量一下这是哪个房间,柜台边的一道侧门打开,警官探出半个身子,正在叫你的名字。 你起身,应声过去。 你以为还会是艾利或皮特,结果是个生面孔,让你内心有些惶惶,他站在门边,抬手给了你一个东西。 “没有什么问题,你带他回去吧,车还在那个位置。” 你搞不清状况,低头盯着他的手,只能把车钥匙接下。 警官说完,回头望去,像是在催促谁,“快点,比尔。” 比尔?! 你心跳骤然加速,仿佛瞬间被雷击中般。 你肯定还在做梦。 仿佛要确定什么般,你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警官身后,既恐惧又难以置信,用力收紧抓着车钥匙的手。 他没让你久等。 比尔垂着头,穿着简单的纯白T恤和牛仔裤,就像平常每一天那样安静走出来。 他抬头看到了你在这里,有些惊讶的皱眉,脚步加快。 那警官侧身给比尔让路,等比尔出来后,他才关上门,却被你们站着不动给堵在里面。 他抬头扫过你仿佛白天见鬼的表情,以为你是比尔的女朋友在心疼他,毕竟你和他明显两个种族不像有什么血缘关系。 他有些无语开口,“他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如果不是他不说话也拒不配合,也不会被带来接受检查。” 听到警官的话,你这才如梦初醒,察觉到自己挡着他们出来,虚虚向后一步让出距离。 还是忍不住把目光放在比尔身上。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你的手越来越用力,受虐般感受钥匙的锯齿压在手里带来刺痛,迟迟不松。 渐渐意识到这是某种真实,你的双眼睁大。 比尔似乎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他有些不知做何反应的抿嘴,一瞬间看向地板。过了一会儿抬眼,看到你直勾勾盯着他,女孩的神情有些憔悴,看着他,震惊中夹杂一些难过。 他的心神一跳。 “好了,你们可以直接走了。至于那把枪,不予归还。” 警官在本子上写了什么,抬头最后交代了一下,你听到枪这个关键词一瞬间寒毛倒立,胡乱应付了几句,只想赶紧出去好好捋一捋究竟在发生什么事。 警局正门突然呼啦一声,似乎有人开门进来。 你没在意,只和比尔并排走着,突然只剩你们两个,想说点什么,但脑海内一片混乱,不知道从何说起。 “呦比尔。” 才走两步,一个身影注意到你们,他喊了一声,向你们走来。 现在叫比尔的名字比叫你自己的还让你一惊一乍,你也条件反射的抬头,寻找声音来源,只看到走廊另一端,模样打扮很正经的少年快步而来。 一时觉得熟悉又陌生。 随着越来越近,那张脸逐渐清晰,意识到他是谁。 你僵住。 麦克斯穿着略脏的深蓝色工装,脖子上还挂着相机,看起来像个四处奔波的摄影师匆匆赶来。 第十三章 救命!他怎么也在! 认出麦克斯,你脚步一顿,心底骤然发慌,如同见到天敌的动物,脑内警报瞬间拉响。 见到他,潜意识惴惴不安起来,总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 你垂下头,向比尔身后躲了躲,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感缩小。 麦克斯步子迈得很大,两三步来到你们面前。他的目光从陌生的你移到比尔脸上,两个高挑男孩对视,麦克斯语气带着歉意,“看起来我来晚了。” 你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听到比尔用一个音节随口否定,麦克斯发出轻笑,显得他脾气很好一样。 你的不安中又掺杂了一丝荒谬。 他和比尔打完招呼,转头盯着躲在比尔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你,静静看了一息,他的声音响起,友好又自然,“嗨,你应该是比尔的朋友,你好,我是麦克斯。” 被点名的一瞬间你如芒在背,身体紧绷。 终于知道那种不适的来源了。 