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尾巴》 第1章 《养尾巴》作者:一只鱼柚【完结】 文案: 清冷(对外)傲娇(对内)钓系猫猫vs装狗的大尾巴狼 做1怕累,做0怕疼,直口嫌脏,用手手酸。 对于印清云而言,和京熠谈恋爱这事基本无解。 —— 他和京熠的关系是竹马竹马。家世相当,形影不离。 印清云是早产儿,先天不足,小时候纯一陶瓷娃娃,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病倒。 自从七岁那年,京熠目睹印清云因自己疏忽而高烧昏迷后。 他就将印清云的健康划为了他生命中不容有失的绝对禁区。 他记得印清云所有过敏源和忌口,熟悉他每次生病的细微征兆,会在降温前给他套上外衣,监管一日三餐按时吃饭。 照顾无孔不入,纵容也毫无底线。 所有人都说,京家太子爷把印家那位病美人惯得没了边。 这到底是在伺候祖宗还是养老婆? —— 高中毕业那天,印清云收到来自三个人的告白短信。 ——与他旗鼓相当的学霸。 ——对他一见钟情的校霸 ——和他青梅竹马的京熠。 印清云沉思片刻,毫不犹豫把京熠那封左滑,删掉。 隔天当对方假装无意提及,有没有收到什么短信时。 印清云装得懵懂莫名,“没有,什么短信?” 然后欣赏起对方失望后纠结又跃跃欲试的表情。 —— 有人问起印清云,他与京熠的关系。 印清云思考片刻: “京熠啊,我一直养的狗。” 阅读指南: [双洁双初恋] [攻从小就很会照顾老婆,字都不识几个的年纪就懂帮老婆穿鞋擦手戴帽子……]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甜文 校园 忠犬 暗恋 he 搜索关键字:主角:印清云,京熠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从小养到大的竹马 立意:好好学习 第1章 印清云最近捡了只狗。 能吃,但巨吵。 长得还挺萌,但印清云从不让它上床。 他有轻微洁癖。主要是这狗爱吃屎,稍不注意就开吃,然后直奔他床铺蹭一床单的黄。 此狗精力无限。每天最爱撒娇卖萌,每晚被拒之门外后,大清早就实行报复行为,不间断挠门,还时不时发出“狼王”的呼唤。 爸的。 吵了五分钟都没有人来终止它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 印清云忍无可忍,把蒙在头上的白色枕头扔开。气冲冲打开卧室门,入眼就是一个蓬松的白色狗头兴致昂扬地望着他,整个狗身都像一个发面馒头。 狗太可爱,让人不忍朝它发火。 另一只狗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印清云三两步走到隔壁卧室,怨气让他连门都没敲就拉动门把手,直接进去。 一把拽着床上还在睡的人。 声音清冷但依旧能听出其咬牙切齿,“京熠,你说过会管好这只傻狗的。你的话都是在放屁?!” 印清云几乎没怎么说过脏话的,极其有个人素养。 零星几次经历也都被京熠承包。 人生的第一次还是在幼儿园时期。但这话暂且先不提。 床上的人被拽得一个激灵,睡眼惺忪地眨了眨,黑发也乱糟糟地支棱着,倒和在旁边转圈的那只萨摩耶有几分神似。 大概是没睡醒,看见印清云后勾唇,顺势抓住印清云揪着他睡衣的手腕,发力。 印清云猝不及防被带倒。 京熠将他搂进怀里。 “别闹……再睡会儿……” 温热的气息拂过印清云的颈窝。 脑袋还往那处细腻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 鼻尖瞬间盈满了京熠身上清列的混着太阳光的味道。印清云愣了几瞬,试图挣扎起身。无果。 可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倒是结实有力,纹丝不动,甚至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 “乖……馒头别闹……” 倒是再没耐心了,印清云用力往身旁人手背上拍。 挨了痛,京熠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猛然看见印清云的脸近在咫尺,心跳漏了半拍。 “艹,你怎么在我床上?!!” 印清云看见他耳垂都泛着红。冷笑:“你说呢???” 狗东西。 —— 大狗起床去溜小狗。 时间才早上六点稍过,连太阳都没升起多久。印清云困得不行,在京熠出房间洗漱后,在他床上倒下直接睡。 昨晚论文写到凌晨才堪堪结束。如果不是狗扒他门的动静太大,以及平时睡眠浅的习惯。根本就叫不醒他,真的很累。 醒来后,阳光几乎都撒进卧室。估计睡得时间挺久,一看时间果然快要十一点。 印清云从京熠的床上坐起,刚醒来人还有些懵,缓了会觉得有点渴,起身开门准备去倒水喝。 门一开就看见前面坐着个白色毛绒生物。 估计是狗与狗之间早上做过思想交流,萨摩耶这次没扒拉门来吵他,而是乖乖地在门外等他出来。 印清云有起床气,在没睡好的情况下。现在心情因为睡眠充足缓和不少,弯腰奖励性地摸摸萨摩耶的脑袋。 果然狗开心地晃尾巴。 厨房那边京熠在做饭,听声音就知道。 印清云路过扫了眼桌上的几样菜,色香味倒是俱全。说实话要不是京熠厨艺不错,他真不会答应和他同居。 饮水机在客厅那边,印清云犯了懒,懒得走那么远去倒水。直接去厨房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刚拧开瓶盖,手上的水瓶就被抽了去。 印清云看向京熠:“?” “你身体不好不能喝这么冰的。” 像是怕他抢过去喝,京熠直接朝嘴里灌了口,然后重新拧紧瓶盖放桌上,就去帮印清云去客厅里倒水。 印清云:“?” 他身体不好早就是八百年前的事了。小时候体质差,跟个病娃娃似的,但喝中药调理这么多年,老中医都说他气血足了好吗? 不过印清云倒没再说什么。又不是他走来走去,喝到水就行。等京熠过来的时候,杯子都懒得端,印清云直接就着他的手抿了口水。 大概是早上被遛够了,萨摩耶精力差不多耗光。趴在印清云脚下扫着尾巴看着他发呆。 按理说一天喂两顿就够了。但不妨印清云因为它听话多给点奖励。 他拿了包肉干小零食给它喂。 一看到吃的,狗也不困了,凑印清云旁边酷酷吃。 狗名叫馒头,源于长得像发面馒头。估计是萨摩耶和柯基的串,萨摩耶的样,但有个大屁股。 撞人也贼疼,跟柱子创腿上似的。 暂时性取的这个名字,因为不是印清云的狗,也不是京熠的。 这狗他俩在学校附近的美食街捡的。起初看着像是小流浪,浑身上下特别脏。但身上有狗牌。只是被人故意涂黑,看不清内容。 印清云和京熠下课一起去外面吃饭,这狗就一直跟他们。叼着个毯子,估计是原主人特意给它留的。 印清云本来以为是京熠和它牲牲相吸,但显然狗更粘他一点。如果这样的话,那前面那个观点,划掉。 吃饭的时候狗在外面叼着毯子可怜兮兮地看,走回学校的时候一步不离地叼着毯子地跟,就连回到学校,有保安拦着狗进不去,那萨摩耶也都跟个望夫石一样望着他们离开。 印清云看不下去了,又从学校扫脸出来。他看向京熠,“流浪狗还是……?” 既像又不像的,现在很多人养狗养着就不养,扔大街上。 京熠:“和主人走散了?帮它找找?” 印清云微微蹙眉:“先找个宠物店给它洗洗吧。” 洗出来后一改之前邋遢样,虽然是个串,但狗的颜值到不低。 只是狗牌被人涂黑,问了原小吃街的附近店主,也都说不认识。 只能拍个照片发网上大海捞针。 至于狗的住处。印清云和京熠原先都是住宿,学校明文规定不能养宠物。只能将狗暂养宠物店,等着其主人早点刷到发网上的“寻主启事”,将它带回去。 可惜迟迟未果。可能真是被主人给丢弃的。 这狗还不安分。 几次三番接到宠物店老板的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把狗给接回去? 是条色狗,天天去狗堆里找美狗展示雄威。上次还骑了顾客的狗,被骂不听且不改,就露出标志萨摩耶笑容朝你乐呵的。 那几天印清云也有点受够了宿舍舍友,大半夜打电话聊骚不说,袜子是放一个月都不洗,还是夏天,在那里放着发酵。 就答应了京熠提出的好几次同居申请。 两个人一起搬到了学校外面。 接回了狗。 第2章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推推预收《他说【竹马竹马】》 哭包撒娇绿茶攻vs朝气蓬勃直男受 认识悦言的都说他脾气好,温润如玉,笑起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温柔学长那挂的。 谁会想到他小时候也是让家长头疼的混世魔王? 调皮捣蛋,上房揭瓦,连邻居家的二哈都对他退避三舍。 转折始于他十岁的一个湿漉漉雨天。 父母领回一个漂亮得像瓷娃娃的男孩,林准陆。安静,苍白,人如其名,看人时眼睫轻颤如受惊小鹿。 听说这是母亲朋友的儿子,请他们家代为照顾。 悦言摩拳擦掌,以为来了个对他俯首称臣的养成系小弟。 谁承想,这人倒成了日日需要他哄得小祖宗。 林准陆怕黑,悦言每晚讲故事哄睡; 林准陆挑食,悦言一勺一勺给他亲手喂; 林准陆委屈生闷气,悦言只好给他重新戴上助听器,在他耳边一遍遍说喜欢你。 …… 时光荏苒,被悦言小心呵护的小鹿,也抽条拔节,显露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漂亮轮廓。 林准陆依旧安静,依旧粘人,只是那份依赖在悄然滋长中,似乎掺杂了某些更为滚烫浓稠的东西。 空调送出习习凉风,但吹不散房间里的燥热。 床上的人蜷缩着,薄被下隐隐传来压抑的喘息以及微微的律动。 悦言起初以为他做噩梦了,掀开被子打算安慰,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一滞。 林准陆睁开眼,眼神依旧湿漉无辜,声音却哑的不像话: “言言……” “我难受……你帮帮我……” 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眼神却烫得吓人。 力道很大,难以挣脱,拉着悦言的手就要往被子里探去。 第2章 虽说印清云一直“傻狗傻狗”地喊,又总嫌弃馒头时不时在门口叫唤,吵到他睡觉。 但真有一天它被原主人找回,就代表着它要离开。 对于印清云来说,总归还是有一点不舍。 当初在某大热平台发的那个“寻主启事”,帖子起初石沉大海,没想到时隔一个月,被眼尖的网友重新顶上热度。 一条留言被赞到了最前面:[等等!这是大大白吧?我记得它!鼻子上有块小疤,是小时候被灌木划的!] 下面@了主人的平台id。 印清云点进主页,置顶的就是寻狗启事。悬赏3万,足够买一条纯种狗,看得出原主人对它的关爱。 其账号发布的所有视频全部都与萨摩耶有关,记录生活或者关于其的搞怪日常。 也的确按那条评论所说,狗的鼻子上有块小疤。 唯一有出入的是主人ip,在桐城,距京市几百公里远,就算是狗走丢也不会跑这么远,不像是意外导致。 大概是焦急的,主人在第一时间得知萨摩耶去处的时候,就联系了印清云。 他正在比对视频里狗狗的细节特征,软件后台忽然弹出新消息的提示。 一个id名为“lik”的用户发来私信: lik:[你好。] 对方分享来印清云之前挂的那条“寻主启事”链接。 lik:[请问这只萨摩耶,现在还在您那里吗?] yqy:[在。你是?] 对方几乎秒回,文字间透出激动: lik:[它很可能是我走失的狗,它叫大大白。鼻梁右侧有一道浅色的小疤痕,是小时候在乡下被篱笆划的。左后爪的脚垫有一小块胎记是粉色的,形状像颗小爱心。它坐下的时候,喜欢把右前爪搭在左前爪上面。还有……它特别害怕吸尘器的声音,一听到就会往沙发底下钻。] 一连串极其具体的细节描述涌了进来。 这些特征,与印清云这些天看见的狗的习惯全部能对应上。 看来就是她的狗。 但抱着负责任的态度,以及内心隐秘的私心,印清云还是与她说要当面确认。 当初狗牌都被人刻意涂黑,很难不联想到恶意弃养,或是主人一时冲动后的抛弃,事后又反悔寻找。 难保这是一次不负责任的轮回开端。而后萨摩耶又再次流浪。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对面答应,并约定好时间地点。 在第二天下午,地点定在京大附近一家以宠物友好著称的咖啡馆。 印清云过去时,原主人就坐在那边等着了。 是个女生,明眸皓齿,但眼下带点青黑,大概是找到狗了激动地一夜睡不着,也可能是这些天一直在为找狗这事奔波忙碌。 见到她,一抹白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掠过几张咖啡桌,精准无比地扑过去。 力道之大,本就在走神的印清云几乎被带了个趔趄,还是旁边京熠立即扶住。 印清云抬眼望去,就看见那只傻狗前爪高高抬起,搭上了那女生的膝盖,尾巴都快摇成了螺旋桨。 不用问就知道,那肯定就是它的原主人,没有别人认领的风险。 萨摩耶原名大大白。 有主,且主人对它不错。二十多岁的独居女性平时连饭都懒得给自己煮,但准时准点地做狗饭给萨摩耶吃。 至于狗为什么会流浪在京市,而不是桐城乃至附近的小城市? 则是因为魏乐怡的那个前男友。他劈腿被抓了个正着,又不要脸地继续纠缠,死乞白赖想要复合。被严词拒绝后,偷了魏乐怡家的备用钥匙,趁她上班,抓了狗远驱几百里扔掉。 美名其约这是就抛弃他的代价。 魏乐怡简直要气疯,直接报警又把他告了,花上班几个月来攒的所有积蓄来找狗。 因为狗的原因,她与印清云昨天就交换了联系方式。按照视频所说的悬赏,转了3w块钱给他。 印清云没收。 他看向因为再次见到魏乐怡而格外兴奋的狗,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得知魏乐怡是自己开车来的,印清云淡淡开口提议,如果她方便,可以去他们住处,把萨摩耶这一个月用的玩具零食以及剩余的日常用品都带走。 魏乐怡迟疑推辞:“这样不太好吧……” 毕竟这一个月都是印清云京熠收养的狗,照顾很好,也不收钱,这样很不好意思。 虽然没有明确指出,印清云看出她话里的潜在之意。 “都是按它的喜好准备的,我们留着也没用。” “而且我们也没有再养狗的打算。” —— 别看狗来这没多久,给它买的东西真正清理出来还占了客厅不小的地方。 什么狗窝坐垫航空箱,鱼油维生素耳漂,冻干钙片蛋壳粉的应有尽有。 萨摩耶在客厅一只狗玩球接近半小时,三人才彻底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到车上。 等萨摩耶被魏乐怡牵着到玄关处,它才似乎意识到什么。 它又走到印清云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嗷呜”地叫了声,像是在告别。 印清云蹲下身,猝不及防被它舔了下掌心。换以前他会嫌弃的把湿了的手抹在萨摩耶白色的毛上,骂句“傻狗”。 而如今,印清云也是这么做了。 他揉揉萨摩耶的脑袋,嘱咐道: “傻狗,以后别吃屎了。” 魏乐怡和他们再次道谢,给狗重新套上牵引绳,“大大白,跟哥哥们说再见,我们要回家了。” 大大白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京熠和印清云,尾巴摇了摇,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叫唤。 门被轻轻关上。 楼道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狗爪嗒嗒,最终也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印清云默了几秒,回到沙发上问了魏乐怡家庭住址,把那些陆续还在快递中的狗狗用品全部修改签收人。 夜幕将至,天渐渐暗沉,只剩最后一抹余晖。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 京熠将最后一点零散物件归置好,问:“晚上想吃什么?家里还有点菜,或者我们出去吃?就街口那家新开的,你上次说想试试。” 没有回答。 印清云是这样的,心情不好时就不太爱搭理人。 窗外流动的光影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照着他垂眸看手机的眉眼。 京熠走近,停在印清云身前半步的距离。 然后,他伸出手。没有犹豫,温热的手掌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捧住了印清云的脸颊,将他投向虚无远方的视线,带了回来,转向自己。 掌心下的皮肤微凉。猝然的温度使得印清云眼睫颤动了一下,眸中映出京熠近在咫尺的脸。他似乎想偏头挣脱,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动作也僵在半途。 京熠没给他机会。他的目光很深,带着灼人的烫意。 声音低沉下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像是立誓,又像是在陈述事实: 第3章 “印清云。” “能陪你走下去的是我。” “从小到大,自始至终,与你在一起的是我。” “永远心甘情愿给你当狗的,也是我。” 印清云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推推预收[熊猫头] 《劣性犬》 貌美恶毒受vs年下爹系管教攻 姜清离死了。 自杀。算是罪有应得。 可惜祸害遗千年,他又重生了。 回到八年前,还没和穆应产生交集的时候。 姜清离自认他自己真算不上一好人,但偶尔也有良心发现。 前世穆应他入骨。都死过一回,姜清离想着满足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倒也无妨。 只是几天过去后…… 姜清离看着躺在身侧的穆应沉思。 话说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远离他了,为什么这人反倒主动送上门来? —— 爹不疼,娘不爱,后妈刻薄,私生子弟弟白莲,姜清离能长大成人都算不错,还指望他成为一个三好学生,五好青年? 开玩笑。 臭名昭著又恶贯满盈,姜清离正打算延续前世之轨迹继续混吃等死下去,却在他和别人调情的时候,被穆应提回了家。 自此美女男模被迫告别,《五三》《小题》接踵而至。 姜清离:?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穆应。 那个曾经穷得只剩一身傲骨的前男友,如今依然清贫,却敢把他按在旧书桌前。 逼他做题刷卷,戒尺摆在手边,错一题打一下手心。 “考京大。”穆应只有三个字。 姜清离气笑:“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从小到大,他连语文都没及过格!!! *小剧场 白莲花弟弟红着眼眶找到穆应: “穆学长,你别被他骗了。姜清离人很坏,当初接近你,也只是为了报复我。” “他知道我喜欢你,才故意抢走你。他根本不是真心。” 风声寂静。 姜清离站在转角,听见穆应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 “但那又怎样?” “他再怎么样,我也会教。” “教不好,那我便陪他一起。” 第3章 印家与京家是世交,两家的关系从祖辈时就已经交好。 很老套的是为维持这桩友谊,都有动过联姻想法,且不止一次口头上约定。但不知怎的,世世代代生下的都是男孩。 直到印清云和京熠这一代亦是。 京母怀孕地早,印母晚一个月。 两人在同一家私人医院。本来是单间套房,但闲着无聊没人唠嗑,就转到了双人套房里。比起虚伪的宴会社交,长时间的相伴倒是与彼此结下了不小的友谊。 但京熠与印清云的年龄差就差一天。京熠出生后,隔天印清云也传来了降生的消息,紧跟不舍的一样,明明前一天印母没有摔倒没有受惊就突然早产。 从小就有人以这个打趣,说印清云太黏着哥哥,是不是很喜欢京熠? 印清云每当听到这就嗤之以鼻,觉得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但礼貌教养让他的吐槽销声匿迹,小时候偏乖软的脸看不出异样的痕迹,不反驳不承认的结果大家都觉得是默认。 包括京熠。 印清云是早产,身体从小就虚弱。京熠从记事起就知道印家有这号人物,自小便被父母三令五申地要求以后要多照顾些。 但京熠是谁?京家年纪最小的宝贝疙瘩,就那个京家老太宠他的架势,没养成肆无忌惮的性格算运气好,将父母嘱咐奉为圭臬那几乎是没什么可能。 不过打记忆中的第一面起,京熠就暗下决心,誓死守护弟弟安全,好像印清云本来就应该是他生命里的痕迹。 偏偏一开始京熠性格别扭傲娇,口不对心。 —— 印清云来得太早,比预定与世界会面的日子,整整抢跑了近一个月。 没有响亮的啼哭,只有近乎猫叫般的呜咽,随即被更急促的医疗仪器声和人声淹没。 他太小了,比成人巴掌稍大一点的身体蜷缩着,肋骨随着微弱艰难的呼吸轻轻起伏。降生后几次进入抢救室,而后生存的空间也只有一个暖箱。透明的罩子将他与外界隔开,成了他亟待生长的微观世界。 出生时就有6斤4两的大胖小子健康得不像话,三天后京熠就从保温箱里出来呼吸外界的新鲜空气。 京母抱着他去看另一间房的印清云。 她说:“这是你的清云弟弟。” 刚从七大姑八大姨嘘寒问暖中脱身的京熠实在是懒得搭理人,听见京母话的时候却似有感应。 他望向还在保温箱内稀薄生命力的印清云。 仿佛寒意料峭的初春,从坚硬冻土下挣扎探出的一抹极其纤弱的绿意。 颤巍巍的,随时可能被风吹折,却又固执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京熠不由自主地抬手摸向那透明的玻璃。 ——这是初见。 …… 京家与印家交好,一些关于印家不算辛秘的事,连京家做工的帮佣也知道。 京熠爸妈都是工作狂,京海充比他老婆秦鹭好一点,起码隔三差五地还会回来看儿子一眼。秦鹭不同,早年间世界各地飞,事业为主家庭为次,偶尔想起儿子了才嘘寒问暖一下。 京熠的前半段童年是听着关于印清云的事度过的。 因为照顾他的两个帮佣格外八卦。 说关于印清云的名字,说印清云的病情,说不知道印家这小孙子能活多久,可不可以成年…… 听得京熠格外暴躁。 天天印清云印清云的,还以为他京家帮佣成了印家的。 他们说印清云改过名,原来不叫这个。只是印母莫名早产,找了大师来算,说是印清云命里缺水,才取了“清”字来缓冲。而前一天印母吃了个耙耙柑火上加火,才提前把印清云给逼了出来。 实属无稽之谈。但越是有钱人家就越信这个,而且也总比查不出原因来得好。 又说印清云这几年数次差点跨入鬼门关,好几次差点就不回来。印家夫妇也不干正事了,天南地北,国里国外把所有德高望重技术过人的医生都请了一遍,还是没把印清云治好,只堪堪维持住他的命。 还救得活吗? 谁知道,反正现在每天挂水吃药手术的,活着比死还难受。 之后声音压低了些,但京熠还能听得见说话内容。俩帮佣觉得他是小孩,听不懂,随口了说。 你猜这印家三房给这儿子光是治病花了多少钱? 大几十万? 他们觉得这么多已经足够,再多就没必要了。 另一人做了个手势。 十?百?千?千万?! 她捂住了嘴,有些不可置信。 当真是有钱人家,做事情全不计成本的。就单一百万都够他们把一个孩子养成年了,省省还能买个车房什么的。 然后啧啧叹: 短命鬼,也不知道印家三房为什么不再生一个,几百上千万地打水漂,还不一定能救得回来。还不如早点去世,省的折磨父母,折磨自己…… 话音刚落,手背上传来剧痛。 京熠发了疯,狠狠咬向嚼舌根的那人,对另一人也拳打脚踢。 到底是京家最受宠的小少爷,这二人挨了疼也不敢反抗。万一对方磕了碰了,丢的可真不是这一份工作,恐怕以后连南城都混不下去。 帮佣的痛呼声引来了管家。得知因果后,二人得到了一笔不小的医药费以及遣散费用。 京家的福利一向不错,二人还是想要给自己再争取一下,但无果,只好收拾东西离开。 而京熠也因此挨了罚。打人就是不对,要从小给他输送这个正确观念。 被扣了半个月的冰激凌。以及后面不知道是谁传出京熠性格暴躁不好惹爱打人的谣言,愈演愈烈。 都怪印清云,他想。 连带着对印清云更加不喜。 之前专门照看京熠的俩帮佣因为这件事被辞退,当天就安排了俩老实的。 也许是之前的教训,这俩人在京熠面前除了普通的嘘寒问暖,就没说过其他无关话题。 京熠听不了所谓的八卦。 哪怕有电子软件在手,也不知道印清云的动向。 日子在漫长而又无聊的搭积木,拼图中度过。 又过了两年,京熠六岁了。 班里来了个转学生。 他皮肤很白,像刚揭蒸笼的糯米糕,透着一点暖暖的粉,可能是外面太冷被冻得。让京熠联想到糯米糕裹着的一点豆沙馅儿。 瞳孔颜色很浅,是介于琥珀与蜂蜜之间的色调,在光线折射下像玻璃珠子般的清透。 京熠最喜欢玩玻璃珠子。 第4章 他望着前面的人。 听他站在讲台上按照老师要求地自我介绍。 哦,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印清云。 第4章 要说京熠六岁时对印清云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那印清云对京熠则是截然相反的态度。 又或者说他对南城的一切事物都感到厌倦。他是被迫回来的。 因为前些天他又生了场大病。 这几年通过中药调服以及西药治疗,印清云的身体已经好了一大半。依旧比正常儿童差一些,不过相对于之前,用那些给他治疗医生的话来讲,就是近乎医学奇迹。 他已经很少需要住院。 而这次生病的根本原因是他养的狗死了。 老死的。算是安享了晚年。 但印清云年纪尚小,受不了这种分离。伤心哭过之下,氧气中毒,肺部水肿,又躺了好久的医院。 怕印清云故地重游再触景生情,印父印母将他送回了南城。 印清云不想回南城,只想继续待在连市。可惜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连在南城的幼儿园都被安排好,无力回天。 印清云只能抿嘴生闷气,也不说话,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来反抗强权。 哪怕是在幼儿园老师再三重复下,他也只是很冷酷的说了自己的名字,仅此而已。 偏偏有人看见他后,跟个狗皮膏杨一样粘着他,赶也赶不走。 “印清云?原来你就是印清云。” “印清云,你好白,香香的,我咬你一下可以吗?” “印清云你怎么不理我?为什么不讲话?” “……” “印清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哦,其实你也不过如此,就是白一点香一点好看一点而已。我也挺不喜欢你的。”说完之后瞄了印清云两眼,发现对方无动于衷,只好失望而归。 别看京熠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印清云的喜欢,想要靠近。 京熠就一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完全不知道怎么讨印清云的欢心,只依照小男孩的本能活动,做一些引起他注意的事。 例如什么趁印清云不注意摸摸印清云的脸,握握他的小手,被当事人瞪了一眼后,心里飘飘然,又傲娇说声:“也不过如此。” 正是连狗都嫌弃的年纪。 更别提看南城哪都讨厌的印清云。 尤其当某天中午,幼儿园发放饼干时候。 基本这个时间段给的小饼干没几块,就简单尝尝味道,根本不够吃。一些淘气的男孩子便动起了歪脑筋,专门盯上那些看起来乖巧,不敢反抗的小朋友。 印清云就是他们的“头号目标”。刚来班里的新人,又不爱社交,没什么朋友帮衬,看起来就好欺负。 他们一开始还是开口要,不给就开始强制抢。只是刚放下了句狠话,还没来得及动手,却被炮弹冲出来的人按在地上揍。 这小孩就是京熠。 当时京熠还觉得挺威武,觉得自己就是保护了“柔弱王子”的小战士,但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动听:“印清云只能由我来欺负!” 当事人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 a打b,是b挨打。c打b,还是b挨打。 感情合该他被欺负? 年仅六岁的印清云,在心里朝京熠贡献了人生第一句“傻逼”。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印清云觉得可以暂时清净。 却一个晴天霹雳,说是要他去京家一段时间。 —— 南城的冬天与连市不同。 它的空气好像永远是润的,总是浮着一层肉眼难辨的水滴,无孔不入地钻进衣物,又贴着皮肤缓慢汲取体温。 湿冷。 印清云讨厌这样的天气,也讨厌有这样天气的南城。 天空总是低垂,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起码印清云回来的这些日子没见过晴天,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永不会痛快落下的雨。 车平稳地行驶,通过一排林荫,很快就停在一栋豪宅之前。 驾驶座上的司机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躬身拉开了车门,好声好气劝了三遍,也不见小祖宗有松口下来的迹象。 司机李叔也难办。 小少爷自从连市回来就没怎么笑过,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几天更是连幼儿园都不愿意去。 一个人待着也不行,容易郁结,本来身体就不好。 印清云他爸印邱算是印老妇人老来得子,印邱结婚也不太早,以至于印清云比他同辈的哥哥姐姐小挺多,再过几年估计人家孩子都能生出来。有心陪着印清云玩,但基本没什么共同语言,大眼瞪小眼地干坐。 唯一同龄的也就京家那小混球。 瞧着挺精力旺盛,也和印清云幼儿园一个班,希望能带动点情绪,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也是没其他办法了。 印老太太只好跟京老太太这个老姐妹说让印清云去京家住一段时间。 “小少爷,我们已经到京家了,咱先下个车?” 这话李晓已经讲了不知道多少次。 车内,印清云坐在真皮座椅上,长翘的睫毛眨了几下,依旧没什么反应。 李晓只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继续温声说:“老夫人知道您这些天心里闷闷不乐,想着换个环境,和同龄的小伙伴说说话,兴许能舒坦些。京家小少爷也在家等着您呢,他……” 京熠名声一般。 “……他虽然性子急了些,但心眼是好的。” 这话说得李晓自己都有点没底气,京家那小子混世魔王的名声,圈子里谁不知道? 瞧着自家小少爷白嫩可欺的模样,李晓这就开始愁万一那京熠蛮横不讲理,印清云留京家要好多日子,被他欺负了可怎么办? 越想越迟疑。反正印清云不愿意下车,要不还是回去? 印清云沉默后终于说话,“李叔叔,我不想待在这,我们可以回家吗?” 小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就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你,望得人心里发酸。 李晓决定妥协。 正当打算回到驾驶座,打道回府。大概是京家的管家通知,却见京家那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从里边快步走了出来。 “可算是把咱们清云给盼来了。” 京老太太几步就走到了近前,对着李晓和善地点点头,随即就弯下腰,视线与印清云齐平,“这小模样,真是越看越招人疼。路上累不累?快跟奶奶进去,屋里暖和。” 京老太太是知道印清云的,从小就因为身子骨吃尽苦头,她也是打心底里心疼他。 印清云性格是有点娇纵的,只是平时看不大出来。不然李晓劝他那么长时间,也不会固执己见想要回家。 但他年纪虽小,也许是这几年的患病经历,在医院里看多了生老病死,性格也比一般同龄孩子稍微早熟一点。懂得也多,无论是看人脸色,还是各方面权衡,知道有些场面比自己的不想更重要。 京老太太就站在那儿,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和煦,身后是京家沉甸甸的门庭。 她是长辈,是能在京家说一不二的人,此刻亲自迎到车前,这份情面太重,印清云清晰感知到其中的不可推却。 印清云看一眼身旁脸色为难的李晓。 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他终究是那个被教导得极好,深谙礼节的小少爷。 在李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印清云向前挪了一小步,从车上下去。 自己稳稳地从打开的车门边挪了出来。双脚落地,站定,抬起那张没多少血色的小脸,对着眼前的老人,清晰而规矩地唤了一声: “奶奶好。” 第5章 京老太太显然不知道是怎么带孩子的。就京熠那小嘴平时叭叭叭一开口一个话题,自个儿就能自得其乐,也哄得她眉开眼笑。 如今对上心不在焉的印清云。她问一个问题,印清云只答一个。规规矩矩,没有差错,几个轮回,京老太太也无话可讲了。 亲自把他带去自家孙子的玩具房玩,在她看来小孩子都喜欢这些。 随手拿了个玩具放在印清云手上,看出他的不自在,就不在他面前晃悠。与身边的帮佣退出门外离开。 却不想这一切被不远处的小小身影撞了个正着。 蒋群踩着走廊地板,刚睡醒洗漱好,睡意还未完全消散,连步子都有些虚浮。他刚拐过弯,打算下楼觅食,就瞧见有人进了京熠那a区玩具房。 “我的天……”蒋群低呼一声,残余的瞌睡虫瞬间跑得精光。 也顾不上肚子叫了,他立刻转身朝京熠房间的方向跑去。 …… 京熠在他那张铺着深蓝色星际战舰床单的床上正四仰八叉地睡,沉在某个激烈追逐的梦境边缘。 “砰砰砰!” 见里面人不理,敲门声加重,最后蒋群实在是没忍住,直接推门而入。 “京熠!京熠!别睡了!出事了!”蒋群的声音又急又大,还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动你‘宝贝屋’了!” 第5章 “宝贝屋”是蒋群对京熠那间玩具房的戏称,通常这么叫的时候都没好事。 上次还是因为某某家小孙子随长辈来拜访,不听京家帮佣的劝阻硬闯了京熠的玩具房,等京熠放学回来一看多了这么号一人物,直接就和人家干架。 京熠被晃得头晕,勉强从枕头里挣扎出半张脸,眼睛眯开一条缝,里面全是睡眠被打断的暴躁怒火:“滚蛋……动什么动……别吵我……” “是真动了!a区!”蒋群说,“我看见外祖母带着人直接去了那,还把你东西给弄坏了!” “a区”这两个字一出,京熠倒是睡意醒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了绝对领地的暴怒。 玩具房是他的王国,由于玩具太多,被他分成了三个区域。 c区算是开放的边陲小镇,b区他心情好时别人也能进。但a区,那是王座所在的禁宫,是他所有心血和不容旁人觊觎的珍藏所在。那里每一件东西的摆放角度都是他亲自调定的,连灰尘都得经过他同意才能落下。 他连鞋都没穿,直接踩在地板上,跳下床,像一颗被点着引信的小炮弹,径直冲向走廊尽头。 蒋群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忙不迭地跟上。 玩具房的门虚掩着,从缝隙处透出里面的光。 京熠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烧得他眼睛发亮。他直接撞开门,打算给里面这个不识好歹的人一点厉害尝尝。 午后西斜的阳光经过百叶窗的筛滤,在房间里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栅。 那片光影交错的中心地毯上,真有人面对他而坐着,不过低着头。他手上拿着的是近期京熠最喜欢的玩具,限量版,他舅舅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而现在,地上散落着它的四肢百骸。 京熠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弯折的机翼和剥落的漆面上,怒火直冲天灵盖。 几步冲过去,打算给这罪魁祸首打得亲妈都不认识。 听见声音,那人抬头。 就这一眼,满腔愤怒戛然止住,倏然间,再一哄而散。 …… 印清云之前没来过京家,不知道什么abc区,也不知道手上的飞机模型是京熠的宝贝。 他对这没什么兴趣,人也无聊。京老太太把东西放他手上之后,他就摸了几把。 不过金属的冰凉质感起初尚能提供一丝新鲜,很快也腻了。 目光游移间,稍一不注意,手上力道松懈,那架银灰色的飞机模型便从指间滑脱。 机身与底座分离,一侧机翼的连接轴弹出,几个细小的螺丝和部件也滚落出来,四零八落。 毕竟是别人的东西,自己摔了总归是不好的。 叹了口气,按照原样给它装回去。 只不过印清云天生惫懒,拼了一半就有半途而废的觉悟。又想到这儿的玩具都摆放整齐,按照颜色形状等分类码好,有各自相应的展示架和玻璃柜,足见其主人的重视。 而且看起来还是同龄人。 印清云思索,反正坏都坏了,复原了也不能否认之前四分五裂的事实。如果借此让这玩具房的主人大发雷霆,把他赶回家的话…… 正想着,走廊传来脚步声。跟着急促的喊叫声,听声音是越来越近。 印清云低头看着手上的物件,还有几个零件没有拼上,似乎已然来不及。 那就算了。 脚步声到了门口,印清云缓缓抬头。 然后就对上身前京熠炙热惊喜的视线。 对于这个在幼儿园初次见面时,对他就表现了极高的热情性的人,印清云当然是极为有印象。 再谈论起京熠让印清云厌烦的点,那更是数不胜数。 ——原本老师安排了座位,这人横插一道,立马和别人换了位置坐到印清云身边。 ——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是毫无情商。开口就招惹印清云厌烦,来一句,“你身上好香。” 印清云身上能有什么味道? 喝了好几年的中药,早就被这股味给浸淫,源于身体原因而总是不允许干这吃那,他对药类针管早就厌烦至极。 哪怕是印清云对他横眉以对,对方却旁若无闻,嘘寒问暖分享文具,又时而手贱,被瞪了也只是心虚摸摸鼻子,说句“不过如此”。 若不是印清云确定记忆中没有这号人物,还以为他们是什么至交好友。更不会把他与那位有所耳闻的京家暴躁幼子联想到一起去,虽然都姓京。 此刻同名同姓同人的人物站在门外。 咬牙切齿的凶狠表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震怒还没来得及转化成咆哮或具体行动,京熠的脸上转变成一种近乎滑稽的呆怔。 他就那样赤着脚站在门口,头发乱翘,睡衣不整,原本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短促模糊的气音。 只此一眼,印清云就知道刚刚心中所想的期待大概是要落空。 “傻狗。” 京熠没反应过来怎么周六睡一觉,印清云就到了他家。 从后面追赶来的蒋群气喘吁吁,在门口站定之后一下子就看见印清云手上坏了的飞机模型,立马发出尖锐的爆鸣。 这这这……这可是京熠最近最喜欢的玩具!如今这四分五裂,京熠不把这小孩给宰了? 他看京熠不动,以为他已然气疯。 还没看见京熠三两步走过去暴揍印清云的场面,就被他用胳膊肘了一下。 京熠小手捂住蒋群的嘴,“吵什么吵?印清云听不得大的声音!” 当然这句话是京熠臆想。他不清楚印清云得的什么病,只是由从小到大拼凑出来的记忆,武断猜测印清云就一个瓷娃娃,反正是骂不得说不得吼不得,要细声细语。 因为京熠之前听说有个人就是被大声音吓到而死掉的。 听及此,给蒋群整懵逼了。 要知道他之前连碰下那个模型京熠都不准,现在这陌生小孩把他玩具弄坏,京熠不光没有生气反而还关心人家有没有被吓到? 亲疏远近,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啦?好歹他才是他的亲表弟。 叫喊声引来楼下的管家,从楼梯末端看见本该在睡觉的京熠站在房门口,他暗叫不妙。 先前京老太太亲自领着印清云少爷往a区这边来,他就有心委婉劝阻,怕小少爷醒来后看到生人进了他的禁地会闹得天翻地覆。 但老太太向来疼惜印家这孩子,觉得b区c区那些普通玩具怕是入不了这安静孩子的眼,执意要带他来a区看看,他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管家保有侥幸心理,只要在京熠睡醒之前把印清云带下楼就行。 眼见着京熠就要迈开步子往里面去,管家吓得魂飞了一半,里头那位印家小少爷,那单薄的身板,苍白的脸色,一看就是精心娇养细瓷般的人儿。 哪里经得起自家小祖宗这混世魔王的一拳头? 管家赶紧快步走过去,“小少爷,早餐已经做好了,现在和我一起下去?这次厨房还特意烘烤了你最爱的芝士曲奇。”其实这次曲奇是给印清云准备的,考虑到他可能在印家用过早餐才来,做点饼干供他零嘴。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侧移了半步,巧妙地挡在了京熠和房门之间,隔断了他直接冲进去的路线,目光越过京熠的肩膀,看清房间里印清云少爷是否安好。 转眼就看见印清云手上坏了的飞机模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作者有话说: ---------------------- 一开始—— 京熠:不揍死那个弄坏我玩具的死小孩我就不姓京!!![愤怒][愤怒][愤怒] 看清人—— 京熠:我姓印,叫印熠~[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6章 这可如何是好? 管家自然知道印清云手上那个基本四分五裂的玩具是京熠的珍藏,旁人碰都不行,更别提直接损毁。 人在极度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情况下,那一瞬间是茫然的。哪怕是活了几十年的管家亦是如此。 而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京熠跑了进去。 等回过神来,却已然来不及。从门口到印清云前面就几步路。管家下意识去拦,怕京熠和上次那样,把世家来玩的小孩痛揍一顿。 手没够到京熠,小孩窜得飞快。 要完。 管家心想。 倒没想京熠彷若未闻,没有大闹天宫闹个不得安宁,反倒噔噔跑印清云前面问他手疼不疼,飞机模型部分器件用金属制作,会硌手。 在场的—— 蒋群:? 不可置信。 管家:? 以为活在梦里。 印清云:…… 无话可说。 印清云抿抿唇,开始思考为什么总能碰见京熠。思来想去,想不明白,索性放弃,把手上东西递给京熠。 毕竟他把它弄坏了。 京熠的目光根本没落在那个摔出裂痕的限量版飞机模型上,他眉头一皱,伸手就抓住了印清云递东西的那只手腕。 第6章 “谁问这个了?”他的声音有点急,将印清云的手翻过来查看掌心,“你手没事吧?那壳子硬,边角利,划到没有?” “我没事。”印清云回道。想把手抽回来,但京熠没松。 京熠仔细看了看,确实没见红印子,才好像松了口气,但依旧抓着印清云手不放。 年纪小,但力气可不小。京熠赤裸裸地盯着自己握着的那只手,跟某生物看见肉骨头似的。 印清云不自在,抽回手的力道大了些,京熠这才不太愿意地松开。 管家反应过来,让印清云京熠还有蒋群三个小不点下去用餐。 手上一空,京熠蜷了蜷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软软的触感。 印清云先行下楼。 蒋群收起错愕一整个人都感觉玄幻极了,不过腿依旧能动,满怀心事地跟在后面。 而京熠还留在原处。望着印清云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开始动脑,毕竟今天印清云的表现与以往不同,貌似不是那么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开始研究…… —— 别看南城有个“南”字,位置却没有特别靠近赤道这边。 冬天也会下几场雪,没有北方那么浮夸地大,不过一天下来也足够堆几个雪人。 来京家这些天,印清云从最初的不愿到现在,也算是找到自得其乐之处。 起码很自由。 以往因为他的身体,无论是饮食还是作息都要被牢牢把控,这不让吃那不让干,还定期抽血检查来观测健康值,一旦濒临哪个阈值,就要住院束缚人身自由。 虽然现在后者依旧成立,但前者倒没有那么多要求。 早晨醒来,拉开窗帘,外面已是一个安静的银白世界。京熠大呼小叫地冲下楼,在花园里踩出一串脚印。 印清云穿着羽绒服,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冷冽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雪的清新。 小心地捧起一捧雪。凉的,松软的,在手心慢慢压实。他学着记忆中以前看到的别的小朋友那样开始滚雪球。 动作很慢,雪球渐渐变大,推动起来需要更多的力气,印清云抿着唇,鼻尖冻得微红,却坚持自己一点一点地滚。 “印清云!你怎么一个人在那堆雪人?!” 花园很大,光是从京熠从窗口看见印清云到跑下来去目的地,就花了好几分钟。 气喘吁吁,脸上因剧烈运动而泛着红。 他停在印清云面前,低头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初具规模的雪人身体,又看了看印清云冻得通红的鼻尖和指节。 眉头也拧了起来,根本不等印清云反应。事实上印清云也只是抬起浅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京熠就一把抓起了印清云还沾着雪沫的双手。触及果然一片冰凉。 京熠将之包裹住,上下搓动了几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热度去驱散那股寒意。 印清云堆雪人被中途打断,想抽开手但被攥得紧紧的。 有点烦。 印清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自来熟,明明才认识半个月左右吧,就开始动手动脚。 偏偏对方毫无所觉,边朝他手哈气边问:“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穿的也很少。很容易生病的知不知道?” 也是见好就收。像是早就摸清印清云的脾气,管一下给两颗甜枣,不然印清云真生气了京熠可没地哭,都是总结下来的经验之谈。 扯开话题:“这雪人还没堆完?”思索一下,“差个眼睛鼻子和手,堆完我们回去好不好,管家爷爷已经做好早饭等我们了。” 印清云“嗯”了声,一个字直接把京熠几句话给回复完。他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回暖,指尖慢慢恢复了知觉。 外面冰天雪的,京熠可不敢再让印清云待下去,他有种直觉,要是再冻一会印清云肯定得生病。 京熠动作迅速地在雪地里扒拉压实,不一会儿就搓出几个大小不一的小雪球,在附近看了一圈找到几个树枝和石头。石头当做眼睛,树枝当成手,至于其他没有的部位就把雪球按进去替代,比如说鼻子,可以用胡萝卜代替,但京熠可没这么多时间再去厨房拿。 两分钟就做完,速率很高,长相勉强看得过去,但与印清云印象里的完美雪人差之千里,满意程度只到百分之六十。 一点点强迫症驱使下,他想重做。 “不喜欢?”京熠像察觉到他的情绪。 印清云抿了抿唇,“有点简陋。” 远处蒋群朝他们跑过来,离他们百八十米的远的时候喊他们回去吃饭。 “简陋……”京熠没理蒋群,想着怎么丰富雪人。 “喂。你俩有没有听我说话?”一个两个都不给回应,蒋群跑到他俩面前后,站定叉腰。 京熠余光中看见蒋群那大红色围巾,雪中一片红的实在显眼。 他刚才见印清云一个人在冷风中站着,就急急忙忙套了个外套出了门。根本没来得及带这玩意。 脖子蓦地一凉,是风雪掠过的触觉。蒋群一个没注意,围巾就被京熠解了过去,套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罪魁祸首道:“等会把a-301送你。” 一句话,让蒋群呼之欲出的言语偃旗息鼓。 a-301是玩具区a区的一架坦克模型,之前蒋群好说歹说,京熠才给他看一眼,碰都是别想的,如今说送就直接送。 要说缘由……他眸光瞥了印清云一眼。 果然下一刻京熠就问:“鼻子眼睛手围巾,该有的都有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下次再堆个更好的。” 印清云见时间不早,点了点头。 蒋群跟在他俩后面走。面色已不像当初那样震惊。前几天你要和他说,京熠以后会对另一个人温声细语,言听计从,分外体贴。他是一点也不信。 现在…… 京熠在别墅内门口停下。 他的《印清云养成手册》记录了不少东西,字都不识几个的年纪,有些不懂的只能用拼音,上面记录了他观察下来关于印清云的种种喜好,与备注的养成表。 就比如从外面回来不要让印清云直接进很暖的地方,冷热温差大就容易生病。 京熠拉着印清云的手给他回温,慢慢将他身上的外套脱下递给帮佣,亲力亲为,不要太勤快。 蒋群就站他俩后面,看自家表哥一系列动作,心里那叫个五味杂陈。 前几天呼风唤雨,现在殷勤地不行。围着印清云嘘寒问暖,关键这几天人家就没给他多少好脸色。 年幼的蒋群目前词汇量不大,还不知道舔狗为何物。 只是觉得:啧。没眼看。 —— 印清云抿了抿唇,抬眸看了眼京熠,睫毛轻轻扫动。心情还不错,也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蒋群也是真受不了他们了,先行一步去了餐厅。 管家见只来了一位小少爷,先行一步过去找,在玄关处看见了两小只。将他们领到餐厅,旁边的帮佣给他们擦手摆餐具。 其实,最初得知印家那位身娇体贵的小少爷要来长住时,他何止是迟疑,简直是忧心忡忡。 两个都是金尊玉贵的主儿,年岁又相仿,自家小少爷更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万一玩闹起来没个轻重,把印家小少爷磕了碰了,甚至惹出病来,他这管家难辞其咎。可要他24小时不错眼地盯着,既不现实,也怕惹孩子反感。 前几天看印清云把京熠的玩具弄坏,他是真的心里一“咯噔”,就怕小祖宗发怒,生气起来就算是他老子来了也没用。 却没想剧情转变太快,他这把老骨头,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几天京熠更是展示了史无前例的细心与周到,当然仅仅是对于印清云。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针锋相对把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而此刻,餐桌上,类似情景仍在继续。 京熠自己面前的牛奶还没碰,先伸了脖子去看印清云的杯子:“你这杯是不是有点凉了?管家爷爷,给他换杯热点儿的!” 说完,又把自己碟子里那块烤得最金黄、边缘微焦的芝士曲奇,用叉子推到印清云手边,“这块烤得好,你吃这个。” 印清云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曲奇,没动。他在想刚刚京熠用这叉子吃了煎蛋,口水残留,他有些嫌弃。 