虽然你和麦克斯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无论现实与梦境,你看到的他,都是那副阴晴不定神神叨叨的精神病模样,穿得也都是滑稽的奇装异服。 而且……每次他都会骂你。莫名其妙的开始羞辱你。 现在无论是他的打扮,还是正常又友好的态度,正常得让你寒毛倒立,简直在看怪物披人皮般悚然。 超出了你刚刚对他的所有设想,不是魔鬼的问候,也不是故意的调笑,只是普通的打了一个招呼。 麦克斯带来的某种错乱感让你思绪一团浆糊,不知如何回复他,很怕说多了或者说错话,让他注意到你。 麦克斯的注意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点你可以确定。 僵硬扯扯嘴角,你没有抬头,垂眸盯着比尔的后腰,声音几不可闻般细弱,“……额,嗨。” 你含糊嘟囔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同时忍不住隐蔽的戳了戳比尔,让他来帮帮忙,应付一下麦克斯。 空气一时陷入寂静。 这反应实在令人怀疑你是否也有某种自闭倾向,不过似乎确实起到了某种效果,麦克斯沉默下去,没再讲话。 他笑容减淡,挑了挑眉,没有移开看着你的视线。 听到你仿若细蚊的声音,和平时很不一样,比尔转头看你。 你此时正垂头盯着鞋尖,看上去对其他事物不管不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但刚刚后腰轻轻一点的触感并不是错觉。 你在偷偷戳他。 比尔意识到了什么。 他神色平静转头,面无表情盯着麦克斯。 “晚点说。” 比尔很是生硬的打破寂静,没有解释,也没有抱歉,对你而言却如听天籁。 你缩肩,亦步亦趋跟着他离开,没敢看麦克斯一眼。 “……” 只一阵轻轻的风擦肩而过,比尔和那个女孩越走越远。 背对你们,麦克斯站立着一动不动,表情肉眼可见的阴郁下去,整个人沉浸在阴影中。 麦克斯是个对情绪变化异常敏锐的少年。 但这并没有让他对其他人有更多共情,反而转向了故意操控。 所以他更喜欢做掌控全局的导演,喜欢一切都在他的预想和安排下进行。他有这种自信,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人群分类,看出谁渴望什么,谁试图规避什么,让他们前往最适合的位置,因为他的安排和选择绝对是完美的。 一些年长的,同龄的,自认风韵十足的女人会用微妙的笑容盯着他,装作不经意展示自己的身体曲线。认为他是个愚蠢的青春期男孩,除了脸和身体一无是处,对性有着不管不顾的冲动,她们一勾勾手他就会上钩。 但实际上,他一眼就能看出她们的内心最深处有多腐烂和放荡,看到她们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的扭曲与丑陋。 就像他能看出你在该死的装傻。 一个会来警局捞比尔的亚洲女孩,用膝盖想想就知道她是谁了。 比尔家的地下室工作间。比尔经常做手工装置,或是他们一起拆卸保养枪支时。灯下,墙边挂着的一排毛茸茸的玩偶小挂件们就无辜地盯着他们看。 在那间实用主义至上的粗糙装修屋子,一众灰扑扑的类似于电钻,钉枪,格尺卷尺的工具中,这些精致的色彩各异的小玩意只给人强烈的违和感,其真正的主人是谁根本不言而喻。 是那个比尔喜欢的女孩,给他带午餐,陪他吃午餐的女孩,提起她时,比尔的倾诉欲望总会更强烈,磕磕绊绊说她的好话,或者用什么奇妙的,像是捏着他,提着他,推着他的感受来形容那个女孩。 麦克斯从没想过会和你见面,毕竟你从不来比尔家。 他曾随意想过,你肯定不是像比尔说得有那么善良的好女孩,能和比尔这样的怪人交朋友,你肯定也有一些问题。 就像他自己,他也是怪人,所以他才能和比尔相处的很融洽。 麦克斯回头望去,两个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面无表情转身,打算离开。 你确实很奇怪。 在比尔这个真正的自闭症旁边装该死的自闭症,还偷偷做小动作。 