京熠没想这么多,转头对管家说:“管家爷爷,印清云早上堆雪人了,手都冻红了。让厨娘阿姨做那个……姜撞奶?给他驱驱寒。” 转头又对印清云:“印清云,你怎么只喝牛奶呀?要多吃东西,身体才会好。” 这次没轮到印清云让他闭嘴了,一个人默默吃早餐的蒋群觉得京熠有点烦。 “表哥,人家印清云想吃什么会自己吃。” “你在养祖宗还是养老婆?” 两句话之间没有任何逻辑联系,蒋群听京熠却莫名没有反驳。 他吃着煎蛋转头一看。 第7章 ……不是,到底在脸红什么啊喂? 作者有话说: ---------------------- 蒋群:你到底在脸红个什么劲啊喂?(直男困惑) 第7章 其实印家人对印清云的严格看护倒也不错,这不,早上就吹了二十分钟的雪,当晚印清云就发起了高烧。 是京熠发现的。 三小只在玩具房里玩,蒋群算沾了印清云的光,得以触碰到京熠以前珍藏起来不许任何人拿的各类玩具。 房间内开着地暖,印清云却感觉冷,自己没太在意,毕竟冬天冷点也正常。 京熠看他脸红彤彤的,“印清云,你很热吗?”热的话可以脱衣服。 印清云摇摇头,拼着上次弄坏的飞机模型:“有点冷。” 蒋群在旁边玩机甲玩得开心,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关键其中一个还超级偏心眼。他有种预感,他想他应该先学会习惯。 “冷?” 怎么会?旁边蒋群都脱两件衣服了。 京熠眉头拧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就去碰印清云的额头,掌心触及滚烫。 “你发烧了!” 京熠蹭地站起来,转身就朝门外冲,边跑边扯着嗓子喊:“管家爷爷!管家爷爷!印清云发烧了!” 之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印清云脑袋晕乎乎,耳边全是京熠的声音。恍惚间似乎来了家庭医生,测体温,挂水,陷入沉睡,意识朦胧时京熠又在耳边说话,具体内容大脑分析不过来,不过其音色格外清晰,也格外……吵闹。 等再一睁眼,房间里倒是坐着不少人,几日未见的印家老太与印清云还在上高中的二哥也在其中。 家庭医生率先过来,依旧是测了体温,还是有点高,又问了印清云哪里不舒服,印清云简单说明,都是发烧的正常症状。 印老太太走到床边,手抚上印清云的额头,“清云,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印蔷也跟了过来,站在奶奶身后,低声叫了句:“小弟。” 他目光逡巡过印清云苍白的面孔和手背上的输液贴,嘴唇抿得更紧。 印清云看着骤然出现的家人,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京熠的声音就先一步插了进来。 是对着印老太太说的,语气是努力装出来的镇定,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汇报,又像是辩解: “印奶奶,印清云刚醒,烧已经退了,李叔叔说再观察观察,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他语速很快,把医生交代的和自己观察到的都倒了出来。 京熠虽然心里不认为现在印清云和医生说的那样没事,口是心非,但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虽然没看好印清云让他发了烧,后续处理是及时且得当的。 印老太太却不如他心中所想的那样。她朝京熠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好孩子,辛苦你了。”又看向印清云,柔声问,“想跟奶奶回家吗? 这么问倒不是觉得京家有所亏待了印清云,只是病情与心情息息相关。之前印清云怎么也不肯到京家来,如今他这么一病印老太太便有些后怕,觉得哪怕是打着为印清云好的旗帜,还是不要勉强他的意愿。 这问题一出,房间里几道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印清云身上。 印蔷自然是希望弟弟回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京熠没说话,从印清云病倒,他就一直在床边照顾,虽然年纪小基本没帮上什么忙。 听见这话,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但也无可奈何。一股混合着懊恼不甘和淡淡委屈的情绪堵在胸口。 印清云发烧确实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他没照顾好,而且印清云这几天看上去依旧不太爱搭理他的样子。 印清云的目光扫过京熠那耷拉着肩膀,仿佛连毛发都湿黏贴在身上,正等待那个预料中会让他变成丧家之犬的判决。 高烧后的疲惫还在骨头里沉着,连躺着都很累。 印清云声音沙哑,轻轻地说: “……奶奶,我想再住几天。” —— 小孩子精力低,只说了几句印清云又睡了过去。 等晚上再醒时,他就感受到异样的束缚感。先是高烧褪去后留下的酸软的四肢,喉咙干得发疼。然后侧过头发现胳膊僵硬的罪魁祸首,其实源于身旁的京熠。 京熠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脑袋趴在床沿,脸朝着他的方向,睡得正沉。一头短发睡得乱七八糟。 他的一只手伸在床上,将印清云的右手牢牢攥在掌心,握得很紧,甚至在睡梦中都没有松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细微的嗡鸣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印清云动了动手指,想把手抽出来。 这一动,京熠立刻就惊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含糊地问:“怎么了?要喝水?还是难受?” 待大脑开机一会,看清印清云已经睁开的眼睛,京熠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飞走了。 他凑近了些,仔细盯着印清云的脸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烧不烧?头疼吗?喉咙痛不痛?” 一连串问题下来,一些甚至还是重复,印清云都不知道先该回答哪个。 “手酸。” “哦哦哦。”京熠立刻转身去倒了温水,小心地扶着印清云坐起一点,将杯子凑到他嘴边:“慢点喝。” 他之前特意问过家庭医生,印清云醒来后他应该做什么。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印清云缓了缓,摇摇头,“不要了。” 京熠把水杯放在床头柜。 手腕处传来一阵酥麻,京熠双手在给他按,印清云没看出他有什么技术,似乎玩得挺开心。 “我奶奶和二哥呢?” “回去了。在客厅里和祖母坐了没多久就走掉了。”京熠摩挲了口袋,想了想还是把那个纸条给了印清云。 小纸条皱皱巴巴,上面是印蔷特意写给印清云他的手机号码,意思是如果印清云想要回家,他就过来接他。 京熠并不想要印清云走。几次三番考虑过把纸条卷成一团扔掉,不过最后还是将它完完整整交给印清云。 倒不是因为他道德感高。 京熠纯粹怕印清云后面得知这事,生气不理他。 有些做贼心虚,怕印清云问起。京熠提高了音量,假装不经意提起现在的时间。 是凌晨。印清云倒没多少困意。 他看京熠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就让京熠先去睡。 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脱了鞋,钻到了被子里。 印清云:“?” 印清云:“下去。” 京熠第一次有了反抗精神,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 印清云当然不觉得他能在几秒时间内,成功与周公下上棋。 用脚踢了踢旁边的人,“回你房间去睡。” 对方却毫无所觉,甚至直接抱住他的腰。猛猛吸上一口。 然后发出感慨:“印清云,你闻起来好香。” 印清云:“……” 入室抢劫一般的体验。 第8章 京熠睡相很一般。 从小到大都这样。 往往是印清云刚在床的另一侧陷入浅眠,一个带着蓬勃热意的躯体就会不由分说地贴过来,一旦问及就是一堆借口搪塞。 其他还好。主要是京熠的胳膊。睡着后,总会精准地找到印清云的腰身或肩膀,然后牢牢地圈过来,搂进怀里。那种几乎要嵌进骨血里的拥抱也完全挣脱不了。 看似极其温馨有爱的动作,实则只有当事人才能懂,其实舒适度一般。 有时候印清云真觉得自己成了某种大型兽类囫囵扒拉到怀里的猎物,被体温和气息严密包裹。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占有感和不容挣脱的执着,在睡梦中也要确认自己的宝物安然在侧。 印清云也冷着脸提起过,京熠只会嗯嗯哦哦地敷衍过去。就算是骂他也不管用,翌日清晨,印清云多半仍在他的怀抱中醒来。 除非印清云拒绝再和京熠睡在一起。 虽然总会被京熠想到办法,第二天印清云还是能看见他在床上。不过动作收敛了许多,维持时间却不长,隔几天又故态复萌。 —— 梦里印清云回忆起了六岁时,最初和京熠相遇时的那些事。 但转瞬场景变化,自己好似又成了那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数百年,但他左思右想,自己也懒得做那大闹天宫的事。 等一睁眼,京熠侧躺着,面向他,睡得人事不知。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亘在印清云腰间,另一条则更过分,绕过他的肩膀,手掌正好扣在他另一侧的肩胛骨上,将印清云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在怀里。 罪魁祸首。 印清云试着动了动被压麻的手臂。 睡梦中的京熠立刻有了反应,不是松开,而是将他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哝,脸颊无意识地在印清云头顶蹭了蹭,像在确认宝贝还在,然后搂得更紧。 第8章 印清云:“……” 他放弃挣扎,静静躺了片刻。还是清晨,看床头的时间,离早八都还早。偶尔还能听见窗外的一两声鸟鸣。 用几分钟试图舒缓心情,发现还是有些糟。起床气多也不多。 印清云侧过头,看了看京熠近在咫尺的脸。然后,他曲起一条腿,膝盖顶在京熠紧贴着他的侧腰上。 力道不大,但位置巧妙。 一声闷响。 身上沉重的桎梏骤然消失。 印清云慢慢坐起身,揉了揉被勒得有些酸的手臂,垂眼看向床下。 京熠摔在地上,身上还卷着半截被子,睡眼惺忪,显然还没从周公那里完全回来。 印清云整理好自己,这才转过脸,居高临下地看向地板上那个大型障碍物。 “你压到我了。” 一场在早晨经常发生的插曲。 印清云睡眠质量一般,醒了后基本就很难再睡着。 等会早八是专业课,讲授老师年纪挺大,一个严肃的小老头,不允许有迟到现象,哪怕一次也扣平时分。 印清云没再管地上的人,直接起床洗漱。 还穿着睡衣,印清云随手在衣柜里拿了件白t,将原本身上的衣物掀至腰侧,露出一点白皙。 蓦地感受到身后的灼热视线。 他才想起自己卧室还有其他人。 印清云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折回床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京熠。 “出去。” 京熠没反应。 他的视线停留在印清云的脖颈上。清晨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他肩颈至后背流畅的线条,皮肤在冷白的光下像上好的釉瓷。 回忆刚刚所见到的,他白的晃眼的腰间那一截露出的肌肤,凹陷的腰窝在睡衣堆积处若隐若现。 “出去。” 印清云见他灵魂出窍的模样,有些不耐烦再次踢了踢底下人,重复。 京熠依旧没躲闪。 不过这次有了反应,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好。” —— 印清云换好衣服出卧室门,就听见隔壁浴室哗哗水声。 京熠在洗澡,显而易见的。印清云撇撇嘴,没说什么,直接去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玩手机。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一梯两户。面积不算特别大,三居室,两个卫生间,其中一个是套间,与另一个卧室相连,平时印清云懒得过去。 当初京熠买这的原因很大部分归结于地理位置不错,学区房,离京大近,脚程几分钟。不然以印清云这个惫懒的性格,是绝对不会答应出来与他住一起。 虽住惯了别墅大平层,但京熠对目前住处非常满意。蜗居有蜗居的好处,就源于那公用的卫生间,极大地增加了他与印清云的见面次数,看见那被热气稍微晕染的脸…… 京熠的手工劳动全靠想象,以及那一点点印清云偶尔才发放的浅显的福利。 时间长得令印清云无语。 他有点饿,去冰箱里翻了东西来吃,只剩一点蔬菜,生的肉,几瓶酸奶和矿泉水。最后只在油烟机上方的储物柜里找到一盒面包。 印清云吃了几口,不好吃。因为各种忌口,印清云可食用食谱少的可怜,味蕾被京熠养的很娇气。 他印象中的食物应该是一片厚切的全麦面包,被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酥脆。太阳形状的煎蛋妥帖地铺在上面,蛋白凝固得刚刚好,边缘带着一点可爱的蕾丝边,而中心的蛋黄仍是溏心的,用叉子轻轻一戳,浓稠金黄的蛋液便会缓缓流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味道单调寡淡,又难以下咽。 印清云拧开冰箱里的矿泉水,冲淡嘴里那点令人不快的余味。 早晨那快被平缓掉的起床气又卷土重来,他走到卫生间门口,里面的水声不断。印清云抿了抿唇,踢两脚门。 “快点,半小时了。” 门内一片死寂。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京熠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尚未平复的剧烈喘息。 “……马上。” 说是马上,实则也很快。冲刷,穿衣,收拾残局等一系列动作下来,也不过5分钟。 但印清云几秒过后就已耐心告罄,去隔壁套房的卫生间了洗漱以后,直接出了门。 等京熠出来之后,印清云早就不见。 印清云到教室的时候才七点半。 教室里人零星几个,第一排基本都坐了人,有的也是用书占了位。印清云对前排没什么兴趣,平时分给的高但老被抽问。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上去。 手机震动,有人给他发了消息,撇开京熠的不看,是前舍友辛邬。 辛邬:[宝贝,你到教室了吗。] 他直接发了语音,估计是刚刚转醒,困得连字都懒得打。 yqy:[到了。] 辛邬:[帮我占个位置,谢谢你宝贝。] 之后就没下文。 只是半个小时之后,上课铃响。连老教授都来了,依旧没见到辛邬身影。 yqy:[点名了,你人呢?] 消息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估计又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去了。 “辛邬。”老教授喊。 没人回应。 “辛邬,辛邬在哪?” 印清云叹口气,无奈举起手。 等老教授报到印清云名字时,他又压低嗓音回了声:“到。” 作者有话说: ---------------------- 看不懂宝宝们可以说哦,因为没有特别标注几岁只是隐晦地提了一嘴,时间线可能不会特别清晰。如果有很多宝宝看不懂,那我会改一下的。马上要200收藏了,下章多写1000+字[撒花] 第9章 大学一节课一般分为两个课时。用时一个半小时,之间会给出十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 铃声响起。 老教授写完最后一个公式就停下,把粉笔扔回笔槽,拍了拍手上的灰。学生三三两两走出教室,上厕所或者喝水。 “印清云,有人找。” 一个带着眼镜的女生站在印清云的桌旁与他说,印清云认出这是他们班班长,两人对话次数寥寥无几,连名字都不能很清楚地记得,只能看见脸时认出这一号人物。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外。 走廊明亮的自然光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框边,格外显眼。是京熠。 套了件黑t,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松松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周围有路过的学生好奇地打量他,也有几个别班的女生小声交头接耳。 印清云没理他,低头看ipad上的笔记。 已经将拒绝显露的非常明显,但京熠显然也不是什么知难而退的人。 连续又是几个人帮忙喊印清云出去,印清云被扰得烦不胜烦。 可别想这时上课,京熠就能收敛。等会他直接进教室找也不是没可能。 印清云想着低调,要是让老教授因此注意到他,以后常喊他回答问题就是得不偿失。 上过大学的都知道,老师点名看脸熟。 印清云面无表情地将ipad息屏,站起身,穿过一排排桌椅,朝着门口走去。 在距京熠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什么事?” “早餐。” 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里面装着早上做的三明治与一瓶当日鲜奶。 印清云的目光在那纸袋上停留了一瞬,没接。 京熠低头:“别气了。我也不知道早上为什么会睡在你那。可能是梦游?” 印清云看他:“梦游是病。” “是。我有病。我过几天去医院里看。别气了。” 说得一副知错就改,有台阶就下,也不管是冷嘲还是暗讽。 印清云快被气笑。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京熠是越练越绝。 六岁时给京熠松了个口,因为对方无赖行为。当时觉得以后拒绝就行,不想对方某些行为愈演愈烈。 直到高中印清云才想明白有些事情就不答应,有一就有二,按京熠得寸进尺的本能就会有三到四再到无限数额。 不过基本为时已晚,从幼年认识到现在,十几年的光阴时间,他们有过太多第一次。 印清云拿了东西往教室走。 被拉住了手腕。 “东西记得吃,不要扔掉。” “晚上我有饭局,我会晚点回来。” 京家在京市也有子公司,京熠在大一就开始着手管理产业。 他嘱咐:“可以点外卖,但不要点烧烤,或者不能放太辣,你胃不好。” 说完这句,京熠停顿,拇指无意识地在印清云腕骨内侧那片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但印清云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手腕上那点暧昧的触碰。 他的着重点全部落在了京熠刚才那几句听起来理所当然的叮嘱上。 第9章 “你在命令我?” 京熠的目光落在印清云带着愠的漂亮眼睛,喉结滚动。 “没,我在求你。” —— 晚上印清云的确没点烧烤。 因为他去了酒吧。 收到辛邬的喝酒邀请,说是为庆祝印清云乔迁。 哪算得上乔迁,印清云连宿舍里的东西都没搬。 大一课多,基本上午的课连着下午,早八不断,要不是印清云在第一学期就把证给考了,连着晚自习都得去上。 高中老师纯属画饼,什么大学轻松自在青春洋溢,妥妥一个披着糖纸的诈骗式高四。 教学楼与男生宿舍比较近,印清云也懒得来回波折,课多中午就回宿舍休息,反正他住宿费早就缴清。 平时不去住就用个防尘罩盖着。 —— 辛邬赶来时,印清云已经坐在吧台前一个人喝了小半杯。 据说是最近刚推出的新品,名字“aimer”,能尝出最近恋情的味道。 其实就是看人下菜碟,来这的热恋中或者是失意人群一眼就能分辨,被甩了的调酒师就给其多给加点柠檬汁。 辛邬打着哈欠朝印清云这边走来,眼下乌青,一脸肾虚。 “你到得好早。” “是你迟到了接近10分钟。” 辛邬看了看印清云周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物或人。被论文压榨了好几天的脑子负荷运作了下,终于想起缺失的是什么。 “京熠没来?” 印清云抬眸扫了辛邬一眼,意思大概是觉得去哪是京熠的人身自由。腿长在人家身上,总不能要求人家一定要跟印清云待一块,又不是连体婴。 如果他真把这话说出口,那辛邬可就要辩驳一句了。 可不就是连体婴?要不是专业不同,他看这京熠恨不得和印清云每时每刻粘一块。 印清云吃饭他跟着,印清云去图书馆他跟着,没有相撞的课程,哪怕是无聊致死的水课也寸步不离地待在印清云身边。 活脱脱一只守在心爱骨头旁的狗,谁跟他抢,他就跟谁龇牙。 上次某系一学长追了印清云挺久,被拒绝了也天天去他们宿舍献殷勤,趁印清云不在送完东西就走,以防被当面谢绝。 众所周知的冷美人自然是不为所动,从没接受过,估计还嫌烦,也没告诉京熠让他去找事。 谁知道某天就被其人碰了个正着。 反正最后那学长挺惨的,听说之前pc记录还被爆出来了,受了处分。 经此事过后那些被刻意按下的想法倒是再也忍不住,有如雨后春笋层层叠叠冒出。 不同系的男生宿舍有的都不在同一栋,就比如印清云的3号楼与京熠的6号楼之间隔得挺远。 且进出口都有人脸扫描,非本楼的学生不得出入。 印清云又总是懒得动,不想回京熠信息就不回,邀约也十之一二拒绝。 容易给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可乘之机。 京熠想到了同居,但印清云嫌搬来搬去烦而拒绝。 极大增加了某只狗的分离焦虑,怕在印清云嗅到其他狗的味道。 出门在外,想给印清云做狗的可不少。 就比如一开始辛邬就成了京熠最大危急值人物。 毕竟印清云颜控。而辛邬又是他舍友,不就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起码以前京熠借此可得到不少的便利。 辛邬的确是对印清云有兴趣。不过瞧着他不爱动,自己也懒,某些想法就只能作罢。 注意到京熠对自己的敌视,他先举起白旗,朝对方解释: “hey兄弟,我是gay。” 往常这招对他的那些女性朋友的对象们百试百灵,此时就越描越黑。怕京熠真查出他那些黑料爆出毁他一世英名,辛邬只好拉个朋友蒙混过关说,“这我老公。” 京熠不太信。但既然他这么说也只好作罢,毕竟交友是印清云的人生自由,控制欲过于强容易适得其反。 不过提防归提防,像酒吧这种“高危”地区,在京熠知道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不跟着印清云一起来。 连辛邬都知道这一点。他问了下他的去向。 印清云简单回答。 说话间,调酒师将乘着浅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推向印清云。杯中冰块在其中旋转,杯底与台面轻触发出细微声响。 印清云没有碰那杯子,只抬眼看向调酒师。对方却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下巴,目光转向斜后方。 吧台尽头,穿着西装的男人独自坐着,像是时刻注意印清云的动向,注意到他望过来的视线,手里拿着杯威士忌,朝他举了举。 是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的男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一块价值百万的表。 辛邬顺着方向一瞥,随即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句“装货”,挑衅似的直接拿起那杯递过来的明天见一口闷。 印清云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一般来讲,接受陌生人递来的酒,代表愿意与之一聊。但这不重要,和之前来的那些人一样拒绝就好。主要是怕酒里参着什么东西,和像辛邬饕餮巨口的,容易喝醉。 辛邬海量,由遗传因素,也有后天养成,这种程度算小case。 他和调酒师要了杯长岛冰茶,从碰这玩意开始就只点这个,寄托了他长达多年暗恋无果的青春。 他把自己摔进印清云旁边的高脚椅,又打了个哈欠,“妈的,真困。赶工三天,睡了不到八小时。” 他骂的是他们丧尽天良的某水课老师。 开学这么多天没有布置过一次作业。等快结课,作业一堆一堆地发。好几篇论文,又要满字数,又要查重,简直就是临渴掘井还不给铲。 印清云:“你不是一天没上课?” 是反问句。 “那你帮我签到了吗?” 印清云没说话。 辛邬凑上来:“谢谢你宝贝,爱你。” “离我远点。” “哦。”辛邬又嬉皮笑脸离开。 但依印清云之见,辛邬的睡眠长度短可不止是因为要赶论文这么简单。 脖子那块全是吻痕,若是领口处再低那么点,还能看见胸口上面的牙印。 性生活满得不要再满,旧的没散新的又来,活脱脱能望见一个某雄性生物在标记地盘。 但要问他这是不是男朋友干的? 辛邬大抵要神伤否认。不,他们顶多算炮友,算他的爱而不得。 这触及他的伤心事。 如若再问及为什么是炮友而不是男朋友,明明对方的占有欲简直呼之欲出。 那就牵扯出一段经典八点半家庭伦理狗血大片。 a喜欢b,b喜欢a的哥哥,但a的哥哥是个直男,直男的爱慕对象是个拉,拉又喜欢b的妹妹,且a与b两家又有婚约。 世界就像一个圈,狗血程度快把印清云都给绕进去。 果然还是小说源自于现实,又超越不了现实。永远不知道其能狗血到什么程度。 答案已经揭晓,b就是辛邬那个非男朋友的炮友。 一个快大他们十岁的老男人。 身世外貌家世能力暂且不提,处在辛邬方的角度看,印清云就觉得他就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老畜生。 谁家好人会与白月光的亲弟弟牵扯不清?哪怕说实话大方面的确是辛邬的过分纠缠,但这人就应该像柳下惠一样,一次次将爬在他身上的辛邬扯下,和他讲“关于老男人窃取少年青春的龌龊行为”。 退一步来讲,要是两情相悦,起码和白月光的爱情向感情断干净? 辛邬在旁边喋喋不休,从水课老师骂到学校,再骂这个杀千刀的论文。 嘴干了喝口酒再骂。 本就熠丽的面容因为激昂的情绪更显生动,连带着起初到来使的死气沉沉也跟着销声匿迹。 他脖子上缠着一条丝巾,某奢侈品的配货,纯黑色。掩耳盗铃似的,与穿搭没什么关系。 丝巾柔软垂下的末端,随着他说话时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道勉力维系着什么的脆弱结扣。 印清云指尖摸着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垂眸听他讲。忽的眉眼一动,抬手就解开了那条欲盖弥彰。 而覆之于下的,是一道触目惊心的掐痕。 作者有话说: ---------------------- 总感觉少了些什么,看番看到一半,半夜三更爬起来开了个段评[猫爪] 第10章 换做几个月前,看到这个,印清云会决定帮辛邬报警。 当然,几个月前印清云也的确这么做了。 当时他还没有和京熠同居,住宿。 京大的宿舍环境很好,甚至洗浴室里还有个浴缸。不过男生基本不爱泡澡,每天淋浴5分钟算是对个人卫生最大的尊重。 印清云也没用过这个,单纯觉得脏。 辛邬倒是没什么龟毛属性,天生自带得懒散性格,过且过,行就行,不允许就不做,累了就放弃,喜欢牧渡庭是这些年来唯一屡次受挫又锲而不舍的事情。 第10章 放了消毒水过滤一遍后就在里面泡澡。 实在太累。 是休息日,印清云是当时宿舍里最早起床,上午九点多。 迷迷糊糊睁眼,朦朦胧胧踩着楼梯下床,卫生间门关着,穿着睡衣象征性地敲击记下,没人回应。 便以为是风之前带动门关上而已。 开了门,却见浴缸里躺着个人。 身上青青紫紫,鞭痕交错,甚至脖子都像用绳子勒过一样,留下细长深紫的痕迹。 辛邬整个人躺在水里,跟死了一样。 印清云整个人都清醒。 溺水自杀? 已经顾不得能不能合乎常理,走过去就用手往辛邬鼻尖探。 还好,有呼吸。 120先打,报了学校地址以及各种信息。然后就是110,按辛邬整个人的样子,上面轻轻紫紫的,就算印清云没有经历过也知道是吻痕。 极有可能辛邬遭受了某些强迫以及非人虐待导致现在心存死志? 要不要现在再请个心理医生? 毕竟这种事,受害者无论是男女,都势必不太好受,要及早进行心理方面的干预。 辛邬被交涉声吵醒,一睁眼就听那个长得很是他菜但性格贼高冷的舍友正打电话和电话那头说着什么。辛邬累的很,眯着眼享受室友的盛世美颜,也无关现在全身赤裸暴露在人前。 但他们的聊天画风走向越来越不对,还报了学校与寝室号,辛邬的智商归位。 感情是见他全是是伤就报了警? 这种小爱好人后玩就行,他也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但要是警察真来那还是算了。 直到有水声,印清云才转过头。 辛邬惨白着脸,显得格外易碎。 但他笑得明媚,就近原则,抬手拉着印清云的裤腿说, “别怕,宝贝,这只是一种小游戏。” —— 在大学交朋友比较难,对印清云这类人说。 他表面看着就清冷,为人性格也不怎么热络。 高中还好说,人与人之间三年下来相处相处就熟了。 大学想要变熟就稍微增加点难度,很多一个班的人四年都说不上几句话,哪怕是舍友只要不想要社交就可以光靠一个人孤立其他所有。 印清云就是这样的。 宿舍一共四人。 一人聊骚约炮脚踏n条船还不讲卫生,像这种的,印清云和他说一句话都嫌脏。 一人书呆子,梦想是硕博连读,每天除了睡觉上课就泡图书馆,一天也见不上几面。 一人话痨,在见到印清云第一眼就表现得格外热情,给个好脸色就能开染坊,这人就是辛邬。 印清云敬而远之。有京熠就挺够了,一天恨不得24小时候在他身边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应付别人。 冷美人无差别冷漠对待,几天辛邬就败下阵来。本就不是个持之以恒的,他每天想着法去他渡庭哥哥面前浪。 经此报警事件,之前对印清云热络的心又冉冉升起。两人在辛邬日以继日的打动下也终于是有了交集。 一次两次还好说,主要印清云隔三差五看见辛邬身上每天的伤痕,没忍住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辛邬瞧了眼笑着说,“这是我爱的证明。” 变态。 辛邬成功将他认识了个新的世界,什么s1m0,s0m1,公牛榨汁…… 前者略有耳闻,后者是第一次见。 辛邬脖子上的掐痕是他男朋友掐的,深紫色淤青,差点让人以为他俩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有吗?印清云也不知道实情。 但之前去辛邬校外的房子里,意外撞见辛邬那男朋友掐的他快窒息。以为是什么先奸后杀或者是寻仇案件,印清云赶紧拿起手机报警。 最后却告诉他说他们在搞基?地上还丢着个好几个避孕套。 辛邬莫名含羞一笑,“**时这样,其实很爽的啦。” 印清云有时候真的因为不够变态而自残形愧。 就比如现在。 辛邬正攥着他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细看,指尖还惋惜似的在那修长的指节上摩挲了两下,嘴里啧啧有声: “这骨节,这长度……主人级别的。真的不考虑去做农吗,手下的人包爽的啊,唉……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 这话自然不可能在外面说。 印清云实在是显眼。 什么也没做,光那抬眼时扫过晃动的光影,就引得满场的猎人蠢蠢欲动。 酒吧嘛,多是花花蝴蝶猎艳的场所。浓妆艳抹吃得多,难免腻歪,难得有清清冷冷干净地像不会出现在这的人,不由引得在场的男男女女1100们狂风扑蝶。 妄图成为他今晚的入幕之宾。 有好几拨人借着酒意在印清云附近逡巡,也有胆子大的端着酒杯,试图撞进印清云的眼眸里。无一以失败告终。 辛邬的话好几次都被外来人打断,忍无可忍,开了个包厢阻隔他们赤裸的视线。 酒意后知后觉,缓慢而顽固地漫过理智的堤岸。 印清云视线落在辛邬敞开的领口,然后用手摸上去。 没有破皮,但横亘在锁骨下方,红肿,微微发烫,边缘甚至有些凸起。 印清云没有踏足过这个国度,以己度人,“疼吗?” 辛邬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着那落在自己伤痕上的手指,随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还行,不过超爽的,你可以试试。” 印清云谢绝不敏。 辛邬头仰靠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地望着天花板上流转的暗色光晕。 他突然开口:“印清云。” 他难得连名带姓地喊他。 “我打算放弃他了。” 这句话就招显了今晚辛邬所有的不正常。 往常三天累死累活补完论文之后,辛邬都会恃宠而骄吵着让他渡庭哥哥陪他睡觉。 今儿个却直接来这酒吧妄图猝死。 “为什么?” “他说他打算和我结婚。” 印清云:? 这不意味着暗恋拨云见日?那为什么…… 印清云不明白逻辑关系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正打算继续问。 一阵手机振动突然在不远茶几处响起,嗡嗡声显得格外蛮横。 “谁啊?”辛邬的语气带着被人打断的恼怒。 印清云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 “哦。” “我家的狗。” 辛邬懒懒重复:“哦,你家的狗。”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少女宝宝的营养液[撒花][撒花][撒花] 第11章 单身很好,单身万岁。 单身可以无限暧昧。还不用被人说脚踏几只船。 辛邬身如浮萍,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处于单身还是非单身状态。 不过不碍事,照样能点十几个男模让包厢热闹热闹。 与辛邬相熟的营销拿来平板,上面是各男模简介表,跟简历似的。 辛邬点兵点将,将偶数的划分到印清云云。 不光想要让好友享受享受左拥右抱的乐趣。主要是秉持着自己不开心,京熠也不要好过的心态,独爱而不得不如众爱而不得,算是某种恶情趣的心态。 男模也是有眼色的。 来约的还是来体验观摩增加见识的,一眼能看出来。 看出印清云对他们不感兴趣,就找各种方法来哄他开心,不外乎做游戏。骰子、纸牌,殷勤邀请印清云加入。 印清云只是懒懒地靠着,眼皮都懒得抬。 听说其中一人会调酒,印清云稍微来了点兴趣。 手指在酒水单上随意划了几下,点了一排名字颜色各异的酒。 看他表演。 每加一瓶酒都有分成。金钱大补,被点中的男模拿出十二分的敬业态度,使出浑身解数,瓶罐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不同色泽的液体融合,分层,摆盘。 每调好一杯,男模便会恭敬地递到印清云面前,轻声介绍着名字与其含义。 印清云接过来,并不急着喝,就着杯沿,小口小口地啜饮。 喝得很慢,一杯接一杯。 酒量一般,印清云醉得很快。微微偏着头,脸颊枕着沙发靠背,潮红从脸颊蔓延到脆弱的脖颈,没入衣服领口。 他的长睫如倦蝶般低垂,那份清冷被醉意软化,混合着毫无防备的脆弱,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旁边被冷待的男模看得痴了。 以往像印清云这样样貌家世都极好的人,他们只能远观,很难有见面与认识的机会。此刻若能春宵一刻,哪怕不付费,那也是他们赚了。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终于按捺不住。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坐近了些,“这酒味道怎么样?会不会太烈了?” 印清云侧过头去看他,目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是带着醉后迟缓的打量。 第11章 掠过对方的脸,然后,似乎被什么吸引了,他视线微微向下,定格在身旁男人因为俯身而紧绷的衬衫前襟上。那里,布料清晰地勾勒出饱满鼓胀的胸肌轮廓。 印清云开口:“你胸肌练得不错。” 可客观的评价,不是像那些吃蛋白粉的夸张软绵,看得出常泡在健身馆里下了苦功夫练成的。 不过评价也只是不错。也许是酒精所致,印清云蓦地想起京熠。 他们住所就有间专门的健身房。有时候他去找他,就看见京熠里面挥汗如雨的样子。 汗水顺着贲张的肩颈肌肉流淌,每一次发力,胸肌与臂膀的线条都绷紧到极致,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力量感,远比眼前这具被衬衫规整包裹的躯体,更完美,也更具侵略性。 印清云在神游,身旁男模却被他这样直白又茫然的注视看得心头一跳。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吞咽了口水。 他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我腹肌也练的不错,您要不要也看看?” …… 京熠推开包厢门。 距他收到印清云发来的地址到现在过了差不多半小时。 京市天高地远,这儿的子公司受南城控制少。那些自恃资历的老人,个个倚老卖老,仗着年纪和辈分,觉得京熠是个不过二十的毛头小子,处处挖坑,试图将他架空或糊弄过去。 这半年被京熠用几个项目打压过,还好一点。不过到底不服气,刚刚酒桌上又为难了他一通。 本来京熠是打算来回太极落落他们威风,省的真以为他好欺压。 当得知印清云在酒吧,主要还是和辛邬在一起,前者警戒度百分之三十,后者直接爆表。 接了几杯递来的酒,来者不拒。之后告辞,等着以后收拾。 辛邬对京熠没什么好感。在他用和印清云相同的话术评价牧渡庭之后。 辛邬人很双标,自己认定的好朋友可以说牧渡庭坏话,其他人要这么做,他就得跟那个人急。 好感度是相对的。 当然,对于辛邬,京熠对他的印象分也低的离谱。 一开始是因为对方对印清云表现了极大的兴趣,后面误会澄清,但京熠依旧对他没什么好感,辛邬总是给他家印清云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实就像磨了一层滤镜。京熠觉得自家印清云就是好宝宝,所有的错都因为别人带坏他。 实则人以类聚。 但这尚且不谈。 喧嚣的音浪与昏昧的灯光下,京熠一眼就看到了印清云,醉意朦胧地靠坐着,脸颊酡红,长睫低垂。 而那只他再熟悉不过的手,正被旁边一个男人引导着,覆在对方裸露的腹肌。 最早发现京熠的是门口点歌的几个男模。来者是客,本打算靠过去给自己涨涨业绩。但看见对方阴沉的脸,倒没再有这想法。 看样子是来抓奸的。还是离远点,两千的出场费都不够全套医药费的。 印清云似乎听到了声音,又似乎只是被近在咫尺的气息打扰。 他缓缓地掀起沉重的眼皮,那双被酒意浸透的浅色眼眸,焦距涣散,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瞥向靠近的男人。 他眨了眨眼,长睫颤动,没怎么花时间就辨认出来人。 “京熠。” 他喃喃。 京熠早上的普通黑t换成了平整西装,印清云微微蹙眉,有些不满意。双手环住京熠的腰,然后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西装面料,以及其下坚硬的皮带扣。 隔着那层布,食指戳了戳京熠腹部,之后满意地点头。 思维跳跃得毫无逻辑,印清云语气带着醉后的天真以及习惯性的理所当然: “你平时怎么练的啊?教教他呗。他平时做这个的,也可以进步一下。”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有点喜新厌旧的潜质,说出的话也伤人。健身的大多有攀比心,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但听心仪对象这么说,面子上总归有点挂不住。 京熠没理印清云旁边男人尴尬的脸色,也没管印清云的胡言乱语。 他直接弯下腰,手臂穿过印清云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印清云本能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侧。 京熠抱着他,站直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向刚刚印清云摸过的男模。 用空的一只手在西装内袋拿出皮夹钱包,看也没看,从里面抽出一沓红色纸钞,随手扔在了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小费。” 作者有话说: ---------------------- 谢谢69156869宝宝的营养液[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12章 辛邬从刚才京熠进来开始,就抱着手臂,倚在吧台边,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此刻戏已散场,主角离去,留下这一地狼藉和一个脸色难看的“配角”。 他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晃了过去,弯腰,伸出两根手指,从茶几上随意捻起一张钞票,捻了捻,完完整整地递交那男模手上。 “行了,难过什么。”辛邬的声音懒洋洋的,“人家竹马竹马你插不进去,今晚赚了也不少,有钱就行,要什么爱。” 耸耸肩,他不再理会对方反应,径直走向包厢门口,打算离开这个已经索然无味的地方。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对包厢里剩下的人丢下一句:“今晚小费加倍,记我账上。” 拉开门,刚迈出一步,脸上的漫不经心还未来得及收起,目光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门外的人。 辛邬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艹。” 真是大白天撞见鬼。 他低骂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门又关上。 之前脸上所有的慵懒和玩世不恭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惊愕与慌乱。 那人对他可不会像京熠对印清云那样轻拿轻放。 手机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礼物。] 想也不用想是谁干的。 辛邬在心底怒骂。 脑子不转弯的王八蛋!!! 忘恩负义!!! —— 一路无话,直到将人塞进后座。 司机赵叔本来想搭把手,毕竟印清云也一米八几一个人,总归是不太方便。 京熠回绝,照顾印清云他一向亲力亲为。 喝醉了的印清云并不安分。 起初只是细微的躁动,盖在身上的薄毯很快被踢开。又像感知到熟悉的热源,迷迷糊糊地侧身靠了过去。额头抵住京熠的肩膀,灼热的呼吸瞬间穿透了他单薄的衬衫。 一只手往旁边摸索。试图从衬衫下摆钻进去,却因为西装外套的阻碍和醉后的笨拙而不得其法。 酒精麻痹大脑,智商持续下降。印清云眉头微蹙,有些不满。不过没说什么,继续安静地攻克难关。 只是不过五分钟就彻底失了耐心,他不耐烦地扯了扯京熠的西装下摆,仰起脸,控诉: “不好摸。” 京熠看着那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眸此刻染上艳色,口口声声说想要他。 而他也总是对他有求必应。 皮带扣应声而解,被牵着的那只手立即挣脱束缚,毫不犹豫地向上。带着醉后的莽撞,直接撩开了京熠熨帖平整的衬衫下摆。 微凉的指尖,毫无阻隔地贴上了那片紧绷的腹肌处,又带着探索意味地滑动。 京熠身体骤然一僵,呼吸凝滞。却没有阻止,任由印清云胡作非为。 密闭的空间里,空气陡然变得稀薄而粘稠。 说不清现在身体到底是谁更滚烫。 印清云觉得热,意识昏沉,身体却本能地寻求舒适。他手胡乱地去抓扯自己的衣服领口。 京熠按住,低斥:“别乱动。” 大概是又联想起了之前,眸色此刻在昏暗的车厢内瞬间变得深不见底。 京熠抬眸看向前面,慌乱乱瞟的赵叔无意中与他对上视线。 眼观鼻鼻观心,冷汗涔涔,赵叔突然福至心灵,将隔板缓缓升了起来,隔绝了后座的一切动静。 要了老命。赵叔都有点腿软,他看到了啥。 男的和男的! 老赵是去年被分配给京熠开车的。听说这京家少爷一到子公司大刀阔斧,雷霆手段,整治公司老人那叫个服帖。说实话他一开始比较怵,但想想他就一个开车的,也整治不了他哪去。 老赵自然也是见过印清云。听说是自家老板的宝贝疙瘩,他当时以为是个女的,没成想见了本人,好看是真好看,但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怎么就成宝贝疙瘩了?吃瓜吃全套,原来就是京印两家关系好,两小的从小就在一起,感情好也是正常。 就是平常相处下来是不是过于腻歪? 老辈直男思想根深蒂固,没有细想,只觉得关系过于好的缘故。直到刚刚还有什么不明白? 第12章 赵叔认知震荡,但凭借多年开车经验,车速依旧又快又稳。 只是送到之后倒没有再提出帮忙送印清云回去,整个人显得精神恍惚,又连忙开车离开。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已经算深夜。电梯来往人流不多。 京熠抱着印清云,刷卡进了电梯,直达,指纹解锁,门应声而开,将印清云放在卧室的床后,再去给他煮醒酒汤。 印清云之前没醉过,他偶尔会喝一点酒,但那时京熠照样给他做醒酒汤,更别说现在。 等京熠再回到卧室,印清云已经睡得不省人事。换下来的睡衣也不知道怎的卷到了胸口处,露出一截劲瘦柔韧的腰腹,皮肤在卧室柔和的暖光下白得晃眼,还泛着酒后淡淡的粉色。 京熠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色深沉。他一开始就是带着愠的,现在程度加深,或许因为那条刚刚盖在身上又被印清云踢开的毯子。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去了卫生间,用温水浸湿了毛巾。 回到床边,他擦去印清云脸上沾染的些许酒气和薄汗。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甚至有些用力,尤其是那双他平时牵过无数次的手,仿佛要擦掉什么不愉快的痕迹。 京熠想,印清云一点也不听话。 又为他开脱,他没错,只是被人带坏了而已。教好就行。 有些恨恨,卧薪尝胆,等自己有名有份那天,他一定细数这些年印清云的罪行,然后让他一点点偿还。 现在不行。印清云被养的娇纵,从小身体原因,无论是印家还是京熠都对他百依百顺,尤其是京熠,要星星,月亮和银河都给。 但凡他做出一点不符合印清云心意,那连结的小船摇摇欲坠。 就比如现在。 因为之前在车上印清云因为热撕扯自己的衣服,被京熠低声斥责了一句。甚至不算斥责,简单“别乱动”三个字,仅仅算语气不是特别好。印清云便不搭理他。 被喊醒的印清云意识并不清醒,睫毛低垂,在皮肤上投下阴影,嘴抿成一条直线。他距京熠一米远,对方靠近一点,他退一大步。 娇纵又记仇。 京熠有些好笑。他想自己是真的没救,觉得这样的印清云依旧特别可爱。 情人眼里出西施,一百种的印清云有一百零一种京熠喜欢他的原因。 “我错了。先把醒酒汤喝了行不行?”无论哪种原因先道歉就对了。 印清云没吭声,只是用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瞪着他,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 “怎么才能原谅我?我现在就去做。” 印清云似乎听进去了。他眨了眨眼,长睫颤动。 他看京熠那张写满无奈和纵容的脸。目光游移,最后,落在了京熠被他弄皱了的西装上面。 之前在车上,指尖触碰到那片紧实皮肤的触感,隔着衣料不甚清晰的记忆,此刻模模糊糊地翻涌上来。 他想了想,然后抬起眼,看向京熠,提出了他的“和解条件”: “那你给我摸摸。”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纯爱宝宝的地雷 谢谢hhh宝宝的营养液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13章 印清云似乎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微微偏了下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京熠,等待他的回应。 京熠:“……” 沉默不是因为他不愿意。 心脏跳动得厉害。 他很少见到印清云这副懵懂的样子。不是平日里的清冷,若即若离的骄矜。 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映着一点微光。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一种纯粹到近乎残忍的依赖与索取。 京熠喉结剧烈滚动,感觉口腔有些发干。 视线几乎无法从印清云那张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移开,掠过他微张的唇,颜色糜丽。 京熠此刻在想,或许他以后应该允许印清云喝点酒? 不过很快将这念头驳回,印清云胃不好。 而印清云见他迟迟不动,以为他要反悔,刚刚稍有缓和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京熠闭了闭眼,在心里把这笔账又狠狠记上了一笔。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迈步走过去,在印清云下意识想继续后退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摸哪儿?” 他声音有些哑,问得直接,目光沉沉地锁住印清云。 印清云被他按住,动弹不得,只是抬起手,指尖试探性地戳了戳京熠小腹的位置。 刚刚在车上完全没有尽兴。 “先喝汤。” 京熠从床头柜上重新端起碗,用勺子一口一口喂。印清云嫌慢,就着他的手把剩下的大半碗汤一口气全灌了进去。 “然后?”印清云问。 “……” “……?”印清云以为他要不认账,眼神里重新聚起不满,带着点被欺骗的控诉。 京熠盯着他看了两秒,将汤碗重新放回旁边的床头柜。 牵住印清云的手,带着它,撩开了自己衬衫的下摆。 在车上一丝不苟的衬衫就被拉扯弄皱,下摆从裤腰里滑出。如今手再伸进去便是容易。 微凉的指尖,毫无阻隔地,直接触碰到了一片滚烫的皮肤。 京熠垂着眼,看着印清云的手掌贴合在自己的腹部,看着指尖因为好奇或确认而自主地滑动,按压。 ……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鼓噪,但另一种更汹涌的暗流正沿着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无声地蔓延开来。 印清云似乎满足了。 戛然而止。 收回了手,又恢复平常冷淡的样子。不再关注于京熠的身体。 又是这样。 他总是这么若即若离。每当京熠以为他们已经确定好彼此心意,他就毫不拖泥带水地抽离。 也就只有印清云了,能这么肆无忌惮,又让他心甘情愿地妥协他全身而退。 京熠将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晦暗。 却在转瞬,像是柳暗花明。 印清云跪在床上,双手搂住京熠的脖颈。 微微俯身,凑近。带着酒气。 一个轻柔得近乎虚幻的吻,是蜻蜓点水,又像初雪融化,落在了京熠的唇角。一触即分。 “奖励你的。” 京熠整个人僵在那里。 时间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按下了暂停键。 心脏在停滞了一拍后,以几乎要撞碎肋骨的速度擂动起来。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烧起燎原大火。 所有强行压下的晦暗,认命,沉郁,都在这一吻之下,土崩瓦解。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也更加不容抗拒的浪潮彻底吞没。 京熠今晚也喝了酒。 此刻醉意冲破桎梏。 他失去了平日的克制,遵循着最直接的身体感受。 在印清云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对方那双懵懂又带着施舍般奖励意味的眼睛注视下,京熠猛地抬手,扣住了印清云的后脑,阻止了他任何后退的可能。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吻了回去。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唇角轻触。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带着积压已久的渴望的占有,和近乎报复性的掠夺。他撬开那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长驱直入,攻城略地,气息滚烫而灼人,瞬间席卷了印清云所有的感官。 …… 没有宿醉后的头痛。 但喉咙里火烧火燎地干渴。 印清云蹙紧眉头,长睫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身旁是熟悉的气息,一只手臂横亘在他腰间,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印清云圈在怀里。 很平常的早晨。 身体的倦累已经让印清云没什么力气让京熠滚下床去。 算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 记忆碎片泄闸,一帧接着一帧。有些人醉酒后会断片,显然印清云并不包括在里面。 从酒吧迷离昏暗的灯光,到各色各样的男模。各色甜腻或微酸的酒精,滚烫的掌心贴着坚硬的腹肌,被引导的触摸,以及…… 记忆末尾的接吻。 耳根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 是初吻。饶是印清云平时荣辱不惊,此刻也不由呼吸一滞。 很少有这么事态失控的时刻。 印清云甚至幼稚地闭上眼睛,幻想这就是一场梦。 而那些被他刻意想要忘却的记忆,却以更令人无地自容方式涌现。 衬衫下摆被粗暴撩起时冰凉的空气,自己指尖下那壁垒分明、滚烫灼人的腹肌线条,以及他自己的主动亲吻…… 那些细节纤毫毕现,一遍遍在他紧闭的眼前重演。 靠。 我靠。 ……靠。 此刻,有人天崩地裂,有人岁月静好。 第13章 京熠的额头抵在印清云的颈侧,高挺的鼻梁几乎蹭着他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呼吸均匀喷洒。 与往常别无二致的姿势,今天显得格外灼人。 孙子兵法是有用的,起码在印清云现在大脑宕机的情况下,全然浮现“走为上计”四个大字,尚且、应该是靠谱的办法。 他极其小心地挪动自己的身体,几乎以毫米为单位,试图从那沉重的手臂禁锢下抽离。 印清云先尝试抬起京熠搭在他小臂上的手,只是指尖刚碰到他手背,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之大,让印清云险些闷哼出声。 京熠在睡梦中不满地皱眉,反而将怀里的人往自己胸膛按去,形成一个几乎将印清云整个人嵌合进怀里的姿势。 印清云耐心有限,此刻基本耗尽。 本来就有起床气,今天还满课,大学生戾气大的很。 管他黑的黄的白的蓝的,印清云伸腿,在老位置用力。 一声闷响。 印清云垂眼,看向床下。 狗东西,说了几百遍了。 没有他的允许不准爬床。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咪呀宝宝的营养液 谢谢65685101宝宝的营液养 谢谢hhh宝宝的营养液 谢谢醒醒宝宝的营养液 [撒花][撒花][撒花] 没有意外的话,等下周四开始就要日更啦(划重点),辛苦宝宝们陪我度过前面三万字,其实之前也想日更的,不过这本没什么预收,要等时间攒收藏上榜单来着[猫爪][猫爪][猫爪]说到预收,隔壁的《劣性犬》下本即将开(这本写完之后,不会半途而废),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宝宝们能去看两眼是否感兴趣,能顺便收藏一下那就更好啦[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虽然求预收现在为时过早) 第14章 昨晚折腾到深夜。 印清云醒来时就不算早,等一些负隅顽抗的操作下,直到京熠被踹下床。 当时时间已经是七点四十几。 印清云周三满课,早八自然是少不了。两分钟换衣服,五分钟洗漱,再应了京熠的要求拿了冰箱里的备用三明治,紧赶慢赶在最后几分钟到了教室。 两人根本来不及交流。 这便解决了印清云一桩大事。 三十六计到底还是被实行。 对于印清云来说,与京熠接吻已经算挺玄幻了。早八教室里看见辛邬,他是真有点怀疑自己没睡醒。 辛邬朝印清云招手,在靠后的位置,方便补觉,同时也给印清云占了个。 印清云在他旁边坐下。 辛邬表情微妙。他看印清云走路方式,貌似与他想象中的天差地别,还是京熠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想他活了快20十年,就这么看走眼了? 辛邬眼下青黑,一副下一秒就能入睡的样子。楼兰干尸都比他有精气神,印清云都怕他猝死在旁边。 要问他都这样了,为什么还来早八?那肯定不是因为什么热爱学习,想当初辛邬在宿舍睡一天,第二天的早八照样不去。 其实不用印清云问,辛邬就忍不住先找他。 “昨天你和京熠怎么样了?有没有……”辛邬挑眉,朝印清云做了个手势。 印清云淡淡瞥他。 想起来了,若提及昨晚那事,旁边这位就是罪魁祸首,总之少不了他的责任。 “没有。” 辛邬瞪大眼睛。虽然看出一二分,但事实真这样,他就觉得还是不可置信。 多好的机会。天时(深夜独处)地利(住一起的公寓)人和(印清云醉酒,京熠吃醋震怒且占有欲爆棚)! 就这么……算了? 京熠到底行不行?! 在辛邬看来,印清云有意,京熠有情,两个人是相互喜欢,怎么就暧暧昧昧到现在还是一个普通的竹马关系。 辛邬没什么朋友,其他塑料友谊都是基于家族层面的必要,若他不姓辛,那些人落井下石地比谁都快。 印清云不一样,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自己爱而不得就想让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但京熠为什么不行动?单纯打击报复了一下他,就借坡下驴了?不会吧?还是脱了裤子后给印清云看萎了? “真是银样镴枪头?!” 辛邬有些不可置信,音量就不由地升高了些。本来教授前提了个问题,底下寂静无声,显得辛邬的声音格外突出。 一看就不是在好好学习,而是说小话,听起来还不是正经颜色。 印清云翻书,他的长相太具有欺骗性,除却一些与他相熟的人根本不知道他的本性。 一时间老教授都找不到辛邬聊天对象,只好作罢。 他怒目而视,问辛邬姓名班级学号。 辛邬报了一个,老教授一看以前的记录档案,案底累累。 本来是想给他罚站,一看辛邬脸色苍白,怕出什么事,又让他坐下。 还真别说,老教授这招还有点用。一站一坐,辛邬腿有点受不了,也不再猖狂,先支着脑袋补觉。 下课铃响,辛邬悠悠转醒。 旁边印清云在咬三明治,还别说,京熠手艺真挺好,看得辛邬怪饿。 但他先不急着吃饭,借着下课,赶紧问:“京熠那真的很小?” 印清云差点被呛到。 辛邬是这样的,出口成黄。 印清云淡淡扫他一眼,目前有点厌世的心态,无论是早八还是住处的那一堆堆事,都让他都点烦。不免波及到旁边的辛邬。 到底昨天为什么要喝酒? “宝贝,你别这样。” 辛邬笑嘻嘻,“这眼神我都想喊你主人。” 印清云:“……” 脑回路转的很快,辛邬又想起京熠那事:“要不换个对象谈谈?银样镴枪有那也太小了,性生活不满真的会影响情感质量。” 虽是下课,但辛邬嘴上那点黄色已经足够引人注意。旁边人面色不改,但仔细看,其实他们都没怎么滑动手机界面,全在侧耳倾听八卦。 事不过三。 印清云觉得京熠罪不至此,开口帮他解释:“不小。” “不小?不小的意思也不是大……” 辛邬的话被印清云眼神打断,美人连生气都是好看的,嗔怒更添风情。啧啧啧。 不过辛邬见好就收,万一真把印清云惹生气了,死皮赖脸哄人的还是他。 “行行行,你家哥哥一柱擎天,英勇无双,可以了吧?” 越说越离谱,对于像辛邬这样的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搭理,印清云这次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辛邬向来是闲不住的,在心里骂了京熠不仅没用还睚眦必报八千遍之后,感觉口干舌燥,又盯上了印清云桌上京熠准备的牛奶。 瓶子都没拧,估计印清云是不想喝。辛邬也觉得离谱,印清云都多大了,背包里面京熠天天给他瓶奶,又不是小学生。 辛邬觉得渴:“宝贝,渴了,给我瓶奶喝喝呗。”反正以往常情况,等会那瓶奶的归宿是垃圾桶,不如废物利用。 印清云淡淡扫他一眼。 辛邬向来是懂他的,双手举起投降,“欧克欧克,不喝,我出去买瓶水。” 反正售卖机就在门外。 只是辛邬站起还好,刚一走动,腿酸痛得狠,一软,往前面栽过去。 被印清云扶住。 他微微蹙眉:“你腿怎么了?” “昨晚跪了一夜。” 印清云:“?” “牧渡庭让我跪的。” 印清云:“……这也是情趣?” “呃……一半一半吧。” 去酒吧玩男模的惩罚加上……懂得都懂。 印清云本来想说,那他还来学校?连路都走不了。 之后想到辛邬一早兴致勃勃问他与京熠的情况,估计是身残志坚,也要硬把八卦听完。 真的无语。 人与人之间应该有点社交距离,管的别太宽,好心办坏事也不行。但辛邬不行,他是神经病。不懂这些人际交往。 纯神经病。不是简单骂人词汇。 这就要讲到他祖上十八代,古代近亲通婚之表哥表妹,劣性基因传下来跟病毒一样地积累,到了辛邬这,终于在人格与行为模式上,绽放出了一朵惊世骇俗的花。 算了。 辛邬缺乏对他人隐私和边界的基本尊重,不是故意冒犯,而是根本意识不到那堵“墙”的存在。 谁让辛邬是神经病?他是神经病印清云能怎么办,总归是纠正不过来的。 印清云没好气地让辛邬滚回去坐着,把那瓶牛奶扔给他。 “谢谢宝贝。”辛邬笑嘻嘻。 印清云都怕自己给辛邬来两下。抿了抿唇:“你不许说京熠坏话。” 辛邬拧开瓶盖,喝了口。发现口感独特,再看配料表,还是日限。 心情大好:“好的呢。” 第14章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小牛宝宝的营养液[熊猫头] 第15章 年少时,如果要问印清云,他是不是喜欢京熠? 那印清云可能回答不知道。 但如果是说,无论京熠富贵或贫穷,顺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印清云是否会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答案是肯定。 反正印清云个人资产不少,就算是被赶出家门,以他的智商也足够能赚养10个京熠的钱。 全然忘了这是结婚誓词。 而他当时和京熠的关系,也只不过是最平常不过的竹马竹马。 印清云家里全是直男,从来都是男婚女嫁。上层社会当然也不乏犬色声马,玩男人的不少,不过当时印清云年纪小,还不知道这种腌臜事,京熠也不会让这类人舞到印清云面前。 最先出柜的是印清云的二哥。 印蔷比印清云年长好几岁,性格外向张扬,能力出众,是家族寄予厚望的接班人候选之一。 按照既定轨迹,他应该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进入家族企业,然后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淑女,稳固联姻,延续荣耀。 然而等他从国外完成学业回来之后,却和家里坦白自己喜欢上了个男人。并且有和他共度一生的想法。 国外风向开放,同性恋屡见不鲜。但对于“印家人”,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印清云不知道他二叔二婶有没有后悔把印蔷送出国,但事已至此,这场“出柜”风波在印家掀起了持续数月的惊涛骇浪。 争吵、冷战、威胁、眼泪、妥协……轮番上演。 印清云当时在上初二,常见家族内部紧张压抑的气氛和长辈们讳莫如深,时而痛心疾首的议论。 在印蔷顶着家族压力,与追妻路漫之下车祸重伤。印家二房也是没招,想到印蔷一向疼爱印清云,他们找来印清云,让他劝劝。 印清云自己都一脸懵。 其实他看过对方资料,印蔷喜欢的人,印家不可能不查。 那人履历很好,很聪明很刻苦也懂得上进。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人,靠自己上常青藤,这已经说明他足够优秀。 何况印蔷喜欢他。 印清云在那段在医院陪伴印蔷的日子里,听了不少关于二哥二嫂之间的事。也见过几次当事人,只能说他二嫂还是过于心软,装装可怜就能让他主动送上门。 印清云甚至感觉自己都是他们play的一环,印家家法只是印蔷追妻的一种手段。 不过这件事像一颗投入水中的深水炸弹,表面上涟漪渐渐平息,而水下潜流的走向,却已悄然改变。对于印清云。 它无声地拓宽了印清云对于关系和可能的认知边界。 男性和男性也可以在一起。也可以结婚。 结婚的意思是用法律来绑定关系,使之获得某种社会的承认和保障,变得更加稳定和正式。 对家族而言,结婚的前提是家族利益。 对于印蔷而言,结婚是源于喜欢。 喜欢。什么是喜欢? 印蔷虽然很不想承认,他回复印清云: “就像是你对于京熠那样。” 印家出了两个gay,印蔷预期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大哥估计会被严防死守。 一语点醒梦中人。 喜欢,告白,在一起。 情侣的一百件事里面,印清云看见了关于**。 男女之间,印清云凭借有限的基础生理知识和隐约的常识,大致能想象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男的和男的……怎么做? 印清云去搜了**。 他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该如何筛选。页面上跳出的结果光怪陆离,图片和标题都带着直白到近乎粗野的冲击力。 他皱了皱眉,随手点开了一个标注着“热门”“高评分”的链接。 仅一眼就给年仅初二的印清云不算幼小的心灵,造成深深地阴影。 一鼓作气。 再而衰。 印清云不信邪,觉得是**有黄暴因素。 小说或许会好一些,文字也容易让人身临其境,更好地感受主人公的想法。 耽美小说印清云不怎么涉足过,但班里女生时常讨论,有时候说到磕点之处,她们便会相互对视,然后发出一种“桀桀桀”笑声,眼神发亮,脸颊泛红。 那应该是很好看了。 印清云不动声色地倾听,然后把她们口中的小说记住。书名,作者,平台。 文字确实比影像更具想象空间,心理描写也确实更加丰富。 极其浮夸又难以分别真假的形容,受方苍白的脸色,隐忍的泪水,破碎的呻吟,以及事后难以行动,需要小心翼翼休养的描述……反复出现,几乎成了一种固定模式。 印清云看着那些文字,指尖微微发凉。 心也开始凉了。 三而竭,这次印清云是真的服了。 他为他二嫂默哀。 印清云也由此开始躲着京熠。 京熠不知道印清云心中的惊天骇浪,只以为是他因为印蔷那事而心情不佳,和往常以前凑上去。 基本是赶不走的。 而印清云又因为从小到大的惯性,放任。 只是插曲,当时年纪小,恋爱这事远得很。 两人彼此为伴一起上了高中。 青春期的躁动在京熠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黏黏糊糊晚上要跟着印清云一起睡,早上又因为某些原因被踹下床是家常便饭。 印清云在高中时端的是一副清冷学霸的做派,其实是因为懒,看书做题只要脑子转,运动那就是手脚动了。 京熠在学校篮球队。也许每天跳跃奔跑,肌肉线条越发明显。身高也与印清云差距越发大,等印清云刚上一米八,京熠就已经超过185,往一米九窜。 印清云没注意到这种差距。 南城附中的男生厕所没有隔间,除非蹲厕马桶才有一扇门挡着。某天印清云午睡睡醒,去厕所,京熠也刚从操场上训练完回来。 阳光午后,太阳毒辣,他身上全是运动完荷尔蒙的气息。印清云在心里无波无澜的想了句精力旺盛,解开裤带想要排尿,余光扫到旁边京熠,懵了两秒,瞌睡都醒了。 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后。 印清云:……可以直接say goodbye了。 他突然觉得,他俩之间的感情也不是这么坚不可摧。 作者有话说: ---------------------- 谢谢hhh宝宝的营养液[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被编编戳了,让改个名,深思熟虑了两天,《家养狗》就叫《养尾巴》啦。估计下本小说也要被戳一下,《劣性犬》改成《重生之老公逼我考京大》,或者有更好听的名?再想想看,时间还长,不急。 听有读者宝宝说前面线太乱,连夜把插叙慢慢改顺序,不过有些小地方不能动,不然后面全部被打乱,之前一直追更的宝宝会看不懂。[熊猫头] 然后发现之前写着写着给自己写美了,好多古风小生的语录,最近在给古代竹马篇存稿,类似于童养夫之类,现耽和古耽一起写,造就了一些现代句子的古风说法,等完结之后一起再改改看[熊猫头] 第16章 男同有攻受之分。 但印清云做1怕累,做0怕疼,直口嫌脏,用手手酸。 无解。 事已至此,像京熠这得寸进尺的,不给他个合适的回复势必不会罢休。 这时候印清云是真想失忆。 他小时候就真失忆过。 不过为期时间短,属于超高热导致脑部暂时代谢紊乱,一两周之后就恢复了。 —— 印清云从小就一个病秧子,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生病,或大或小,这是先天不足引发的后遗症。 京熠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这一点,是在印清云六岁刚来京家不久的那次初冬。仅仅因为在花园里多玩了一会儿雪,吹了阵冷风,当晚印清云就发起了骇人的高烧。 而京熠由此彻底明白,原来这个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的人,是真的随时可能碎掉的。 也是经过那一夜兵荒马乱的守护,印清云的健康状况,正式被他划归到了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 大抵是严谨记下了医生叮嘱的各种注意事项,比谁都清楚印清云对什么过敏,会抢在印清云伸手去拿冰饮料之前,把温好的牛奶塞进他手里。出门前总要瞄一眼印清云的脸色,稍微有点苍白就立刻如临大敌。诸如此类。 印清云也被他督促地快没了自由,有时候实在觉得烦就把他关在门外,其实在主人家这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而京熠则像一只被主人莫名其妙关在门外的小狗,急得团团转,喊印清云的名字,连自己为什么被关在外面都不知道。 或许知道原因,但能怎么办,印清云的健康还是非常重要。 第15章 吵吵嚷嚷地印清云觉得丢人,毕竟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正确,又重新放京熠进去。 循环以复。 直到快过年的时候,印家派人来接,说是过年总要一家人团聚。京熠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磨蹭了好久,又是装病,又是耍赖,使尽了浑身解数。 后来,印清云的爸妈亲自登门来接,京熠那股混世魔王的劲头在长辈面前不得不收敛些,才同意放印清云走。 好吧,其实是印清云看见自己爸妈后,那双总是淡淡的浅色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主动走过去牵住了妈妈的手,自己想回的家。 京熠那句“别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只能瘪着嘴,又变成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眼巴巴地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印清云头也不回地上了印家的车,连个留恋的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 好不容易熬到过完年,京熠就迫不及待地催着京老太太和他一起去印家把印清云接回来,软磨硬泡,甚至不惜答应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包括但不限于未来一个月练字,一定听话,尊长爱幼,不吵不闹。 到印家,更是对印清云做出无数承诺,一连串的甜言蜜语和加上空头支票。京熠不停围着印清云打转,最后印老太太都嫌他吵,家里三个孩子,活泼点的印蔷都没他一个人会说。 印清云也受不了他,最后点点头答应和京熠回了京家。 —— 南城春天多雨,湿冷入骨。 过完年没多久就快见春天,印清云和京熠也步入七岁。 印清云看花园里刚开的几株垂丝海棠,在廊下多站了一会儿。 京熠在屋里找不到他人,听蒋群说好像看见印清云在外面。 他跑出来看,便一眼瞧见印清云只穿着单薄的毛衣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冷风中,鼻尖都被冻得有点红,正仰着头看花。 几乎是想也没想,京熠立刻掉头冲回屋里,再出来时,怀里抱着自己那件最厚实的羽绒外套。 他跑到印清云面前,二话不说,把外套整个裹在了印清云身上。 “穿上!” 京熠语气硬邦邦,假装自己很严肃的样子,希望印清云能稍微听话一点。又极细心地给印清云套上衣服,拉上拉链。 “谁让你穿这么少出来的?又想生病打针是不是?” 衣服几乎把印清云整个人都包了进去,只露出白皙的小脸和一双略带惊讶的浅色眼睛。 京熠还不满意,又把自己脖子上那条毛线围巾解下来,认真给印清云围上,绕了好几圈,差点没把印清云的嘴巴也捂上。 “这样才行。” 京熠退后一步,打量着自己的成果,确保一点风也漏进不去。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满意和担忧的神情,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以后出来要穿我给你的外套,知道吗?我的外套暖和。” 印清云被裹得像个小粽子,行动都有些不便。 他眨了眨眼,看着京熠因为跑动和着急而泛红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过于花哨的恐龙外套。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印清云在外面看两眼花后就对其就没太大兴趣,和京熠一起回到屋里。 身上羽绒服沉重,刚进屋印清云就忍不住给脱下。整栋别墅都开了地暖,京熠倒不怕他着凉,帮忙着一起脱,然后交给旁边的帮佣。 厨房里的姜汤已经熬好,京熠跑过去准备端给印清云喝。 还只是七岁的孩童,厨娘自然不会放心让他来端,万一撒了泼了烫着了。京熠也不执着,厨娘跟在他后面把碗放在茶几上面。 印清云皱着眉,这味道光是闻着就足够让他不喜的。 “这是什么?” “红糖姜汤。” 印清云当然知道这是红糖姜汤,明知故问罢了。 在印家,每当从外面回来,家里的那些帮佣总是会给他端一杯喝,非得看着他喝下去才罢休。 他对这玩意儿深恶痛绝。 印清云撇了撇嘴,连碰都不想碰那碗一下,直接转身,打算绕过茶几回卧室 京熠抓住他的手,不让印清云走。 “干嘛?” “先把这个喝掉,暖一暖。” 印清云冷哼一声,“不喝,放手。” “先把这个喝掉。” 京熠抓着他的手腕没放,另一只手指了指茶几上的姜汤,语气是不容商量的霸道。 印清云瞪大眼睛。 他觉得他真是疯了。 人格分裂吗? 明明几个小时候前还求他一定要和他回京家,好声好气,说什么以印清云马首是瞻,印清云让他往东肯定不往西,玩具给印清云玩,零食任印清云吃,无论印清云想做什么一定陪。 那张嘴叭叭的,许诺得天花乱坠,态度诚恳得就差指天发誓。 现在真和他回了家,就霸道地不行的样子,是彻底原型暴露。强迫他喝这让人想吐的姜汤?! 印清云胸口堵着一股气,白皙的小脸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 他不再试图抽回手,而是抬起头,用那双因为怒气而显得格外清亮的漂亮眼睛,直直地瞪着京熠,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要回家。” 这话一出,是真抓住京熠七寸了。本来昂扬的气势也弱了下来。 他好不容易才哄印清云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 谢谢醒醒宝宝的营养液[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omo。上榜当日被锁,还好晋江有新规,差点以为榜单计划要中道崩殂了[撒花][撒花][撒花] 第17章 一碗姜汤,差点让这好不容易重建的友谊小船再次倾覆。 “我要回家。”印清云说。 见京熠不说话,他直接就走,去找管家让司机送他回去。 京熠心里顿时慌了。 在印清云要走这个巨大的威胁面前,之前所有的坚持就显得不堪一击。 “别走。” 京熠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抓着他手腕的手也变成了轻轻的握着,不敢再用一点力气,“我不逼你喝了行不行?” 怕印清云不信,他急忙转头对着厨娘喊道:“陈婶婶!快,快把这汤端走!不喝了!我们不喝了!” 厨娘忍着笑,赶紧上前把碗端走了。 京熠又转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印清云依旧冷着的小脸,脑子飞快地转着,试图找出能安抚他的东西: “印清云,你不想喝那个,我们喝点别的?热牛奶?蜂蜜水?或者……你想吃糖?我昨天刚得了一盒外国巧克力,特别好吃,都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东西,试图先找到些什么来安抚一下印清云。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去的,真给京熠找出一块糖来,献宝似的递到印清云面前,眼神里全是讨好。 但印清云还是抿着唇不说话,只是别开脸不看他。京熠更急了,生怕印清云一言不合就要走。 “我……我那个新机器人,过年我舅舅给我从国外买的限定款,全球就三个,真的会变形,我还没玩过,送给你玩!还有拼图,我再也不抢你的了,你想拼哪幅就拼哪幅,我在旁边帮你找碎片,保证不捣乱!” 京熠围着印清云打转,像只急于获得主人原谅的家养狗,笨拙地展示着自己所有的库存和诚意。 只求对方能收回那句可怕的“我要回家”。 印清云冷哼一声,这才回去卧室。 京熠眼睛一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小手靠着他但不敢拉他,生怕印清云因为这个生气。那真的是得不偿失。 小声保证:“我不逼你了,真的。你想干什么都行。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 妥协的后果是,印清云又病了。 这次京熠的全面退让,看似平息了姜汤风波,却也无形中助长了印清云的任性。 之后几天,但凡京熠试图用“对身体好”为由让他做一些不那么舒服的事,比如按时睡觉,多吃蔬菜之类。 印清云便会抿起唇,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全是抗拒。也有威胁,意思是再逼他他就回家。 京熠投鼠忌器,只能一再退让,哄着劝着,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只能干着急,嘴里都长了个燎泡。 结果就是,在某个春寒料峭的傍晚,印清云穿着单薄的外套在花园里多待了半小时,看新开的几株兰花,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来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体温计的水银柱一路飙升到令人心惊的数字,印清云的小脸烧得通红,意识很快陷入昏沉。 京家上下乱作一团,家庭医生被连夜叫来,初步诊断为病毒性感冒引发了急性肺炎,必须立刻送医院。 京熠整个人都懵了。 他守在印清云床边,看着那张因痛苦而蹙成一团的脸。京熠第一次感到了一种灭顶般的恐惧和后悔。 第16章 是不是因为他太纵容了? 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坚持让印清云穿外套? …… 是他的错。 医院里兵荒马乱。输液,吸氧,物理降温…… 印清云昏睡了整整两天两夜。京熠就在病房里守了两天两夜,任谁劝也不肯离开,眼睛熬得通红。 第三天清晨,印清云的高烧终于缓缓退去,体温逐渐恢复正常。 医生检查后,松了口气,说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接下来需要好好休养。 最后还是京熠他妈秦鹭从国外赶回来,强制性让京熠去休息。 等京熠醒来后,立刻下床,冲进印清云病房。 印清云也醒了。靠坐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 他正安静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 京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快步走到床边,张了张嘴,想问他感觉怎么样,想道歉,想说一万句“都是我不好”。 然而,印清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京熠熟悉的的委屈,生气,或者生病后的依赖。 那里面,是一片平静,带点看向陌生人的疑惑。 他看了京熠几秒,然后,声音因发烧而有些沙哑,轻声说: “这是我的病房,麻烦你出去。” 正常时候,印清云让京熠出去可不会这么客气,而是带点娇纵与不耐,直接两字“出去”。 “印清云?”京熠试探地喊了他一声,以为印清云在生气。 听见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印清云微微蹙了蹙眉,“你是谁?” 一句话直接让京熠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印清云还在发烧说胡话。 想上去牵住印清云放在被子上的手。 意识到京熠的意图,印清云手指蜷缩,避开京熠的触碰,有点不悦地看着前面这个没有礼貌的家伙。 而这行为成功给京熠摇摇欲坠的心底防线来了个沉重一击。 病房门被推开,是印清云的妈妈。 印清云是在京熠离开没多久后醒的,这几个小时内印家老太,印清云的伯伯婶大哥二哥,以及京家一些人都来探望过印清云。 还是主治医生进来,严肃地重申病人需要绝对静养,他们才陆续离开,只留下闵薇印邱和一位看护。 印邱去办公室和主治医生聊关于印清云的病情,闵薇则先行过来照顾印清云。 没想到本该睡觉的京熠也在。 京熠自然认得印清云的妈妈,拜年的时候见过,他转过头。 “闵阿姨!” “清云他……他不记得我了!他问我是谁!他……他不让我碰他!” 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与委屈。 闵薇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印清云因为高烧导致的暂时性记忆紊乱,忘记了近期的人和事,其中就包括了京熠。 她的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年年灾病不断,哪怕是着了凉,别人只是有个感冒鼻涕,而印清云就是高烧不断,恶化至肺炎也是常有的事。 闵薇走到床边,安抚了下因为京熠靠近而极其不满的印清云。 转过身再安慰因为好友失忆极为挫败愤懑的京熠,“小熠,你别急,清云这次烧得太厉害才会这样,现在就是记忆出了点状况,身体没太大问题。” 京熠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急切询问:“印清云到底得了什么病?” “医生说是超高热引起了脑部暂时性的功能紊乱。” 报了学术名,闵薇反应过来,京熠就一小孩,懂什么医学性问题,她解释:“可能会影响生病前后一段时间的记忆。他现在……可能不太记得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包括一些最近常见的人。” 京熠脸色灰败。闵薇看着也是不忍,补充道:“医生说了,这是暂时的,等他身体完全康复,好好休养,大部分记忆应该都能慢慢恢复。你现在先别逼他,也别吓着他,让他好好休息,好吗?” 京熠听着闵薇的话,目光落在印清云身上。 印清云微微蹙眉,往被子里缩了缩,避开了京熠的视线。 这个动作,再次刺痛了京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垂下肩膀,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为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闵薇差点以为他要哭。想想京熠这么喜欢印清云却被忘了干净,还真是倒霉。 “小熠,你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看着。等清云好一点,精神好些了,或许就能想起来了。” 印清云忘记他这件事对京熠打击太大,京熠吸吸鼻子点点头。 走出房门还回望了眼,希望印清云能够挽留,可惜对方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闵薇望着京熠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回头看见印清云也同样看着那个位置。 印清云脸上带着病后的苍白,但那双浅色的眼睛微微眨动,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有些在意的东西。 闵薇心中一动,轻声问道:“宝宝,怎么了?在看什么?” 印清云闻声,缓缓收回视线,看向母亲。他微微偏了偏头,回想刚才那一瞥留下的印象: “没。” “就是觉得他像一只失落的狗。” 闵薇觉得印清云的形容很是贴切,但言语并不礼貌。 她严词声明: “宝宝,这样说别人不好。” 印清云“哦”了声,心里却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说: ---------------------- 因为有读者宝宝反应每章节插叙太多,所以这几天就改变了写法,把存稿尽量用顺序的方式写,有些就删删改改挪挪,要是读起来有哪里怪怪的宝宝们可以反应。 (作为亲妈,基本是看每个孩子都附上一层滤镜,觉得已经很完美。只有好几个月之后重新读一遍,才会感觉到怪异/难看/得修改,所以目前就辛苦宝宝们啦)[熊猫头][熊猫头] 第18章 印清云的失忆以及对他的抗拒态度,让京熠极其颓丧。 就像攻略游戏,突然某天数据重置,所有好感值全部清零。 对于玩家而言,是基本可以弃游的存在了。 但京熠很快又哄好了自己。印清云又不是虚拟数据编辑出来的漂亮人,他们之间也不存在攻略进程,那更别提弃游。 —— 是私立医院。 环境清幽,设施一流,连病房都宽敞得像高级酒店的套房,窗明几净。 医院楼下有个花园。 草坪绿意盎然,花坛里开着不知名的鲜艳小花,还有一个小小的儿童游乐区,滑梯秋千一应俱全。 几个穿着病号服小孩子在花园里嬉戏。绕着花坛追逐,笑声清脆。 印清云站在落地窗前俯视下面。睫毛眨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印清云,看什么呢?今天天气真好。” 属于没话找话了。 印清云闻声,缓缓转过头。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看向站在门口的京熠。 浅色的眸子里没了最初的陌生戒备,多了几分被打扰后淡淡的烦。 这几天基本京熠一直围着他身边转,听说这是他回到南城之后的朋友。 印清云没有交朋友的喜悦,只想赶他走,有点烦人,但闵薇不允许印清云这样没有礼貌。 印清云没有回答京熠的问题,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重新投向了窗外。 京熠有点气馁,怎么感觉印清云失忆之后,比一开始还要冷漠? 不过他又很快振作起来。他也站到了落地窗前,顺着印清云的视线看向楼下。 “那几个小孩玩得挺开心。” 京熠自顾自地讲,“那个男生滑梯都玩了三次了,秋千那边好像抢起来了?” 没有任何回应。 京熠看着印清云的侧脸突然问,“你想下去玩吗?” 印清云果然回复,“你带我下去?” 他的行动已经被严防死守。两次生病都是因为在外面吹风,印清云在病好之前已经被严令禁止出门。 “……不可以。” 经上次那件事,京熠已经深刻意识到不能在所有事情上毫无原则地都顺着印清云。 尤其是在关乎他健康和安全的事情上。这次印清云生病不仅仅只是因为在外面受凉,还因为他这些天都没有喝中药。 印清云嫌中药苦,不想喝,偷偷把药倒掉,还威胁京熠不许说出去,不然他就回家。 中药是专门给印清云调理身体的,身体没调理好,稍微吹点风然后就容易生病。 印清云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个答复,小声“哼”了下,离开落地窗,打算回到病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不再和京熠交流。 京熠赶紧抓住他的手,“印清云,要不要吃巧克力?我带过来了。” 他知道印清云嗜甜,尤其喜欢某些特定牌子的黑巧克力,微苦回甘。 第17章 印家人一向不允许印清云吃零食。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那病,觉得零食上防腐剂多不健康,有空多吃水果。 但京熠问过印清云的主治医生,他说吃巧克力没问题。 印清云抿了抿唇,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在京熠殷切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对甜食的本能渴望胜利。 “……好吃吗?” 印清云当然知道很好吃,这么说不过就是给一个梯子,希望京熠能借坡下驴。 果然京熠不负所望,快速拆开包装,拿出一颗巧克力,递到印清云嘴边,“很好吃,你尝尝?” 印清云微微张开了嘴。 京熠小心翼翼地将巧克力放进他嘴里,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微凉的唇瓣,心跳快了一拍。 印清云含着巧克力,感受着那丝滑浓郁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 他之后那满足又带着点慵懒的小表情,让京熠看得几乎移不开眼。 “好吃吗?” 京熠轻声问。 印清云没说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睨了他一眼。 京熠看懂了他的意思,是说允许他每天给他带东西吃。 两个人因为零食而又开始结下友谊。 印清云的病情稳定后,便被接回了印家老宅休养。 那里环境更熟悉,有专门的家庭医生配置,家里的帮佣也更了解他的生活习惯和身体状况,适合长期调养。 京熠有点失落印清云回的不是京家。 不过很快又把自己哄好。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问医生一些关于印清云的忌口,字还没识全的的年纪,在《印清云养成手册》又记录下好几页的印清云勿碰品类。 之后的日子,京熠每天变着花样地偷渡各种印清云能接受,又合他口味的点心和零食来印家。 有时候是糕点,有时候是进口的果干,有时候是造型奇异的糖果。印清云从一开始的被动接受,吃完就赶人,到后来会偶尔对京熠带来的东西发表一两句简短的评价,“太甜了”,“还行”,诸如此类。 其实京熠本来是想住下的,但都“偷渡”了,带的东西可不能太多,容易被发现。但零食带不够,就没有求见印清云的敲门砖。哎,真是愁小孩。 在京熠为这甜蜜的烦恼绞尽脑汁时,春天已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 印家老宅那几株年岁久远的海棠树,一夜之间爆出了满树粉白的花苞。空气里浮动着泥土解冻后湿润的气息,混合着草木萌发的新鲜味道。 又是一个清晨,京熠再一次熟门熟路地登门拜访。 门厅的老管家看见他,脸上已经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欠奉,早就习以为常,微微躬身,“京熠少爷,清云少爷现在刚醒,正在卧室。” “谢谢李爷爷,我上去看看。” 京熠朝老管家点了点头,脚步几乎没停,径直朝着楼梯走去,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十几次来回,对于印清云卧室的方向早就轻车熟路,动作比回自己家还熟稔。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冬依轻柔的说话声。 冬依是专门负责印清云起居的女佣,现在正在帮他穿衣服。 其实印清云会自己穿。七岁而已,又不是三岁。不过他懒,有人的话基本不会自己动手,在印家帮佣帮忙,在京家京熠伺候。 京熠在门口略顿了顿,平复了一下跑喘了的呼吸,抬手,象征性地叩了叩门。 “进来。” 京熠推门而入。 冬依正弯腰,给印清云套上一件奶白的羊绒开衫。 听到脚步声,冬依回头,对京熠笑了笑,主动让出位置。 京熠连忙过去接了剩下的步骤,还有一只袖子印清云没穿上,“抬手。” 印清云瞥了他一眼。 京熠放软了声音:“印清云可不可以抬下手?” 印清云勉为其难地伸了下胳膊。 冬依看到这场景弯了下唇角,不过没有真的笑出来。毕竟京熠凶名在外,能服软的对象也就一个印清云,别人惹他那就是被咬得四分五裂的下场。 她退了出去,把地方留给两个小朋友,顺便带了下门。 京熠帮印清云整理好衣襟,扣上最下面两颗扣子。拿了刚刚冬依放在床上的袜子,单膝跪地,给印清云穿上。 印清云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问:“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 “金玉兰颜的牛轧糖。” 金玉兰颜是专门卖手工甜品的店,平时限量,生意非常火爆,常常要排一两小时,还特别容易售空买不到。 京熠说着,就要用手去口袋里拿。他最近的衣服都是有大口袋的,方便藏东西。不然被发现就要被迫上缴。 “等等。” 京熠动作停下。 印清云宇未岩微蹙着眉,漂亮的眼睛里映现一点点嫌弃,“先去洗手。” 刚刚京熠摸过他脚,印清云嫌脏。 京熠去了卫生间冲手。但心里却不以为意。 印清云的脚白白嫩嫩的又软又香 ,不明白印清云为什么嫌弃。就算这时他让京熠舔一口,京熠也是非常极其十分乐意的。 如愿以偿成功投喂了印清云。 油纸包装里,还剩下三块半印清云吃不下的牛轧糖。京熠理所当然地伸手拈起那半块印清云咬过的,直接放进自己嘴里,然后三两下将剩下的三块也解决掉。然后将空了的油纸团了团放在衣服口袋里,毁尸灭迹。 另一只口袋其实还有一包糖炒栗子。不过这是留给印清云下午吃,一次性吃太多零食对印清云那娇贵的肠胃和正在恢复的身体都没好处。 京熠现在深谙此理,再不敢像以前那样由着印清云性子来。 印清云吃完甜的稍显餍足,眯了眯眼,像只被太阳晒舒服了的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放松的柔软。 看向京熠的眼神里也没前两周最初见到他的距离感: “你明天把上次我们没有拼完的那张图带过来下。” 印清云做事没有半途而废的,他说的“上次没有拼完的那张图”,指的是年前在京家,他们一起拼的那幅足有几千片的世界地图。 当时因为过年,印清云被接回家,只拼了不到一半,剩下的一大半还散落在京熠玩具房的拼图毯上。 京熠正沉浸在成功投喂和此刻宁静氛围的满足里,不违背《印清云养成手册》的情况下,他向来对印清云有求必应。 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嗯嗯,好的。” 话一出口,他才猛地意识到不对。 等等…… 上次?没有拼完?那张图?在京家? 明明之前说印清云已经忘记了回到南城的一切! 他记得拼图是不是意味着…… “你……” 印清云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京熠在想些什么,骄矜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京熠张了张嘴,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印清云见他这模样,忽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应该不至于……吧? 不就是恢复个记忆? 下一秒,在印清云略带错愕的目光注视下,“哇”地一声,京熠来了场暴雨哭泣。 一切来的猝不及防。 作者有话说: ---------------------- 谢谢74203133宝宝的地雷 谢谢纯爱宝宝的营养液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19章 别说对京熠了,当初失忆这事给印清云阴影其实也挺大。 从小到大他就没见京熠哭过,就只有那一次,还这么大声。说是嚎啕也不为过,害得闵薇赶过来以为印清云又过分欺负人家。 印清云简直是冤枉至极。 他干什么了?他什么都没干!不就是让他带个拼图吗?至于哭成这样吗?! 自己惹哭的人自己哄。 但显然印清云从没有哄过人,也是向来京熠哄得他,他自然不会。 思来想去只好问京熠想要什么。 而京熠倒是会借此顺梯上坡的,狮子大开口,提了一系列要求,不外乎印清云要听他的话,又怕真惹恼的印清云,只好降低要求,听百分之五十的话。 最后还要了印清云床的另一半行使权。 印清云看他是真贪得无厌,何况和京熠一起睡觉是真的难受,每次醒来都被他抱着,印清云很不习惯。想要驳回,眼看京熠又要哭,在闵薇的眼神示意下,印清云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 他想着反正京熠每天都回去。 谁承想,当晚人管家就把京熠行李打包好送了过来。 俨然一副要久居的架势。 ……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印清云手指划过与京熠的聊天界面。 周三,17:00 yqy:[不回去,考试,住宿,别等。] 周四:17:00 yqy:[不回去,考试,住宿,别等。] 第18章 周五:17:00 yqy:[不回去,考试,住宿,别等。] …… 有一点点躲着京熠的意思,但实质上这周印清云真的很忙。 大学的课程分为考试课和考察课。 考察课通常以论文,报告或平时作业计分,相对灵活,简单来说就是比较水。而考试课就需要复习等期末一考定乾坤。 印清云的专业偏偏有两门重要的专业基础课,考试安排得格外早,就在最近一周。这两门课内容艰深,需要大量的记忆和理解,复习压力不小。 雪上加霜的是,其他课程并没有因为这两门考试而暂停,该上的课一节不少,作业也要交。 这一周印清云基本都档期满满,另外还要和小组成员合作完成课题报告。 这更麻烦。 毕竟大家时间错位,例如你中午有空,他晚上才有时间。我周四下午没课,你周四却要去做实验。协调开会时间成了比课题本身更令人头疼的问题。 几经波折,邮件,群聊轰炸了无数轮之后,大家总算艰难地达成共识。利用周六全天,外加工作日晚上,找一间空教室,进行集中讨论和分工协作。 印清云分到的任务是文献查阅与整理,这个做起来最快,周六傍晚就打包压缩好发给了小组里的其他人。 等这事一忙完,印清云的时间就没那么赶。两门专业课已经佛脚抱得差不多,基本能应付考试。 意思就是可以回去了。 但印清云又想起了上次喝醉那事。 心里骂起了辛邬多管闲事,但想想人家就是天生的神经病,正常人的逻辑思维根本行不懂。就开始一个人生闷气。 现在目前就两个选项,装失忆或者说开在一起。 后者不切实际,前者又难以操作。 