让麦克斯有种被愚弄和事情脱离掌控的不爽,以及,最重要的是比尔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带来警局检查,对他们的计划有没有影响。 他想起了那些被女人的愚蠢或自作聪明搞砸甚至丢掉性命的故事,烦躁感更甚,深深用鼻腔呼出一口气。 才走出警局大门,远远的,麦克斯瞟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慢悠悠并排走着,女孩正在用手比划说些什么,听不清,却能感受到她激动的心情。 你们还没有走远。 麦克斯的脑海浮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 麦克斯出现的唯一好处就是让你有了混乱的危机感,让你稍微有了点从何开始的头绪,刚出来,抓着比尔问今天的日期。 意识到现在是暑假,你放了一点心,毕竟不会有校园枪手在学校放假时去枪击。但还没等你问更多,比尔垂眸反问你。 “为什么,你,来这里?有事,要做吗?” 你霎时停住,把要讲的话都咽下去,静静听着比尔问完。 这是你的一个习惯,无论你在比尔面前喋喋不休时有多快乐,如果他开始讲话,你一定会给他留足够的时间和耐心,让他把每句话讲完。 不过比尔也不会讲太长的话就是了。 听到他的问题,你连假笑都挤不出来,因为你也真的不知道你怎么突然来到这里,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在时间回溯。但是你绝对有事要做。 你勉强开口,故作自然,“嗯哼,我能怎么来,有人叫我来我就过来了,你,你直接送我回家吧,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比尔点点头表示同意,依旧静默盯着你,像是在等你继续说些什么。 你和他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努力克制住把那些血腥回忆重迭到现在比尔的脸上,小声问,“还怎么了吗?” 比尔一顿,觉得把你是不是有什么悄悄话想出来和我偷偷说,这句话说出来有点艰难,沉思片刻,冒出干巴巴几个单词。 “……为什么,戳我。” 你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对话很顺利的滑向了重点,“这个啊,就是,那个叫麦克斯的人,是你的朋友吗?” 你已经想好了,或许比尔是存在一些问题,但和他相处了几年的你确信,他肯定不是什么天生坏种,是土壤和阳光雨水出了情况,这颗种子才得以变质。 更确切的说,你认为比尔大概率是被麦克斯影响了,麦克斯一看就很极端,极端暴力且极端厌女,而人性是趋同的,阈值会提高,底线会降低直到无感。 如果可以阻止悲剧发生,哪怕是让比尔的命运改变,你唯一想到的是皮特警官对你说的那句话。 “……比尔告诉了麦克斯你的事吗?出于什么目的?和比尔放过你是同一个原因吗?” 比尔放过你是什么原因呢。 你想你知道答案。 放过你,因为。 喜欢你。 第十四章 你很想知道在比尔心里麦克斯究竟是哪种程度的朋友,或者说,他被影响到什么程度了? 但直到回家你也没能试探出什么,毕竟,只从比尔回答的是与否中来判断具体情况还是有点难。 他说起麦克斯的语气并不是很在意,回答很快,都是没什么思考的下意识反应,看上去并不觉得麦克斯是个需要深思熟虑后才能提起的人。 思索片刻,你只能转而提起他究竟为什么被带到警局。 比尔沉默一瞬,握着方向盘的手微收,过了一息,他磕磕绊绊表示很简单,警官拦车时看到他后座放了把枪,例行检查后,他没有证件证明枪是他的,就他和枪都带到警局。 但是查询过后发现,那把枪的登记人是他爸爸,就通知本人来取,他可以回去了。 总的来说,他什么也没干。 关于这个问题他突然回答了很多,似乎想和你好好解释。 你歪头盯着比尔专注看路的侧脸,想着他肯定忽略了一些细节,那位警官可是重点吐槽了他的态度。 看着他,你渐渐入神,心底默念呢喃。 那车里带着把枪要干什么呢?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 为什么放弃了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能为他做什么呢?你是真实的吗?你能…… “……我能,拯救你吗?” “……” 空气安静,这句话的尾音犹在耳边响起。 你回神,意识到自己突然把心底话说出来了,有些错愕心虚的睁大眼睛,掩饰般把头转回去。 女孩的语气轻又迷茫,像是无从下手般苦恼,呢喃出一句她能不能拯救他,在这只有他与她两个人的空间里。 不知意味,让人浮想联翩。 话音刚落,比尔转头看向你,肉眼可见的被调动起来。 你强装镇定,拿后脑勺对着他,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装作无事发生,就当是你随口说梦话。 车很快停在你家门口,你松了一口气。 下车后,你有些犹豫的看着比尔,有点不想让他离开。 不是出于眷恋,而是一种恐惧。 莫名的,某种高悬的不安全感植入心头,你担心你不看着他,让他有时间去找麦克斯玩,事情就会向着既定的结局狂奔而去。 但你也很想理清思绪,搞清楚究竟在发生什么事,你相信自己绝对需要一个复盘和具体的计划和目标。话到嘴边,让他进去喝杯水的想法拐了个弯。 很快的,只要一点点时间,一点点准备。 你看起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比尔没动,静静看着窗口外的你,等待着,少年瘦弱的身躯倚在座椅上,莫名显得孤单。 你的目光变得更柔和,声音不自觉放软,带着试图传递给他的活力。 “那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见吧,比尔。 比尔的瞳孔一瞬间放大,如同猫科动物被放进弱光环境时的下意识反应。 情不自禁,心如擂鼓。 他看着你,看着你的微笑,轻风吹起了你的一点头发,显得女孩带着点柔肠百转,直到你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的快速眨眼,他才僵硬的点点头。 “那说好啦,我进去了。” 你最后冲他笑了笑,转身开门。 “……” 很多时候,人难以控制自己的反应,就像他久久难以平静。 只剩他一个人,比尔隔着窗凝视紧闭的房门,你就在这栋房子里,明明已经看不到你了,心被揉捏拉扯的感觉还是让他继续沉默。 一直以来,你是他最好的讲述者,聆听者,认识很久的朋友。 也只是朋友。 但你今天很奇怪,时常带着欲言又止的扭捏,却对他非常亲近。 明天,要做什么呢? 让他有种不知名的兴奋。 这就是你说得拯救吗?他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和什么想法,但他非常期待。 他发散想着,拯救意味着,把人从既定的命运中带往另一个结局。 是从坏的变成好的。 他想起一个故事,在他小时候,那时父母还没有因他分道扬镳,母亲正拿着相机对着他,一字一句缓慢的重复着,“跟着我读,我、是、比尔。你、是、妈妈。” 她试图让他分清人称代词,分清你我他究竟指的是谁。 随即她用那种期盼又忐忑的眼神盯着他,希望发生一些类似婴儿说出第一个单词,孩子叫了第一声妈妈那样的事。 对于她来说就是比尔流利完整的说了一句话,像个正常孩子那样,她试图用相机记录下来这可能发生的一刻。 他听到了,但是没理她,更想专注看故事书。 这故事比艰难又累的说一句话有意思多了。 悚人中又带着迷人。 从前巴格达有一位商人,他的仆人从集市回来后,哀求商人借给他一匹马。 “主人,在集市上,有人在背后狠狠推了我,我回头一看,是死神在推我,随后他对我比了一个恶狠狠的威胁手势。” “求您把马借给我,让我逃离这里,逃离死神,逃离命运,我要去萨马拉,这样死神就找不到我了!” 商人听后把马借给了仆人,仆人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随后商人自己来到了集市,他看到人群中的死神,过来问道,“今早你看到我的仆人,为什么做手势威胁他?” 死神回答,“那绝对没有恶意,我只是很惊讶看到他竟然在巴格达。” “因为我和他约定今晚在萨马拉相见。” “……比尔?” 