京熠肯定也没以前好哄,割地让席之类也绝对会极其得寸进尺。 而且这根本就不切实际。失忆的契机没有。印清云现在身体可比小时候好得多。 那回去和他说开? 更不可能。 当初其实京熠实质性地对印清云告白过,就在高考毕业的那天晚上。 印清云收到三封告白短信,其中一封就是来自京熠。 然后印清云思考片刻,毫不犹豫再将那消息挪进了垃圾箱,假装没看到。 如果因此伤了颗少男的心,那他感到抱歉。也只能是如此了。 爱人先爱己。 十几年下来的形影相随,就像京熠了解引印清云,印清云也同样摸清他的本质。 京熠现在就一装狗的大尾巴狼。 他可从来不是默默守护不求回报的类型。 京熠的喜欢是侵略,占有,步步为营,欲望也从不掩饰。 他为捕获猎物有足够潜伏的耐心。 印清云知道自己性格差,只是平时对别人冷淡,不爱搭理,外人也看不出来,平增一个清冷校草的称号。那是高中时有的。 大学都忙着早八上课考证谈恋爱,大多数人基本班里就没几个认识的,当然没有人闲着无聊来比对什么谁谁谁漂亮帅气校花校草。 但高中可不这样。 面积大归大,总归也就那么点地方,肯定没有像大学,从东区去下午还得坐校车花几分钟。高中三年级在不同教学楼,相隔不远,基本高一高二高三的都能碰的着面,几个月过去,其他年级长得惊为天人的肯定在小小的圈里传的很开。 何况印清云还总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主席台演讲之类。 学生时代总是慕强,尤其是对于成绩好的那类,一时间印清云稳居校草榜首,虽然从没有什么投票选举,基本已经是默认。 言归正传。 印清云知道自己性格差,对别人还好,默不搭理,对京熠那算得上娇纵。平时京熠的话那也是充耳不闻,让他喝药他倒掉,让他早睡他通宵。 当时京熠那是没说什么,只深沉地看印清云了会。 可不代表以后他不做什么。 一开始印清云还不知道他望着他的讳莫如深的眸里想的是什么,某天就福至心灵。 他陪他奶奶看无聊的爱情肥皂剧,里面傻白甜女主踩了男主的鞋且拒绝道歉,霸道狂拽男主让女主给他等着。 其实这剧情和京熠没什么关联。但印清云早就魂游天外,突然就灵光一闪,想起了这事。 印清云意识到,每次印清云将京熠的话当做耳旁风,就增加了那秋后算账的数额。 自然关于哪方面算账也是不言而喻,每天早上因为对方盎然的生机,印清云不知道踹他下床踹了多少次。 至于关于这个京熠有没有记仇,印清云不知道。 但他深知,真到了那一天。 他会被*死的。 …… 印清云没想好该怎么解决,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再用几天孙子兵法。 反正还没考完试,这个借口也理所应当。 只是还没来得及复制粘贴聊天记录上面的话,手机提前震动。 京熠先发了信息: [回家。]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听雪宝宝的地雷 谢谢纯爱宝宝的营养液 [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20章 是印清云他妈闵薇来了。 她出差到邻市,反正离京市也就几十公里是距离,顺道过来看看印清云。 从那到这开车也要一小时,她提前和京熠说让他和印清云去超市买点菜回来,准备大展身手。 印清云是挺想念闵薇的手艺,但是…… yqy:[我妈为什么找你而不直接和我说?] jy:[你手机静音,闵姨找不到你人。] 事实上印清云手机上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闵薇的消息。 不过京熠说的也对。 印清云习惯性把手机静音,也常忘记开启,偶尔才会切换一下模式。因此闵薇经常不能实时性和印清云对上话。 反正京熠总和他在一块,久而久之,闵薇就直接找他,效果也是一样。 —— 印清云走到校门口,就见旁边停着的那辆卡宴。 京熠车买了不少,不过多的在南城摆着堆灰。这辆卡宴是印清云去年送他当生日礼物,是限量版,要预定,算着时间,的确这两天就能提。 印清云脚步一顿,没有多做犹豫,便朝那走了过去。 驾驶座车窗开着,能在外看见京熠随意搭在窗沿的小臂。 卡宴车身与里面的人引了不少路过学生侧目。 周末没课,京熠估摸着去了趟公司,还穿着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着,露出的地方线条流畅。 被那些老顽固烦的。 京熠眉头微微拧着,眼睛半阖闭目养神,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但察觉到熟悉气息的一刹那,他睁开眼。果然见到朝他越来越近的印清云,唇角微勾,那点烦躁与疲惫也一扫而空。 “去誉庭吗?” 誉庭是离学校最近的一家大型购物广场。 印清云垂下眼帘,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闵薇的可乐鸡翅与山药排骨汤是一绝,印清云舔舔唇,是很久没有吃到了。 自从小时候他回到南城后,闵薇和印邱却没有和以前在连市一样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而是开始忙碌于自己的事业。 在那之后,关于闵薇给与的最长的一段陪伴,也就只有印清云高中那三年了。 买了山药,排骨,鸡翅,以及一些蔬菜肉类,印清云想到家里巧克力好像快被吃完,又买了两三盒。 算是童年报复性补偿行为,小时候总被限制吃各种零食。不过后来京熠偷渡来的挺多……好吧。 印清云承认,他只是单纯想吃。 按照闵薇给的清单,他们采购了不少,消耗了点时间。 从地下车库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了落日余晖。 电梯直达,指纹开锁。 一共买了三大袋东西,印清云拿了袋轻点的走前面。到玄关处就把东西放下,弯腰拿了两双拖鞋出来扔地上。 只是脱鞋时犯了难。大多男生都爱鞋,印清云也是,不过他对那些高帮的篮球鞋。好看但难脱。 印清云踩了几下后帮没踩掉,漂亮的眉眼闪过一丝不耐烦,还没来得及蹙起了眉,只是有点征兆。 脚踝处便被一只大手握住。 闵薇听见玄关处有动静,在锅里炖煮的间隙出来了。 一眼就瞧见了京熠单膝跪在瓷砖地板上,他一只手稳稳地握着印清云脚踝,防止他摔,另一只手则是熟练地拿着鞋的后帮,微微用力使其脱落,之后再把地上的拖鞋套在印清云脚上。 印清云正用手撑着京熠的肩膀保持平衡,听见前面的动静一抬头就看见了他家母上大人,手上还拿着个锅铲。 印清云吸吸鼻子,“妈,你做饭了?” 第19章 “嗯。洗洗手过来吃了。”闵薇神色不变,看见这场景倒是习以为常。点点头回复之后,又折回了厨房。 餐桌上已经摆了可乐鸡翅,孜然肥牛卷,以及一些家常菜。有六七样,再多就过于浪费。一共才三个人吃。 印清云从小到大受尽宠爱,却没有被娇惯出过于奢侈铺张的性格,其中也有闵薇几分从小教授的原因。 闵薇端着炖好的汤出来,看着印清云,语气嗔怪:“你这孩子,怎么自己就先吃上了?也不等等京熠,还让人家一个人在那儿收拾东西。” 印清云吃鸡翅的动作顿住,咽下嘴里的食物,“他让我先吃的。” 又小声“哼”了下,颐指气使,“京熠,帮我剥虾。” 闵薇听这话差点给气笑,她这宝贝儿子惯会恃宠而骄。 把汤锅放在餐桌中央的隔热垫上,闵薇伸手轻轻点了点印清云的额头:“你啊你。” “京熠是让着你,你倒好,使唤上瘾了?自己没长手?” 她侧身喊京熠过来吃饭。 印清云被点了额头,也没躲,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带着点被说中心事却不服气的别扭。 京熠已经走了过来,手上还带着未完全擦干的水珠,眼底带笑,因为印清云那声“帮我剥虾”。 他走到餐桌边,拉开了印清云旁边的椅子坐下,极其自然地将前面那盘白灼虾剥壳,再放在印清云的碗里。 “没事,闵姨,虾壳硬,他手指细,剥着费劲,容易划伤。” 虽是这样说,闵薇看自家儿子心安理得地夹起那只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咀嚼时微微眯起眼的满足样子,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也不再管,反正说了几百遍也还是这样。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闵薇后面在家里又帮京熠整理了他们买来的那些菜放冰箱,在购物袋里倒是发现不少关于印清云私藏的小零食。没多说什么,现在印清云身体大好,想吃什么随他心意。 倒是她在客厅的显示屏旁看见了一张垫子,疑似狗垫? 闵薇问印清云:“宝宝,你们养狗了?” 印清云正在吃闵薇给他切的饭后水果,眼睛看着显示屏里的动漫剧情,“没啊。” 没?怎么会有个狗窝? 闵薇也不是什么老古董,时代潮流跟得挺紧。头脑风暴之下,有了个诡异又极其符合实际的想法。 给京熠坐的? 不太可能吧……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毕竟印清云小时候给她的冲击力太大。 ——在印清云六岁的时候,闵薇打趣着问他和京熠什么关系。 大概就是拉拉手拉拉手,你是我的好朋友。她以为的。 不过闵薇了解她儿子傲娇,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是极其不情愿,然后耳尖泛红。偏偏闵薇恶趣味发作,想看印清云害羞的模样。 谁承想,印清云完全不按正常思路来。 理所当然道: “京熠啊,他是我的狗。” 闵薇:?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纯爱宝宝的营养液[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21章 小时候在连市,印清云养了一条狗。 大金毛,和印清云几乎形影不离。从印清云有记忆开始一直陪伴到长大,可惜宠物的寿命极短。 等印清云六岁时它就离世了。 印清云因此生了场好大的病,差点被夺去了性命。 后来的日子里,哪怕给他重新买了条小狗陪在身侧,印清云也不想要,整天郁郁寡欢。 一只宠物离世尚且如此,何况是朝夕相伴的人。 一切都有万一。 做父母的,自然希望能护着儿子一辈子平安喜乐。 可世事无常,闵薇和印邱怕他们也有个万一。 以印清云对情感的纯粹和近乎偏执的依赖,能承受得起再一次如此沉重的失去吗? 再三思考下,闵薇和印邱将印清云送回了南城,他们自己也重新拾起之前落下的事业。 总归有不舍,但比起印清云的那种结果,要好上太多。 —— 大晚上的,闵薇还要赶去邻市,印清云都替她感到累。闵薇和印邱也算是工作狂,不过印清云倒没遗传到半分。 印清云和京熠送闵薇到了楼下,有司机开车过来接。 临行前闵薇免不了叮嘱,她伸手帮印清云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宝宝,你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晚上别熬夜,空调温度别打太低,记得盖好被子。有什么事,随时给妈妈打电话。” 跟哄小孩子似的,印清云道:“妈,我又不是小孩子。” 闵薇笑了笑。 但话锋紧接着一转,开始严厉起来,“还有,你别太欺负京熠。有什么事帮忙做点,人家不欠你的。” 显然是指平时印清云那副理所当然使唤人,稍有不如意还冷脸的做派。 印清云一听,果然又有这一茬。抿了抿唇,没接母亲这话,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闵薇也不深究,又看向京熠,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京熠,就麻烦你照看一下清云了。他有什么胡闹的地方你也别惯着。” 印清云自己小声轻哼。 被闵薇听见,“怎么,还不服气?” 可不是不服气? 印清云小声嘀嘀咕咕,说的是闵薇说好了让他俩买菜,自己却等不及还点了个外卖配送,让他白走那一趟。 敢顶嘴。闵薇作势要拧他耳朵,印清云立马躲京熠身后。 闵薇轻笑了声。司机在身后等候多时,不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离,夜色重新归于宁静。 京熠抬手,大概是被印清云刚刚寻求庇护的动作可爱到了,想摸摸他的头发。 这些年这动作没几次能成功。 显然这次也不。 印清云侧身避开京熠的触碰,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 语气平平,带着些许别扭: “听见没?我妈让你别太惯着我。” 京熠的手落了空,也不尴尬,顺势插回了裤兜,闻言低笑了一声,凑近了些。 声音压得低,带着笑意和纵容:“那不行。我乐意惯着。” 印清云耳根微热,没理他,直接往回走。 京熠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 直到印清云快走到卧室,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却蓦地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从身后牢牢握住。 掌心灼热的温度瞬间透过皮肤,烫得印清云心口猛地一颤。 他僵在原地,背对着京熠,心脏如擂鼓般跳动。嗓子发干,“干嘛?” “这几天为什么躲我?” 印清云就知道他要提这事。被京熠握住的指尖都感觉有些酥麻。 “没啊。”他听见他自己这么说。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京熠改了种问法。 还能是什么关系?亲过嘴的关系。按照辛邬的话就是“唇”友谊。 印清云语无伦次地想。这京熠到底想说什么?不会真要借机发难? 他也不是不可以答应在一起。 能不能柏拉图? 想想都不会被接受。 就算京熠他表面答应,也不会遵守,今天突破一点点,明天突破一点点,过几天就还是那样了。 还是那句话,爱人先爱己。 印清云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承受那种痛。 求生欲激发的演技,他转过身,装得莫名其妙,“还能有什么别的关系?” 抬眸,想理直气壮一点。 对上京熠的视线后,却被他晦暗如深的眸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撞上了身后的门。 …… 印清云装傻不是第一次。 最明显迹象是在高考后面的那一天。 京熠年幼不知道和印清云初见时,对他已经一见钟情,等中学后开了智才明白早就芳心已许。 自小就开始的情谊。 一开始京熠以为是两情相悦。毕竟朝夕相处十几年怎么着也能日久生情。 直到高考结束那晚,他迫不及待给印清云发送了告白短信。 写下了深思熟虑过的真心。 隔天怀着呼之欲出的激动心情询问印清云答复。 对方却一脸茫然。 到底是手机的问题还是短信营业商的问题? 京大少没有去怀疑印清云,而只觉得是单纯意外。 但首次真心剖白就被这乌龙给搞砸,实在憋闷,他打算来个天凉某破,告个某手机生产商以及短信营业商来个倾家荡产。 京熠这边为情所困、患得患失,印清云那边却是行情看涨,春风得意。 从成人礼那天,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就从没少过,蒋群装作不经意与京熠谈起,说是印清云期间还给过别人他的联系方式。 第20章 当面和印清云质问自然不可能,没这个身份,惹怒了他反倒是京熠自讨苦吃。 但印清云的手机对京熠从不设限。 以和印清云一起看电影之名,将人诓到了家庭影院。京熠精挑细选了部画面沉闷的古早文艺片。 不出意料地没几分钟,印清云兴致缺缺,就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最终不设防地靠在了身旁京熠肩上,呼吸逐渐均匀绵长。 睡着了。 京熠维持着姿势不动,侧过头,借着荧幕幽暗变换的光,视线细细描摹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长睫覆下,嘴唇微抿,褪去了清醒时的清冷疏离,显得格外柔软无害。 看了好一会儿,京熠才小心地伸出另一只手,从旁边沙发上拿过印清云的手机。 屏幕在他指尖下亮起。解锁,进入界面,动作熟稔,看外面那些妖艳贱货给他发什么暧昧信息。 一个个拉黑删除举报一系列操作,京熠意外在消息垃圾桶里发现他的那封告白短信。 ——上面显示已阅。 电影还在荧幕上兀自播放着缠绵悱恻却无人欣赏的故事,光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流转。印清云依旧靠在他肩上,睡得无知无觉,呼吸清浅。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22章 印清云从小就沾花惹草,这是京熠得出来的结论。 小学一年级印清云就收到人生中第一封情书,豆丁一般大的孩子,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彼时京熠和印清云依旧一个班。 像往常一样,他去拿闷罐里的中药哄印清云喝,却从桌肚里翻出了一封类似信件一样的东西。 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给印qing云。 京熠虽然不懂这是什么,但不妨碍他顿时危机感油然而生,拆开来看: [亲ai的印qing云,你好! 我xi欢看你在jiang台上演讲的样子,你长得zhen好看呀,笑得很好看。我把我zuixi欢的tang给你,在xin封里面。 可以做我的nan朋友吗?] 信的末尾,画了一个粉色的爱心,旁边粘着颗用透明胶带固定着的水果糖。 京熠盯着那几行字和那颗糖,小脸瞬间就黑了下来,怒火“噌”地冒起。 印清云是他的!从小就是!凭什么给别人看?凭什么收别人的糖?还“笑得真好看”? 印清云一年都难得对他笑几次! 印清云刚从外面回来,见京熠这怒气冲冲的样。他一脸莫名,但靠近了,印清云就看见京熠手旁摆的那瓶闷罐,一下脸都绿了。 二话不说就往门口折返,京熠一看印清云这动作,连气都没空生,生怕印清云真跑掉,抱着个闷罐追着印清云跑。 让他赶紧喝药。 …… 那封情书以及糖的最终归宿当然是被京熠交给了班主任,老师看着这东西也哭笑不得。 偏偏京熠站得笔直,小脸板着,用一种告发重大违纪事件的郑重语气,还条理清晰地陈述: “老师,我在印清云同学的桌子里发现了这个。” 他盯着老师手上的东西:“李心妙给他写奇怪的信,还要给他糖。印清云身体不好,不能随便吃别人的糖。而且,写这种信影响不好!” 京熠特意强调了“印清云身体不好”和“影响不好”,试图从健康和班风两个层面,给这件事定性。 让权威人士知道这件事,并且明确表态,禁止此类不良风气在班级里蔓延。 班主任看京熠这一本正经的,当然知道就平时京熠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看印清云的劲,自然不是真的为了调整所谓邪风。 她忍住笑,清了清嗓子,尽量用严肃的口吻对京熠说:“好的,京熠同学,老师知道了。谢谢你及时向老师反映情况。” “同学之间应该友好相处,送小礼物和写信表达友谊是可以的,但要注意方式方法。”重复京熠强调的几点:“不能影响其他同学,也不能随便给同学吃可能不适合他们的东西。老师会找那位写信的同学谈一谈的。” 京熠这才作罢。 后面班主任也的确按照京熠叮嘱的那样,和那个给印清云写情书的女生交流了一番。没说什么重话,就纯粹让好好学习。 不过在一年级小学生眼里,被老师找,本就是一项非常可怕的事情。那女生回到座位当即就趴在桌上哭。 李心妙喜欢印清云这事本就算是众人皆知,她平时表现得过于明显。同样,班里其他对印清云有好感的女生也大有人在。 枪打出头鸟,有李心妙这样的后果,那些心思她们就算是有,也不敢再表现出。 不过同样的,京熠也因此得到了个告状精的名头。当然,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叫,只在其背后偷偷议论。 京熠本人不屑一顾。 名声?他京熠什么时候在乎过那种东西? 毕竟都“告状精”了,班里的许多学生都怕被京熠抓到小辫子,再被告到班主任那。一时严于律己,不敢做什么违纪的行为。起码不在京熠面前做。 只是短时期还好,但时间长了……这个年纪根本藏不住事。 例如某个男生和女生放学总是一起走,某个课间会偷偷分享耳机听歌,某个笔记本上会画着对方名字的缩写…… 被京熠撞见过好几次。 一开始人人自危,但隔了几天都发现他并没有告状。 再联想前后因果,大家渐渐回过味来了。 明白只要不涉及印清云,京熠就懒得管这事。 这是一年级二班人的共有意识。一直持续到六年级。 因为这年小升初,大家要奔自不同的初中与班级。 不过京熠和印清云照样是同班同学。 本来他们是要分到不同班级的,但在京熠的强烈要求下,京家提前跟校长打了声招呼,又随意捐了栋楼。 一个小小的同班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当同桌都能给他搞定。 自然,京熠也理所当然的,要了印清云旁边的这个位置。 初中对于京熠来说,和小学没太大差别。就是作业多了点,放学时间晚了些。 不过这些都还行。 近期让京熠头疼的是,印清云招惹花花草草的技能又开始重现。 少年人总把仰慕当成喜欢,一般在小学时,受欢迎的是那类成绩好的人。到了初中就开始逐渐偏向于颜色,等高中乃至大学及以后,才缓缓明白谁谁谁长得真好看,一见钟情。 而印清云属于那种从小到大就极其受欢迎,成绩好,长得好,家世好,比起小说里流行的痞帅学渣或是阳光运动型,印清云这种高智商、高颜值、气质清冷的漂亮学长,在现实中其实更符合大多数人,对于梦中情人的完美想象。 只是刚上初中,班上又是形形色色来自不同小学的人。以前关于京熠“告状精”的事迹在新的环境里只有一两个老同学知道,并未广泛传播。 于是,围绕在印清云身边的关注和试探,自然而然地又多了起来。 都初中生了,京熠总不能和六年前一样,专门跑去老师办公室举报谁谁谁给印清云送东西,势必要让班主任给那些人惩治的架势。 好在印清云对谁都爱搭不理,一副高岭之花的架势。初中生大多羞涩,只敢远距离看,有效地劝退了不少鼓起勇气的试探者。 这给京熠减少了很多麻烦,有时候他也只是路过的时候听女生谈起印清云,说他长得好好看,想认识,但看起来好冷的样子,不太敢去。 京熠心里乐滋滋地想,他们当然不知道印清云的可爱之处。 真正的印清云会因为吃到好吃的零食而微微眯起眼,会因为不想喝药而抿着嘴闹别扭,会在清晨刚醒时露出罕见的懵懂柔软…… 嗯,这些只有他京熠知道。 只是那抹得意还没彻底漾开,就被跑来的蒋群打断。蒋群先站篮球场上喘几口气,然后就告诉京熠说,“庄哲又来找印清云。” 哦。要说庄哲是谁? 一个近期借着讨论题目而接近印清云的 ——心机男! 作者有话说: ---------------------- 京熠:老婆万人迷怎么办??? —— 从这就彻底开始按顺序写啦,从小学到大学 —— 感谢名单: 谢谢[lx]宝宝的营养液x10 谢谢[别管我叫什么]宝宝的营养液x2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x1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与评论~ [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23章 庄哲和印清云是小学夏令营认识的。 始于印清云的懒惰。 大概是平常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使唤京熠使唤的得劲。 都已经十岁了,印老太太看他连衣服都得让京熠给他穿,实在是看不过去,给印清云派去了夏令营锻炼锻炼。 第21章 恰好前几天京熠在雲江的舅舅喜得麟子,秦鹭带京熠过去看两眼。 京熠只好百般不舍和印清云倒别,但在那待了两三天就吵着要回来。 回到南城之后天都塌了。 印清云已经走了。 其实再等个十天半个月夏令营就可以结束,但京熠硬是缠着京海充和秦鹭,说他要去找印清云。 秦鹭率先受不了他,摆摆手打了个电话就让京熠作为插班生过去。 但等京熠过去一瞧,天塌得更为明显。 印清云身边竟然有了别的狗! 说什么伯牙子期知音难觅,京熠根本不接受!当然这个说法印清云也从来没有认同,不过是随行老师开玩笑说的话而已。 在印清云看来,庄哲是书呆子,他可不是。夏令营活动有很多,必要做的印清云只能服从规定,但如果是非必要的,他连跟手指都懒得抬。 印清云长得好,一开始想和他交朋友的不少。但社交着实是一件极其耗费精力的事情,他有礼貌,但不多,带着耳机,看书,假装没听见别人的搭话,问好几句才装作如梦初醒回复。 小孩子们哪懂这些玩玩绕绕,不过也自知没趣,最后能持续来找印清云的也就只有一个庄哲。 庄哲和印清云算是同病相怜。印清云纯属是懒,庄哲却因为爱看书。家里人觉得他这样下去不行,打包打包送来夏令营锻炼。 谁承想这娃连行李带得都全是书,还有小学竞赛题。上次印清云无意瞥了眼随口报了个答案,被苦思已久的庄哲听见,一算,还真对。 印清云算是被他缠上了,时不时被拉着探讨奥妙数学。 这不,京熠回来立即去找印清云的时候,就见他正和一陌生男孩讲话。 听随班老师话语,貌似两人关系还不错? 这京熠能忍? 差点要大闹夏令营。 不过被印清云一句话止住行动。 印清云倒没哄他,只是眉轻轻蹙着,话语也不算客气。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是抱怨,但在京熠听来更像在撒娇。 霎时他的滔天怒火消散了个大半,剩下点洋洋得意。嗓子痒,很想舔舔印清云白皙的脸,也想咬。 不过想来不会被允许,如果将想法付诸于行动,被印清云瞪一眼是避免不了。像猫主子哈气,很可爱就是了。 严重的话还会得个巴掌。挨揍无所谓,但要是印清云真生气就不太好了。 以至于京熠想得很美,却没敢实践出真知。 …… 京熠一开始只以为这是个插曲。 夏令营结束后,他们和那庄什么哲的估计以后都不会再见。 谁知道后面几年印清云老是被抓去参加什么竞赛,南城所有小学都有名额,像庄哲这样的自然也在其中。 每年都有那么几次,碰面次数多了,印清云对这一号人勉强有个印象,姑且算作是点头之交。 虽京熠有些不忿,对于他们这不冷不热的关系也算是能勉强接受。 已经是极其勉强。 只不过上了中学就不一样了。南城附中在南城初中里排名数一数二,需要考试过才能进,自然而然,像庄哲这样从小就爱钻研难题的,也同样进了这个学校。 和印清云京熠不在一个班,不过也是隔壁关系。 自开学以来,京熠就见他天天拿他那个破题,串班来找印清云。 是正当理由,老师都管不着,甚至还乐意见他们这“积极学习态度”。 —— 南城附中作为南城顶尖中学,投资方背景雄厚,几乎每年都有热心校友或企业捐赠,用于修建一个新的教学楼实验楼,又或者升级体育设施。 附中的校园面积广阔,布局也相对分散。 从教学楼到篮球场都是一段不小的距离,跑得蒋群那叫个气喘吁吁。 他扶着膝盖直不起腰,也顾不得喘匀气,将刚刚的惊鸿一瞥告诉京熠,果然见对面人随手就将手里那只刚正在玩,上面还签有某位国外著名篮球巨星亲笔名字的篮球,朝着他的方向一扔。 蒋群抬手接住,就见京熠已经转身扬长而去。 是体育课。 附中非考试年级的非重点课程,管理向来松散。 体育老师通常只是例行公事地点个名,强调一下安全注意事项,然后便大手一挥,宣布自由活动。器材室开放,想干什么就随便学生去,不限制操场以外或者小卖部。 不是什么人都爱动,像印清云这样的就直接回了教室。 等京熠回去,班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教室后门开着,用于通风。 初一一班就在三楼楼梯拐角处,转个身就能到,京熠从后面一眼就望见前排印清云背对他的脖颈,白的晃眼。 自然也注意到印清云旁边那个碍眼的家伙。 京熠磨牙,手中空空,早知道刚刚就不把那篮球留给蒋群。 他没有立刻发作,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在印清云身侧,他俩是同桌。 “这题似乎有更好的方法来解决。” 说话的是庄哲。 几年过去,他倒是没怎么变。还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不过随着年岁渐长,倒不像以前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 样貌张开,加之家里人安排的书法、国画之类兴趣班。 才初中,庄哲已经能看出一两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京熠矜持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喝水,没凑到印清云那去。见几秒过去,印清云似乎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又凑过去主动搭话。 扫一眼他俩正在说的题,直接说出答案。 “我们知道。” 印清云没有说话,大概是也在思考庄哲说的更好方法。 回复京熠的是庄哲。 京熠听着,心里也是呵呵两声。 阴阳怪气地想,还“我们”。 外面这群野狗真贱,见到好骨头就想往嘴里叼。还想划地盘?也配用“我们”?! “有答案不就行了?高考总不能让你把每道题的方法一一说过去。” 京熠嘴上说着,目光一直落在印清云身上。 印清云似乎被他们这来回的对话打断了思路,或者只是单纯觉得吵,微微蹙着眉,有点不耐。 京熠俯身,靠近印清云,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也瞬间切换,带着诱哄。 “我们现在回去?再晚点,竹轩芳的栗子酥估摸着要卖完。” 也是成功拿捏住了印清云的七寸。 印清云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 “以后再说吧。” 这句话他是对庄哲说的。 实际上印清云也一点也不想再继续这种无聊的思考,就像京熠说的,完全没必要。 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与书包。他偏向京熠:“走吧。”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体育课排在下午最后一节。 南城附中纪律并不十分严明,体现在多处,就比如出校只要在门卫处登记个表就行。 体育课本就是自由活动,也算不上逃课。 出了校门,京熠在附近的停车场找到自己的那辆黑色山地车,解锁,长腿一跨,骑着它 朝南城附中那颗标志性的梧桐树驶去,印清云站在那的树荫下。 他们本来是有专车接送,但上个月印清云那主治医生给他体检,报告出来之后,看了数据还算健康,最后只叮嘱了让印清云多运动。 印清云本性如此,天生惫懒。能坐着绝不站着,出门超过五百米就嫌累。一半源于先天体弱的无奈,另一半,则纯粹是被家里人,尤其是京熠给惯出来的骄纵。 印老太太深谙其理,像对付印清云这样的,嘱咐必然是没用。也是知道他秉性,直接买了辆自行车,让印清云骑着上下学。 万事俱备,印清云知道逃是逃不过了。 但也没太大事,有京熠。 他要是直接用自家专车接送印清云,这肯定是不行。 驳了印老太太的面子,就不太像话。 最后舍命陪君子,京熠骑着自己那辆山地车,专门改装过后,每天接送印清云上下学。 其实京熠也知道印老太太是为印清云好,毕竟印清云是真不爱动。 不过觉得还是有些揠苗助长,往返学校那么远的路,真要让印清云走,那得把他给累着就不好了。 山地自行车本来后面是没座,京熠之前找了家4s店去改装。刚好能承重印清云的重量。 印清云坐在上面。坐垫是由记忆海绵填充,外层包裹着顶级小羊皮。据4s店老板的话来说,柔软,透气,回弹性极佳,长时间乘坐也不会感到不适。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印清云额前发丝。他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拽着京熠腰侧的校服,借以保持平衡。 带着点慵懒的随意,身体随自行车平稳行进而轻轻晃动。 第22章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起。 南城附中地理坐标和竹轩芳在同一个街区,骑自行车也不过十分钟就能到。 竹轩芳与大多糕点店售货方式不同,什么都讲限量,就比如栗子酥还是周四当日限定,别的时间点买不到。 实质上,怕印清云吃不到。京熠早就让人提早排队去买,刚刚与印清云那么一说,只是让印清云跟他走的一种手段。 两人到那的时候,竹轩芳还排着一截不短的队,这家生意向来很好。 也是运气不错,最后只剩几块的时候,恰好轮到京熠。方便他拿来讨人欢心。 —— 和大多数学生一样,印清云和京熠初一的日子平淡且充实,不像高三时那么辛苦,好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必困囿于作业。 不过等初二,印家就发生了一段惊天动地的大事。 印家出了个gay。 印清云他爸印邱算是印老太太老来得子,以至于印清云比上家里同辈的哥哥们小上好几岁。连带着京熠也是。 这个年龄段的京熠对男同也只是电视剧里包装的刻板印象。 所以他怎么也看不出来。 不说印蔷一身荷尔蒙气息吧,怎么着也不是娘里娘气的。 怎么就是个男同? 别说京熠了,连印蔷他爸妈都不知道他们儿子有做这个的潜质。 都说国外性向开放,他们本想着让印蔷去常青藤镀层金回来,谁也没想到1+1>2,现在还给他们带回来这个惊喜。 上至三代,多了也不知道祖宗那点事,就按这几代来说,谁都没有和男的在一起的经历。 再者印家也就三个后辈,看着不少,其实大房二房三房各一独生子。他们都不是封建的人,但谁都不想绝孙。 总归印家那段时间是狠狠地鸡飞狗跳了把。 后面是直接消停了,因为印蔷出了车祸。 生死攸关的事,虽不想绝孙,但天下父母心,他们更不想断子。既然拦不住,印家二房看得很开,那就这样下去,孙孙而已,谁生不是生?这不有印亭和印清云? 再者现在说得海誓山盟生死不离的,别说几十年了,七年之痒,兴许只又过五六年,看这对目前有情人还能坚持在一起不? 闹剧持续了好几月,印家二房劝好了自己,但气还没消。连印蔷车祸之后,他们也就去医院个几次。 更多时候还是印清云陪在那,毕竟自小印蔷就对他不错。 自然,印清云在那的话,京熠也时常过去溜达。 患者无论生什么病,医嘱就有要其身心愉悦。但时常看京熠在面前晃悠,印蔷心情是怎么也不会太好。 他向来是看京熠不顺眼的。觉得他图谋不轨是必然,主要小时候印清云刚去印家两回,次次都被惹了一身病回来。 关键京熠还不愿意放印清云走,谁抢他就呲谁,实在不讨喜。 赏味期的印清云就那么几年,大部分时间还被京熠占了去,思来想去,印蔷心里还是觉得不极其舒坦。 他出了车祸,左腿骨折,打着石膏,连着绷带与支架吊在病床上面。 印蔷啃了口苹果,朝京熠:“喂。京家的。你什么时候回你自己家?” 逐客令意味十足。 京熠充耳不闻。拉过一旁的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和在自己家没什么两样。 换以前他或许还会反刺两声,如今闭口。倒不是换了性格决定要做个深沉稳重的人,只不过年纪到了,换声期来。上次被印清云说声音像鸭子叫,信心受挫,干脆就不讲话。 印清云也自然感受到了京熠的变化,仔细一想也知道问题出在这。没特意去道歉,感觉怪别扭,不过还是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 而且京熠好歹是他从小养的,总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印清云微微蹙眉,不太高兴地朝印蔷喊了声“二哥”。意思是不要再说。 印蔷啃苹果的动作顿住,一口气没上得来。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他恨恨又咬了口苹果,咀嚼声刻意嚼地咔吱响,不过倒是真没再说起刚刚那个话题。 被维护的人心里洋洋得意,没显露出来。不是为旁的,从小印清云觉得京熠对他好是理所当然,说话语调寻常,仔细听着却能听出字字句句里颐指气使的特权。 很少有印清云服软的时候。京熠难得能借着这提上要求,这几天印清云也几乎都答应。 这要求不外乎是让印清云喝药。 都好几年了,自京熠认识印清云起,他就时常喝。 是专门给印清云调理身体的。中药,最大的作用就在于此。但是它苦,尤其是里面的配方让印清云深恶痛绝。 要知道印清云是连鸡鸭猪牛任何器官脾脏都不愿意碰的人,怎么可能会想吃未知名虫类晒成的干条。 每次京熠哄他和都要废好大的功夫,特别是近几年,印清云身体确实比小时候好得多,连带着其主治医生也这么讲,不过没痊愈,还需好好调理。 印清云可不愿意这么下去,总对京熠说他好得差不多了。 但通常病人说觉得病好得差不多,这句话里面水分有多大,别说医生护士了,是个人都知道。 京熠从小到大也就这点坚持,势必将印清云的健康视为己任。 印清云皱着眉看着面前黑乎乎的中药,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又恨自己这张嘴,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吐槽京熠了。 “快喝,要凉了。凉了更苦。” 鸭嗓子开口。 印清云慢吞吞拿了勺子。 突然,病房门被敲响。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听见门口的声音,印清云立马放下勺子。 平时不爱多管闲事,现在倒是立马去开了门。 是个陌生人,但印清云莫名熟悉。总觉得在哪见过。 看上去与印蔷应该是同龄,身高腿长,气质干净温润。 既然是来探望印蔷的,印清云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直到听见印蔷难得慌乱紧张又抑制不住惊喜地喊了一句:“庄亦。” 印清云想起来,这人就是他二哥出柜对象。他之前在他屏保上看见过照片。 既然如此,继续待这就太不知趣。印清云慢慢挪到京熠身边,拉着他往外面走。 “药。”鸭嗓子开口。 京熠在意的是这个。 私心来讲,印清云觉得当不当电灯泡无所谓。主要是有借口远离那碗黑乎乎的液体,他随口应付:“等会再说。” 用眼神无声示意京熠去看旁边两人,假装很为他二哥考虑的样子。 但忽悠对象一下就看穿印清云拙劣的计谋,反客为主,京熠握住印清云的手腕,顺便另一只手将那壶装药的闷罐给带了出去。 印清云:“……” 他不太开心地甩开京熠的手,被攥得紧,那力道恰到好处地既能钳制住他,又不会真的弄疼。 最后未果。 印清云只能抿着唇,被京熠半牵半拉地带出了病房。 印蔷住的是私人医院的vip套房,与单人寝不同,这算是个几居室。卫生间,客厅,房间样样俱全。离印蔷病房外不远就是个沙发,印清云坐在上面。 他对面则是京熠。站着,微微弯腰,旋开刚刚被合上的闷罐盖子。 顿时,那股浓郁苦涩的药味又弥漫开来,比在病房里时更加清晰刺鼻。也许是印清云的心理作用。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嫌恶地别开脸,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京熠看着印清云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眼底掠过笑意,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认真的表情,怕印清云看见恼羞成怒。 小猫亮爪子虽然挠起来不疼,但真生气之后不肯给撸那就大事不好。 京熠倒出小半碗药液,试了试温度,刚刚好。 印清云看了一眼那碗深褐色,基本是生理性抗拒,不肯伸手去接。 京熠也不急,就这么举着碗,耐心地看着他。 僵持了几秒。 京熠先败下阵来:“宝宝。”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巨大动静。 “砰!!!” 像是有重物砸落地上,以及玻璃碎裂的声响。 印清云与京熠对视一眼,便往病房那去。毕竟里面还躺着一个脚不能动的病患。 两人到病房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门便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走出来的是庄亦。 他见门口的俩人,脚步顿了一瞬,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朝他们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歉意,然后侧身,匆匆走过。 背影显得有些仓促,甚至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什么情况? 京熠把视线挪回病房里,里面一片狼藉。床头柜上的水杯被打翻,水流了一地,原先床柜上的百合散落一地,枝叶零乱,花瓣被踩踏或浸湿。 第23章 原本应该好好躺在病床上的印蔷,此刻摔在了地上。姿势狼狈。牵动了伤处,脸色煞白,额头青筋却是冒起。 但他完全顾不上疼痛,手死死撑在地板上,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庄亦离开的背影, 声音嘶哑,又绝不甘心,哪怕走廊已经空无一人,依旧歇斯底里: “庄亦——!你回来——!” “你给我回来——!!!” 好一番医院里分手大戏。京熠站门口想。 印清云没来得及想这么多,他见印蔷受伤的那只腿此时正以别扭的角度歪斜,估计是刚刚下床妄图追逐用力过猛导致。 印清云走到床头,抬手摁了上面的呼叫铃,等候室的护士医生很快随之而来。 一时间病房里兵荒马乱。 …… 印蔷这次伤上加伤。 没有特别严重,主要是原有的骨折部位因为二次不当受力,出现了轻微的错位和骨裂扩大,外加一些软组织的挫伤。 不过,光是推进手术室进行紧急处理和重新固定,印蔷麻醉醒来,观察稳定,京熠和印清云就在医院耗去了大半天的时间。 等到琐事全都安顿好,京熠回家,天早就黑了不知道多久。 华灯初上,夜幕低垂。大堂客厅倒是灯火通明。 进门迎上来的是蓉姨,她在京家干了几十年,是看着京熠长大,打他小时候起就格外溺爱。 嘘寒问暖,问京熠现在饿不饿,她现在去切果盘。 京熠没什么胃口,让蓉姨先去休息。又不是没手没脚,饿了渴了他自己会做。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印清云没喝药。 发现印蔷摔下床后,后面是一阵兵荒马乱。等印蔷被送进手术室,闷罐里的中药早就凉透,印清云正好借口说冷了药效不足,回去让冬依给他再煮。 可信度为零。 京熠单手拿着手机,指腹还停留在屏幕与印清云的聊天界面。 实质上,印清云现在身体大好,中药可有可无,京熠深知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但过去阴影实在印象深刻。 他盯了对话框几秒,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 算了,太晚了,还是不吵印清云了。 打算回卧室,先去洗个澡,他在医院沾了一身消毒水味道。 走半路,又调回了头。 京熠发现,他那一年起码三分之一时间在天上飞的父母,竟一块坐在了家中的沙发上。 那可真是稀客。 “爸,妈?” 要知道无论是京海充还是秦鹭,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工作狂。京海充还稍微顾念着有个嫡亲血脉,偶尔回家看看,那秦鹭可就是三过家门而不入。 整得京熠从小跟个留守儿童没两样,还好他有印清云。 “你们怎么回来了?” “京市那边项目收了尾,顺便回来看看你。”秦鹭吃着果盘里的哈密瓜,递给了京海充一块,又给了京熠一块,不过被后者拒绝。 “没什么胃口。” “怎么这么晚?吃过饭了没?”京海充问。 “在医院陪了会儿印清云他二哥,他那边出了点状况,刚处理完。” 京熠简略解释,估摸着暂时回不了卧室。他索性在母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吃过了,在医院随便对付了点。” 说到印蔷,京海充关切问几句:“印蔷那孩子怎么样了?之前不是还说恢复得不错?” 两家是世交,小辈们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京海充也听过近期印蔷出柜的那事,一开始惊愕些许,后面反应过来也差不多接受。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嗯,本来还行,下午情绪有点激动,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腿伤加重了点,已经重新处理完。” “摔下来?” “说了你们也不懂。没什么大碍,就是要多躺一阵子。” 京熠没提庄亦和印蔷的具体冲突,只说了结果。毕竟涉及个人私事,不便多说。直接用叛逆期专属语录终止对话。 秦鹭京海充也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人。 看出京熠不想说也就尊重他的想法。随便扯几句,又问了他近况,比如学业之类。 京熠回答地心不在焉,心里一直盘旋着下午庄亦落荒而逃的模样,以及印蔷在病房里声嘶底里的画面。 一种激烈到近乎毁灭的情感碰撞,让京熠感到一丝心悸,但硬要其指明什么却很难形容。 到底是什么? “……京熠?京熠?” 秦鹭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京熠回神,发现自己走神得厉害,连他妈刚才问了什么都没听清。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秦鹭,心中没想明白的事,却直接脱口而出: “妈,你和爸要不再来个二胎?”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纯爱世界第一??】宝宝的营养液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感谢宝宝们的收藏与评论~ 第26章 秦鹭思维向来灵敏,不然也不会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她一下想明白了京熠话里的关窍,纤纤细指捏着木签,此刻它上面的哈密瓜都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儿子?你说什么?” 这时候秦鹭就想起与京熠之间骨肉相连的血脉亲情了。 京熠也反应过来,“我刚刚说了什么?” 他刚刚的话语完全是无知无觉脱口而出,到头来自己也不清楚。 秦鹭有些惊魂未定。比起看鬼片赛车可刺激太多。 她冷静片刻,欲言又止,不过最后开口:“……没事。” 笑得比哭还难看:“儿子你先回去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哦。” 京熠直接站了起来,刑满释放,上楼。 等脚步声渐行渐远渐无声,秦鹭转头看向孩子他爸。 对方向来温和的神情也有些僵,主动开口:“老婆……你儿子好像是gay。” 秦鹭也早就意识到这点。一时哑口无言,选择先发制人: “滚啊,这不是你儿子?” …… 楼下夫妻在沙发上思索前半生检讨自我。 ——这么多年,父母这个身份是否合格?忽略了儿子这么久,鲜少有陪伴他身边的时刻。 才导致这个局面。 他们将之归结于心理健康层面的缺失。 楼上京熠对此一无所知。 但凡他听见他们的对话,大致是会毅然反驳。 什么心理不健康? 你们根本不了解印清云。 是个人都会喜欢他的,ok? 哪怕直到这时候,京熠都没想明白那种“喜欢”是偏向哪种,又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想过。 上层圈子的肮脏事不少,但作为京家一脉单传的“太子爷”,没有经历过龙争虎斗勾心斗角的事,京熠也没那些七七八八乱搞关系的亲戚。京熠虽知道交际往来世家的些许龌龊事,但起码某几位远亲包养女小三男小四的事,暂时还舞不到他面前去。 圈子里大多都是靠联姻来缔结连理,男与女,鲜少有同性事件,迄今为止京熠都没有听说过。 永远和印清云在一起,这件事是必然。 从小京熠便这么想。 以致直至如今,他都没细想过是用哪种方式。 而一些细枝末节又能证明心中渴望。就比如,无论小时候还是现在,京熠本能赶走一切威胁到他地位的人,无论男女。 就这么又过了一年半载,京熠和印清云跟个npc一样,观摩了印蔷和庄亦之间的分分合合,最后哥嫂he大结局。 期间印清云倒是疏离过京熠一段时间。 京熠也觉得莫名。 他把印清云的性格摸得很清,表面上清冷不搭理人,实则是懒得社交,倒不是真的面冷心冷。而且怒阈很高,大怒生不了,哄哄就基本能气消,像疏离京熠好几天的,从小到大基本没这种情况。 京熠把他自己这段时间的言行举止翻来覆去掰开揉碎了回想,从早到晚,从吃到穿,从说话语气到肢体接触…… 愣是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踩了小祖宗的哪片逆鳞。 也无大碍。死缠烂打这招百试百灵,隔几天在京熠的不懈努力之下,两人又和好如初。 等印清云像只骄傲的小猫,轻轻“哼”了声,京熠就知道危机解除。 这一年京熠和印清云通过升学考,是上高一。 印家基本接受了印蔷和庄亦的这段关系,毕竟二房也是一脉单传,就印蔷这一个儿子,能怎么办?事已至此,凉拌炒鸡蛋。 他们这个年纪如果再生一个也是来不及,都五六十岁的人,为此弄个高龄产妇遭受危机更不值当。 暑假里,印家给印清云办了个升学宴。 印清云挺恹,觉得麻烦。 要穿并不舒服但得体的西装,要面带微笑和世家叔叔伯伯问好,还要时不时接受来来往往人的道贺寒暄,以及致谢。 第24章 宴会进行到一半,终于进入自由交流时间。 印清云也赶紧从密集的应酬里解脱出来,独自走到了露台边缘。倚着栏杆,望远处的夜景。 他刚刚喝了点酒,香槟,浓度不高,但量大,作为晚宴的主角,基本宾客全来找他。兴许印清云天生酒量不错,没什么醉意。只不过是待里面有点闷,出来吹风透气。 夜风拂面,印清云闭上眼,感受其带来的凉意。 身后有脚步声,不疾不徐,最后停在了他身侧不远处。 印清云不认为这是京熠,多年相伴过于熟悉,起码气息与脚步的频率尚且能分得清。 所以他睁开眼,侧过头。 来人容貌昳丽,年纪大致是与他相仿。 皮肤白皙,眉眼生得极好,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具带风流。 尤其是他同样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却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还是随意解开。 看着就更为不羁。 ——这是好听说法。 通俗话讲,那就是吊儿郎当,没个正行。 “小状元看着不开心?” 姜清离正噙着笑,目光落在印清云脸上,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从哪个油锅里捞出来的神经? 印清云心里吐槽,却不动声色慢慢挪开视线。没有把话说出口,算是给交际的最基本礼貌一个交代。 “别这么喊,我不算。” 今年南城总分最高的人有两个,并列第一,一个是印清云,还有一个听说名字叫穆应。 南城教育局对状元榜眼之类成绩优异的人都有奖金给予,鼓动再接再厉。 也是头一回犯了难,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语数英物史政地等科目各分不同,加起来却能一模一样。 奖金怎么给,就成了个棘手的问题。总不能硬让其中一名屈居榜眼,这不公平,也容易引发争议。 可每年的状元奖金数额都是明文规定,有预算,且通常远高于第二名。若是将两人都按状元标准发放,一来预算可能吃紧,二来也打破了惯例。 印清云也能想到教育局内部的焦头烂额,直接表明不要。倒不是他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主要是作为当事人肯定逃脱不了麻烦,要是因为这点奖金惹来的关注,采访邀约之类,又或者以及教育局那边需要额外协调的麻烦,那他真的疲于应对。 这点钱不足以买他一个表。 而且听说另一位当事人穆应身世挺惨,印清云估计他目前挺缺钱,让给他也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双木林】宝宝的营养液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谢谢【72349076】宝宝的营养液 感谢宝宝们的收藏与评论~ 第27章 “怎么不算?并列第一也是第一。何况我觉得那个人完全比不上你。” “哦。” 印清云不置可否,回答很敷衍。 姜清离却似乎没察觉到印清云的冷淡,或者说并不在意,反而又凑近了些,毫不掩饰地打量他:“你长得真漂亮。” ——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蒋群端着一杯果汁,在的宴会厅里百无聊赖地穿梭。 这场宴会说是给印清云办的升学宴,实质上也就是圈子里的社交晚会。聚一起方便谈合作。 十五六七的年纪的小辈,不参与自家公司集团运作,自然蒋群也不是被联络的人选,分去娃娃那一桌。 他听自家表哥的嘱咐,去找印清云的身影。刚刚看得好好的,不过就是他吃个蛋糕的功夫,印清云就从人群脱离,人来影去无踪。 从卫生间快步逛到宴会中央,蒋群最后终于在露台那看见人。 不过目标身旁还站着个人。 隔得远,蒋群没注意。以为只是过去社交的,毕竟怎么说印清云也是今天这场晚宴的主角,受瞩目也正常。 却没想蒋群远远瞧着,发现那人竟然靠印清云越来越近。 蒋群:???!!! 而另一边的印清云已经是蹙着眉,面露不耐烦。 姜清离的话是褒是贬,印清云懒得去想也懒得管,但突然靠过来的动作却让他感到极为嫌恶,不适应这样和别人近距离接触。 印清云其实也不真是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整天只能等着别人的保护。 大概是真有几分京熠的功劳,幼儿园吹点风就能病的他,小学时候身体就被养得康健不少。 既然如此,之前缺席的防身类课,印家就得给他安排从头开始补上。 虽然印清云平时惫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是把觉得身体不舒服当做借口。 不过这么多年练下来,把面前人来个过肩摔估摸着是没什么问题。 就在姜清离那只被印清云定义的咸猪手,快要碰到他脸的那一刹那,印清云也在考虑如何不惊扰到宴会其他人的情况下,把面前人干趴下。 把这人从二楼丢下去怎么样? 摔疼必不可免,骨折概率有点小,反正不至死。 蒋群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靠,姜清离,爪子往哪儿伸呢?!” 蒋群大步流星地插了进来,拍掉了姜清离那只意图不轨的手。 力道用得挺大,姜清离手背立刻显出一道红色印子。 姜清离敛了笑意,望向蒋群“你干嘛?” “我还问你干嘛呢?!” 蒋群情绪激动一点,声音就不免大了些。吸引了旁边不少人注意。 在这种场合闹事虽然回京家可能免得了一顿说,但总归还是不好。 蒋群立刻恢复平常神色,手臂一伸,揽住了姜清离的肩膀,又对他故作平常道:“找你半天了,原来猫这儿跟印清云聊天呢?” 蒋群手上用了点巧劲,不着痕迹地将姜清离从印清云面前带开半步。 脸上笑嘻嘻的,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道:“差不多得了啊,也不看看这谁地盘?你今天怎么回事?!” 姜清离被他揽着,身体晃了一下。眉间微挑,倒也没立刻挣脱。 他显然听懂了蒋群的暗示,可是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急什么?” 姜清离冲蒋群笑了笑。 每次姜清离这么一笑,蒋群总会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姜清离看似是顺着蒋群的力道跟他别处走两步,实则偷偷摁口袋里的手机快捷键,手腕一转,将加友二维码快而准地递向印清云的面前。 “我爸让我泡你,加个联系方式呗。” 声音比刚刚一开始的音量可大得多的多。显然是故意为之。 蒋群差点要跳起来。 靠!!! “你干嘛?!”蒋群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问。 “我爸让我卖身,我正在谨遵家父命令。”音量依旧不小。 附近的人群显然听见这边的对话,有些已经在窃窃私语。八卦乃人类本质,从蒋群的视角上看,附近某名中年男子脸色已经极差,被落了脸面,估摸着姜清离回去是少不了一顿打。 “你少说两句吧。听说你家正竞标京家一个项目,估计要黄。”蒋群拉着他想走。 姜清离耸耸肩,无所谓道:“这样最好喽,要是姜陆忠能因此破产,再来个妻离子散。啊不对,应该叫‘小三’离,‘私生子’散。那我真得给京家烧高香,每天一定虔诚跪拜。” 蒋群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疯子”,手上揽着姜清离的力道加重,几乎是将他整个人往旁边带,“你别走在你爸前面就好。” 姜清离被抓了个踉跄,“服了,你能不能轻点。” 印清云并不关心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这与他无关。 “京熠呢?”他看向蒋群,问。 “刚刚去给你拿蜂蜜水。” “不过中途被世伯叫住,让他认识人去了。”让我来看着你。 后面话没说出口,不过懂得都懂。 作为京家唯一子嗣,就像和印清云大哥那样,从小被当做接班人培养。 对京熠来讲,哪怕是目前年纪不足以承担家族重担,这种场合,也从来就不是单纯来玩的。 寒暄,介绍,应酬,认识该认识的人,拓展该拓展的关系。 而姜清离与他们的脑回路显然不同,听及此,他提出疑问:“蜂蜜水还要亲自去拿?让帮佣端过来不就行?” 蒋群没好气,为刚刚的事:“你不懂。” “啧啧。”姜清离撇嘴。 …… 原本以为这只是插曲,与姜清离的交集也止步于此。却没想到他也同样去了印清云所在的高中,南城附中。 此附中非彼附中,一个南城附属初级中学,一个南城附属高级中学。 唯一一点相同的是,如果想进入这所学校,要么成绩是极好,要么就采用钞能力,所需花费金额都是一等一的高。 第25章 作为百分之百纯度学渣,姜清离自然是需要动用后者。 而之前他说姜陆忠让他卖身也是真。 至于为什么在如此爹不疼的情况下,他亲爸还愿意花大价钱让他去读南城附中。 一方面姜清离原本考不上高中的成绩,传出去实在丢人。 另一方面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巩固姜家在南城的地位,花点钱创造机会让姜清离靠近印清云或者其他高门子弟也是值得。 毕竟姜清离长大确实好看,从小,与姜陆忠生意场上的来往的人就对他展现极大的兴趣。 但此话尚且不提。 总之姜陆忠不是个东西,而姜清离向来阳奉阴违。但后面追求印清云这件事上,他却表现地极为卖力。 印清云并不觉得这是他个人魅力所致,知道姜清离的别有用心。 但身边的某人却不这么想,觉得是不长眼的东西,敢觊觎他守护多年的宝物。 作者有话说: ---------------------- 感觉这章写姜清离的剧情有点多,本来想删改的,但这是关键人物,不是单单为了让京熠吃醋,如果真这样写那也太土了。不过后面就不会大幅度给姜清离剧情,仅此一章。毕竟主角是我们京熠和我们清云宝宝。 写这章剧情主要是为了铺垫,至于铺垫什么?当然是主角感情更近一步(不是靠吃醋)以及……[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28章 姜清离追人的方式很土,鲜花,情书,礼物。 大张旗鼓。 但南城附中不是贵族学院。早恋什么的更是严重违反学校纪律。教导主任可不管姜清离是不是靠走后门来的,直接罚他几千字检讨外加主席台演讲反省。 而姜清离向来是没脸没皮的,屡教不改,气得教导主任那段时间高血压都升高不少。他打电话给姜陆忠,对方表面乐呵呵说一定管教姜清离,实际上对姜清离的行为放任甚至还推波助澜。 姜清离行事越发大胆。 南城附中教导主任一向是学校学子们的噩梦。突然有人敢这么对抗,又总见姜清离泡吧,打架,有时候一身伤地回学校,一时间有谣言给他传的神乎其神。 俨然成了附中校霸no.1任选,毕竟也没其他人和他争。 然后,校霸本人就被制裁了。 毕竟京熠可谨记自己的来时路,不就同样靠着死缠烂打? 一定要严防死守。 高一时期的京熠俨然有了几分霸总文学的潜质,一开口就是要天凉姜破,但京海充和秦鹭向来不是无脑溺爱儿子的人。 京家能有今天的根基,从来不是凭一时喜恶去树敌或做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京熠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弄了份关于姜家公司的调研报告,近五年部分业务板块的信用评估与潜在风险浅析。 姜家在南城上流圈里顶多算一暴发户。尤其是姜陆忠和前妻离婚后,姜家就一直有往下走的趋势。也难怪姜陆忠病急乱投医。“卖”子求荣渴望搭上印家这条线。 邪门歪道向来没用,姜陆忠心就从来不在正路上。公司信用评级低,资金链又紧绷。本来他靠着一点点人脉通过贿赂还能搭上京家一个小项目,现在倒好,直接被京熠一纸断送。 姜陆忠算是前功尽弃,筹备了那么久搭上的钱也不少,就这么被卡掉,不可谓不伤肝动火。 就这么的,姜清离却表现更为积极,要不是一班和八班隔得远,他恨不得每节下课都到印清云面前报道。 反倒变本加厉。 京熠这才会想到以前蒋群无意提过一嘴姜清离,姜家父子不和,胜似仇人。 他便让他舅舅丢几个项目给姜陆忠。只是几个小项目,对秦家不足挂齿,在外人看来就是姜家有望搭上秦家这条船。 果不其然,笑容从姜清离脸上立刻转移到姜陆忠脸上。 察觉到是京熠故意为之,怕真给姜陆忠给捞上了,姜清离也就偃旗息鼓。 印清云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姜清离。 而在此期间,他又与京熠闹了矛盾。 是人生第一次初体验,既然是第一次了,那这个问题就不可谓不大。 有点姜清离的原因,但不多。要按实际来说,姜清离大概是问题的导火索。 因为京熠的话,秦家就随便给了姜陆忠一点蝇头小利,后面姜清离识趣远离印清云,秦家也就终止其他项目与姜家的合作关系。 但姜陆忠显然是贪心不足,处处拿着之前与秦家合说事。 圈子里的人谁不是人精,自然知道他几斤几两,只当笑话看,没人真把他当回事。 然而,话传开了,风向也就微妙了。旁人虽看不上姜陆忠,却也咂摸出点味道。秦家显然不会把姜家这种根基浅的暴发户放在眼里,唯一的突破口估计也就一个京熠。 毕竟还高一,大不了说句京熠年少轻狂。但连带着印清云也受了牵连,总归这事也和他逃不开关系。 印清云二哥宠他,但大哥印亭是严厉那挂的。 印清云周末照例回老宅吃饭的时候,印亭就把他喊到书房谈起这事,话里话外是让印清云收敛点,高中就应该好好学习,不要想其他。其实话里没有责备,单纯关心。只不过印亭比印清云年长的多,上位者位置坐久了,难免语气习惯性生硬。 在印清云听来,他纯属无妄之灾。 他本来就烦姜清离莫名其妙的死缠烂打,后面京熠的所作所为也不是他所授意,凭什么他还得跟着挨训。 而且还是他大哥训他。 人或许都有点奇怪的心理,唾手可得的万千宠爱视为平常,而那唯一一份带着距离感的关注,反而显得格外特别。 印清云习惯了从小被众星捧月,唯一不顺着他的也只有一个大哥。印亭成熟稳重,对印清云讲的最多的不是夸,不是有求必应,而是训诫教导。 与旁人如此与众不同,印清云不由得便将他大哥带着审视的目光,当成了某种认可标准。 印清云应该是慕强的,猝然被敬仰对象这么一通说,既委屈又有点恼怒。 后面几天他心情都是阴云密布。 基本看罪魁祸首之一是哪里都不顺眼。 京熠为什么走路先迈的左腿? 为什么刚刚要喝水? 为什么要说话? 哦,他呼吸声听着好吵。 …… 很多不满慢慢攒聚,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发生化学反应,迸发争吵。 京熠对印清云的占有欲,印清云一直就知道。 例如幼儿园不愿意他和别的小孩玩,小学打小报告,初中藏情书。 从小到大,京熠总在抢夺印清云的视线,妄图清除一切出现在印清云眼前的人。 印清云觉得无所谓,与人交际很烦,所以一直默认京熠的行为,假装没看见。 但不妨碍这成为印清云借故发脾气的一个切入点。 导火索只是一件小事。 放学前,一个平日里和印清云几乎没说过几句话的女生,因为数学题卡了壳,犹豫着过来问了印清云一道题。 印清云正看着窗外走神,闻言顿了顿,还是接过练习册,拿起笔,低头看了起来。思考片刻,微微侧身,给那女生指了下步骤。 但作为试卷最后一大题最后一小问,单纯讲述关键步骤是不可能听懂的。尤其是专门给一班准备的周测题目。 在女生茫然的目光下,印清云只好又多花了些时间。 印清云做事通常尽善尽美。讲题亦是。 大多数人不好意思过分打扰到别人。 基本五分钟后,曾葭哪怕依旧还是没听懂题目该怎么继续,不明白其倚仗的定理以及接下来的思路,她通常还是会“嗯嗯,噢噢,好的”表示已经明白,打算一结束就抱着错题离开。 印清云当然看清她话里的含糊,此刻对方的话里可信度不高。他靠的近些,边观察曾葭的细微表情边讲题。 而好巧不巧,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刚走到教室后门,正要喊印清云一起回去的京熠眼里。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岁晚y.]宝宝的营养液 谢谢[千重]宝宝的营养液 谢谢宝宝们的收藏与评论~[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29章 要说就因为这场面,京熠误会吃醋大爆发? 那真不至于。 印清云这模样一看就是在讲题而不是在做其他,角度看着暧昧,换个角度再看就行。 不过话虽是这么讲,不妨碍京熠觉得不爽。 如果此刻和印清云靠这么近讲话的是个男生,就比如庄哲之类的人选。京熠一定过去,硬生生插进两人之间,再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开另一人,毫不客气道:“问完了吗?让让。” 彰显逐客。 但他俩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绅士风度,尊重女性便是幼时深谙的道理与行为准则。 第26章 京熠只好支着下巴看印清云,偶尔看看试卷,然后提出自己的建议,例如做题的其他思路。 印清云心里本来就烦,思路被打断更是怒不可遏,连带着最近一直被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由此找到决堤的出口。 “嗒”的一声,黑笔被置在桌上。 声音有些大,一时间愣住的人不止有京熠,还有在旁边听讲的曾葭。 说实话她与京印二人认识颇久,追溯到小学时期。这几年,从“小报告”实践到如今“姜清离”之案,博览群小说的她,自然能窥见这点不同寻常之处。 印清云生气了? 这是毋庸置疑的。 她要怎么办? 这是曾葭现在想的。 不说她是罪魁祸首,但在场也就三个人,总之她是逃不开关系。 曾葭突然有点后悔来问问题了。 不要吵架啊…… 就当是为了她。 但心里这么想,话难以脱口而出,问就是微社恐加不知所措。 只能神情局促地一动不动。 印清云的动作顿住,意识到还有一个女生在场。垂了眸,克制住。他看向曾葭,语气与平常无异:“你先回去吗?剩下的思路我写纸上,明天给你。” 曾葭如蒙大赦,拿了自己的试卷回她座位。 印清云没再看京熠一眼,随手带了挂桌上的书包离开。 京熠其实也有点慌,以往对于他这种小动作,印清云基本都视而不见。 而现在……京熠不太明白。 眼睁睁看着印清云从他面前走过,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他下意识去抓印清云的手,“怎么了?” 印清云最近心情不大好京熠是知道的,但破天荒没有刻意发脾气而是视他为无物。 印清云想抽出手,但京熠显然是用了力气。挣脱不开。 “放手。” “到底怎么了?”京熠真的很心慌,他不明白印清云生气的地方。 音量不由有些大,吸引了班里所剩无几的还没收拾完书包回家的同学注意。 “你够了没有?能不能放?” 察觉的印清云越来越差的脸色,京熠只好松开。对方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京熠跟上去。 今天数学老师稍微拖了点课,等一班放学的时候,学校除了高三的学生都离开得差不多。路上仅淅淅沥沥还剩几人。 京熠不懂印清云不开心的原因,或许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回想一遍,有了点眉目,却不肯承认。 但不妨碍他习惯性地先行低头以及认错,他问印清云去不去金玉兰颜买点零食,今天周三,限定甜品是印清云爱吃的那款。 作为十几年的vvvip的老顾客,京熠已经拥有在那家店里预定的特权。 用甜品哄住印清云,已经是京熠琢磨出来百试百灵的手段。 果然印清云停顿片刻,抿抿唇“嗯”了声。 金玉满堂到现在已经是几十年的老店,印清云在这家也算是从小吃到大,巧的是,店离南城附中不远,走几分钟就能到。 今天店里值班的是店长的儿子,本来是下午四点多就能打样,但奈何高一学生放学时间设立太晚,他只好等到太阳落山。 等印清云拿到那份被预留好的麻薯大福松饼,尝了一口后,才肉眼看见的脸色稍霁。 他勉为其难用木签递了一块给京熠, 京熠倾身过去,就着印清云的手,张口接住了那块递到唇边的松饼。动作快得有些迫不及待,甚至不小心,温热的唇碰到了印清云捏着木签的指尖。 极细微的触感,带着一点湿润。 印清云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反观京熠嘴里塞着那块麻薯大福,却忘了咀嚼。 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但他全部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方才那一瞬即逝的触碰上。 印清云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点奶油的甜香…… 京熠喉结滚动,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点热。过几秒回过神,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胡乱嚼了几下咽下去,甜味堵在喉咙里,有点齁,又有点说不清的痒。 但转瞬印清云的话让他彻底心凉凉。 “以后我的社交你不要插手。” 京熠觉得之前的大福奶油黏在他嗓子里,以致声音都很难发出来:“什么意思?” 印清云的语气却不以为然,只当作是平常。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对京熠还需要追问感到一丝不解。 “就是字面意思。” …… 门开,门合。 闵薇听见玄关声音,举着汤勺出去看一眼。 印清云和京熠从外面回来,站玄关处换鞋。 不过双方面色都不渝,印清云显露地更明显一些,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此刻正和脚下的篮球鞋较劲,脱不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透着烦。 京熠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但眸光扫过印清云眼里孩子气的恼怒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蹲下身,伸手就握住那只被高帮鞋子困住的脚踝。绕过鞋带,找到卡扣,用力一扳,一声轻响,束缚松开。京熠抓着鞋跟,将鞋子从印清云脚上褪了下去,换上拖鞋。 “好了。”声音却是闷闷。 好了,站不远处的闵薇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人闹矛盾了。 算是亘古奇观。 从小到大这两人就没红过脸。京熠霸道归霸道,但在印清云面前,那点少爷脾气总是收得服服帖帖。通常印清云恼了,总是京熠低头去哄,基本很快两人就重归旧好。 怎么现在……? 给印清云换完鞋之后,京熠站起身。朝自己卧室走,路过闵薇的时候喊了声“闵姨”问好。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闵薇余光看见他眼眶似乎还有些不太明显的微红。 “回来了?”闵薇一时无言,只好重复以往说的话。 “嗯。” 玄关处只剩印清云一人。 他有些不高兴地答。 其实刚刚在印清云提出让京熠不要干涉他的社交后,两人并没有为此而争吵。不过京熠情绪骤降是真,连带着印清云也被感染似的不开心。 都怪京熠,他想。 又忿忿地踢了踢脚旁京熠的鞋。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30章 鞋子被泄愤似的撞在旁边墙案的柜子,发出不算大的声响。 显然是无妄之灾。 闵薇开口制止,拯救另一只鞋被牵怒的命运: “宝宝,先去洗个澡,等会开饭了。” “哦。”臭着脸走向卧室。 闵薇叹了口气,重新折回厨房。 印清云高中刚开学,她就在这陪读。 买了套房,在南城附中附近,离学校走程几分钟。 高中要苦三年,闵薇打算在此期间把她时间留给印清云,给予一点他关于母爱的关怀。 公司的事就暂时丢给印邱,老公辛苦点没事,儿子是亲生的。 “夫人,怎么了?”一起做饭的保姆张妈发现闵薇回来得比较晚。 “没事。” 闵薇做了几道菜后,她从冰箱里拿腌了足够时间的鸡翅,余光发现胡椒粉已经空瓶,而等会的排骨汤要用到这个,“张姐,厨房里还有新的白胡椒吗?” 张妈才骤然想起今天购物买菜时,她把这调味料给忘了,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 “没事。”闵薇把围裙解开,“张姐我现在去买吧,楼下就开着家超市。” “哦哦。”张姐只好继续手上煎东西的动作。 基本这道菜做完就可以开饭,排骨山药汤的话等买完白胡椒回来撒上一点便能出锅,左右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 闵薇先去印清云房前敲门,“宝宝,出来吃饭了。” 里面的人答了一声。他刚洗完澡,正在换衣服。 闵薇转身走向印清云对面的房门,刚准备重复动作,手指在快要碰到门板前戛然而止。 她折回印清云那,没进去,直接在门外嘱咐:“宝宝,你等会顺便喊下京熠一起吃饭。我先去买点东西。” 闵薇想着这二人吵架,给个条件让他们破冰。她了解她儿子,想来这次矛盾的主要因素就是印清云。让印清云先主动,以京熠宠印清云的程度,估计他的气也延续不了多久。 印清云本想驳回,但闵薇说完这话就离开,直接走向玄关门。 连不接受的机会都不给他。 印清云只好不情不愿被迫接下这门差事。 换完家居服出来后,印清云去餐厅,厨房就隔着一扇玻璃门,里面只有张妈忙碌的身影。 印清云抿抿嘴,觉得京熠真是过分。自顾自生气,都要吃饭了还不出来,还得让他亲自去喊。 慢吞吞地挪到京熠卧室门前,顿了片刻,才敲了敲门,也没管京熠有没有听见,“吃饭。” 第27章 说完立刻就回餐厅里坐着。 昨天印清云说想吃口蘑黄油虾,今儿个就已经摆在桌上。 保姆张妈盛了饭给印清云,印清云夹了其他菜,兴致缺缺地扒拉着碗。那盘口蘑黄油虾却纹丝未动。 几粒米饭下咽,除了厨房那传来碗碟的声音,远处几间卧房那并没有什么动静。 印清云的眉头越蹙越紧,最终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身,再次往京熠房间那边走去。 没有停顿,他不耐地抬手,准备重重敲门,手指还没来得及碰到门板,房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拉开。 京熠额前的黑发微湿,也同样是换了套家居服。 乍然看见印清云在门口,神情微顿,看上去想主动搭话,不过印清云可没给他半点机会,印清云看了京熠一眼就转过身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 张妈也早就摆好京熠的碗筷,和以前一样,就放在印清云旁边的位置。 京熠在印清云身旁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沉默的,垂着眼,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和米饭,动作机械。 桌上那盘油亮喷香的口蘑黄油虾直到现在,依旧是完好无损。 印清云戳戳米饭,见虾没有自己脱壳然后掉到他碗里。 心情极为糟糕。 他抿紧了唇,瞥了眼京熠的冷脸,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 “啪。” 筷子又一次被搁在桌案上。 他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看向京熠,音色清冷,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质问和恼意: “京熠,你在闹什么脾气?” 要是闵薇现在在场,指定要在心里说一句她儿子的好一手反咬一口。 印清云教养极好,以往心里恼怒也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发火。 旁边的王妈也是头一次见他这样。她不由放轻手下的动作,又眼观鼻鼻观心,想着这是雇主家的私事,她想了想还是先进厨房再把门拉上假装是去洗碗洗锅。 说实话,如果印清云不旧事重提,基本一晚上京熠把印清云下午那话给消化,然后当作从没听见过,什么事都没发生。 也许是印清云今天心情不好,也许是那个女生太烦人……反正那句话没有他所想的那个意思。 可印清云这一问,把他刚垒起来一点的自欺欺人,瞬间击得粉碎。 ——以后我的社交你不要插手。 “为什么我不能插手?” 那时京熠这样问。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印清云一愣,很快他反应过来指的是什么。 大概是不习惯京熠没有立即来哄,而是以反问的语调质问,印清云心中不满更甚。 明明是京熠自己莫名的占有欲,牵连他挨大哥的训,现在反而以一种受害者的姿态来质问。 凭什么? 印清云这么想着,但并没有这样说。反而用更尖锐刺耳的话语,“不然让你把我身边所有的人都赶走?让我只能看着你一个人?” “你以为你是谁?” 京熠听见印清云这样问。 ——你以为你是谁? ——不然让你把我身边所有的人都赶走?让我只能看着你一个人? 为什么不行? 他与印清云从小一起长大,那些半路冒出来的算什么? 他们知道印清云不爱吃什么,喜欢吃什么? 他们知道印清云每次喝药之前都爱发一些可爱的小脾气? 他们知道印清云有时候表面平静其实心里在烦得要死?!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看印清云长得好看,成绩好,性子……性子冷,觉得新鲜,凑上来而已。 只有他。只有他是从一开始就在的。也只有他才配一直待在印清云身边! 倒是再也忍不住,下午被那两句话划出的伤口,此刻鲜血淋漓地暴露出来,连带着更久远的情绪,一起翻涌。 京熠眼眶透着红,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印清云。 “你以为我是谁?” “印清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第一个朋友是我!陪你最多时间的是我!你生病守着你的是我!你高兴不高兴,第一个看出来的也是我!” “姓庄的和那什么姜清离算什么东西?!” “所以,我想让你只看着我,有什么不对?!” 餐厅里一片死寂,灯光落在京熠发红的眼角,映出一点狼狈的水光。 哪怕房内隔音不错,又有一层玻璃门当着,由于音量不低,张妈依旧能听见外面声音。 她也没想到事态会这么严重,着急忙慌地掏出口袋里的打字,问闵薇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她突然听见“嘭”的一声,是大门被重重关上。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岁软y.宝宝的营养液,谢谢hhhhhhh宝宝的营养液,谢谢75006889宝宝的营养液,感觉宝宝们的收藏与评论~ 下一章就要入v啦,谢谢宝宝们这些天的陪伴明天更新1w+字 本来设置里没有这段,但写着写着人物突然好像就鲜活了起来。京熠就是天生喜欢印清云,生理性喜欢,心理更喜欢。毋庸置疑。 设定里是京熠永远惯着印清云,两人也从来都没有过争吵。但这不现实。起码这样的人设很空。印清云是万人迷人设,男女老少从小到大从没缺过喜欢,京熠又十年如一日地对他好。所以直到高中,印清云依旧觉得这种好理所当然。 但爱是相互的,尊重也是。但他应该学会意识到京熠的付出,然后稍微反省一点点自己是不是对京熠超级不好。喜欢就是双方给予证明,而不是一方面的无限制付出,两个人都在这件事里有所成长,感觉这是竹马竹马文的意义所在。 不过挺好笑的,京熠情绪上头怒而出走。但没敢走多远,在底楼竞走。万一印清云真下来找他呢? 感谢阅读,推推预收 《劣性犬》 貌美恶毒受vs年下爹系管教攻 姜清离死了。 自杀。算是罪有应得。 可惜祸害遗千年,他又重生了。 回到八年前,还没和穆应产生交集的时候。 姜清离自认他自己真算不上一好人,但偶尔也有良心发现。 前世穆应他入骨。都死过一回,姜清离想着满足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倒也无妨。 只是几天过去后…… 姜清离看着躺在身侧的穆应沉思。 话说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远离他了,为什么这人反倒主动送上门来? —— 爹不疼,娘不爱,后妈刻薄,私生子弟弟白莲,姜清离能长大成人都算不错,还指望他成为一个三好学生,五好青年? 开玩笑。 臭名昭著又恶贯满盈,姜清离正打算延续前世之轨迹继续混吃等死下去,却在他和别人调情的时候,被穆应提回了家。 自此美女男模被迫告别,《五三》《小题》接踵而至。 姜清离:?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穆应。 那个曾经穷得只剩一身傲骨的前男友,如今依然清贫,却敢把他按在旧书桌前。 逼他做题刷卷,戒尺摆在手边,错一题打一下手心。 “考京大。”穆应只有三个字。 姜清离气笑:“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从小到大,他连语文都没及过格!!! *小剧场 白莲花弟弟红着眼眶找到穆应: “穆学长,你别被他骗了。姜清离人很坏,当初接近你,也只是为了报复我。” “他知道我喜欢你,才故意抢走你。他根本不是真心。” 风声寂静。 姜清离站在转角,听见穆应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 “但那又怎样?” “他再怎么样,我也会教。” “教不好,那我便陪他一起。” 第31章 张妈:[夫人,不好了!两个少爷吵起来了!] 闵薇手机收到这样一条信息。 她打字:[???] —— 闵薇虽然之前多次和张妈说过直接喊他们名字就行,不用喊夫人小姐少爷什么的,听着怪别扭。不过显然张妈被豪门短剧荼毒不轻,这些话基本没听进去。 但此刻闵薇倒顾不上纠正称呼。 她儿子和京熠吵起来了? 且不说印清云就不是喜欢吵架的人,光是京熠恨不得把印清云当祖宗供着,他能和他吵? 惊天骇闻! 超市离住处不远,闵薇买完东西,折返一趟也挺快,她已经走到公寓楼下。 正打字问张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余光一扫,竟发现被论及的当事人之一就在她不远处垂头丧气地站着。 只能说要不然闵薇与印清云血脉相连呢? 此刻她脑海里突然浮现的话与多年前印清云所想的一致。 但这不道德,想法及时止损。 闵薇走上前,假装对刚才的事情毫不知情,毕竟说了也是徒增尴尬:“京熠,怎么下来了?” 第28章 京熠低着头没说话。 大抵是夺门而出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后悔。 他想,印清云现在大概是非常生气。他身体小时候就不好,哪怕现在养好了一点,也不应该受气。 但当时情绪根本控制不住。 满脑子全是印清云想要和他摆脱关系,去找别人的话,仿若魔咒一样盘旋,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哪怕是现在,那股几乎要将京熠撕裂的情绪冷却地依旧很慢,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当时他受不了夺门而去。 但之后该怎么办? 印清云会怎么想? 是觉得他性格糟糕,还是干脆松了一口气,觉得他终于识趣地走开了?可以找别人来陪? 想到这,京熠下颚线崩的越发紧。 从小到大,明明一直陪着他的是他…… 为什么印清云会突然介意起来? 难道真的……总不能是印清云的错。 肯定那些外面的野花野草从中作梗。 闵薇不知道京熠此刻心中的弯弯绕绕,情绪的落落落落。 见京熠身上穿着家居服,好在是现在盛夏,哪怕是晚上也不会太冷。 要来个凛冽寒冬,就这么在楼下徘徊,也就只有楼下王大爷养的那只哈士奇才不会冻感冒。 是被赶出来了?吵得真这么凶?到底发生什么了? 总不能问当事人,再戳人家伤心事。 闵薇只好准备先带京熠回去,不过在此之前几句软话是要说的。 正打算开口,闵薇就扫见京熠那发红的眼眶。 京家这样的门第,对于唯一继承人的培养,向来是全方位的。除了课业、礼仪、社交、各种才艺技能,情绪的掌控也是必要的一环。 也因此,其实三岁看老,京熠性格真算不上是好脾气。但他向来失态的时候很少,几乎没有。 而如今…… 闵微暗自又反复瞅了眼旁边人红了的眼尾,老天奶,看着真是被气得不轻。 都看见了,闵薇总不能再继续装傻。 “清云和你发脾气了?”她问。 像每一个缓和儿子与朋友闹矛盾的老母亲一样,闵微拉着京熠的袖子往楼里去,“走走,别在这儿吹风了。跟姨上去,有什么委屈跟姨说,姨这就……咳,给你主持公道去。” 京熠被她拉着,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虽然很不想承认: “没有,是我的错。”京熠习惯性地把错往自己身上揽,“我确实一直让他很不舒服。” 这话说出来,跟一把钝刀子似的,又往自己心口捅了一下。等京熠再想解释点什么,话却说不下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全是印清云的那句“你以为你是谁?” 这比任何发脾气都更让京熠难以承受。 他宁愿印清云跟他吵,跟他闹,像今天餐桌上那样质问他“闹什么脾气”。至少那样,情绪是外放的,是有来有往的,他能抓住一点什么,能试图解释。 可印清云没有。他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给他判了刑。 他,京熠,在印清云的人生里无足轻重。 虽这么想着,心里也是如此地受伤。脚步却是一点也不停地跟着闵薇走,毕竟他刚刚在楼下盘旋,就是在等闵薇回来然后带他回去。 一怒之下离开家门,万一他自己回去印清云不让他进家门就完蛋了…… 就快到电梯的时候,却一道晴天霹雳。 闵薇犹豫着说:“京熠,你要不先出去住几天?” 京熠:“……?” —— 闵薇倒不是说要赶京熠走。 看见京熠怔愣片刻,她笑了笑,轻轻拍拍他的手,给他一个安抚的表情。 …… 要说印清云和京熠从小到大,她看过挺多次印清云闹别扭,之后不理京熠。然后京熠又黏黏糊糊凑过去,最后两个人重归旧好。 闵薇这些年也没少做过公平判官,一般得知事情因果后,她批评了印清云,站在了京熠这一边。谁知道队友多次反水,与印清云同仇敌忾,还对他好生安慰。 气得闵薇都想笑,简直是无语。妥妥的背刺。 是以基本再遇到这类事,闵薇像一开始那样打个马哈,浑水摸鱼,整件事也就过去。 只是刚刚闵薇经过看了会京熠的微表情,确实情绪比以往低落的太多。 她又想到这还是有史以来,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闹别扭吵架。 闵薇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无疑是印清云的问题。 倒不是闵薇戴着有色眼镜,只不过次次都是如此,不至于这次真就成为那概率的百千分之一。 但闵薇也不是真特别武断的人,进了家门后没直接开口去质问。 用指纹开了门锁,于玄关处换了鞋,踏进里面没几步,就听不远处有男女争吵。 女声尖叫:“这是我的人生!你不能一直控制着我!” 紧接着是一串噼里啪啦,东西坠落地上,又是身体被猛然撞击的闷哼。 男声低压着嗓:“阮糖,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闵薇猜到估计是什么狗血爱情剧。 她向里走几步,果然就见电视大屏放着最近某台热播《霸总的逃跑小软糖》。 而对面沙发上坐着印清云,看上去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他看见只有闵微一人回来微微蹙了眉,抿着唇,却没说什么,缓缓挪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视屏。 “宝宝,饭吃完了?” “嗯。” “这么快?” 印清云没吭声。 电视剧里的进展已经到女主怒斥男主不要脸,骂他邪恶的资本主义,厚颜无耻,无情剥削! 闵薇见印清云没有答复,反而模样貌似专注地看着偶像剧,她挑了眉挑眉,也没多说什么。 厨房那边张妈在洗碗。 见闵薇走进来,她立刻关小了水龙头,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明显焦急。又顾虑到外面客厅的印清云。 她小声道:“夫人,你可回来了。” 一开始张妈本来想说的是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在这可急死了。 不过多年当保姆的经历让她没把这话直接脱口而出,毕竟人家是雇主。 “怎么了?他俩怎么会吵起来了?”闵薇也压低声音。 “哎呦,吵的可凶嘞!” 真这么严重? 闵薇也没提及刚刚张妈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她用了另一套说辞。 “他俩为什么吵架?” 说着眼神隔着玻璃门望向远处的印清云。 印清云没继续刚刚那撑下巴的姿势,改成抱着手上的毛绒玩具。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倒是稀奇场景。 要知道往常印清云可是嫌电视剧脑残,新闻无趣,家里的这台oled电视几乎就起一个装饰作用。 平时闵薇让他出来在沙发上坐会,把那电视的几十万钱赚回来点都不那么愿意,今儿个耐心倒挺足。 也就是那一瞬的错觉。因为下一刻闵薇注意到印清云手上不断揉捏玩偶毛绒身体的动作,明显是她儿子心情不好时的标志性行为。 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闵薇侧过头又和张妈问了印清云和京熠发生了什么,张妈记性挺好,一字不差地复述,比如“我的社交不用你插手”,再比如“你以为你是谁”之类。 连那句“姓庄的和那什么姜清离算什么东西?!”和“所以,我想让你只看着我,有什么不对?!”张妈也是没有落下。 闵薇听着直皱眉,忽的听见外面电视里男女主缠缠绵绵的声音骤停,紧接着就是印清云卧室门“哐当”一声响,被主人狠狠关上。 客厅里只剩那只毛绒玩具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上面凌乱的毛显示出被蹂躏过的所有遭遇。 这坏脾气。 闵薇虽是这么想,但论起过分宠溺印清云的人群里,也少不了她身影。 听说印清云晚上没吃几口就放下碗筷,闵薇和张妈吃完饭后,张妈收拾厨房残局。 闵薇将锅里炖煮好的排骨汤盛了一碗,端向印清云房间里去。 象征性敲几下门。 “进。” 印清云头也不抬地说。 他正在写卷子,草稿密密麻麻的算式,有些被圈圈涂改,黑色的线倒是占了整张白纸的一大片。 “怎么了宝宝?不开心?”闵薇明知故问,她将瓷碗递给印清云。 “晚饭看你都没吃多少,先喝点汤。” “没有。”印清云开口,算是回答前面的玩意。 他将手下的试卷拿到远处,给碗空出大片地方,以免汤渍溅到卷子上。然后拿着勺子才一口一口地喝。 “和京熠闹矛盾了?” 印清云没说话,不置可否。 “宝宝,妈妈不是要干涉你和朋友之间的事。” 闵薇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开头,“朋友之间,有分歧,闹矛盾,都是很正常的。妈妈小时候,也经常和好朋友吵架呢。” 第29章 印清云知道他妈又在把自己当三岁小孩一样讲道理,其实最近几年这类场景次数少了挺多,如今重现,印清云只是低头喝着汤并不答复。 毕竟每次挨说的都是他。 印清云从来不认为他有什么错。 “但是呢,处理矛盾的方式,很重要。”闵薇观察着印清云的反应: “有些话,说出口之前,要多想一想。尤其是对在乎的人,更要细心。因为那些话,有时候就像钉子,无意间不小心钉进去了,即使拔出来,还是会留下痕迹的。” 印清云抿着唇,半天哼出一句;“才没有。” 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觉得自己没有错,还是认为不管怎么样,京熠会永远包容他的任何坏脾气。 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印清云算不算得上犟种这件事,秉持着严谨精神,闵薇不太好下定论。 但她知道她儿子从小配得感就很高,三岁看老,小时候印清云仗着一副雪媚娘小团子的漂亮模样骗得所有人都想把最好的给他,又有京熠时刻在旁边鞍前马后。 从没受过什么挫折困难,唯一一点就只有以前应被逼着喝药。 现在真让印清云反省自我,那还有点痴人说梦。 但闵薇还是尝试劝说:“京熠他……额,有时候做事可能没那么多分寸感,但他对你……” 她斟酌用词:“那份心,是实打实的。从小到大,妈妈都看在眼里。” 要说闵薇真只是单纯为京熠说好话? 答案是否定的。更多是因为私心作祟。 竹马竹马,知根知底,她不知道以后印清云能不能再找到一个能像京熠一样对他好的朋友,但总归未来无论是谁,都比不上京熠来得让她放心。 毕竟,这可是印清云从小亲自养到大的尾巴。 见印清云兴致缺缺的模样,闵薇也是拿出杀手锏: “回来的时候,我在楼下看见京熠,他看着可是很难过的。” 言外之意就是被印清云的话伤着了。 此刻印清云才有了那么些许反应,下意识问道:“那他干嘛不直接回来?” 话脱口问出后,印清云才有些反应过来。又是冷哼一声,刚刚这话显得他有多在意京熠似的。 给自己找补:“不回来最好。天天管来管去,都烦死了。” 闵薇不是没有口是心非的时候,也知道这话让当事人听见时最伤人。 “宝宝。” 听见闵薇喊了他的名字,印清云紧绷着嘴角。真的有些恼了,从小他和京熠闹矛盾,闵薇总是不站在他这边。虽然印清云知道是他自己的错,闵薇明显是帮理不帮亲。 但是这次明明就是京熠过分了。 控制别人社交算怎么一回事?他又不是京熠的所有物。他还没姓京呢,管这么宽。 “反正就是京熠的错。要不是他,大哥才不会骂我。”印清云小声说,语气忿忿。 油盐不进,闵薇也直接放弃。没在继续逼迫,顺着印清云的话,温和地笑了笑:“也是,你们大了,都有自己的脾气和空间。” “对了,宝宝,把你手机借我一下。” 印清云疑惑地看了闵薇,但没问,直接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递给她。 闵薇点了几下屏幕,也就过了一分钟左右,倒是主动开口解释:“我每次发朋友你别说互动了,连赞都不点。” 用完将手机放桌上,以上的界面还停留在闵薇的朋友圈,是下午做的那些甜点。下面一条留言新鲜出炉。 yqy:[妈妈做的提拉米苏真的超好吃!!!] 其实上面不光有三个感叹号,还附带一个弱智点赞的表情。 “不许删掉。”鉴于印清云之前的作为,闵薇警告说道。 印清云不太开心,还是听话,索性眼不见为净,直接将手机倒扣。 劝说无果,闵薇站起身打算出去,不做无谓的挣扎。 她看了眼被印清云用勺子捣碎的排骨,叮嘱道:“汤要喝完,这可是我一下午的成果。” “哦。” 此轮印清云对峙闵薇,印清云胜。 等闵薇关上门推出房内,印清云扔了瓷勺放碗里。 身旁的试卷他也再也没有想要去碰它们的欲望,印清云躺去床上。 桌上手机响了提示音。 印清云惫懒。但没过几秒,还是坐起身回书桌那拿了解屏锁。 哦,是一条游戏广告。 [经鉴定您为mmo超级天才,诚邀您领取内测服资格,额外赠送一百万金币畅游武侠世界!!!] 印清云心中无语。反手就是拉黑删除一条龙,连带着手机上的产自那家公司的另一个游戏也受到牵连,直接拖入垃圾箱。想他之前还往里充了小几十万。 一系列操作之后,手机内倒是再无动静,连软件提示音都少得可怜。 印清云抿抿唇,有些生气地把它塞进了被子里,手臂一伸,便拿了枕边的一只玩偶娃娃。 那是初中时候印清云和京熠去电竞城,用玩完后获得的成堆游戏票所兑换的。 一只丑丑的史迪奇。 印清云捏住他的脸,让它闭起嘴,尤其是那邪恶的笑容。 玩偶质量太好,怎么揣揉都不会变形。 无果后,印清云又忿忿把它塞进了被子里,与手机所在地方相同。 其实对于之前闵薇的话,印清云不以为然。 甚至现在还有点生气。把刚刚在客厅里无聊那么久的坏情绪全部怪罪在京熠身上。 他心里想,晚上京熠肯定会忍不住回来,到时候自己绝对不会轻易接受京熠的道歉。 然而直到深夜,印清云口渴出卧室门去倒水。 他站在饮水机那,便听见不远处房间有开门的声音。 印清云垂着眼没说话,光看他头发上翘起的呆毛就透着几分趾高气扬的意味。 “宝宝?还没睡?” 印清云掀起眼帘,看见是闵薇。 “口渴。” 闵薇点头,不置可否。她也是出来找点东西吃,这几月本来是已经很克制饮食,维持身材。 只是刚刚游戏遇到几个菜鸟队友,她被气得委实不轻,只能化悲愤为食欲。 闵薇看了眼印清云已经快空了的水杯,催促道:“快两点了,宝宝快去睡吧,杯子我帮你洗。” 印清云点头,又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宝宝?” 印清云没吭声。 等他回了房,闵薇才去玄关处轻手轻脚开门,上面是她点的夜宵。 只要是其他人不知道她吃东西,这就说明她没吃。 减肥进度+1。 —— 公寓给张妈留了间房,顾念她年纪大还要两头奔波。 但张妈平时还要接送小孙子上下学,平时就不在公寓里住。 只是早餐还是要照常准备。今天是一碗粥,一碟虾仁鸡蛋饼,外加几个小菜。 印清云没什么胃口,他昨晚有些失眠,目前精神不济,吃心不在焉在桌上喝了半碗米汤。 闵薇吃得也少,昨晚熬了个通宵,夜宵也吃了不少。她打算睡到中午,谁知道大早上给张妈喊起来,说什么早饭一定要吃,不然惹了胃病,可难受得很。 闵薇拒绝也没用,拧不过张妈。 她要了印清云的手机弄点东西,等处理完,也没再嘱咐印清云不要删掉她刚刚的朋友圈点赞。只是咬了口鸡蛋饼,闵薇眯着眼,和周庄去下棋。 “张妈,京熠怎么还没起床?你喊喊他去吗?”印清云频频看始终,以后还是忍不住说道。 而后很快又小声补充一句:“不要说是我让喊的。” 闵薇因严重失眠而迟钝的思维,缓缓打出一个“?”。 “他没回来呀,人也不在卧室。” 察觉到印清云疑惑的视线,闵薇解释:“宝宝,京熠从昨天下午走后就没有回来过哦。” “……那昨天晚上开门的声音?” 印清云小声自言自语。 闵薇哪怕听见,也不可能为他解答,那是她拿外卖去了。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距早读还有十分钟。 提醒道:“宝宝,上学快来不及了。” 以及:“京熠昨天这么受伤,难过到不想回来也是很正常的吧……” “是吧,张妈?”闵薇给张妈了个眼神示意。 张妈心领神会,她点头,郑重其事:“对的。” 印清云:“……” 可惜他低着眸,没看见她俩的互动 …… 早读是英语。 英语老师来了一会就走,让课代表往讲台一坐代为看班。 课代表是个文静的女生,平时细声细语,对全班的威慑力基本为0。不过人也随性,对于一些说小话的同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太过分。 早读读书声本来就吵,远距离听那是一班学生热爱学习,凑近了听详细,那便是朗朗书声中参着那几句八卦。 第30章 印清云身后两人就是这其中之二。 两男生嗓门本来就大,又没有刻意收住,话里的内容全让印清云听了去。 “天塌了,哥们,我失恋了。” “六,也是恋上了。” 接着是被肘击的呼痛。 “去你的,我是说真的。” “真的也不必下这么狠的手吧?” “和谁啊?” “曹嘉怡。” “?她不是喜欢京熠?” 听到这个名字,印清云不复刚才百无聊赖的神情。不自觉地身体往后靠了靠。 “你知道?” 得到对方肯定的表情。 “靠,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五班一个朋友说的,我又不知道你喜欢那个谁。你要是问了,我能不说吗?” “话说你哪失恋了?” “曹嘉怡今天拒绝我了,说有喜欢的人。靠你说巧不巧,她前面那么多天不说,之后也不说,偏偏挑今天说。” 钭绍祺觑了眼前面空着的座位示意,反正当事人不在身边,可以光明正在蛐蛐:“你说会不会……” 言外之意是,会不会是京熠和曹嘉怡在一起了,且现在依旧待在一起,所以曹嘉怡这次拒绝的这么了当。 毕竟怎么就这么巧,京熠座位上没人,从来没有请过假的他,仅有这一次没来学校。 