母亲微微的沮丧叹息响在耳边,他连相机放在木质桌子上的细小碰撞声音还记得,更记得那仿佛身处巨大漩涡中的迷茫与震撼,仿若在太空中直面群星。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命运是什么样的存在。 无可抵挡,无可规避,人注定走向命运,就像注定走向死亡。 那试图反抗命运,一定需要很多勇气。 你是最勇敢的人。 —— 你很累。 复盘计划写到一半,巨大的困顿再次来袭。熟悉的家里,熟悉的一切让你无比放松。 你自然而然瘫倒在床上,仿佛回到了最安全的港湾,烦心与没有头绪的事情可以被丢在一边,你没有抗拒这睡意。 休息好是一切的前提。你迷迷糊糊想着,安慰自己。 沉沉入眠,直到月色披洒,树影成黑,你还是没醒。 阴影中的人终于有所动作。 第十五章 麦克斯自认并不是有耐心的人,他喜欢快速切入正题。但有些时候,他也可以为有价值的事而漫长等待。 他尊重价值,尊重人本身和创造出来的价值,他发誓,如果有某个机会,他会感恩的物尽其用。 就像现在。 他有些想笑。 相机开启录制后对准床,被随意摆在书桌上,刚刚好能把正熟睡的女孩和他沉默的身体一角录到。 指示灯微光闪烁,证明时间流逝。 麦克斯无声笑起来,卧蚕微微隆起,感到某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一些人的人生要毁了,可能是你的,可能是他的,完全取决于他要做到哪一步。 他能感觉到疯狂与平静同时存在脑海。 疯狂来自于他即将要做的事,他可能会强奸一个女孩,然后杀了这个女孩,血流的到处都是,而这段录像会传播到全世界,或许还会成为某个人的阴影。 平静是最后一点抽离带来的沉默。 现在就像他做过的很多事那样,突然而随机,完全是一时兴起。 得益于稍微正常点就赏心悦目的外表,他曾经被委托做过宝宝保姆,要看管两个十分吵闹的孩子,可以不陪他们玩,但收拾他们弄出的烂摊子绝对是他的任务。 当然,确保他们的安全也是他要做的事。 看过电视,其中一个男孩吵着要去看海时,他同意了,他当时已经隐隐有某种预感,但还是开车带他们过去。 看到那个孩子兴奋跳到石栏上,摇摇欲坠和海面近在咫尺时,预感成真,他的心情也是这样平静。 就看着这一切毁灭。 谁死去,谁就获得了永远的平静,而这感受,也传递给他了。 那孩子稍稍站稳,双手握拳异常兴奋,觉得总会有人去救他,带着全然不管不顾的勇气,就要纵身一跃。 后面的事有些忘了,只是当时那冷眼旁观谁做出愚蠢且会毁了自己的事的心情,就像现在这样。 之前是看着别人,现在是自己。 麦克斯面无表情把目光移到你身上,女孩闭目,酣然而睡,薄薄的一层毯子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他终于有所动作,抬手把毯子扯掉。 你真的很困倦,即便是这么做也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还是你觉得家里非常安全吗,那可是件好事。 因为如果你醒来后,发现这么温馨安全的卧室竟然出现了陌生人,你的尖叫声肯定会很大。 想到这里,麦克斯扯了扯嘴角,像是讥笑。 他垂眸,打量了一会儿你的身体,细腻带着光泽,看着十分温软。他轻轻捏了捏你的手臂,带来和看到的一样丝滑的触觉。 他有点兴奋了,不是心情上的。 麦克斯有些吃惊自己竟然硬得这么快,他以为要到你流血或是醒来时他的性器才会有点反应,但他对此欣然接受。 他忍不住力道加重,从手臂滑到你胸前的乳房,隔着夏日薄薄一层的衣服抚摸,另一只手去安抚自己腿间已经挺立的肉棒。 “你应该给我看点什么,它才会变得更大……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他边说着,目不转睛盯着你被掀上衣服露出的一对乳房,圆润软绵,手感闻所闻未,和他自己身上每一处感觉都不一样,软的让他想掐碎。 麦克斯呼吸加重,控制起力道,摩挲小乳头时没那么用力,他突然不想让你醒来,至少现在不想。 硬得难受。 