不得不让人多想。 本来也就一个情场失意的钭绍祺无心学习,现在心不在焉的人物又多了一号印清云。 距离昨天那场争吵已经过去快13小时了,他和京熠也有快十三个小时没有说过话,见过面。 要知道以往京熠快被印清云气死,他都没有坚持过一分钟不去主动找印清云和解。 而现在…… 而现在,被所思所想所谈论的当事人其实也在忧虑。 因为京熠发现他被印清云拉黑了。 被拉黑了!!! 阴天霹雳。 昨晚闵薇让他先回家住个一段时间,说是让等印清云自己想通找他道歉,京熠再回来住。 京熠觉得没必要,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印清云这次的话确实是让他难以接受,但是印清云怎么能道歉呢?合该就一切顺着他的心意来。 闵薇觉得京熠无药可救,把印清云性格养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直接打了电话让人接京熠回去,又再三嘱咐京熠不要主动联系印清云。 好歹闵薇是印清云的亲妈,京熠再怎么强势她的话总不能一直不听,只好点头答应。 但他没坐车回京家,去了隔壁栋的蒋群那。好歹离印清云近一点。 闵薇过几天如果让他回去,他也能跑的快一些。 不过倒是在蒋群那见到意料之外的人。 蒋群公寓的门锁密码京熠知道,只是还没等全部输完,门倒先从里面打开。 门后面是姜清离。 见到京熠,他也是愣了一下。 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半干,随意地搭在额前,听见门外有动静,便直接过去开了门,手里还拿着个刚拆开的游戏手柄。 “呦,稀客。” 说实话,姜清离是有些气恼京熠的。要不是京熠所托,白白让姜陆忠捡那么一个大便宜!他是真的要呕死。 京熠自然也是看姜清离极为不爽,如果不是他在这从中作梗,他如今也不是在这了。 “让开。” 京熠也不怀疑为什么姜清离会在这,看上去还是长久住过的痕迹。作为蒋群的表哥,他也没有漠视蒋群。京熠以前就听说过姜清离和蒋群关系不错。 不是三岁小孩,讨厌谁就明令禁止自己身边所有人,断绝和那人的一切往来。 所以京熠直接无视。 但姜清离致乐于做这种让人生厌的事,既不给京熠让出一条路,更是直接突脸。 目光在京熠周身那几乎要实质化的低气压上转了一圈,作死似的道:“还怪像丧家之犬的。” 他向来是小肚鸡肠,京熠给姜陆忠的那些好处能让姜清离怄一辈子。 话音刚落,空气滞凝。 浴室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蒋群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只裹了条浴袍就冲了出来,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一眼看到门口剑拔弩张的两人,尤其是京熠那眼中风暴聚集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冲着姜清离吼道:“姜清离!你他妈给我闭嘴!不会说话就滚蛋!” 当真以为京熠是一只脾气很好的家犬? 从小京熠学得那些格斗术比蒋群打得游戏还多。 艹。姜清离不会说话别拖累他行不行?! 但已经晚了。 没等姜清离反应过来,京熠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姜清离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被掼向旁边的玄关柜。 京熠本就对他积极不爽。不仅对印清云别有用心,还是本次害他被赶出家门的罪魁祸首。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物品滚落碎裂的声响。 那是蒋群买来某朝代古董,为显装逼还特意放玄关。 如今只剩四分五裂的碎渣。 不!!!蒋群一时心痛到无以复加。 姜清离痛哼一声,后背和手臂撞得生疼,还没等他挣扎,京熠的拳头已经裹挟着风声砸了下来。 蒋群吓傻了,虽然抱怨姜清离给他带来这无妄之灾,但这家伙刚挨完他爸的家法回来,总不能再伤下加伤。 一时顾不上许多,冲上去试图拉开京熠:“别打了!都冷静点!姜清离你还不快道歉!”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拉架”能力,反而当第三人混进这种局面,挨揍的是蒋群。 京熠被他一扯,非但没停手,反而像是找到了另一个发泄口,反手一肘就撞在蒋群胸口,力道不轻。姜清离反抗也是,受伤的最多依旧是蒋群。 蒋群“嗷”一声痛呼,还没站稳,又被姜清离混乱中挥舞的手臂扫到下巴,顿时眼冒金星。 局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更准确地说,是京熠单方面拽着姜清离狠揍,而试图劝架的蒋群不幸被卷入了战团,遭到了无差别的“混合双打”。 最后还是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一声。 京熠才停下动作。 他松开了揪着姜清离衣领的手,那力道消失得突兀,让姜清离身体晃了一下,靠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蒋群也累的气喘,等京熠向里走去客厅。他忿忿道:“你说你惹他干嘛。” “莫名其妙来我这肯定是被印清云赶出来的。” 以往京熠受了气,都是和格斗老师干架。现在可倒好,无辜的他成了沙包! 而那边京熠的心情也没有转好。 虽然对那条提示音不抱有其是印清云发来的希望,解锁手机一看果然是除了软件消息,其他是空空如也。 盯着和印清云聊天界面框。 打了一架散了点郁闷,倒是没再忍住,把闵薇嘱咐的话早抛到九霄云外。 打字。 jy:[还气不气了?] 又重新删掉,这句貌似是废话,万一惹印清云更加生气…… jy:[对不起,我再也不干扰你的社交了。] ……不太行,且不说京熠觉得自己真做不到,到时候印清云说他不守信用,又给他安了罪名怎么办?数罪叠加,之后就是罪无可恕。 删掉。 京熠再三思考下,发了句:[在吗?] 可惜迎来的不是印清云的回话,而是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京熠被拉黑了。 而转瞬闵薇的信息恰好又发了过来:[京熠,我用清云的手机把你拉黑了,防止你背叛组织,毕竟这不是少数了哈。] 怎么说,京熠的心情从跌入地狱再重返人间。 和印清云争吵完以及刚刚打完架的疲惫感瞬间扑面而来。 他摔进沙发里,抬起那只还沾着血渍和灰尘的手,用手背抵住了额头和眼睛,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 一觉睡得极沉。 “你表哥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这本来就他家。初中那会舅妈就买好的,不过他要和印清云去住,这房子他就给我了。” “哦。六。” “话说,现在这时间快上课了吧。你不喊他起床?” “你喊。”蒋群摇头,一脸心有余悸,“小学喊过一次,把我给揍了一顿。真的无语。” “靠。这你还让我喊?”姜清离抬头就身边本来还在睡的人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看手机。 姜清离给吓一跳,肘了下旁边的蒋群。 蒋群还没给反应时,京熠就已经从沙发上站起,直接去往卫生间。 “一次性洗漱用品在哪?” “卫生间白色柜子里的第二格。” 京熠从卫生间里出来又过了好几分钟,姜清离见他又去了厨房,姜清离盯着离早读所剩无几的时间,“还有三分钟,京熠真来得及?他有瞬移术?偷偷进化没带你?” 第31章 “不懂。” 蒋群本来是带着耳机追番,见京熠醒了,就开了电视投影,追求更高的享受。 京熠拿了瓶冰可乐出来,回沙发继续坐着。 当事人既在身旁,蒋群也就那么一问:“表哥,你不去学校?” “不去。刚和班主任请了假。” 刚刚京熠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看见嘴角那处破了个口,有碍观瞻。虽然说实话姜清离和蒋群看着比他严重得多。 以往格斗课京熠受伤印清云就没给他好脸色,京熠可不想这期间再惹他生气。何况闵薇说过最近不要搭理印清云,搓搓他的锐气。 京熠自认他是做不到的。印清云站在那什么都不做他就想凑过去。 索性时间离上课没差多少,京熠直接请个假在蒋群这边继续待着。 客厅挺大,几个长沙发堆那都显得空旷。昨晚蒋群和姜清离熬了个通宵,外卖也点了不少。什么炸鸡,奶茶,烤肉,摆满了茶几。两人凑一个沙发上无声打游戏。 满满的负战绩比打鸡血还让人亢奋,到现在也是睡不着。 姜清离倒是没再招惹京熠,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刚被姜陆忠给扫出家门,除了蒋群这可没别处落脚。刚得知房另有其主,可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你不去上课?” 虽然蒋群是外姓,但京家对小辈们的每学期学业考核不是没包括他。 蒋群笑笑:“休息一天,休息一天。” 京熠倒没说其他。他不是像印亭那样的大家长范,平时提醒一句就好,多的也懒得去管。 电视里播放的是最近大火的一热血番,京熠闲来无事,便跟着蒋群一起看。 姜清离觉得无趣。 支着下巴看了会,突然唇角一勾,又想到一个坏主意。 用遥控控制窗帘自动闭合,房间顿时陷入黑暗,除了电视上,没有再透出一点光。 “给你们看样好东西。” 单纯的处男们。 ----------------------- 作者有话说:因为要上夹子,明天后天不更,大后天更新,以后都是更新3000+,没意外的话 感谢宝宝们阅读~ 谢谢岁软y.宝宝的营养液 感谢阅读,推推预收《他说【竹马竹马】》 哭包撒娇绿茶攻vs朝气蓬勃直男受 认识悦言的都说他脾气好,温润如玉,笑起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温柔学长那挂的。 谁会想到他小时候也是让家长头疼的混世魔王? 调皮捣蛋,上房揭瓦,连邻居家的二哈都对他退避三舍。 转折始于他十岁的一个湿漉漉雨天。 父母领回一个漂亮得像瓷娃娃的男孩,林准陆。安静,苍白,人如其名,看人时眼睫轻颤如受惊小鹿。 听说这是母亲朋友的儿子,请他们家代为照顾。 悦言摩拳擦掌,以为来了个对他俯首称臣的养成系小弟。 谁承想,这人倒成了日日需要他哄得小祖宗。 林准陆怕黑,悦言每晚讲故事哄睡; 林准陆挑食,悦言一勺一勺给他亲手喂; 林准陆委屈生闷气,悦言只好给他重新戴上助听器,在他耳边一遍遍说喜欢你。 …… 时光荏苒,被悦言小心呵护的小鹿,也抽条拔节,显露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漂亮轮廓。 林准陆依旧安静,依旧粘人,只是那份依赖在悄然滋长中,似乎掺杂了某些更为滚烫浓稠的东西。 空调送出习习凉风,但吹不散房间里的燥热。 床上的人蜷缩着,薄被下隐隐传来压抑的喘息以及微微的律动。 悦言起初以为他做噩梦了,掀开被子打算安慰,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一滞。 林准陆睁开眼,眼神依旧湿漉无辜,声音却哑的不像话: “言言……” “我难受……你帮帮我……” 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眼神却烫得吓人。 力道很大,难以挣脱,拉着悦言的手就要往被子里探去。 第32章 下午的时候印清云被叫去班主任办公室。 是为了最近即将开始的学科竞赛。 从小学到高中,这类赛程印清云不知道参与过多少次,相关的奖项和经历在他的档案上早已记录得满满当当。 班主任对此心知肚明,因此并未过多赘述,只是询问了他对此次竞赛的意愿,并告知了未来几天集中培训的具体时间安排。 流程很快走完,到了话题的结尾。一般班主任都会例行关怀询问。 “高一课程进度还适应吧?最近学习上有没有感觉压力比较大,有点辛苦?” “还行。” “和班上同学之间相处得怎么样?还融洽吧?” “还行。” 班主任:“……” 她虽然早就听说印清云性格清冷,不爱搭理人,但真相处起来,任馥也蓦地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将这关怀深入下去。 印清云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笔直,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身前桌面的一盆绿植上,叶片翠绿,生机盎然。 等待回应班主任下面一句话,却听她问:“京熠身体还好吗?我早上听他说是不舒服。” 印清云滞了片刻,浓密的眼睫快速眨动了一下,“我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任馥是有些意外。作为班主任,她自然清楚印清云和京熠之间那几乎绑定的关系。 倒是没多想,任馥是知道到京熠和印清云住在一起,当初两个的走读手续还是闵薇来办的。 她随口又说了句:“那回去之后你和他说一声雅思可以准备起来了。高一打好基础,最好能高二考完。有效期两年,申请学校,出国,时间也正好,不会太赶。” “出国?”印清云一直落在绿萝上的目光,猛得抬了起来,看向了任馥,眼神也不复刚才的平淡。 抓住证据话里极其突兀的词语:“京熠要出国?”印清云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话问的奇怪。 “……是啊?”任馥看着印清云脸上的诧异,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印清云,似乎对京熠未来可能出国的计划,毫不知情? 急促的上课铃在此时突然响起。 及时止住了印清云想要追问的话语。 也是,班主任也只是尽到一个通知的责任,京熠出国这件事的裁决以及行动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主要是京熠自己的意思。 京熠要出国? 这是印清云第三次发出质疑。 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不是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吗?京熠不是……什么都喜欢围着他转,什么事都要插一手吗?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需要从一个并不那么熟悉的班主任口中,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得知? 之前与京熠争吵的烦闷和委屈,此刻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七零八落。 大抵整个下午印清云都是心不在焉。 课上老师在黑板上推导着复杂的公式,印清云面前摊开着课本,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有窃窃私语。 直到后桌大着胆子轻轻碰了印清云一下,他才如梦初醒。 是老师刚才点了他的名回答问题。 印清云站起,凭着本能和残存的记忆给出了一个基本正确的答案。 重新坐下后,印清云拿起笔,试图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笔尖刚触及纸面,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任馥那句话:“出国也正好。” 出国。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脑中盘旋不去。 去哪里?英国?美国?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决定的?高一?还是更早?京熠从未提起过。一次也没有。 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告诉他? 还是……因为他们的争吵,所以更加不想说? 不对,既然是出国,那应该是早就考虑好的事,前面的猜测与论点都被推翻。京熠是压根就没打算和他说。 所以,在京熠未来的规划里,他印清云的存在,本就是无关紧要且无需特别告知的一环? 这到底算什么? 漫长而又枯燥的课堂终于结束,讲台上老师离去,班里同学也开始收拾桌上书本文具,准备回家。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值日生打扫。 印清云拉上书包拉链,却见身侧多了抹身影。 曾葭算是昨天京熠和印清云矛盾的见证者,回去之后多少还是有点良心不安,烤了点小饼干,犹豫到现在才鼓起勇气上前。 “印、印清云,”曾葭的声音有些小,“那个昨天,对不起。害你和京熠闹不愉快。” 她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我烤了点小饼干,是蔓越莓口味的,听说还不错。就当是赔礼,也谢谢你昨天给我讲题。” 第32章 曾葭本来昨晚准备的话术单纯只有最后那一个重点,表达感谢。只是见今天京熠没来上学,她想想还是补充了道歉。 其实这件事跟她无关,曾葭用不着道歉,往事实上来讲,她甚至是最无辜的那个。 印清云深谙其理,他沉默一瞬,道:“你没有错,不用道歉。” 不过还是接过曾葭递过来的那只纸袋。 “谢谢。” 他低声说。 作为等价交换,印清云从包里拿出本草稿,把其中一张内页沿装订线撕开给曾葭。 “这是……”曾葭看清里面内容。 密密麻麻又条理清晰的公式和解题步骤。字迹是印清云一贯的风格,清隽有力,排列整齐。 不算写得特别详细,每个关键步骤都点到即止,但既然是一班的优等生,曾葭的底子在那里,她一眼就看懂了其中的逻辑和推导过程。 是昨天她问的那道题,印清云给她用几种不同的思路和切入点解答。步骤麻烦的传统解法与需要跳跃性思维步骤极其简洁的速成版都有,供曾葭选择。 既然昨天答应辅导曾葭,昨晚印清云就将解答思路整理写好,不过今天因为京熠的事而忘记。 印清云做事一向有始有终,印家家教的缘故。他觉得这理所应当,低头就见曾葭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 明明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是平时印清云绝对不会多想,但刚经历了场源自情感层面上的“背叛”,他现在真的有些开始自我怀疑,话语也无意识跟着小声脱口而出:“我脾气是真的很差吗?” 所以作为同班同学的曾葭,仅仅是得到一点寻常帮助,反应都如此惊喜的模样。 印清云是有一点自知之明在身上的,但不多。 从小到大由于京熠种种纵容行为,让他觉得无论做什么都理所当然。 只不过闵薇以及印亭时常形式上的耳提面命,深怕他在歪路上一去不复返。让印清云也知道某些地方他做的确实是不对,只是从来没有承认过。 曾葭正沉浸在获得印清云所给答题草稿的喜悦中,冷不丁听到这句有些突兀的自问。 闻言,她愕然地看着印清云,平日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些许迷茫。 “啊?” 完全没反应过来。 脾气差?印清云? 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难得印清云有自我反省的意识。 紧接着却听曾葭带着听见天方夜谭的语气,“你这哪能叫脾气差啊!” “你根本就不发脾气的好吗?而且就算真有这回事,这顶多就是……嗯,公主脾气!对,公主有点脾气怎么了?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那叫个性!叫魅力!”曾葭面貌可算得上是义愤填膺。 印清云:“……”是这样子的吗? …… 和曾葭说话耽误了点时间,等印清云到公寓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 印清云摁了指纹,解锁,开门,弯腰换鞋,动作在中途顿住。目光落在了玄关鞋柜旁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球鞋。 印清云的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 闵薇正坐在沙发,她仰着头,面膜快要敷好,在拍打脸上的精华液。 “回来了?” “嗯。” 印清云稍顿,抿抿唇,最后什么也没问。 “宝宝,等下我们出去吃。张妈家里有事,请了假。”闵薇也犯懒,不是很想做饭。 印清云答了声回屋。把身上的校服脱下,又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没过多久闵薇在外面喊他:“宝宝,好了吗?可以走了。” 他起身走出去。 闵薇已经化好了淡妆,正站在玄关处穿鞋。 等印清云也换好了鞋,闵薇便手里拿着车钥匙直接出去,看起来没有任何想要停留的打算。 她见印清云停在玄关处没动,疑惑地望了他眼。 印清云迟疑了会,不太想开口,不过还是问:“……不带京熠吗?” 闵薇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仔细看,也是能看出她儿子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透出的那股别扭劲。 又望见地上那双属于京熠的篮球鞋,心里瞬间了然。 以前也是这样,别看每次两人闹别扭每次都是京熠道歉。 发完脾气后印清云也会自知理亏,如果第二天在家里没见到京熠人,他就得旁敲侧击问帮佣京熠有没有过来。 “京熠?他不是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来?” “那这鞋?” “他昨晚就没换鞋出去。” “……哦。” 闵薇顿了顿,打趣,“怎么了?你想叫他一起?那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印清云迅速移开了视线,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声音更低了些:“不用。” 闵薇挑眉,“也行。” 他们去了obma,一家日料店。闵薇之前挺想来,不过张妈总说外面的饭食不卫生,无论是花多少钱。 闵薇禁不住她念叨,也就作罢。 她报了预订包厢号,穿着和服的服务生迎了上来,微微躬身,引着他们进去一间木屋。 奉上温热的毛巾和菜单,又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先上茶。 闵薇点了推荐的套餐,没多过问印清云的意思。毕竟问一句,对方“嗯”一句,或者来个“都行”,听着实在扫兴,她可不想把吃饭的乐趣消磨在这上面。 服务生拿了菜单躬身退下,在等待上菜的间隙,闵薇才看向对面的印清云。 大抵他目前状况是心不在焉,估摸着等会吃几筷子刺身就得说饱。 没指望印清云开口,闵薇打算说点什么来活跃下气氛。她喝了口茶,先润润嗓子。 没想到对面人倒是先行没忍住。 “妈,我听说京熠要出国?” “嗯?” 。 “你怎么知道的?”自然不可能是京熠告知,闵薇知道,不然印清云也不会来问她,而不是质问当事人。 “班主任下午和我说的。” 闵薇点点头,放下茶杯。 闵薇和秦鹭这些年来关系挺不错,联系也紧密,时不时朋友圈点个赞或者聊个天什么的。 所以她对于京熠出国这事的确是知道那么一二分。 京家对京熠的培养方向很明确,出国几乎是必经之路,早些准备也是情理之中。 本该印清云也是要去的,和他的两位哥哥一样。 不过经着印蔷一事,印老太太倒是再不敢印清云去国外。更别说外面乱的很,抢劫案层出不穷的,从小身体不好的宝贝疙瘩可不能受苦受累。 “京家那边是有这个意向,也让京熠早做准备。你秦姨和我提过,她觉得出去开阔下眼界,接受不同的教育体系,对京熠也有好处。” 然而,话到嘴边,闵薇忽然想起了前几天和秦鹭通话时对方语气的无奈—— “计划是这么计划,可我们家那祖宗,跟他爸杠上了,一口咬死了说不去,说什么国外没意思,离得太远,国内又不是没好学校,说他爸崇洋媚外。把海充气得够呛。我看啊,多半还是舍不得……” 这话闵薇自然是不能附属与印清云听,点到为止即可。 主要是闵薇知道她儿子配得感太高,人又聪明,若知道事实是这样,自然能想到其中关窍。 闵薇不是那种爱其子,必练其筋骨的那种硬要设置磨难型家长。 主要这么多年,印清云被偏爱得太理所当然。 以至于他很少真正去审视自己在亲密关系中的位置,以及言行会给在意的人带来怎样的影响,也从来没有体会过可能失去的恐慌。 他总是被动的接受者,冷静的评判者,甚至偶尔是任性的推开者。 不过只是看似处在高位。 毕竟人是个体,主观能动性之下,谁也不能控制对方的所思所想。旁人受不了了,想离开了,这实在是正常。 但被捧高的那个,是往往不能接受这种悬殊落差。 何况印清云以后真谈恋爱了怎么办? 让人家女孩子来哄他? 不论是印家还是闵家,可从来没有这种毫无绅士风的的先例。 印清云需要真切地感受到,那个总是围着他转的人,或许并非永远会在原地,那个人有自己的意志,有独立的规划,甚至可能会离开。 或许这会成为成长的钝痛,但同样也是一段关系走向更健康平衡的可能契机。 毕竟爱的前提,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拥有和无限度的索求,颐指气使,更不是一方永恒的迁就与另一方永恒的被动接受。 也许印清云以后依旧学不好爱这门课程,至少能有个一知半解,相信以后那个很爱很爱他的那个人可以不计较这一点点不足。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闵薇明知顾问。 “随便问问。” “舍不得京熠去国外?” 听到这句,印清云却像只炸了毛的猫,冷哼:“才没有,他爱去哪去哪。” 第33章 闵薇看出他明明就是口是心非。 “真的?” “嗯。” 闵薇叹了口气,“宝宝,妈妈知道你有些话一时说出来不是出自真心。” “只是再坚固的东西,也经不起反复的磕碰和消耗。人心,尤其是。” 印清云抿着唇不说话。 闵薇也点到为止。 适时服务生领着厨师进了包厢。现场烹饪,摆盘。 每道菜品都由厨师做好后双手奉上,只是在印清云看来,哪怕鲜甜的刺身此刻也是味同嚼蜡。 不仅仅只是因为刚刚被闵薇根本算不上严厉地训诫。 一顿饭基本只有厨师介绍菜品的声音,偶尔混合几句闵薇捧场的称赞。只有印清云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闵薇以为他在反思,没想到到最后用餐完毕,服务生奉上清口的淡茶时。 印清云忽然抬起头,看向她,没头没脑地、带着点不服气又像是寻求认同般地,闷声来了句:“我同学也说我没有错。” 闵薇:“……”真的犟种。 她是又好气又好笑。 而且,怎么又来了个能够背着良心,毫无原则偏袒印清云的人物? …… 不过印清云也就嘴硬那么一说,实质上真有点自我反思的意思。 他意识到他自己似乎一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京熠的围绕,却很少去体察这份情感背后的付出,甚至时常因为觉得烦而随意挥霍与伤害。 就比如上次因为被大哥说了一顿,印清云便把怒气加之于京熠身上。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明明事实上来讲其实他对京熠干预他社交的事情并不反感。单纯只是把京熠当做受气包。 换位思考,他说的那些话确实是很让人伤心。 只不过印清云平时和京熠相处颐指气使惯了,以往闹了矛盾,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和京熠说过话,都是京熠自己调整好情绪,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黏黏糊糊地又凑过来。 现在要他主动去和京熠道歉? 光是想想就很是难为情。 该怎么说?说什么? 难道直接说“对不起,上次我说的话太过分了”? 还是解释“我不是真的觉得你烦”? 其实别说是这些,光是让印清云主动找京熠搭话,他就感觉自己落了下风,极其不情愿。 整个晚上印清云都在手机和京熠的聊天对话框上敲敲打打。 打字后又删,删了后又打字。 连个“在吗”都发不出。 熬夜到凌晨,等第二天印清云荣获熊猫眼去上学,极其困倦。 印清云住得近,又有张妈一大早的叫醒服务。大概是迷迷瞪瞪洗漱完再吃完早餐,走到学校,一看手表时间离早读还有二十分钟。 他打算等会先趴课桌上先补一觉,一进门,却见只有零星几人的教室里,昨天消失一天的失踪人口正坐在座位上。 只不过是面无表情。尤其是京熠见了印清云后更是直接垂下眸,看上去极其冷酷。 印清云受不了这种对待。 明明前一天还在激烈争吵划清界限,转眼对方就玩起了失踪,现在又摆出这副仿佛陌生人的姿态。 又有闵薇的劝告“再坚固的东西也经不起消耗”在前,以及他自己心里那点尚未理清的反思。当下印清云脑中就闪过无限可能猜测,心凉了半截,人更是清醒了不少。 不过这纯属大脑缺少睡眠之后的混沌思考,基本没多少逻辑性在上面,又有先前一系列脑补,才会有“京熠生气,以至于不会和我天下第一好”类似的想法。 其实只要仔细看京熠的表情,那仓惶低头的动作,与其说是冷漠疏离,更像是充斥着无限心虚,多少又带点羞涩,而其中或多或少,只要看当事人脸皮厚的程度。 要究其原因,要怪那没脸没皮的姜清离,他看着不是什么正经好人,实质上比表面上不要脸得多。 他手机里储存着大量大尺度的a片,并且当众投影。见其他两人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多少感兴趣的样子,又放了**。音量还调到最大。还好公寓隔音效果不错,不然就那声音,隔壁怕是要直接举报聚众xx。 京熠当时心情极差,又猝不及防,虽然立刻黑着脸骂了姜清离一句“有病”,并离开了是非之地。 但那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和影像,却在深夜,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潜意识。 梦里具体的细节在他惊醒的瞬间已模糊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挥之不去的灼热触感、交错混乱的人影、以及印清云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在梦里却染上了氤氲水汽,望向他时,带着一种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逆流的意味。 梦里一直看不清的面容,第一次如此清晰。 ----------------------- 作者有话说:关于小时候—— 印清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成绩优异,多才多艺,谦虚有礼,父母也一直以他为傲。大哥印亭也是。 但据概率统计,高智商人群很有可能会伴有一些精神疾病。 印清云以为他没有。 只是小时候印亭朋友找印亭,他见到一旁陪着印清云的京熠。 打趣着问他俩是什么关系。 印清云并没怎么思考,直接答:“他是我的狗。” 其他人以为他在开玩笑,京熠不以为然,只有印亭严肃以待:“好好说话。” 印清云觉得自己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又把刚刚说的重复一遍。 然后就被印亭用戒尺打手心。 印清云被罚站眼泪汪汪强忍着没哭出来,京熠在旁边跟个愤怒的小兽叫嚣,“要打就打我,打印清云做什么!!!” (老古板大家长)印亭却头痛怀疑自己弟弟是不是有精神病。(其实就是没有) 谢谢岁软宝宝的营养液,谢谢hhh宝宝的营养液,谢谢稚鬼宝宝的营养液,谢谢缘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伤心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小笼包宝宝的营养液,谢谢nan宝宝的营养液,谢谢95006889宝宝的营养液 谢谢宝宝们的订阅收藏与评论 第33章 印清云发现京熠真的很怪。 每当他不经意和京熠对上视线时,对方总下意识移开。 像是故意在撇清关系。 印清云不太开心地想。 以往哪次两人闹矛盾,京熠不腆着脸凑上来?现在这样真的是让印清云极其不习惯。 京熠不仅昨天玩失踪,今天回来了还摆出这副模样,他到底想做什么? 还是说自己上次说的话确实太重…… 做错了事道歉是理所当然,但印清云实在是拉不下面子。 每当提起嗓子看向京熠那是欲言又止,对方移开视线,而印清云一句话卡在那是上不来也下得去。 其实不光如此。 上午有课是语文,语文老师讲课平时就爱时不时来个小组讨论,四人为一组,再派代表回答问题。 印清云后桌男生酷爱转笔,技术一般,时不时笔就飞到前面,然后再来个自由落体运动。 这次也不例外。 就在小组讨论进行到一半,印清云正听组员之一阐述,其所认为诗歌里面含有的修辞以及解析之时,一直黑笔从他眼前飞过,紧接着一声轻响“啪嗒”,掉在了地上。 不偏不倚,位置在了印清云和京熠座位的之间,然后还骨碌朝着印清云的脚边滚了好几圈。 后桌男生一如既往连忙挠头道歉:“sorry啊,手滑了。” 不知道这是第几遍说起这个话。 以往这类事情都是京熠负责善后。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印清云觉得应该适时表现出他一点“善良”的品质,难得亲力亲为,俯身想将东西捡了起来。 只不过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只手也伸向了那支笔,是京熠。 他们在课桌下方狭窄的空间里,猝不及防地,指尖相触。 印清云的手指微凉,触感细腻。 本以为是寻常意外,毕竟从小两人别说是碰碰手指了,小时候京熠趁印清云睡觉的时候,偷偷亲亲他的脸蛋也是常有的事。 却不想在碰到印清云指尖的瞬间,京熠仿佛被电击了一般,手臂猛地一缩后退,动作幅度之大速度之快,手背磕在了旁边的椅子腿上,弄出不小的声响。 引了班里的些许注意。不过只是插曲,大家很快又各自忙碌去。 印清云捡笔的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旁边的京熠。 京熠早就迅速把手收了回去,侧着脸,几乎把整个后脑勺对着印清云的方向。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脑中是不断浮现出昨晚梦里的场景。具体发展,只有自知。 但被心事左右的印清云是看不出对方后面的变化,只以为现在矛盾升级,京熠是连触碰都变得不愿意。 印清云微微蹙起了眉,心中的不快毋庸置疑。默默捡起那支笔,递给还在探头探脑的后桌。 第34章 哪见过印清云亲自给他捡东西?后桌受宠若惊,同时也被同桌小声耳提面命,管不住手就去剁掉,上次新买的衣服被他划花,后桌告饶。 适时语文老师已经开始催促小组讨论,周围由嗡嗡交谈声逐渐趋向安静。 印清云也转过身,代表这组讨论完毕。 语文老师抽了几位同学回答刚刚的问题,之后就是漫长的讲课。 印清云依旧是神游天外,这几天都是这样的状况。 目前他已经基本确认“京熠打算保持距离,看上去是想要绝交的征兆”。 尤其是后桌就两直男,也看出前面两人的不对劲,但不多。 俩人窃窃私语关键音量不见得多小,“他俩是不是吵架了?”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猜对。 ——以前的我你爱搭不理,如今的我你高攀不起。 印清云不知道他有没有被这句话所害,反正如今京熠的明显疏远让他极其不适应。 知错就改是优良美德,但道歉的话语实在是难以脱口而出。 毕竟是第一次。 昨晚一整夜都在为这事辗转反侧,不见得印清云再花一个上午就能下定决心。 下午有体育课。 这次体育课依旧是安排宽松,做完热身运动,老师便宣布这节课自由活动。可以去操场走一圈,也不限制于篮球场或者足球场的地盘圈画。要去小卖部吃顿好的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没有限制。 以往印清云都是直接回教室。无论盛夏严冬,又或者春秋,不过前者理由显得更加充分,怕晒怕冷。 这次印清云倒没依着从前的轨迹,而是从小卖部里买了瓶矿泉水,再转向不远处的篮球场。 场上比赛正酣。 京熠的身影很好辨认。即使在人群中,光是他那种天生的运动协调性以及外观上的突出,就让他格外显眼。 京熠正和几个同班男生打着半场,动作迅猛,传球、跑位、跳投,每个环节都干净利落,引得场边一阵阵欢呼。 实话上来讲,比起旁的比赛,似乎篮球的话观赏性更高一点,节奏更快,对抗也更直接。充斥了速度与技巧碰撞出的火花,视觉上的冲击和情绪的调动都更为强烈。 好吧,事实上是,对于大多旁观者而言,打篮球的男生基本长得都高,又有长期锻炼下的薄肌,偶尔上跳随着t恤短袖露出些许。 起码外观上比旁的一些运动高出那么些许。更能调动荷尔蒙的上头性,无关是哪种。 是以比起那些足球排球之类的比赛,南城附中操场上篮球观众席上的人看着是多了不少。 印清云进入人群,本就是烈日炎炎,身边人又多,张口闭口说话的人更是层出不穷。 一堆二氧化碳的排放让印清云似乎要喘不过气。 也有心理上的因素,毕竟比赛过后他准备的的道歉话语实在是难言。 第一次总难踏步。 场上的赛程已经进入白热化。我方与敌方比分差别不大,咬得很紧。 每个队伍都是之前商量着分配好,有强有弱,甚至是更弱。双方实力均匀。 战况正酣,篮球在双方队员手中快速传递,跑动、挡拆、突破、分球。 他们汗水在阳光下飞溅,急促的呼吸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不绝于耳。 中间攒聚着些人,都是为了争抢篮板或卡位。京熠刚完成一次成功的防守,将对方的投篮破坏出界,我方获得球权。他迅速退到三分线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举手示意要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对方的防守阵型。 球员水平有高有低,很明显单从观众席上来看,京熠就是那个被严防死守的那个,尤其是刚刚那一场,让对方刚刚的掉以轻心又变得紧张起来。 面对对方数人,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球传递给另一人,让他完成投篮。而在外围不远处,就有一队友目不转睛地守在那边。 京熠背身运球,状似往上一抛。 对面严阵以待,以为京熠是要传球。 只是骗术而已,等对方的视线微微一转,京熠随即骤然加速,从人缝中犀利切入。快速跑到篮下,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高高跃起,手腕用力。 “唰!” 篮球应声入网,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中距离跳投。 “好球!” 场边不知是谁爆发出的喝彩。 京熠落地,顺势屈膝缓冲,随即立刻投入到回防中,眼神没有丝毫松懈,对那些叫好声也仿若无闻。 比分胶着上升。 最后时刻,京熠所在的队伍落后两分。 球权在手,时间所剩无几。队友将球传到京熠手中。此刻敌方默契对视,将京熠双人包夹。 京熠依旧是一个逼真的投篮假动作骗起一名防守者,随即压低重心,快速从两人缝隙中强行突破,直杀篮下。 补防的对方中锋已经高高跃起封堵,京熠却同样在这一瞬间展现了惊人的腰腹力量和滞空能力。 篮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在全场屏息的注视中,最终还是听话地滚了进去。 绝杀。 哨响,比赛结束。京熠的队伍以一分险胜。 场边瞬间沸腾,队友们狂喜地冲上来。京熠被围在中间,同样喘着气,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滑落。 他随手抹了把,余光扫过场边,打算先下去歇歇。心里想的是再也不要和蒋群一组,这个傻逼前期被拿了太多分,不然后期也不会这么难打…… 蓦地想法顿住。 然后,他的动作,连同脸上那点因为进球而短暂浮现的畅快也瞬间僵住。 他看到了坐在远处观众区的印清云。 四目相对。 这一次京熠没有像上午那样仓惶躲开。汗水依旧顺着他的鬓角滑落,眸中却是深沉。 印清云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京熠一步步朝他走来,观众席上的声音由大转小,继而只剩窃窃私语。 印清云感到脸上传来点凉意,是京熠捧住他的脸。 京熠问:“怎么在这坐着?” 还不带半点防护措施。 印清云递出手上的那瓶矿泉水当作主动示好。 京熠却是未闻,直接用其靠在印清云的脸庞继续给他降温,“难不难受。” 心里确实难受,印清云默默想。 缓了这口劲,他后知后觉才发现,他脸上确实是在发痒。 ----------------------- 作者有话说:印清云被晒伤了,烈日炎炎,又没涂防晒,没有一点防护。此刻京熠别说是因为那梦害羞了,想的全是印清云晒伤的事,毕竟从小到大,印清云的安全是他行为第一准则,下一章破冰 谢谢hhh宝宝的营养液。 第34章 起先是有些痒,后面慢慢演变成痛。被冷意一激,脸上那股被忽视的不适感突然变得清晰。 印清云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开那矿泉水瓶,却正好蹭到了京熠温热的掌心。 “别动。” 京熠的声音沉了沉,伸手扶住印清云的肩膀,怕他去挠。 印清云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已经泛起了大片的浅红,尤其是颧骨和鼻梁附近,依稀能看到一些红点。 “怎么了?”远处的蒋群瞧见这边状况朝这边跑来。到了近处才发现印清云脸上情况,吓了一跳:“我靠,印清云你怎么了?” 说着便伸手想要去摸,还没触及,下一刻便直接被旁边京熠拍开。 蒋群早已习惯。京熠是这样的,占有欲强的很,从小就霸占印清云,旁人稍微靠近点都跟碰了他逆鳞似的。明明人家正主都还没说什么。 “晒伤了。”京熠言简意赅。 下午一两点正是烈日暴晒时候,观众区单单只是几排座位,连个遮挡的顶都没有。以往去这类地方京熠都会给印清云先行擦防晒,印清云向来是不懂怎么照顾自己。 京熠站在右侧,用大半身体挡住射向印清云这边的阳光。 今儿个印清云倒是乖,以往摸他的脸多一会,就会不耐烦地躲。要是京熠不识趣继续实行“骚扰”,那便又是一番恼怒。现在倒是乖乖地坐着,不吭声,让他别挠脸也听话。 京熠此刻却是顾不上异样,顿了顿,突然想到,他看向蒋群:“你带伞了没?或者外套,帽子也行。” “没啊,上体育课谁带那玩意儿。” “那我问问窦景铄他们。” 主要是南城附中挺大,操场和医务室有不小的距离,光走过去就小十分钟,印清云现在皮肤敏感,怕是再来个二次伤害。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这边人多,太阳大,一些女生会把校服当成防晒衣来穿。蒋群又是个花言巧语类型,目标锁定着个不远处穿校服的女生,几句话就逗得人家轻笑出声。 蒋群再趁机要了外套说朋友生病需要,到时候再还回来,几句话的事,东西就到手。又夸了句人家人美心善。 第35章 印清云说到底还是一米八的男生,这外套直接穿自然是穿不了。 还好他身上没什么发红的征兆,京熠直接将外套盖在印清云的头顶,遮住看着更为严重的脸和颈。 视线被突然遮蔽,光线也一下子暗了不少。鼻尖萦绕着陌生的味道让印清云极其不适应,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将东西扯下来。 “听话。”京熠握住那只乱动的手。 闻言印清云倒是真的没有再继续刚刚的动作。 蒋群这时也咂摸出不对劲来,今天印清云脾气看上去可真好? 不过当事人却被京熠牵着去往医务室,留下蒋群来善后。就比如他得问借衣服的女生班级姓名,之后将校服清洗完得要再还回去,再比如和球队那些人知会一声京熠已经提前离开。 印清云被牵着走,眼前一片黑,只脚边那处才透着一两分的光线。 他只能像个被蒙住眼睛靠着引导的木偶,只能被动地跟随京熠的脚步。 但手心灼热的温度,又昭示着对方是个令人安心的对象。 其实这样也很好,印清云想。 比这两天好上不要太多。 …… 校医看上去极其悠闲。 也是,每次除了运动会,平时基本没什么人会来光顾医务室。 听到门口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进来的两人。 为保专业性,校医立刻息屏,那本《总裁的小逃妻》也埋藏在黑暗里。 “怎么回事?” 京熠掀开校医盖头。 失去了遮挡,印清云脸上那片大面积的晒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校医眼前。 尤其是隐约可见的红点,与印清云脸上其他地方依旧白皙的肤色对比,显得格外刺目。 校医眉头微蹙,走近了些观察:“晒伤了?晒了多久?” 印清云被盯着看有点不自在,微微偏了头。 不等他说话,京熠倒是答:“半节课左右,不超过一结课。” 校医挑眉,倒是没说什么。这么短时间内就被晒伤听起来离奇,不过皮肤耐受度参差,一些人就是禁不住晒,这也不算离奇。 “有没有感觉刺痛发痒或者有灼热感?” “有轻微灼烧感,发痒,微微刺痛。”刚刚京熠在路上问过。 校医看了眼京熠,又转而问印清云: “……昨晚吃了什么?” “和这个有关吗?”京熠答。 “没有,但我问的是病号。”意思是京熠总在旁边抢答,印清云都没机会开口说话。 病号到这一直呈漠然状态,旁边京熠显得过分担心。倒是皇帝不急。 “他皮肤本来就敏感,平时很少这样晒太阳。校医,严重吗?会不会留疤或者……” “先别急。” 校医打断了京熠的追问,示意印清云坐到靠墙的诊疗床上,“我看看具体情况。” 他打开检查灯,仔细查看了印清云脸上的晒伤区域,又轻轻用手指按压边缘,询问刺痛感。 印清云一一如实回答,只是在校医手指按压到最红的那片地方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身体也微微后缩。 这细微的反应却立刻牵动了旁边某人的神经。 京熠比本人还着急:“老师,你轻点。” 校医:“……” 是轻微晒伤,不算太严重,抹点药就行。校医拿了小管药膏以及生理盐水和无菌棉,先行帮印清云清洁缓解一二。 倒是最后这些还是京熠做的,毕竟在照顾印清云这件事上,他从小是亲力亲为。 校医也乐得轻松,把病房让给两人,自己出去顺便给他俩关上门,继续追书。 “可能有点凉。”京熠低声和印清云预告了一句。 他用镊子夹起棉花,浸入生理盐水,再细细给印清云涂。只是涂着涂着味道便开始有些变了,对于京熠来说。 他垂眸看向印清云,印清云也看着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京熠的喉结滚动,随即迅速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片晒伤的皮肤上。 上药过程细致漫长,两人一时都无言。 前天争吵情形历历在目,困扰京熠的可不只是那一条。 在涂抹药膏时,指尖触及那一抹细腻,呼吸间又满是印清云身上又混着着淡淡草药味的气息。 那些被京熠强行压制又更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如同蛰伏的猛兽,猝不及防地挣脱了束缚,凶猛地扑了上来。 “啪嗒。” 生理盐水被碰倒下,里面的液体撒了一地,迅速蔓延开一小片湿迹。 京熠如梦初醒。 而印清云的心情也是急转直下。 心里那股从早上起就萦绕不散的烦闷,又悄然冒了出来,并且发酵出一种更清晰的认知。 京熠对他,好像真的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以前他只是轻微的不适,京熠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细致周到。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连上个药都心不在焉。 是还在生气? 气他上次说的话? 印清云又想起了班主任提及京熠要出国的事。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涩和被冷落的委屈。 他抿紧了唇。 不论是上药还是擦拭都已经弄好,京熠见被自己弄得这一满地狼藉,让印清云在床上别动,自己出去找东西来清理。 由于心虚,又不敢去看印清云的眼睛。 却不想转身的一刹那,下摆的衣服被轻轻来着一角。 是印清云。 他低着头,“你回不回来住了?” —— 印清云怎么也说不出道歉的话,感觉很羞耻,从小到大也只有京熠整天说,“对不起,印清云,我下次不会了。” 就比如小时候京熠天天晚上偷偷爬上印清云的床,早上被踹下去也不恼,面对印清云不开心神色,然后悻悻道歉:“印清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你不要生气,我错了。” 其实晚上还敢。 真让印清云道歉,那他还是有些不会,哪怕做错了事,小时候被印亭罚站也是傲气地面壁思过。 没有做过的事,一时间是真的很难突破。哪怕他也有意识自己是真的那样不好。 最后那句“京熠对不起”就化成了“你能不能回来”。 继而省略成“你回不回来住了?” 答案自然是“好。” 晚上张妈看见京熠和印清云一起出现在家里的玄关门口微微有些诧异。 毕竟前天闹得这么凶。 现在男孩子都傲气。张妈以为两人没个把礼拜很难和好,倒没想到这么一瞧,这两人跟个没事人一样。 闵薇倒没什么特大感受,显然已经早就预料到。要不是她上次用印清云手机把京熠拉黑,估摸着他能回来更早。 仅是和张妈对视一眼,她便叹息一口气继续玩游戏,被对面击杀后,又是一句叹息。 唯有当事人印清云知道,这其中和好的水分含量有多大。 就比如刚刚他脱不下篮球鞋,京熠不是顺其自然地帮他。而是犹豫再三之后,才帮印清云换。 再比如时常避开的眼神,短暂的对话,再也不黏过来的身体…… ——做错了事要有道歉。 虽然上述行为印清云已经做过,但自知极其不诚恳。 那道歉还需要赔礼。 给什么好呢。 想了半夜印清云都没想出个所以然,京熠可什么都不缺。昂贵的礼物不过都是些锦上添花,毕竟道歉已经足够不真诚。 印清云蓦地想到小时候那次失忆,京熠提出的那一系列让印清云割地让席的要求。 其中一条,也是京熠反复强调的一条。 让印清云陪他睡。 于是乎印清云犹豫再三抱着抱枕敲开隔壁的门,对方却在见到人后,印清云被拒之门口。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字未说。 门忽的就在印清云眼前合上。 印清云:“?” ----------------------- 作者有话说:印清云轻轻拉着京熠的衣服下摆,低着头,别扭道:“你回不回来住了?” 京熠:还有这种好事? —— 谢谢北禾宝宝的地雷,谢谢hhh宝宝的营养液,75006889宝宝的营液养 第35章 京熠又做梦了。 也许是今天与印清云近距离接触,摸过他细腻的脸,白皙的小腿…… 总之,这一次的梦境远比昨晚还肆无忌惮。 不再是模糊的光影与碎片化的触感。 梦里的场景是在他买在京大附近的公寓。 午后阳光透过窗,丁达尔效应显得光柱尤为明显,斜斜地铺在地板,带着空气中的浮尘微动。 印清云就躺在客厅那张沙发上,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京熠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 他微微侧着身,修长腿曲起,随意地搭在沙发边缘,脚踝白皙。 第36章 京熠就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他。 在梦里。 京熠很清楚自己在做梦,但那种渴望却真实得灼人。 他慢慢俯下身,手指轻轻拂开印清云额前黑发。 印清云没有躲,只是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里,此刻却只剩一片氤氲的水汽,仿佛蒙着江南烟雨,朦朦胧胧,望不到底。 是致命的吸引力。 京熠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先是额头,然后是微蹙的眉心,接着到轻轻颤动的眼睫,最后,终于落在了那两片他肖想已久唇。 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 印清云颤了一下。 他没有将人推开,反而微微仰起了头。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应允。 这个认知让京熠的理智彻底崩塌。 动作变得急切,充满了占有欲。 吻也从轻柔触碰,逐渐加深,变得滚烫缠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印清云唇齿间的细微回应。倒是再也忍不住,京熠低下头,沿着优美的颈线一路吻下去…… 魂牵梦萦的香气,与他身上的气息交织, 梦境在这里达到了模糊的高灼。 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叠加、攀升,直至冲破某个临界点。 渴望终于得到了餍足。 留下湿润而滚烫的痕迹。 京熠猛地从梦中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睁开眼,眼前是无边的黑暗。 初醒的意识还残留着释放后的虚脱。 睡衣被汗水浸湿,粘连在皮肤。 而身下那片湿冷触感,清晰地昭示着刚才那场梦境的成果。 一片黏腻。 京熠放任自己在寂静的黑暗。 躺了不知多久,等呼吸逐渐平复。他深吸一口气,下床去浴室冲澡。 拿了换洗衣物,卧室的门却在此时被敲响。 已是凌晨。 闵薇不可能那么晚找他,张妈更不可能,她很少在这边留宿。 心脏平复了不到几分钟,此刻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唯一的可能只有印清云。 京熠打开门。 走廊昏暗,唯有客厅的月光透过几许。 确实是印清云。 他穿着睡衣,怀里还揣着抱枕。 是刚洗过澡吗? 额前的碎发微湿,服帖地搭在眉骨上方。 神情也比平时生动许多,有些别扭,没有开口,但明显在说,我都过来了,怎么还不主动让我进去。 京熠的大脑此刻却是一片空白。四感被屏蔽,嗅觉却格外灵敏。 只记得梦里那魂牵梦萦的冷香与眼前人身上重叠,这个刚刚还在他荒诞梦境里,被他肆意亲吻。 触碰。 不断占有…… 京熠下意识关上了门,努力隔绝那些龌龊旖旎想法,会吓着印清云。 但转瞬又后了悔。 从小到大,这可是印清云第一次主动来找他一起睡,光看那抱枕就知道印清云的意图。 而且自从小学三年级后,印清云就再也不愿意和他睡觉。以前死缠烂打外加长辈的劝说,尚且有一些机会。 到底七岁不同席,后面长辈也就不帮京熠说话。印清云便再没松过口。 难得有此良机…… 印清云望着眼前突然被关上的门,也是一阵懵。显然与他预料的发展相差十万八千米远。一时有些无措。 不过几秒,却又见刚刚还闭合的门被重新打开。 千载难逢,也不管其他,京熠一次也不愿意错过。他重新希冀问道: “现在还能一起睡吗?” 小猫大人现在是反应过来刚刚的情况,头一回遭到拒绝的他脑羞成怒: “你滚。” 继而怒气冲冲的回到他自己房间里,关上门。 滚? 滚是不可能滚的。 身下的黏腻在时间催化下已经带着些冷意。 直到印清云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京熠才收回视线,折回衣柜重新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里快速冲了澡。 带着潮湿的水汽,便有些迫不及待敲响隔壁的门。 好在是房间之间隔音好。 若不是这样,就他俩大晚上这个动静,怒气冲冲的可就不止印清云一个人。闵薇也将抵达战场,说他俩半夜不睡觉硬折磨别人。 隔着门板,里面传来闷闷的“滚”。 之后,门口就没了声音。 印清云心里惴惴,他想似乎自己又搞砸了。蹙着眉,又想到明明是京熠的错,老是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动不动疏远他不说,刚刚还把他关在门外,简直就是罪无可恕。 门外此刻彻底安静。 印清云在被子底下更加心烦意乱,晒伤的地方好像又开始发痒。 却蓦地被人从背后抱住。 身侧床垫猛地一沉,一双手臂伸出,隔着薄被,将印清云连人带被箍进怀抱里。 灼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和耳际,京熠和从前无数次那样,发出叹息,“印清云,你好香。” 印清云早就习惯京熠睡觉时从背后抱着他的姿势。是以,这颈肩被喷洒的呼吸也并未引起最初的颤栗。 “你走开。”他闷闷道。 以往,百分百的拒绝尚且让京熠想着是否有转圜的机会。而此刻,这其间印清云漏出的那万分之一,便是京熠趁机而入的机会。 京熠似是未闻,而印清云也早已习惯。这人确实会只选自己想听的那部分听。 他看了会视线前方的窗帘,又转而将目光投放到身侧的史迪奇玩偶。 印清云问:“你是不是要出国?” “嗯?” 印清云翻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两张彼此过于熟悉的面庞近在咫尺,也呼吸可闻。 “为什么不和我说?” 是这样的,印清云问的不是“为什么要出国”,而是为什么不告诉他。 印清云未必不会陪着京熠一起远离故土,哪怕那里的食物并不符合胃口,似乎也不是那么安全。 京熠轻笑,短促并没有发出声音。倘若如此,他了解眼前人势必又要恼羞成怒,明明是如此美好的夜。 只是喉间滚动,难以抑制的心动。 “我不去,所以没说。” 印清云疑惑看他,这话与他之前所得知的内容有极大的出入。 又拍开那只伸到他身后,一直把玩他头发的手。 挨了一下,京熠略有收敛。不过阵地转移,又轻轻捏着印清云的后颈。 懒得再动手纠正,印清云也就随他去。 “没必要,国内大学谁说比不上国外。我爸他们就是崇洋媚外,跑那么远吃又吃不好,抢劫案还那么多。” 其实是他怕印清云跟着他受苦。 印清云身体不好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哪怕私人医生多次强调,印清云现在比大多数人还要来得健康。 那里离南城很远,万一水土不服,印清云还挑食。这不吃那不吃,到时候嫌猪有味,沙拉还得挑走好几种蔬菜。 印清云“嗯”了声,也不过多纠结。只要不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他,或者是故意隐瞒他就好。 紧绷了两天的心弦,因为这个答案而稍稍松弛了一些。 房间只剩他俩的声音。 寂静的夜。 其实他们很少也促膝长谈的时候。因为年岁见长,印清云便很少同意和京熠一起睡觉的请求。尤其是初二那次之后,过分亲密的关系对他来讲,还是稍显恐怖。 印清云沉默片刻,又开口问:“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很远,但也很近。 已经快18了,再过不了几年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人。 京熠摩挲印清云后颈的动作微微一顿,倒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自然是想永远把这个人留在身边,独占他的一切,得到比现在更多、更亲密的关系。 但目前说为时太早,怕吓着眼前的人,需要徐徐图之。 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手指无意识地加重了摩挲的力道,指腹感受触及的那一片温度。 “留在国内,按部就班或者创业。后面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含糊而保守,完全是标准答案。 “创业?”京家好几时代传下来的家产光靠一个人打理都嫌累,京熠还有余力? 但印清云的着重点可不是这个,他试探着问,“我是说结婚,嗯,未来另一半的事。”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含糊而保守,又是完美的标准答案。 京熠微微挑眉,“你呢?” 印清云也跟着含糊,“联姻吧。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听及此,京熠的动作一顿。 联姻?和女人? 第37章 和那些可能家世相当、容貌姣好,却与印清云毫无感情基础的女人? 像他们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的轨迹一样,为了利益结合,然后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 京熠的神情在昏暗中几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又忽的释然。 可别了吧。 京熠和闵薇想的一样。印清云这傲娇脾气,怕是老是得女孩子来哄。 说实话,其中也不少京熠的险恶用心。 把印清云捧得高高的,旁人对他也就自然望而生畏,莺莺燕燕即将散去。 到头来印清云往下一看,只有京熠一人始终如一侯着。倘若跳下来,也就自然摔进了京熠一人的怀里。 这怎么不算早期资本家筹谋多年的规划? ----------------------- 作者有话说:京熠:感谢从小深谋远虑的我 谢谢春风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橘音宝宝的营养液,谢谢hhh宝宝的营养液,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收藏和评论~ 第36章 前天的争执无疾而终,和以往的每次一样。 或许也有稍许不同,这次坚持的时间更长些?好歹实打实算,硬加硬算,也是能有个三天。 纯属闵薇的苦劳。队友依旧靠不住,就单单依仗她自己单打独斗。还得时刻警戒队友反水,比较对方信誉度基本为负。 京熠和印清云闹矛盾的第二天,放学后闵薇在家没看见京熠人,就单单印清云回来时,闵薇还以为京熠他硬气起来了。 只是,隔日就见京熠身影,闵薇心里想着果然,但也不甚在意,毕竟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 只单单装作不解实情地问京熠昨天怎么没回来,关心了印清云怎么会晒伤,好好地嘘寒问暖一番。 却不想再过一日,难得起了个大早。闵薇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刚巧就对上从印清云房间里出来的京熠。 闵薇:“?”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闵薇想着昨晚两人微妙的氛围,就算是和好,也得有个好几天的缓和期。怎么着不可能好到睡到一张床去,毕竟印清云从小可是最讨厌和京熠睡一起,嫌他抱着难受。 她觉得她在做梦,盯了京熠会,京熠也在原地没动。闵薇便觉得猜想越发有可信度,折回屋内又重新睡了个回笼觉。 等张妈做完早餐喊她起床,闵薇依旧是瞌睡范十足地踩着拖鞋出去,揉着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和家里其他三人打声招呼。 踏进厨房区,却见她儿子正微微侧着头,就着旁边京熠的手,小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温水。 京熠站在他身侧,稳稳拿着水杯,放在恰好的位置,另一只手则是去摸印清云的脸。 昨天擦药及时,回来后印清云又被闵薇抓着敷了片补水面膜,脸上晒伤痕迹几乎没有,颧骨处也只泛着淡淡的粉。 换以往京熠感这么碰他脸。 若是恰巧印清云心情稍好,算京熠逃过一劫,印清云只蹙着眉倒不说其他。 若是印清云心情一般,那他必然是会将人推开,用手背抹两下京熠碰过的地方,嫌弃。 当心情极差时,印清云约莫就是生气,有一阵子不搭理京熠。 哪会像现在那样。 嗯……具体又说不出来哪怪。 张妈在厨房忙来忙去,豆浆白粥拿着盘往外端,瞧见闵薇呆站原处,扬着声打了个招呼。 闻声,印清云抬起眸望向老母亲,喊了句:“妈。” 算问好。 京熠约莫是跟风,瞧着嘴型一开始也想叫声妈,又及时止住。道了声:“闵姨早。” 闵薇嘴角抽了抽,点头。也是缓过神。 别人那是小别胜新婚,到他俩就吵后情更深? 闵薇自我安慰,无疑是她先前的战略性计划起了重大作用。 且当是功不唐捐。 …… 夏去秋来, 再春来冬去。 与高一相比,高二确实是忙碌些许。 更多的选修课程,频繁的测验,以及逐渐提上日程的各类竞赛和升学准备。 每个人或多或少感到了紧迫。而一向散漫的蒋群,也被家里耳提面命,收敛了几分玩心。 对京熠而言,不光只有课业更为繁重。 前些天,京家又诞生了个新生命,日出时降,哭声嘹亮,便取名为京時灼。京熠的亲弟弟。 时间回溯到去年某个寻常周末,京熠回了趟京家,京海充与秦鹭将他叫进书房,进行了场简短谈话。 他们告诉京熠,秦鹭怀孕了,预产期在明年冬天。 当时京熠心中虽有波澜,却也未作多想。如今,时间所差无几,那个曾经模糊的消息,已经变成了一个鲜活柔软的小婴儿。 其实纯属意外,当初京熠说想京海充与秦鹭要个二胎之后,他俩当时是被骨肉亲情迷住了双眼,真有几天备起了孕,不过没多久便清醒。 儿子归儿子,事业自然是更为重要。来自俩工作狂的一致认定。 不过也不知是倒霉还是说幸运,还真就百步穿杨,一击而中。既然小生命来了,总不能打掉,既来之则安之。 京時灼的满月酒办得低调。 有京老太太的意思。 相比于别人的喜庆热闹,她倒是显得些许愁容。 实质上讲,这么些年,京家就京熠一个嫡孙。从小就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也当作唯一的继承人来严格培养。 如今,京時灼的出生,固然是添丁进口的大喜事,她担心京熠会多想,也怕他失落委屈。 不止一次京老太太骂京海充不知分寸,都多大年纪了还搞出这种事,万一她宝贝大孙因为这件事不高兴,唯他是问。是背着秦鹭说的,没让她听见,毕竟孕妇要保持心情愉快。 只一个京海充委屈,他能做出这事还不是因为她宝贝大孙自己想?不过到底没说出口,老母亲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满月酒邀请的多是世交和生意上往来密切的人家。 宴厅布置得温馨,以浅蓝色为主,点缀着可爱云朵和星星装饰,中央摆放着一多层蛋糕。 京熠作为长兄,又是京家目前唯一在社交场合露面的小辈,自然需要到场。 印清云也收到了邀请,和家里的长辈一起过去。他上头有两个堂哥,印清云又是学生,寒暄交际的累事自然也轮不到他。 只是安静地站在印蔷身边,目光偶尔扫过宴厅里的人群,更多时候则是落在不远处的京熠身上。 京熠正被几个长辈围着说话,应答自如,但印清云能看出他眼底那点不耐与紧绷,即使掩藏的很好。 当京熠的目光穿过人群,与印清云对上时,那点紧绷似乎瞬间消散了不少,朝他弯了下嘴角。 满月酒的主要环节过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京熠终于摆脱了长辈们的包围,径直走向印清云。 “是不是很无聊?” 京熠低声问,很自然地站到了印清云身侧,肩膀几乎相贴。 “还好。” 印清云淡淡答道,目光落在不远处被保姆抱着的小婴儿身上。小家伙裹在襁褓里,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京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要去看看?” 印清云摇头,收回了目光。唇间微动,看向京熠,想说些什么,又词穷。 印清云并不擅长安慰人。 他是与京老太太一样的想法。但他也同样不知道这个弟弟是京熠主动要来的,只是觉得小孩抢了原本只属于京熠的一切。 印清云是家中最小的那个,又是他爸妈的独生子,换位思考,他是不愿来个弟弟或者妹妹。 京熠看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心口蓦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 他没有再提去看京時灼的事,只是微微侧身,更加贴近了印清云一些,借着身体的遮挡,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轻轻握住了印清云垂在身侧的手。 换做平时印清云自然是要挣开。 他本身当然不是什么乖顺的人,上次那次争执又和好后,印清云的任摸任捏也就只持续几天而已,算是限时福利。没多久就压不住傲娇性子。 不过只能说闵薇的计策卓有成效,印清云稍微学会了点换位思考,但不多。 此刻手背传来来自身边人的温度,印清云的手指微微一颤,却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握着。 偏偏那人又开始得寸进尺:“晚上陪陪我好不好?” 印清云想了想还是应了一声。 满月宴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印家人也即将离开。 走到车前时,京熠却忽然拉住了印清云的胳膊,对闵薇说:“薇姨,印清云今晚待在这吧?我们还有点题要讨论,明天早上直接一起去学校,方便些。” 他说得面不改色,理由也冠冕堂皇。 闵薇看向自家儿子。 印清云抿着嘴点了点头。 第38章 “行,那你们别弄太晚,早点休息。” “嗯。” 印清云应了一声。 “那我们先走了,京熠,麻烦你了。” 闵薇对京熠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印家的车缓缓驶离。京熠目送车子远去,直到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印清云。 夜色中印清云倒没回望过去,“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京家宅邸。宴会刚结束,帮佣正在忙碌收拾残局。 管家见印清云回来,心中便明白些许,是要留宿。也是已经习惯,以往每当印清云来京家,京熠便费尽心思想将人留下来。 次数多了,京家便有间客房成了印清云的专属房间,平日便得经常性打扫卫生,哪怕印清云不在,京熠也不允许旁的人住进来。 管家算是看着印清云长大,印清云对他心中也是尊重,问好之后上了楼。 目前时间已经不算早,印清云有些累。赶京熠回自己卧室去洗澡,自己也去房间衣帽间拿换洗衣物。 每年都有那么几天,印清云被京熠连哄带骗回京家,各种各样的理由,听上去还言之有理,印清云记得上次他的衣服应该是还放在衣柜里。 但当真正打开时,里面空空如也,除了几件零星厚重外套。 但穿着这个睡觉?开什么玩笑。 罪魁祸首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是谁。 印清云抿了抿唇,转身走出客房,径直走向不远处京熠的卧室。 京熠卧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暖黄的光线。 印清云推门而入,他显然是刚准备去洗澡,上身赤裸,只穿着一条下午穿的西裤,裤腰松松地挂在精瘦的胯骨上,露出清晰的人鱼线轮廓。 他手里正拿着浴袍,像是打算去浴室。听到旁边的脚步声,动作顿住,侧过头看了过来。 “我房间衣柜里的衣服不见了。” 印清云开门见山,“是不是你拿的?” 京熠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我让人拿去干洗了。”他面不改色地说道。 说得合情合理,但仔细想想就漏洞百出。印清云上次来京家是一个月以前了,谁家好人洗了衣服一个月了都没洗完? 印清云也不说话,直直地看向京熠。他觉得京熠在把他当傻子糊弄。 却不想京熠下一刻直接就动机暴露: “衣服……穿我的,行吗?” ----------------------- 作者有话说:谢谢橘音宝宝的营养液,谢谢樱菲宝宝的营养液 第37章 衣服……穿我的,行吗? 还“行吗?” 挺有礼貌? 印清云就这么站着看京熠,看他能给什么解释。 京熠低着眉,没和印清云直接对视上。也觉得这借口过于拙劣。在想要不要想个其他理由给自己找补。 近来还是太得意忘形。 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印清云看着他垂眸不语,又蓦地想到对方不能独享父母爱这事。幻视一只失落的流浪大狗。 算了,想着还是大度一点。 毕竟,这家伙最近……可能真的不太好受。 他不轻不重踢踢京熠的鞋,问:“衣服呢?” 察觉到对方带着诧异的视线,印清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头,催促道:“快点,我要洗澡。” 别墅开着地暖,哪怕是冬天,穿着单衣也不会冷。 他拿了京熠递给他的衣服,没说什么,回自己房间那的浴室。 京熠这时没说什么别回去了,在我这洗之类的话,倒让印清云有些诧异。 改性了? 随后从浴室出来之后,见冲完澡的京熠坐他床头玩魔方,印清云心中闪过果然如此的想法。 印清云是一米八不假,但敌不过人家京熠一米八八。他给的长t不至于说盖住大腿,在印清云身上总归是不合身,有些宽大。 京熠就这么看着印清云从浴室里出来。衣服领口松松地露出清瘦的锁骨,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面色泛红,被里面热气熏的,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清冷疏离模样更加柔软。 京熠喉结滚动。 快十八的年纪,该懂得都懂了,梦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也不复初次的青涩,有羞耻之心。 京熠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发紧,握着魔方的手指也不由地收紧,掌心的东西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印清云似乎并未察觉到他过于灼热的视线,或者说,察觉到了,却选择无视,习以为常。 他径直走到床边,在京熠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 很自然地从京熠手里拿过了那个快要还原好的魔方,垂下眼,手指开始在上面翻动。 印清云犯懒,洗过的头发并未完全擦干,反正有京熠在。发梢滴着水,顺着脖颈滑落,隐入领口。 京熠忽的站起身。 印清云转动魔方的手指顿住,只是一瞬,也没抬眼,若无其事继续手中的动作。 没过多久,热风从身后吹来,以及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剥开湿发,又时不时擦过敏感的后颈。 当魔方完全还原,印清云的头发也干得差不多。 用好就扔是印清云的一贯作风,用眼神示意现在已经很晚,京熠应该回他自己卧室里,而不是在这里怀民亦未寝。 但显然装傻充愣,厚颜无耻也是京熠常用手段。 像是完全没接收到印清云眼神里的送客信号,他将吹风机的线随意卷了卷,放回原处,然后走回床边。 就在印清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的时候,京熠却忽然抬手,直接按下了床头灯开关。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印清云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身侧的床垫一沉,占据了床的另一侧。 “好累。” 京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仿佛真的已经筋疲力尽,“已经没有余力再走回去了。” 印清云:“……” 他在黑暗中瞪着京熠模糊的侧影轮廓,“……你回你自己房间去睡。” 声音在寂静的夜显得格外清晰,却显然没什么威慑力。 京熠像是真的睡着,没吭声。 睡着了? 怎么可能。 这才躺下不到一分钟,刚才还生龙活虎地耍赖,转眼就睡得这么死?骗鬼呢。 印清云转过身,推推京熠的胳膊:“听见没?” 依旧是毫无回应。 真是忍无可忍。印清云翻车跨坐在京熠的身上,双手撑在京熠头侧的枕边,微微俯身,在极其贴近的距离里,一字一顿: “滚、下、去。” 温热的呼吸,混合着独属于印清云的气息,外加听见的冰冷字眼,一时间算是冰火两重天。 京熠睁开双眼,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印清云始料未及,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腰侧和手腕传来,下一刻,上下关系颠倒,他反倒是被京熠压在身下。 黑暗放大了危险,印清云开始后悔起当初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是学过柔术,跆拳道加之一些杂七杂八的防身术不假,对付一些外门汉尚且容易,但毕竟京熠可是被从小训练到大。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京熠呼吸灼热而粗重,“你别……” 你别……? 你别什么? 京熠话说半句,剩下半句还得让印清云自己猜。但无疑这是个陈述语句,貌似还夹杂着命令。 印清云心里不乐意极了,简直想把身上这个突然发疯、力气大得吓人还语焉不详的家伙骂上一万八千回。 谁先惹谁?明明是这个无赖先赖在他床上装死。现在倒打一耙,还摆出这副要吃人的架势!。 印清云想着,可再不会来京家。 但是所有的腹诽和恼怒,在绝对的力量压制和此刻诡异危险的气氛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被京熠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抱着,抱得很紧很紧。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印清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那疯狂擂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 京熠想说的是,你别奖励我。 但不敢。 如果印清云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摔门而去,那他今晚别说是同床共枕了,怕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得被拒之门外。 所以,他只能将那未尽的话语,死死地咽回喉咙深处,化作更用力的拥抱,以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京熠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印清云的颈窝,试图缓解一二: “印清云,我有点难受。” 当前的印清云还算单纯,远不及京熠那样的黄心大萝卜,对某些事情的认知也相对单纯,只当他说的难受是不开心。 印清云蓦地想到在这夜宿的初衷。 不正是因为察觉到他可能难受,因为家里新添了弟弟,被忽视而感到失落或不安,所以才默许了京熠的话,留了下来? 第39章 算了。本来他选择留宿心里就已经默认和京熠一起睡,现在这样反倒多此一举。 这么一想,印清云心里那点被冒犯和压制的恼怒,消散了一些。 被拥着的身体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印清云没有回抱,却也没有推开,把京熠当做寻求安慰的大型犬一样,任由他紧紧抱着自己。呼吸灼热,身体微颤。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感觉到印清云的默许,京熠那几乎要勒断他肋骨的力道,悄然松了一分。 但拥抱依旧紧密。 印清云能感觉到京熠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了一些,虽然依旧比平时粗重,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濒临失控的急促。 他犹豫了一下,从来没有用来安慰过人的手,试探性地落在了京熠的头发上。 指尖触碰到微湿的发丝。印清云意识到京熠自己的头发好像并没有完全吹干。 印清云动作笨拙又迟疑,“……好了。” 他低声生涩地说,“别难受了。”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这不还有我吗?我保证不喜欢你弟弟。” 这话说得印清云自己都有些别扭。 京熠没有出声,只是将脸在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过那片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他知道印清云是误会了。 对于京時灼的到来,京熠无疑是欢迎的。京家无疑需要一个满足世俗意义条件的继承人,但京熠不是。 他的偏执,那些与世俗意义上有所区别的渴望和感情,早已注定他无法,也不愿去走那条四平八稳的道路。 圈着印清云腰的手臂收紧,两个人连接地也越发紧密,仿佛要融为一体。 京熠心里想的是,印清云,我又少了样爱你的枷锁,连老天都帮我,看,我们天生一对。 嘴上说的却是:“我只有你了。” 此话一出,印清云本来打算掰开京熠手的动作一顿,将双手又默默放回枕边。破罐子破摔地任由京熠动作。 …… 京時灼是临近圣诞节这天生的,满月宴一过,没多少天,就迎来了新年。 如果说高二的这个寒假过得尚且轻松,那再等上一年,到了高三,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寒假,基本就符合了那句“时间像是海绵里的水”,得一挤再挤。 假期时间没几天,还被一堆作业所裹挟住。 饶是像一班二班学子这种爱学习的,也都忍不住怨声载道,这假放了还不如不放,天数少还不说,作业是成倍布置的,学习量比在学校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宁愿回学校上课。 这时就是老师们的一贯说辞,“现在多吃苦,明年六月笑得更甜”,高三的最后一个长假期,必须抓紧查漏补缺,为冲刺奠定坚实基础。 也不看看就这么丁点时间,这假期的含义早就被改变地面目全非。 也就除夕夜那天,过年期间浓了点,不过也只是一阵,班级群里发完红包抢抢,再吐槽热闹一阵过后,很快便归于平静,散伙去把作业给写了,不然根本来不及提交。 印清云也是他们晚睡早起之间的一员。 其实以他历来的竞赛成绩,如若再参加几个含金量足够高的决赛,其实保送国内顶尖学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以避开高考这座千军万马的独木桥。 不过,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印清云在高二时候就主动退出了所有竞赛培训,彻底转成了普通高考生。 整个学校就他和同班的穆应这样做。明明两人的竞赛名次每次都是拔尖,保送资格几乎就是唾手可得。 对于穆应这个选择的原因,印清云不知道。 但对于他自己,印清云倒不是不喜欢平坦,一眼望得到终点的康庄大道。 只不过就是高二时有了政策改革。根据新政,通过学科竞赛获得保送资格的学生,在专业选择上受到了严格的限制。 原则上,只能保送至与所获奖项学科高度相关的专业领域。 这意味着,如果印清云凭借物理或数学竞赛金牌保送,他未来大学的专业方向,极有可能只能被限定在物理、数学、或者相关的工程学科范围内。 而且进入大学后,哪怕不适应不喜欢,也只能一条路走到死,不被允许转专业。 其间,有许多人也有动摇过。不过这么多年为竞赛付出的努力在这里,沉没成本太高,大多数人还是选择按照之前的轨迹。 但印清云不喜欢这种人生只能有一条选择的感觉。 少年人总是高傲。 庄哲也继续了之前的轨迹,倒不是根据世俗的考量。书呆子嘛。热爱学习纯属正常。明明涨了副温文尔雅的聪明人模样,做起事来格外的呆且不通世俗。 当初得知印清云要退出竞赛还专门去找他了一趟,语气没有质问,反倒是疑惑占据更多。不明白为什么印清云做这样的决定,明明他也是很爱好数学的不是吗? 印清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过他这样的印象,说自己没有,又反驳了他们是最好的搭档。 在印清云眼里他们就单纯以普通同学,只不过比起那些完全陌生的同班,庄哲给他的印象仅仅只是认识与多说过几句话而已。 这么多年能称得上熟悉的,也就仅仅只有京熠一人。 狠狠地伤了某少男的心。 印清云总是无情。 而某人却极为自得。 ----------------------- 作者有话说:京熠→完全的黄色脑袋,当前进化出绿茶技能,极少情况会用,万一被印清云发现端倪(故意卖惨),这招基本会废,留着当终极技能 以为可以写到4000,发现进度不允许 第38章 进入高三,就基本是在高中生涯的加速阶段。临近高考那段时间更是。 课程早已结束,每天几乎都是复习、模拟考、讲评。 循环往复。 咖啡和风油精几乎都成了每个人标配。 百日誓师,全市统考,一模二模三模。印清云的成绩高悬不落,京大算是板上钉钉,京熠也是如此。 但几家欢喜几家愁,高考就是群雄逐鹿,名次靠相互竞争得来,几乎是整个高三在那段时间都处于压抑紧张的氛围。 竞赛与高考的主要学习内容和重点有所不同,印清云高中生涯几乎有一半的时间精力都倾注在了前者。由此他自认为他存在一定的“偏科”以及时间上的滞后,哪怕目前几次模拟考的成绩都已经足够。 毕竟他所想踏入的高校是顶尖级别,那里的天才如过江之鲫,稍有疏忽就是行差踏错,还是得严阵以待。 高考最后那百日,印清云生活规律得像是苦行僧。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晚上不到十二点绝不离开书桌,连吃饭的时间都严格控制。平时慵懒的性格,目前做到这些已经是极限。他刷完了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主流模拟题和历年真题,直到将自认为的每一个薄弱点都逐个击破。 长期以往必不可免的眼下泛青,而京熠向来是把印清云的健康作为优先级最高的事项。态度也开始强硬,不外乎强制印清云在连续学习几小时之后必须休息,盯着他按时吃饭,晚上到点就收走他的笔和卷子,逼他去睡觉,诸如此类。 高强度注意集中之下,只觉时间流逝飞快。再一眨眼,离高考也不过一个月。 在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后,本该是反躬自省,查漏补缺,学校却直接大手一挥,将全体高三学子打包送往市郊一处合作多年的生态农庄,进行为期三天的“考前心理调适与团队拓展”活动。 听起来实在离谱。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南城附中多年以来的传统,主打一个劳逸结合,缓解考前压力,调整身心状态。 自然有反对声音,但无一不在校方的坚决态度和历年“据说效果不错”的经验面前,逐渐平息。 于是,在距高考不足三十天的某个清晨,十几辆大巴车浩浩荡荡地驶出南城附中校门。 印清云和京熠坐在同一辆大巴的靠窗位置。 不久车子便驶离了喧嚣的市区。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稀疏,退后,视野豁然开朗。 车窗开着一条缝,初夏清晨微凉的风带着田野的味道灌进来,拂过面颊,连续数月高强度学习积累的疲惫,在轻微颠簸中,也如同退潮般缓缓漫上。 这次夏游曾葭带了不少零食,毕竟又是农庄又是为期三天的,万一是犄角旮旯的地,别说是外卖了,连个小超市都没有,那真是两眼一黑。 在大巴上她就有些馋,从包里拿了话梅分享给坐旁边的好朋友。 她们位置又恰好在印清云和京熠前面,便准备拿给印清云也尝尝,这是前不久推出的新品,印清云应该会喜欢。 她拿着那袋话梅,手越过座椅靠背,在印清云视野之内晃荡两下。后座却毫无动静。以为是印清云没注意到,她转身打算小声叫他一下,再把零食递过去。 第40章 由于位置视野的问题,她先行看见了京熠。在开口的瞬间,京熠也注意到了她。 他轻轻对她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无声的“嘘”的动作。 曾葭止住声,顺着京熠的视线望过去。 印清云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头微微歪着,靠在京熠的肩头。额前黑发有几缕搭在紧闭的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张平时有些冷淡的脸上,此刻显露出毫无防备的柔软。 晨光透过车窗洒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轮廓。 睡得似乎很沉,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觉。 曾葭了然,比了个欧克的手势,缩回自己的座位,和坐在身旁的好朋友对视一眼,彼此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没再去打扰。 那一角,印清云依旧靠着京熠的肩膀沉睡着,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京熠暗自调整自己的姿势,让他靠的更舒服些。 大巴车在农庄停车场停下。学生们鱼贯而下,好奇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农庄占地面积颇广,远处是连绵的大棚和果园,近处有几栋仿古式的木屋建筑,用作宿舍和活动中心。 每个班的随行老师招呼集合,清点完人数之后,确定无误,就有农庄的工作人员带领学生去各自的宿舍区先放行李。 男生和女生分别被安排在不同的两栋。每间房都是四人标准间,上床铺下书桌,被褥叠整齐,窗户也在敞开透风。 之前京熠便和校长打好招呼,让他和印清云分在同一间。 各自给分配了房卡,他们俩的住处在走廊尽头,相对安静。仅是来住三天,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晚上,和大多数一样印清云并没带多少行李,顶多两套换洗衣服和一点点生活用品。当然,像曾葭这样有先见之明,带了满满一大箱零食的人也有。 印清云拉着行李走进去,靠门口那处的床铺就贴着他的名。京熠跟在他身后,将东西放在他隔壁。 随后另外两个舍友也找了过来,王嘉浩把背包从肩上卸下,长舒了一口气。他隔壁的陈星宇,已经利索地把洗漱用品拿了出来。 “这屋子不错啊,比我想象的条件好多了。”陈星宇抬头感叹道。 条件好? 人多,吵闹,规矩多,还要和陌生人同住,而且床板看着就很硬。 印清云有些不开心地想。 印清云之前不是没有外宿过,只不过那些因竞赛而安排的临时宿舍显然要比目前的舒适得多。 他本来不太想过来,但奈何印亭管的实在是宽,大忙人在一干会议和文件里抽出身,听说印清云不去农庄,自知是印清云犯懒,便打电话说男生别这么娇气,去农庄对他有好处,别宅家。 口哨声响,是让集合的意思。 欢迎仪式以及注意事项简单讲解后,负责此次活动的教练便将所有学生名单打乱班级,随机分成了若干小组,每组大约十人,并宣布了未来三天的第一个任务。 体验农活。 是今天唯一的任务。 帮助农庄清理东边那片果园的杂草,并且给果树松土。 工具已经给准备好,每组也被划分好了各自的区域。要求学生们尽量把活干好,但同时也要注意安全,体现出南城附中学子的团队协作精神。 任务一安排,底下顿时嗷声一片。大多数人以为过来是为了让放松身心,谁承想竟然还要做体力劳动,比在学校写卷子还累。 印清云和京熠自然是被分在了同一组,同组的还有蒋群,曾葭,姜清离,穆应以及另外几个不同班级的男生女生。 蒋群一看分组结果就乐了,真是卧龙凤雏凑一窝,全是老熟人。 分组完毕,各组领取了工具,然后走向各自负责的果园或者畜牧区域。 印清云他们组被分到了一片苹果园。 每片区域有专门负责指导的农庄工作人员,苹果园这边则是一大叔,皮肤黝黑,笑容朴实,看着就平易近人,给他们演示了一遍除草和松土的基本操作。顺便嘱咐几句注意要点,比如“除草的时候注意别伤到果树根”,“松土也不用太深,把表面的板结土块敲松就行”之类。 看懂的众人则各自回到自己负责区域,可以合作也可以单打独斗,反正自己的活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完成就行。 这里农庄果树枝叶繁茂,树下的杂草也确实长了不少,几乎快淹没脚踝。泥土因为前两天下过雨,还有些湿润。 到底是任务,印清云心中百般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干,只不过刚弄几下,过来巡查的教练倒是发出惊呼,说那是果树幼苗不是杂草。 印清云本来就烦,听见还做错了事,头顶更是阴云密布。没给教练摆脸色,毕竟他的确是做错。臭脸给杂草看,真是不懂事,既然是杂草竟然还长得和幼苗这么像,让他认错。 关键不管是杂草还是幼苗都不好拔,接触面积小,压强大,印清云手心没多久就被勒出几道浅红。 说实话,来这的学生在家里哪个不是爸妈的心肝宝贝?大多数人从出生都没做过农活,印清云小组里也就只有穆应得心应手一点,其他人多多少少都犯了点错。 京熠一开始也是生疏,不过他学习能力强,做过几遍后,便了解个透彻,效率颇高。很快自己的那部分做完便去给印清云帮忙。看得蒋群那叫个艳羡,不过他算是早已习惯。 干农活无疑是辛苦,尤其是在这群大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年人看来。 但当汗水浸湿了后背,看着一片片杂草被清除,露湿润的土壤时,一种不同于解开难题的成就感,悄然在心底滋生。 身体过于劳累,以至于都没什么力气去焦虑。等到了晚上,吃过饭之后,大家都各自回各自的寝室,基本是洗漱完之后倒头就睡,算是在这段时间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隔天清晨又被鸟鸣与农庄自备的起床铃吵醒,给三十分钟自我修整时间,之后便是去食堂。早餐是简单的农家粥与馒头,再加几样清爽小菜。 显然曾葭是极有先见之明,农庄周边果然没个超市之类,昨天体能消耗过渡,晚饭吃完之后,不少人大半夜就开始饿,身边又没有饱腹零食,是以早饭哪怕是这些平日看不上的粥食,那也是风卷残云一样的吃完,再满足地评上一句美味。 用餐完毕之后,印清云小组就去领了任务。这次安排的工作场地在养殖区,一群鸡鸭牛羊需要喂。 比起昨天的除草松土,喂食任务显然简单得多。但若印清云选择,他其实更愿意完成前者。他有轻微洁癖。 养殖区里几排竹木搭成的棚舍依次排开,外面用矮篱笆围出了一片片活动场地。此刻,印清云面前的那些鸡鸭正踱步,或啄食,发出“咕咕”“嘎嘎”的喧闹声响。 京熠也知道印清云有洁癖,平时不显山露水,但如若触及那些沾满泥土以及动物排泄物场地的话,印清云绝对是接受不了。 京熠:“我帮你。” 先前他是这么说。 但印清云:“不要。” 总不能他真成那巨婴,事事不干,处处让京熠照顾。 其实篱笆之间的空隙比较大,足够印清云的手伸进去且不触碰到那两片篱笆。他将饲料撒进石槽,次数多了也就熟能生巧。 饲料勺舀起饲料,通过不同的两片篱笆之间均匀地倒进石槽。 同组负责另一片区域的姜清离嫌这样隔栏投喂效率太低,直接走到棚舍的小木门边,抬手抽开了门闩,侧身钻了进去。他将怀里的小半桶饲料一股脑倒进了棚内中央的大食槽里。 这个举动立刻在鸡群中引发了骚动,原本分散在各处的鸡争先恐后地扑腾过去。 混乱中,那扇被随手带上的木门并未关严,留出了一道缝隙。几只原本就在门边鸡立刻发现了这个自由通道,它们扭动着身体,一只或两只地从那道缝隙里挤了出来。 “哎!鸡跑了!” 姜清离反应过来大声喊,想伸手去拦,却已经来不及。 印清云便听见这么一句话。 重获自由的几只鸡兴奋地扑腾着翅膀,开始在篱笆外的空地上乱窜。又被印清云这边饲料桶里剩余的饲料吸引,直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它们跑得飞快,鲜红的鸡冠抖动,尖喙微张,爪子扒拉着地面。在印清云的视野里,那几团毛茸茸,扑棱着,翅膀扇动带起尘土和羽毛。 而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鸡爪上沾着的湿泥与排泄物。 印清云:“……” 印清云:“???” 印清云:“!!!!!!” ----------------------- 作者有话说: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今天很努力码到4000,所以好像有点迟到,明天一定准时准点!!! 第39章 农庄一役,印清云算是颜面尽失。 第41章 平日清冷孤傲,不可方物的高冷校草被几只鸡追在后面跑,实在是丢人。 印清云也自知丢人,没有一边跑一边喊京熠帮忙引人注意,就单纯想把鸡甩开。可这鸡又是跳又是飞的,别的地方它们也不去,就是跟在印清云后面不停。 又奈何卧龙在左,凤雏在右,两面夹击,印清云想不丢脸实在太难。 此刻在喂羊的蒋群看见了印清云,直接给他逗乐,音量嚷得贼高,掩盖不住的幸灾乐祸:“印清云,你怎么还怕鸡啊!!!” 蒋群这一大嗓门,原本忙着手上工作的其他同学,也抬起眼看向声音发源地,毕竟八卦乃人之天性。 印清云感觉四面八方的目光朝他这边聚拢过来,又是窘迫和恼火。从小都是优等生的他哪会有这样尴尬的时刻,心里顿时把姜清离和蒋群的上下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俩卧龙凤雏难怪能玩到一起去! 强烈的自尊心驱使,洁癖反倒被排在了后面去。 印清云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再试图做无用的躲闪。这鸡看印清云不动,它们竟也是跟着停了下来,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咕声。 一人多鸡在原地相互对峙。 印清云克服心理问题往前一步,试图以实际行动打破刚刚蒋群喊的那句印清云怕鸡的谣言。 一双手从斜后方伸来,动作迅捷,抓住了其中靠印清云最近的两只鸡的翅膀。 鸡受到惊吓,扑腾得更厉害,咯咯乱叫,羽毛都挣掉几根。 是京熠,他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估计是刚刚也听见印清云这边的情况。 旁边跟着的穆应经验老道,弯腰从桶里抓了一把混合着菜叶的谷粒,手腕一扬,朝着远离印清云的另一个方向洒了出去。 谷粒与菜叶在空中散开,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剩下鸡的注意力瞬间被食物吸引,咕咕叫着,扑向美食。 危机解除。 “没事吧?”京熠将鸡放回围栏,折回之后,走到印清云身边下意识想摸他的脸。 印清云意识到他的意图立马往后退一步。 京熠一愣,继续立刻反应过来轻笑一声。 洁癖大王。好没良心。 其实他们来得太慢,再晚一点,印清云自己就能解决。 他自觉声名有损,罪魁祸首还是不远处的蒋群。 印清云抿着唇,冷静了会。还是觉得不解气,蒋群真是莫名其妙多管闲事,明明管好他自己就行了。 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这么讨厌? 越想越生气。偏偏罪魁祸首看到这边战况,便忍不住凑印清云面前来,又开始打趣。 毕竟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见过印清云出过丑?难得一次! “咕咕咕,嘎嘎嘎,印清云快跑——哎哟!” 话音未落。 印清云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倏然动了。扣腕,转身,发力,一套标准的过肩摔动作行云流水。 蒋群根本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草地上。 扬起的尘土和草屑沾了他一身。 世界安静了一瞬。 随即,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和几声没憋住的闷笑,后者来自姜清离。 蒋群躺在草地上,眨巴着眼,看着头顶湛蓝的天和印清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缓了会,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毕竟可是认识了十几年的友谊。 “……我靠。印清云你真摔啊!” 印清云拍拍手,瞥了蒋群一眼,冷冷道:“手滑。” 蒋群旁边站着京熠,印清云这时就想到这俩还是亲戚关系,顿时连京熠都不想理。 被殃及池鱼的事京熠也没少经历,见印清云收回视线,多余的眼神都欠奉给他们俩,直接转头就走。 京熠便知道自己又被迁怒。 姜清离是没想到印清云有两把刷子在身上,以为单纯一个美丽废物外加聪明蛋? 见蒋群被抡到地上,以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理,他顿时离主人公们远了几步,毕竟严格意义上他才是那罪魁祸首。 瞧了半天觉得躲穆应旁边最为安全,正骚扰着人家,却不想聊着聊着上了头,一转眼,就见印清云停在了他前面。 