他皱起眉头,被这强烈的身体反应弄得不爽,只好把性器掏出来,敷衍的撸动两下颜色粉白的肉棒,让它不要那么抢戏。 毕竟主角是你才对。 他没了刚刚的耐心,直接把你的内裤扯下,让少女私密且神秘的小缝暴露在空气中。 麦克斯稍微用指尖碰了碰还紧闭的穴口,阴唇奇异柔软的触感让他低骂一声,上下撸动的手一瞬间加速。 但他很快停住了,表情不怎么好看,麦克斯忍着那巨大的想要释放的兴奋,脸色很臭的把相机拿来。 镜头拉进,是你安然入睡的脸庞和赤裸的身体,女孩对自己此时此刻身处的淫欲与危险全然不知,呼吸缓缓。 镜头外,正拍摄的人似乎对这种安宁很不满,传来低声冷哼,他报复般大肆分开女孩的双腿,让还闭合的小穴更多暴露在镜头中。 随后,肿胀勃起的肉棒戳进镜头,分量十足。 它强硬挤进小缝中间,被两瓣用来保护私处的枚色阴唇只能被迫包裹住他的性器。 淫呢地让人不能移开目光。 第十六章 这世界上最棒的愉悦就在其中。 为之抛下一切,忧愁、烦恼、痛苦,甚至是自我毁灭的欲望,通通在做爱里消溶,把所有事都放在高潮后再说。 麦克斯对性爱很有一套自己的理解,传统与变态并存,很享受男人征服女人,女人只需要雌伏那套。 但他从没和人真正的做过。 毕竟。 他勃起困难。 当一个窈窕少女对着他散发魅力,轻轻眨眼暗示: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他想拿把枪或是刀指着她,想笑着说好啊,那要等他幻想某个死去女人的尸体找找感觉,等他个半小时来勃起。或者,她先去死吧,那样他会瞬间硬起来。 难以言喻混合着挫败与破坏欲的冲动,让他显得阴晴不定。 这怪异的恋尸癖偏好让他在精力最旺盛,身体最富有活力的年纪孤身一人。结实的躯体,对多数人都有着性吸引力的脸,只能对着镜子自己欣赏。 他不想亲热了一会儿,对方摸了摸他的裤子,发现他下面的那块肉还是软趴趴的。 这个可能的出现令他蓦地沉寂,眼睛盯着虚空,久久幽深。 —— “唔。” 麦克斯闷哼一声,只仿若第三人般走神了一会儿,身体已经自发去追逐快感,滚烫坚硬的阴茎在你的腿心缝里磨蹭,已经多了很多黏糊糊的水了。 “……荡妇。” 他有些难抑的低声骂你,像是想把此刻的巨大快感由此释放出去。 性器已经硬胀到他自己都觉得难受的地步了,这让他兴奋又有许多难以言喻的失控感。 麦克斯的临时计划一团糟,只有几个点很清晰,捣乱和做坏事,如果你突然醒来,那他可能会直接杀掉你,或者游刃有余的开启了他的导演生涯。 一部真实的虐杀片就要诞生于此,他会强奸你,随后残忍缓慢的割伤或是截肢,让你死在镜头前。 他保证没有任何一部录像带会有他的清晰和充满美感,背景不是荒郊野岭的热带雨林或是沙漠,也不是偏僻的第三世界国家的简陋浴室。 而是一个充满爱和温暖的女孩的房间,床头有柔软的玩偶,以及……你,他没说谎,你确实很可爱,人们会为了你买单。 但麦克斯没想到,他自己是这个计划的意外。 或者说,他不知道他的性器能快速硬到这个程度,没有割伤或是流血,急匆匆的从虐杀片变成了色情片。 麦克斯盯着相机,把你的脸和下身如此淫靡的一幕框在一起,证明这个被戳来戳去的小洞的主人是你。他撞得越来越重,偶尔龟头都浅浅陷进了穴口,剑眉紧蹙,像是忍耐着巨大痛苦。 “妓女都像你一样吗?”他絮絮不停的低声羞辱你,哪怕你听不到,握着相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你像是终于承受不住一样,轻轻闷哼一声,有了反应。 麦克斯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下般,尾椎骨一麻,浓稠的精液瞬间喷洒在你的下体,糊了一层。 他被这突如其来快感冲得脸色更难看了,但还是撑着,呼吸错乱的喘气,眯眼盯着你的脸,观察打量你是否还沉睡着。 你的呼吸还是很均匀,安详又疲惫。 麦克斯感到某种庆幸和不甘的复仇欲。 他垂眸,射过一次依旧肿胀的阴茎搭在你暴露泥泞的小穴上,一相对比,看起来有种难以言喻的色情与恐怖。 这样视觉差距的对比让他又愉悦起来,他早知道自己比平均水平大得多,可以让你感到很痛苦。 痛苦。 他突然不纠结刚刚硬得快又射得快的事情了,第一次快很正常,更何况你很淫荡,所有人都会理解他。 麦克斯不知不觉再次挺腰,试图用肉棍把精液涂满女孩的整个阴户。 “喜欢吗?喜欢像公主一样被对待吗?”他的声音很轻,试图把人拖进水里溺死一样缓慢。 “但你知道吗?这绝不是最痛苦的事情,肉体上的痛苦是最不值一提的。” “自杀的人也绝不是最痛苦的……”麦克斯似乎还充满兴致,又多了许多表达欲,相机忠实的记录着你被弄脏的全过程,以及另一个人的声音。 麦克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慢慢抚摸你的腹部下方,似乎是子宫与卵巢所在的地方,他也不是很确定,但不妨碍他对那个地方很感兴趣。 “这才是最痛苦的……” 他语焉不详的呢喃,手掌用了更多力气,隔着皮肤,向下按压无辜的子宫。 你又一声喘息,麦克斯稍微收了点力气。他面无表情起身,肉棒和小穴分离时带出一点黏腻的拉丝。 他冷哼一声,又看着手里的相机冷笑一下,“……希望你也会喜欢这个。” 他没再多留,清理了一下现场,勉强把场景复原成你睡前的模样。 至于用什么清理的…… 麦克斯从你衣柜里挑出一件浅色内裤,拿来擦他射出的那些东西,他盯着这小小一团布料,面不改色放进自己口袋里。 第十七章 正午炽热的阳光抚在脸上,你在这温暖中半眯眼睛,表情不太美妙。 睡了一觉,身体怎么还是酸酸的…… 瘫着放空缓了一会,你坐起身,随心意拉开窗帘。 阳光倾泄,你微微抬头,直面这耀眼,沐浴在光芒中,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楚你正身处人间,温暖到那些恐怖经历已经如此遥远,让你不禁深深吸气。 光照进眼中那一刻热烈迷炫,睫毛微颤,你没有眨眼,直勾勾看着,恍惚中害怕这美好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靠近温暖是人类的本能。 这么痴痴的盯了一会儿,直到眼睛再也承受不住,皮肤充满热意,你才从这难以言说的微妙重生感与出神中清醒过来。 你已经安全了。 “呼。” 心情由此变得轻盈,有了点活力,你坐回到桌子前,这里还摆着你昨晚写的复盘计划。 没来得及写多少就去睡了,你抬眼,很快从头再看了一遍。 纸张上很多涂涂改改的痕迹,你已经很努力的把你知道的事记下来,但你自觉帮助不大。 最关键的信息,枪击具体发生的日期你毫无印象,你不记得那天有什么特征,当你踏入校门时天气如何,风怎样吹。 对那天的所有回忆,都是从洗手间开始的。 你只能安慰自己,或多或少你总会影响一点吧?事情发展是可以被改变的,发生时间也会有变化。 而能被你影响的…… 笔尖停在比尔这个单词上面,你沉默不言。 呼吸变缓,你的表情一瞬间怀有某种忧伤,眉头和眼睛都垂下去。 为什么呢? 你的心又开始对这个问题迷茫。 你有一部分能理解比尔为什么做出这种事。你不再疑惑他的动机,你知道他想释放什么,他想安抚什么。 你只是对自己有些迷茫。 艰难无望的日子是会让人想毫不在乎的抛下一切,但归根到底,并不是走投无路的。 你相信你会帮助比尔,哪怕力气微乎其微,你会帮助他的。 这是一种自己对自己的信任,人出于认知的自我定义。但现在这坚信却有些动摇,让你语涩的沉默。 你真的有帮助比尔吗?如果你尝试过拯救他,那为什么还会发生那种事?还是…… 思维控制不住的发散,试图理清,却像是抓了一手蜘蛛网。 你硬着头皮强迫自己进行和深入下去。 你想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就是比尔的伪装太好了,他没有让任何人察觉自己的改变,哪怕是经常在一起的你。那么长时间的计划和制作爆炸物,构想一场疯狂的屠杀,他看起来还是一如往常的样子。 要不然……要不然就是你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心,你自认为是比尔的好朋友,更知道他有别常人的特殊,但就是对他的情绪变化毫无察觉。 或许你没有那么了解他。 比尔就此在黑暗里闭眼行走,无辜的人也随之被黑暗吞噬。 想到这里,手沉重到下不去笔,你紧抿嘴,还是木木地把这个可能写下去。 再或者,你确实做了你能做的事,你察觉到比尔的不一样,运用了你对比尔特别的影响力,但力量有限无济于事,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可能觉得他只是更沉默更安静,完全没意识到事情已经糟糕到哪种程度。 “……” 似乎所有的可能,都是坏结局。 越是往下写,字迹越潦草。无可避免的自我怀疑让你的眉头蹙得紧紧的,还掺杂了许多面对未知的迫切。 你究竟失去了哪些记忆? 枪击之前那段时间的回忆一片空白,你有种后知后觉的焦躁预感,这绝对是最关键的地方。 以及,一定要找个机会去比尔家看看。你又在这句话标了个重点。 思来想去,你把目光移到另一个名字上,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刚刚的惆怅了。 麦克斯。 你想你真的只见了他两面,在学校和警局,加起来的时间连一个小时都没有,却感觉他已经缠了你很久。 不过是阴魂不散的那种,梦里都是他在骂你追你,你在他面前像是被猫抓住捏来拍去的老鼠一样。 你憋着一口气,还是坚持像刚刚那样慢慢梳理,但对麦克斯没有任何同理心或是多余的怜悯。 就算你不认为自己看人很准,但麦克斯已经完全放飞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本性。 他绝对是个标准的自恋又看不起别人又贬低物化女性的宗教神经病。 白男精神病里buff迭满的究极款,自认为他的上帝爸爸最爱他,一方面渎神的觉得自己就是上帝,大概觉得女人应该像圣母玛利亚那样,唯一的任务就是生下耶稣。 你毫不犹豫写下疯子一词。 突然想起在洗手间的一幕,你意识到自己作为女性的身份带来帮助的同时又带来另一个阻力。 比尔当时要放了你,但是麦克斯当即以同性的身份贬低比尔的男子气概,现在想起来也让人后背发冷的有毒。 他擅长操控和煽动的洗脑话术,最要命的是,他还有执行力。他要是换着花样和比尔说点什么兄弟和女人该如何抉择的洗脑包,一次两次比尔懒得理他,次数多了,你的前途一片昏暗啊。 你一边鄙视麦克斯,一边对这样的人有些绝望。 你略无力的看着已经写得很满的纸,没有心情再写下去,但大致的计划没有过多变化,接触比尔阻止比尔,尽可能让麦克斯和比尔切断联系。 话说比尔究竟是怎么认识的这种人啊! 你猛地起身扑到床上,抓起手机,想尽快和比尔见上一面,你有好多的问题,只有比尔能为你解答。 屏幕刚刚亮起,你忽略没意义的软件通知,看着那唯一一条的消息。 是比尔! 你感到某种微妙的仿佛干渴时突然降下雨露的抚慰。 ‘我到了。’ 但看着这条几个小时前的消息,你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到哪里了?’ 你刚发出去,比尔很快回复你。 ‘你家。’ 就知道!昨天约定好见面,今天比尔就一大清早来女孩家门口等着这件事毫不让人意外。 你急忙又从床上弹起来,想赶紧穿上一身去找他。 ‘但是有人告诉我陌生人不能在社区里长时间停车。’ 又一声提示音,你看着这条消息,放缓了套袖子的速度,觉得比尔应该走人了,毕竟那个爱管教别人的中年谢顶大叔,你想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讲话吃力的比尔。 你拿起手机,斟酌着想告诉他,你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现在过来。 ‘我就坐在台阶上了。’ 虽然两句话跳跃极大,但是你还是理解了。 猛地丢下手机,你连鞋都没穿,快步从卧室地毯踩到玄关的木板上,略显慌张的推开门。 午后非常温暖,但室外还是有轻轻的风吹着,并不燥热,一阵迎面的清新空气充斥你的感官。 已经有人在安静的等你。 你有些呆滞的盯着坐在门前的清瘦背影,他戴着外套帽子垂着头,特意坐在了避开阳光的阴凉处。 听到动静,他转身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