姜清离:“……hi?”他迟疑地朝印清云摆摆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印清云抿着唇看他。 姜清离显然是没有洁癖,为了方便投喂鸡鸭省点力气提高效率,往鸡窝里钻都完全不嫌弃。身上蹭了点污渍,鞋跟更是黏着未知粘稠物,哪怕是手,也是看起来有点脏的。 印清云:“……” 姜清离看着印清云盯着自己好几秒,蹙着眉似乎是极其犹豫,最终却是什么也没做,朝活动中心那走去。 姜清离:“?” 他问旁边人:“他为什么不揍我?” 穆应不答,只是极轻地勾了下唇。 望着印清云远去的背影。 “靠,这印清云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蒋群坐地上揉胳膊嘀嘀咕咕。 胳膊的酸痛还没舒缓,屁股上又来一痛。 是被自家表哥给他稍稍来了一脚。 蒋群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因为他刚刚说了印清云的坏话。 就这? 艹。亲疏远近,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啦?好歹他才是京熠的亲表弟。 ……虽然对于这种区别对待,蒋群早就习以为常。 而行至半路想去洗澡的印清云突然想到自己鸡还没有喂完,他向来做事有始有终,犹豫片刻,又折了回去。 也不要京熠帮忙,毕竟蒋群上下十八代都被问候了去,自然也包括他的表哥。 京熠纯属无妄之灾。 —— 为期三天的农庄出游即将结束。 作为在这的最后一个夜晚,也作为此次考前心理调适活动的收尾,组织方为他们准备了场篝火晚会。 夜幕低垂,农庄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木柴堆成锥形,跳跃的火焰舔舐着夜色,发出噼啪脆响。 或烧烤,或用有限食材自制甜品,吃饱喝足后便各自围坐在篝火周围。 经过这几天远离学习生涯,原本死气沉沉的高三学子脸庞,恢复了点生动与活力,被火光映照得明明暗暗。 白天的辛苦劳作并未消耗尽他们的精力,此刻化作更蓬勃的喧闹。考试什么的也不觉被抛之脑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嬉笑打闹。 印清云独自坐在离篝火稍远一些的树桩。这个位置人少,热度也适宜,既能观察全场,又不至于被过分打扰, 他不太喜欢这种过于喧腾集体性的场合。 却被曾葭拉过去填充人数,他们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和曾葭的友情大概是有高一那次询问问题埋下的伏笔,经过短时间的相处,曾葭发现印清云似乎并不是表面上的高冷,便一改之前的望而生畏。 她本来就是个大e人,经过她的不断骚扰,印清云也算是慢慢熟悉起这号人物。 说得好听点,这农庄是亲近自然朴实无华,实际上就是基础设施简陋,娱乐资源匮乏。 大富翁没有,纸牌没带,只能靠着个饮料瓶做个简易的真心话大冒险器具,尖口对准谁,谁就得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问题和大冒险的内容由转瓶子的人定,每个人轮流转瓶子。 印清云不想玩,他直觉告诉他会倒霉,当然后面认证事实也是如此,但耐不住曾葭的软磨硬泡。 蒋群是第一个转瓶子的人,瓶身快速旋转起来,速度减缓,晃晃悠悠,最终停下。 瓶口不偏不倚,正对着印清云。 真就开门红。 印清云惫懒,不想多动,虽然讨厌隐私公众于人前,比起前者稍微好一点,反正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真心话。”他冷声道。 “真心话啊……”蒋群摸着下巴,笑了声,显然在憋坏水。 “印清云,”他清了清嗓子,“你今天为什么那么怕那几只鸡?鸡有什么好怕的?” 蒋群向来记吃不记打。 当面坐着的这些人因为大多是同组,都被分配去为了畜牧,有不少亲眼见证了那时场景。如今当事人在场,他们想笑又不敢笑,憋的实在辛苦。 印清云:“……”这蒋群怎么这么讨厌? 心中怒目而视,把蒋群上下十九代叕叕骂了个遍。 忍得勉强,表面不动声色,只是下颌线明显绷紧了些:“太脏。” 蒋群还想问什么,被京熠不轻不重地踹了下小腿,龇牙咧嘴地把到嘴边的追问憋了回去,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脱口而出。 手机振动。 京熠:[还卡] 还真别说。这招挺有用。蒋群最近花销挺大,犯了点小错,零花钱断供。近来还是靠京熠供给。他这时是真只好作罢,暗道可惜。 曾葭出来打圆场,“这种有什么好问的?要问就问有点有意思的。”她拖长了后面几个字的语调,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第42章 气氛被曾葭这句话点燃,接下来的几轮,问题开始朝着“有意思”的方向滑去。 瓶子转到了陈星宇,提问的是王嘉浩。王嘉浩挤眉弄眼地问:“老实交代,上次偷偷藏在书包夹层里、被老班没收的那本‘课外读物’,到底是什么书?” 陈星宇的脸腾地红了,支吾了半天,在众人的起哄下,才蚊子哼哼般承认:“是……是一本讲野外生存技巧的图册。”引来一片嘘声和好事者们“不信不信”的嚷嚷。 下一轮,瓶子指向了蒋群,提问权归了陈星宇。陈星宇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问:“上周三下午自习课,你溜出学校两小时,干什么去了?” 蒋群立刻炸毛:“靠。陈星宇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在众人们坦白从宽的微笑注视下,他只得挠着头,讪讪道:“……去网吧打了几把游戏,结果机子太烂,还没打完就蓝屏了,亏死。” 收获一堆“切”,还以为是什么劲爆性大新闻。 瓶子叮叮当当又转了几轮,问题五花八门,从“上一次尿床是几岁”到“暗恋过谁”,气氛越来越热络,笑声此起彼伏。 连一贯置身事外的印清云,听着这些鲜活又琐碎的秘密,嘴角也不自觉弯起了弧度。 毕竟八卦谁都爱听。 直到瓶子在又一次拨动下,晃晃悠悠,最终停下。 瓶口再次对准了印清云。 曾葭扶了扶眼镜,心底乐滋滋,却一时嘴顺:“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女生?” 印清云闻言,干脆利落:“没有。” 瓶子又转了两轮,瓶口再次对准印清云。 这次提问的是上次和曾葭在大巴上坐一起的女生,她没忍住笑,又郑重其事:“那男生呢?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第40章 在场大多直男,本来听见问印清云有没有喜欢的女生,还八卦心顿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但听栾念芹又说什么问印清云是不是喜欢男的?这群男生纷纷露出没兴趣的姿态。 印清云?喜欢男生? 直男们对gay的初始认识还只是停留在娘的阶段。 “这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不可能?”蒋群托着下巴嗑瓜子,刚刚这群人还说他的问题无聊,现在更无聊的来了,简直就是浪费一个大好机会。 果然听印清云说“:没有。” 这答案完全在众人意料之中。 “不光没有喜欢,还多了几个讨厌的。尤其是姓蒋的。”连着蒋姓九族,“还有姓京的。”印清云表面平淡,语气中透露着些忿忿然。 要说京熠一开始的心情是落,那此刻便是起,虽然起的不高。 原来是被迁怒了。 像被不讲理的小兽龇牙哈气,爪子没伸过来,但明确表示了离我远点的排斥。 这排斥针对的不是某个具体的原因,只是他恰好站在了那团暴风眼里。 好没道理。 能怪印清云吗?自然是不能。 京熠敛眸看了眼蒋群,后者刚好碰到他的视线,便习惯性地朝京熠笑一笑,露出标准的八课大白牙。 京熠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心里想着要不要以后把他给派非洲去挖煤。 塑料瓶再次被人转动。 游戏在困意和逐渐冷却的热情中,又勉强进行了几轮。 夜色渐浓,远处的篝火也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噼啪声渐弱。直到带队老师吹响哨子,宣布时间已晚,这场农庄夜话才草草地结束。 大家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告别了残存的暖意和星光,朝着各自宿舍的木屋走去。 时光如溪水,潺潺流过农庄的田垄与果林鸡鸭,再流向校园里翻旧的书页。 那些关于鸡飞狗跳、篝火晚会、以及真心话里笨拙试探的记忆,被压缩成薄薄的胶片,偶尔在疲乏的间隙闪过,很快又被更为迫近的现实覆盖。 高考像一座沉默而巨大的山峦,沉沉地压在每个毕业班学生的头顶。 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逐渐趋近个位。 拍毕业照那天。 阳光炽烈,大家穿着统一的校服,挤挤挨挨地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 摄影师在高声指挥着站位,注意表情。喧闹中,印清云被安排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站定。他微微蹙眉,觉得繁琐。 身后站着京熠,两人一前一后在同一列。 摄影师喊:“看这里!笑一笑!” 前排的蒋群等人立马咧开嘴,印清云只是略微抬了抬唇角,一个极其标准的拍照专用表情。 其实也不过是他自认为笑了,洗出来的图片里依旧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 “三、二、一!”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印清云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被后面那人极其快速地握住。 掌心顿时传来一阵温热,或许还带些若有若无的麻痒。 等拍照完毕,摄影师查看成像,人群开始松动流窜。 印清云放开京熠的手。 掌心相扣的时间不长,主要是摄影师效率挺高,几下就完毕。 要是他动作再快点,那印清云和京熠相握的手那几乎就要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错觉。 其实在前些天的那场真心话大冒险,印清云将那句讨厌脱口而出时,他下一瞬是心虚。他向来嘴硬,后悔了也装作不在意。 只是表现出的特征又格外明显,大抵是深夜睡不着,在床上动了又动,由侧躺变成平躺,又心烦意乱,又平躺再变为侧睡。 然后被某人察觉,摸摸头,问怎么还不睡。 语气温和缱绻。 印清云福至心灵,发现对方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生气,觉得京熠或者就算是不开心也不会因此冷落他,从小打大不一直这样? 印清云配得感向来高,极其难得才会内耗。顿时那心虚感就浩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理所应当。 高考结束就是一瞬间的事。第一天语数,第二天物英,第三天就是自选的那些科目。 谈及解放,实际上在印清云出校门的那一刻,话还是闵薇说的。三年陪读,不光是学生,连她这个做家长的都跟着极其受累,首当其冲就是被张妈硬逼着早起吃饭。 高考总是重要的,秦鹭和京海充也忙里抽出时间陪伴了京熠一会,两家人六个人找了家星级酒店一起吃了顿饭。 席间气氛轻松,两家大人谈论着孩子们未来的规划,互相举杯庆贺。 京熠话不多,偶尔回应长辈的问话。印清云更是安静,只是必要的应和,胃口也一般。他一整天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觉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即将被鸡追着跑的时候。 总不可能是这次高考考差了。且不说试卷里的题都会,再者就算是马前失蹄,那也不算天崩地裂的事。印清云的选择有很多,学习努力只不过是他向家里人证明他的能力的一种方式。 餐毕,各自回家。 闵薇和印邱回了趟印家,而印清云则先待在附中旁边的那套房子里。既然考试完毕,这套房估计以后回来的次数便少了,印清云打算整理些他要用到的东西,之后再一起带回去。 何况再过不久就是学校志愿填报,省的再从印家到学校,路途遥远,来回波折,浪费他宝贵的体力。 既然印清云都考完,张妈就不必待在这边做饭当保姆。闵薇给她介绍了别的工作,或者去印家,或者去小区的某家,那家正好在招人。 遇到闵薇这样的主雇不容易,好脾气,价给的高,逢年过节还有点红包与礼物。张妈自然是毫不犹豫跟闵薇走。 是以附中的这套房里如今仅剩个印清云。 久违的自由。 他靠在公寓自带阳台的躺椅,吹着夏夜的风。从酒店回来后洗完澡便躺在这,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去。 期间手机震动了好几次,是社交软件消息提示声。印清云几次被吵醒了也没立刻看,视若无物,接着闭眼。 直到睡足了醒之后,他才抬手拿了旁边小桌上的手机。 手指划过屏幕,解锁。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印清云一条条点开那些短信,一目十行。 是一些告白语录。看得出某封是纯手工自己写,某封纯网络用语直接套。 分别来自庄哲、姜清离……京熠? 看到京熠那条时,印清云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几秒。 夏夜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拂过面颊,闵薇闲暇时种了不少花在阳台,远处隐约传来庆祝的欢呼和车流驶过,印清云也没时间烦这群人都这么晚了还乱叫。 看见京熠给他发的这些话。 印清云脑海里蓦地闪过许多画面。 从小到大京熠那张总是凑得很近的脸,小时候霸道又笨拙的照顾,长大后数不清的矛盾与和好…… 难以否认,印清云也很多次心中浮过悸动。 第43章 他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却是极其干脆地将那条来自京熠的短信,连同其他两封一起选中,挪进了手机垃圾箱。 做完这一切,印清云将手机屏幕按熄,随手丢在一旁的小桌上,重新仰头看向夜空。 他选择假装没看到。 尤其是京熠那条。 有些窗户纸,他还没有准备好去捅破。过于炽热的情感,印清云还没有理清自己是否愿意承受。 而京熠的喜欢,向来是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一旦回应,或许就意味着交出部分的自我和自由,踏入一段他尚未确定方向的关系。 京熠不过就是一只装狗的大尾巴狼,潜伏期长,为了得到不介意漫长等候,平时表现得温顺而已,真让他得手了,首当其冲就是没有自由。 印清云从小就看出来,就比如他让他喝药,无比强势且难缠,最后印清云只好妥协。 虽说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分手仅是一个人说了就能算。后者真是这样?倒也未必。 何况初二看的那段视频,那些文字,给印清云的心理阴影从来没有消散。 他都学数学了,竞赛奖牌不知道拿了多少。印清云的思维拓展能力也不可能不好。 京熠对印清云的生理性喜欢,印清云不可能不知道,就平时忍不住的摸摸,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太炽热太强烈,根本让人难以忽视。 如果印清云这次答应了。 之后? 印清云绝对明白自己肯定会后悔,招架不住。 只能从根源上杜绝。 再者,上次在农庄,他都亲口说过不喜欢京熠,还讨厌他,京熠都没有生气,也没有疏远他。 这次就当作没看见短信……那应该也没关系? 何况告白这东西哪能发短信?也太不郑重了?就当做是手机商的问题,或者短信拦截? 印清云安抚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良心,又把它提了上去。 晚风带着凉意灌入。 印清云望着头顶寥寥无几的星,忽的想起农庄那几晚的星空。慢慢地,便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后半夜,气温骤降。 印清云被冻醒。 旁边小桌上手机嗡嗡作响。 印清云拿起手机,上面屏幕亮着京熠二字。 刚睡醒,大脑机制还没来得及反应,印清云没想起刚刚告白短信那事。 “喂?”一出声,喉咙便极为干痛,嗓音也像被砂纸磨过。 印清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额头,滚烫。 高烧,来势汹汹。 印清云蓦地想起一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尤其是网络极其出圈的那句——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 作者有话说:写文时床真的不能触及,昨晚写了一千字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别怪清云宝宝,试问要是对象是个色狗,尺寸还这么大,真受不了,前途一片黑暗 印清云:没招了 印清云:对不起(真诚)我不答应(冷漠) 谢谢橘音宝宝营养液 第41章 印清云小时候大病小病不断,久病成医,他自然知道高烧该怎么处理。 道理都懂。 只不过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本来就不是什么勤快的人,生了病,骨子里的那份疏懒便全冒了出来。 从躺椅勉强站起来,在客厅里的药箱里找了盒感冒药,看两眼说明书,就抠出三粒胶囊顺着冰水吞咽下去。 随后便是就近原则,找了个沙发便直接往下倒,最多拿个毯子盖着睡。 沙发皮质本就凉,既是盛夏,更没有什么毛绒物往上铺垫着。毛毯不够长,平时给闵微盖着尚且足够,给印清云就显然局促得多。 印清云蜷起身子,依旧还是露出一点肩膀和光着的脚踝。 将就着睡吧。 印清云无所谓地想,反正他是一点也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夜依旧在。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寒意却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与皮肤表面的滚烫交战,印清云冷得发抖,不住地往外冒汗。 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画面搅在一起。 以前的,近期的,最后停在手机屏幕的白底黑字。 这一度让印清云以为他已经烧得回光返照。 这时他现在就算是想去卧室钻进被子里都没力了,只能困囿于沙发的方寸之地,蜷缩成一团,身旁的手机嗡嗡作响,因为无人接听只好又暗了下去。 冷热交替着来。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被卷走,又突然被某个浪头拍回岸边。 恍惚间印清云听见有人在喊他名字。 费力睁开眼却发现没人。 已经烧出幻觉来了。 印清云想。 他觉得他可能是要成为史上第n个发烧死掉的人,而死亡原因是懒得照顾自己。 印清云又蓦地想到死后财产分割问题…… 对了,他手机里的那些学习资料是不是应该隐藏一下?好歹要留清白在人间。 可惜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不然早就拨打救护车了。有点狼狈。 印清云的思绪一度天马行空。 …… “应该是高考后情绪突然放松,又着了凉,温度才会飙得这么高。等会热度降下来就好。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印清云迟钝地眨了眨眼,视线缓慢聚焦。天花板,吊灯,然后是床边两个人影。 说话的是陈医生,老熟人了,从小到大给印清云治病,前几年开了金口说印清云身体大好,不用喝中药,印清云当时就心想再也不想就到他。 没成想,现在又是两两相望。 已经是五十左右高龄,透过窗帘缝隙隐隐看出天还没亮,总归现在不会是太早。 想这半个老人大晚上还要赶过来,印清云是否心怀愧疚?那还真没有。 本来是有的。 说话间,陈医生见到印清云睁开眼,打趣道:“呦,醒了?才多少时间没见着又病了,给你配点中药喝喝调理调理?” 陈医生中医西医都会一点,算是个双全的。从小到大,他也向来爱逗印清云。 果然听此话,印清云又闭上眼睛,假装听不见,耳不停为净。 陈医生又笑一声。 有只温热的手探了印清云的额头,试了体温,“陈叔。”印清云睁眼,看见是京熠。 他开口,截住了陈医生正欲再逗两句的话头,“我们去配点药?现在已经不早,等会小张送你。” 想到这一茬,陈医生去旁边桌上去翻药箱。 京熠在床边垂眸看印清云,“有没有很难受?” 印清云轻轻摇头。其实还有点晕,不过没之前那种想要立遗嘱的濒死感。 “退烧的,消炎的。” 远处陈医生转头看见床边黏糊的俩人,话都戛然止住,看着总觉得哪里怪,他大儿子和二儿子这个年纪了还会这样摸对方?别打起来就好。 可惜来得匆忙,他听说印清云发了高烧便拿了药箱赶紧跑,没来得及干回老本行。只从药箱底下拿出清热利肺老伙计,在手上掂了掂,逗印清云,“中药,调理的。一天两次,从早上开始煮。” 印清云的眉头显而易见蹙了一下。 京熠接过药包,“嗯”了一声。 陈医生又絮絮交代了几句,反复说明,多喝水,夜里可能反复,清淡饮食,屋里别开太低空调,然后拎起药箱回去。 京熠:“我送你。”作为晚辈基本礼貌。 陈医生摆摆手,让京熠先去照顾印清云,“那我走了,有什么事再打电话。”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饿不饿?” 晚饭吃得早,从考场一出来他们俩便被带到酒店,他看印清云没吃多少。 印清云点点头,“嗯”了一声。 京熠给他捏了被子,便回厨房煲粥。高烧患者吃不了太多荤腥,京熠仅仅是将米清洗之后放入锅里煮,比电饭煲里的快一些。 只不过等京熠再回卧室,印清云已经睡着。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眼睫已不再颤动。比一开始京熠在沙发上看见他时,显然表情没那么痛苦。 想到晚上那一幕京熠是真的后怕。 从痛苦挣扎出来,印清云不住说他喘不过气,不过大脑自动屏蔽不好的记忆,估计印清云现在是完全没有记忆。 印清云侧躺睡着,呼吸平稳,被子拉到下颌,遮住了小半张脸,那烧得泛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唇角。 京熠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将手中的瓷碗放到床头柜上一边。 半晌,京熠弯腰,将滑到腰侧的被子重新拉上来,仔细地掖进印清云肩窝。动作很轻。 要问明明晚上给印清云发了那样的短信,现在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给回应。 第44章 印清云生着病,总不能让他分心。在京熠心中,他的一切都可以放在一边,总没什么比印清云的健康更重要了。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给印清云测量体温,高烧退了很多,道后半夜只有三十八度多。 京熠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 只是再过了段时间,病魔又开始卷土重来。印清云是这样的,生病不容易好是常态。 凌晨时候,印清云开始发抖。 极轻的颤栗,像窗外夜风拂过枝头。印清云与平常娇纵挑剔表现不同,大概是从小生过太多次病,让父母不断为他忧心,印清云的潜意识是生病时不想麻烦任何人,只会一个人硬抗。 京熠靠在椅背上,浅眠中仍绷着一根弦,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 他伸手探向印清云的额头。触手滚烫,基本和他刚回来时没有区别。用体温枪对准印清云的耳廓,界面变红,已经高到新一个数值。 印清云在睡梦中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眉头紧皱,呼吸变得急促而浅。他蜷缩起来,被子下的身体仍在发抖,嘴唇干裂泛白,脸颊却烧出不正常的潮红。 还是冷。 那股冷意就像是从骨髓深处漫上来。仿佛血液顷刻间被换成了冰水,又从里向外不断结霜。 然后他被扶起来。后背抵上一个温热的支撑,是京熠的手臂。 骤然离开了身上仅有的温暖,印清云极为抗拒,虽然对比那冷意基本已经没什么作用,但也是聊胜于无。 随后他开始闻到那股很淡的香气,此刻因为体温升高变得格外清晰。印清云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京熠为什么会有? 他脑中混沌地想,明明张妈用了同一款洗衣凝珠给他们洗衣服,为什么京熠身上的味道就格外不同。 而后听到水流的声音。 印清云开始生理性地抗拒。 “不要。”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碾过,“不吃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 药,水,还是这种只能被人托着的的脆弱。他只想像以前每一次生病那样,缩回去,把自己埋进被子的黑暗里,等它自己过去。虽然无一次成功。 那只扶着他的手顿了一下。 印清云其实一直都不明白—— 他一直知道自己身体不好。 已经记不清这是从几岁开始的意识,仿佛有记忆以来,那些画面就作为生活的底色存在着。父母亲牵着他的手辗转于各权威医院的长廊,又或者花重金联络人脉找名医来亲自问诊,但基本就是疗效于无,得到的仅是医生们欲言又止的眼神。 印清云一开始不知道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直到有多嘴的帮佣在家里说道。原来是他救不活,维持到现在已经是勉强,倒不如趁着还年轻,再要一个弟弟妹妹,总比守着一个随时撒手人寰的病秧子好。这个费钱又费力的,不知道多少钱搭进去了,不如放他自生自灭,兴许还能给大人一条活路。 后来这话无意间被闵薇听见了,这群帮佣全被开除赶走。不过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印清云会偷偷观察闵薇和印邱的表情,看他们会否在某个夜晚,终于点头说“好”。 再长大些印清云就不做这种行为了。 倒不是不在意,只不过释然。 他其实觉得那些帮佣说得也对,既然活不久倒不如不治病,总不能让他爸妈真被他拖累一辈子。他们好歹也有他们自己的梦想。 后来养的那只大黄死了,也不知道是触景生情还是什么的,虽然他爸妈说狗是安享晚年,但印清云就是很伤心,也许它是他这些年唯一的朋友,毕竟一个辗转于治疗的小病秧子哪有什么朋友,大多数孩子都被他们家长遏制不准跟印清云玩。 印清云哭了很久,生了什么病印清云现在是有点忘了,总之也是快死了,但没死成,被现代先进医疗设备以及权威专家医生又给救了回来。 他有点惋惜,他忽然有点明白。他可能是想借此机会,哭大声点,哭长点,就他这个身体肯定会超负荷运作。 ……他并不想这样继续活着。 但闵薇不同意,印邱不同意。他们总是一次次把印清云从死神那边争抢回来,用爱实行一场执拗的托举。 在每一个印清云想要松手的瞬间,稳稳托住他下沉的脊背。 可是明明这样连他自己都时常觉得“不值得被如此对待”的人,为什么总有人愿意留下来,收益和付出完全不对等? 手背上覆上一片温热。 是京熠的手。 干燥的,持续输送暖意的,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压在印清云蜷紧的指节上。 打乱了印清云的思绪。 “不是药。”京熠说,“是水。喝一点。好不好?” 印清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想睁开眼看他。眼皮却像被胶水黏住,怎么都撑不开。 印清云只能感觉到那片温度从手背慢慢渗进来,顺着血管一路蔓延,把那些结成冰碴的东西一点点融开。 或许此刻印清云能够想明白 ——爱本来就是解不开的不等式。 哪怕是之于商人。 ----------------------- 作者有话说:所以一开始清云宝宝对京熠是拒之于千里的冷漠态度。 印清云:别爱我没结果,过几年我病死了有的你哭 但是京熠过于难缠,印清云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傲娇脾气逐渐养成~ 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愣子宝宝的营养液 第42章 印清云松开了攥紧被角的手。 水被送到唇边。温度刚好,不烫。京熠喂得很慢,喝一口,停一下,等他咽下去,再喂第二口。 像在喂一只并不听话且非常会恃宠而骄的家猫。 印清云不喜欢这个联想。但嗓子太痛,没力气反驳。 有针尖刺入皮肤的凉意。很轻,微微的疼,完全没到受不了的程度。 印清云只是习惯性地皱了一下眉。 那根捏着针管的手指立刻停住。 没有继续,京熠就那样停在那里。 印清云在心底叹了口气,真就关心则乱,智商全然不在线。 他很想说,你打针就打针,看我脸色干什么。 但没力气。 见印清云之后没什么反应,顿了会,针管里的药液才继续推入。 印清云意识又开始下沉。这一次沉得很慢,感觉他像是被温水浸泡的沙袋,一点一点往水底坠。模糊中,有什么东西拨开了他额前汗湿的头发。 那只手在他额角停住了。 很久,很久。久到印清云以为他把京熠给累晕,虽然想象不符合实际。 “……我不会催你的。” 声音很轻,几乎被空调的嗡鸣给盖住。在一片混沌中,还是穿过了所有杂音,清晰地落进他耳底。 印清云没有睁眼。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个人轻轻地握住。 ……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印清云睁开眼。 看见的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 直直地照在靠窗地板,床沿,被褥。分成几道横,窄窄的,给暗色的卧室带来一点亮。 印清云伸手刚好能够到。 他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伸进那道光里。 光便落在掌心上,一块温热的白。 又把手张开,光从指缝漏下去,筛成五道影子。手翻过来,光就爬到手背,又把手拢成半圆,光便缩成一小汪,藏于手心。 不远处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印清云循着声音望过去,正好对上推门而入的京熠的视线。 他站在门口,动作挺轻,大概是没想到印清云这么早会醒。 印清云也没想到京熠会在这时候进来,慢吞吞把在外面的手又挪了回去,就着刚才的姿势歪头看他。 京熠走了进来,伸手摸在印清云的额头,测了温度,比起昨晚的滚烫,此时已经降了一些,又拿了额温枪,38.2c,还是有点烧。 本来想着一夜过去,要是一直高烧不退,京熠说什么也要把印清云带医院去。 现在体温刚好卡在一个可以继续观察的尴尬位置。 他把额温枪放回床头,目光落在印清云脸上。 “有没有哪里难受?”京熠问。 印清云摇摇头。 喉咙干,头还有些沉。但比起昨晚浑身都疼的感觉要好得多,那几乎是想要准备遗言的感觉。 “现在饿不饿?我煮了粥。正好等会再喝药。” 印清云点头。 京熠给印清云喂几口温水,就转身出去。 趁他离开的这一小会间隙,印清云从床上下来。只可惜他昨晚应该是被抱上床的,床边并没有他的拖鞋,估计现在还在那沙发旁边。 夏天,光脚踩在地板上其实也感受不到什么冷意。 第45章 印清云到卫生间快速洗漱。 镜子里的人还有些病容,眼底残留着高烧未完全褪去的红血丝。 倒没有趁此机会偷偷洗澡,虽然感觉昨晚冒了很多冷汗心中膈应,到底大病未愈,还是不作妖了。 漱完口,印清云在抽屉里摸了包湿巾就折返。平时张妈每天都拖地,拖鞋也从未离开过公寓,但地面上总还是有些灰,也可能是心理作用,但不能就这么直接踩回床上去。 只是与预料中的出入些大,京熠盛粥的速度倒是快,印清云几乎是做贼心虚一样的速度,只是快到床边,卧室门倒是先开了,与京熠四目相对。 印清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洗漱。”他自首。 良心发现了?倒也不是。 小时候印清云懒得穿袜子懒得穿鞋,睡醒后直接跑门口开门喊冬依给他穿。一般在楼下等候很久的京熠听见声音,就立刻扔下手中的玩具快速跑上去,然后见到印清云光着脚跑门口,声音就极为焦急且大声喊“印清云,不要光着脚踩地板,地板很凉的,你会生病!” 快有阴影。 京熠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印清云脸上移开,往下。 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了卫生间。传来水流声,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拧干的热毛巾。 印清云已经坐在床边。 回来后,京熠便直接托着他的脚,半跪在地板上,低头。 印清云有些不自在,他瑟缩了一下,“……我自己来。” 长大后他们最亲近的行为也不过睡在一张床上,现在这样倒让印清云有点不适应,好歹他也是个男生。怪怪的。 京熠没接话。此刻本性中的强势倒有些展现出来,掌心直接圈住印清云的脚踝。 印清云只低头看着京熠的发顶,那几缕垂落的黑发随着擦拭的动作微微晃动。 “好了。” 京熠松开手,将毛巾拿着,他起身去卫生间洗手,水声哗哗,很快又止住。 再出来时,他端起了刚刚放床头柜的那碗粥。 京熠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把碗递给印清云。 舀起一勺粥,低头吹了吹,然后将勺子送到印清云唇边。 印清云动作顿在半空。 “……我自己来。” 莫名开始客气。与平时京熠表现地一丝不符合他心意,便就等着绝交的模样截然不同。 主要是粥还带着热,袅袅热气上升,透过那层朦胧薄雾,印清云能看清京熠眼中的血丝,大概是一夜没睡好。 印清云低头。 他看着那碗粥。 白米熬出了米油,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亮膜。皮蛋的黑紫和瘦肉的粉白点缀其间,细碎葱花是出锅前才撒的,还保持着鲜绿。 很好看的颜色。 京熠的厨艺还不错,但印清云已经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练的。 他对京熠的关心好像总是不够多。 本就是大病初愈,此刻印清云多愁善感又多了好多。 他垂下眼睫。 京熠舀了一勺,送进印清云嘴里。 米粒已经熬化,入口即融。咸淡刚好,不腻也不寡。 “你昨晚睡的哪里?” 今早醒来,印清云看见另一半床褶皱平坦,就猜到京熠没有在他房间睡觉。只不过按照京熠的性格,应该是不会在印清云生病了还留他一个人。 京熠又舀了一勺粥,送进印清云嘴里。 “沙发。” 印清云朝不远处望过去,果然见那边多了个毛毯。 大概是怕印清云不高兴,京熠开口解释,“你烧的太高,要是温度半夜突然再升,或者是降不下去,只能送你去医院。 ” “哦。” 印清云掀起眼帘,问:“那你一晚上没睡?”或者说是没睡好。 “睡了会。” 京熠再舀了一勺粥,送进他口中。 印清云嚼嚼嚼,下咽。 这个“睡了会”感觉水分含有量挺大。 “那你自己早餐吃了吗?” “吃了。” “哦……” 过了会,印清云小声评价: “笨蛋。” 京熠没反驳。他又舀起一勺粥,送到印清云唇边。 印清云这次没张嘴。 “不吃了。”他说。 京熠的勺子停在半空。 “没吃多少。” 他又开口:“再吃几口。” 印清云没接话。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遮住半截下巴,只露出那双因低烧还有些泛红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京熠。 “……我困了。”他说。 “好。”印清云总是难劝的,说得多了,还容易让他伤肝动火闷闷不乐。 粥少了大半已经是还算不错的结果,京熠给他喂了药,便收碗出去。 离开时衣角却被人攥住,是从被子里面伸出来的一直手。印清云露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陪我睡一会儿。” 尾音却绷着,泄露出那点并不熟练的生涩。 京熠没有动。 他端着粥的手指收紧又松开,青筋也是从手背浅浅地浮起,又落下去。 印清云等了两秒。 没等到回应。 从来都是求着跟他睡,哪知道这次风水轮流转。 印清云把脸别开,只留给京熠一个红透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含在喉咙里: “……你不是也没睡好。” 顿了顿。 “就当补觉。” 京熠还是没说话。 印清云有些恼了。他转过脸,正要说“不来算了”。 京熠动了。 他把那碗粥放回床头柜,几乎没有声响地走到床的另一侧。 被子被掀开一角。 印清云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凹陷。 印清云僵着脊背,没有回头。他盯着那个瓷碗,心跳声一下一下擂着耳膜,不知道是被子太厚还是别的什么。以前从来没这样的感受。 他感觉到京熠躺了下来,隔着半臂的距离,这次却是极有分寸。 “嗯。”京熠在他而后应了声,像是再回刚在印清云的话。声音很低,带着沙哑。 印清云往后拽了拽被子,羽绒被从他肩头滑过去,盖住了京熠露在外面的半边手臂。 窗帘缝隙的光在墙壁上缓慢游移。 等了会,印清云发现对方还是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过来。 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最后还是转过身,被子被他扯动,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他不管,面朝着京熠的方向,主动抱住他。 “讨厌死了。” 印清云极轻地说。这次是连着脖颈处也有点泛红的趋势。 ----------------------- 作者有话说:印清云:一点都不懂看人眼色,我都拉住你了,你就应该乖乖躺下!还得我亲自让你陪我睡觉。 京熠:听不懂只想亲 谢谢雨夜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咸鱼宝宝的营养液 第43章 印清云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黄昏。 窗帘只留的那条缝,夕阳从那里挤进来,刚好落在印清云的眸间。 他感觉到胸口压着什么重量。 低头。 看见是京熠的手臂。 牢牢地环在他腰间。掌心隔着睡衣贴着他的后背,温热而沉,像一株植物终于落定的根须。 而印清云自己的睡姿也并毋相让,额头抵着对方的锁骨,膝盖不知何时挤进了京熠的双腿之间。姿态亲密得过分。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成这样的。 印清云想抽身。 可他刚往后挪了一寸,腰间那条手臂便收紧了。 他抬眸。 京熠还在睡。 眼睫阖着,下颌的胡茬似乎冒出来一点,眼底的青黑淡了些,却还没完全褪尽。 是睡得沉的样子。 应该是挺累。 印清云也觉得自己闹腾。 但真若要问及他以后还敢不敢晚上去阳台吹风?感冒了喝冰水吃药,连走几步路去卧室睡觉都犯懒。 那还真挺说不准…… 因为知道永远有人在身后兜底,有些事印清云做得便不计后果。 例如这次发烧的根本原因,又例如,着凉后大病未愈,印清云找不到鞋依旧直接光着脚去卫生间。 他没吃过大亏,哪怕跌倒,发现并不疼。总有一人在身下垫着,接下来这人却还是与印清云嘘寒问暖。 京熠对他很好这件事,印清云向来知道。 昨晚印清云真觉得他自己要发烧而身亡时,下意识想到的就是京熠。 他在梦中也是相同处境,不过梦里情况比现实要好一些,病重的印清云能拿得动纸笔。如果要问为什么既然拿得动纸笔,不自己打救护车?那只能说因为这是梦,本就是毫无逻辑。 第46章 他拿了黑笔在空白a4纸上立下遗嘱。 自然是包括财产分配。 目前印清云资产清算起来还挺多,包括房产以及其他不动产加起来。一些是来源于这些年父母爷奶哥伯给的,还有一些就是他炒股所获,后者纯属上学无聊买着玩玩。 印清云感觉自己其实还挺不肖。不过他爸妈这么有钱,也很会赚,应该是不屑于他这点小钱的。 京熠要是换以前,印清云可能也不担心他的财产问题,现在有个弟弟……那还是把钱都给他好了,好歹有个保障。 印清云又开始觉得自己其实很公平。 窗外的夕阳不断沉落,投射出来的光,也从单纯的黄变为带着赤的橙。从床头滑到被角。 京熠还没醒。 不想吵到他,也没什么兴趣碰某电子产品。印清云老实地躺了会,颇感觉到无聊,抬起手,他轻轻地覆上了京熠环在他腰间的那只手背。 大概是打篮球的人特有的惯性,京熠的手掌比他大一些。指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薄的茧,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 印清云想起昨晚烧得最迷糊的时候,那只手也是这样覆在他手背上,压着他所有的难耐和抗拒。亦或者是定点测量他的体温,指腹擦过他的肌肤。 “……笨蛋。” 印清云又重复说了一遍。 声音闷在京熠的肩窝里,低得像一片落地的羽毛。 他想,大病初愈的人总是多愁善感。他突然想回应昨天京熠发给他的短信。 被照顾一夜的人容易心软也实属正常,如果是之于京熠的话,印清云蓦地觉得以后受苦一点也没事。 真心觉得没有关系? 印清云又开始瑟缩。毕竟一开始踏入柜门的初次体验的冲击力太大,阴影至深。 算了。 他把脸从京熠肩窝里抬起来。 昏暗的光线里,京熠的嘴唇离他很近。那道轮廓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睫毛阖着,什么都不知道。 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印清云咽了咽。 “我好像是有点……挺,喜欢你。” 这样说的,便凑上前。 很轻。 蜻蜓点水一般,一个吻落在京熠唇角。 印清云又很快重新缩了回去,把自己埋回京熠肩窝里,把脸埋得严严实实,只留给空气一个红透的耳廓和半截绷紧的脖颈。 房间里安静极了。空调的低嗡,窗外遥远的车流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乱。 印清云想,那就给京熠一个机会。 “先说好了啊,你要是发现了,我们就顺水推舟,要是没有发现,只能是你自己的问题……”他小声说。 也许是因为病时的精力消耗过多,他的思绪还没转完,困意就涌了上来。 大病初愈的身体终究撑不住太久。 …… 事情的最后,要延伸至几天后。 京熠见印清云大病初愈,便试探性地问前几天有没有收到一条短信。 印清云也跟着下意识驳回:“没有。”然后反应过来,“什么短信?” 故作懵懂:“你说的是什么?” 他心里想,倘若京熠知道他偷亲,可不会单单这么放过他。 但事实就是对方的神情在按事情发展的另一个方向所表现。 这次印清云可就显得理直气壮得多,他又不是没有给京熠机会。 —— 印清云每次生病,总得断断续续持续好几天。去病如游丝,又是安全起见,本来计划两个月的毕业旅行硬生生被京熠压成几乎只有一个月。 关键是闵薇毕业前就给他俩安排了满满当当的旅程安排,让他俩去看世界七大奇迹,说什么没见过这些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 印清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去人生就不完整,但他知道走完这么多路他整个人都要不太完整。 偏偏闵薇对他这种不爱运动,死宅本性是极为看不惯。 严于律人,宽于待己,事实上闵薇本人也懒得很。 但此话暂且不谈。 第一站埃及,印清云站在金字塔前,还没来得及感叹人类文明的伟大,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无处不在的沙尘糊了一脸。他低头看着自己短短几分钟内就蒙上一层灰的鞋和裤脚,洁癖发作到差点当场订机票回家。 空中花园的遗址只剩一片黄土和几根残柱。导游激情澎湃地讲述着这座古代奇迹曾经的辉煌,印清云站在烈日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太阳,比他发烧那天的体温还高。 再从宙斯神像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碎片,被收在博物馆里。 到阿尔忒弥斯神庙只剩一根石柱。 …… 最后一站长城,印清云瞬间感觉家是无比亲切。 隔天就是京大的开学日期。 印清云没专门带生活用品过去,行李箱基本都是这些天买的一些东西,衣物,以及报道要用到的录取通知书之类。 开学当天,迎新横幅挂得到处都是。红底黑子,写着“欢迎新同学”之类的话。门口有志愿者等候,有专门帮新生搬行李的,基本是帮女生多一些,像京熠和印清云这样一人仅带一行李的,基本是被划为不需要帮助的那一栏。 印清云和京熠专业不同,宿舍楼号也不一样,一个三号一个六号,两者相距还不算近,隔着一个大花坛。 楼下就是宿管阿姨,分别给新生拿钥匙。印清云领了一把,便提着行李箱自己去宿舍。 本来京熠说要五帮他,印清云直接拒绝。他只是平时懒,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让京熠赶紧弄完他那边,两个人去食堂吃饭。酒店里的可颂味道一般,印清云没吃多少,到目前为止已经有点饿。 印清云刚回宿舍迎面就撞上了个人,长得还可以,态度挺和善,和印清云答了声招呼,直奔楼下而去。 印清云拖着行李进去,就见宿舍里还剩三个人,准确的是一家。坐着看书的应该是他那个舍友,舍友爸爬在上面给他铺床,舍友妈给他整理带来的一堆书,嘴里念叨着什么。 “儿子,你看这床垫行不行?要不要再加一层褥子?”舍友爸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 “都行。”舍友回答着,转身一看,发现新来的印清云,腼腆地答了声招呼。 印清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拖着行李走进来。 舍友妈和舍友爸也同时转过头。 舍友妈眼睛一亮:“哟,来新同学了。”说完又回头继续念叨,“你看看人家,自己拖着行李就来了,多独立。你再看看你……” “妈。” 舍友爸从上铺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印清云和善地笑笑:“同学,你是哪里人?” 因为整个宿舍都是同专业,他就没问专业的事。 “印清云,南城人。” “南城好啊。”舍友爸走进,从兜里掏出小几千大红钞票,塞到印清云手上,“麻烦以后多照顾照顾我们家小舟……” 印清云也没想到有一天受贿这种事这么快落到他头上,正欲推辞:“不用……” 门口瞬时涌入好几个人。 统一的黑色西装,墨镜,耳麦,双手交叠在身前,往门口一站,瞬间把走廊的光挡得严严实实。 宿舍里瞬间安静。 连本来一直坐着的丁乐舟,感受到突然昏暗起来的宿舍,都不由放下了手中书。 那六个人让开一条道。 一人从他们中间走过来。也穿了一身黑,不过不是西装,简单的t恤,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宿舍,在印清云身上顿了一下。 开口打招呼:“hello,我叫辛邬。” ----------------------- 作者有话说:京熠:睡太死以至于并不知道老婆已经和自己告过白,要问什么感受……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谢谢橘音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 谢谢宝宝们订阅收藏与评论 第44章 装货。 印清云:“……” 他顿时有种卧龙凤雏们齐聚一堂的感觉,这个形容并不把他自己排除在外,毕竟印清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只能看刚刚出门离开的那舍友是否一枝独秀,看着正常,行为正常,说话也正常。 项宏畅从表面上瞧着,就是一个符合常规意义上的大学生。 但人不可貌相。等几天过后,他就开始本性暴露,或者说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想遮掩过。 —— 大一刚开学没多久就是军训,九月的太阳还带着夏末的余威。新生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一排排站在烈日下。 印清云之前有晒伤过的经历,那感觉可不太好受,自此补涂防晒就是一力气活,繁琐又无聊,他和京熠还不是一个系,班级之间离得不知道有多远,只能自己动手。 第47章 一天训练结束后,还有晚上还有晚自习,坐在教室里,听辅导员讲那些没人想听的校规校纪。印清云坐在教室后排,眼皮有点沉。手支着下巴,思绪飘到今天晚上吃什么。 晚自习结束,在楼底站一会,等京熠从隔壁的教学楼里过来。 两人并肩往回走。 基本这几天都这样过去。 晚自习下课,这个时间点路上的人还挺多,同样是穿着迷彩服的新生。 走到操场附近的时候,印清云脚步忽然一顿。本来别人的事他不爱管,也不想打听。但刚巧就这么迎面撞上,恰巧对方干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前面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两个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一男一女,男生的手搭在女生腰上,低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姿态亲密得旁若无人。 印清云看清了那个男生的脸。 项宏畅。 要说这个舍友现在就是被印清云排为不喜之最。丁乐舟书呆没有生活常识,辛邬神经病常干些让人看不懂的操作,这人就是很不爱干净。 脏衣服随处丢,宿舍里玩游戏开麦骂人,又经常性和女朋友聊天到深夜,近来谈话内容算是越发露骨。 这些印清云都忍了,毕竟是住宿,总不能让所有人都迁就自己。 现在项宏畅又加了条罪无可恕的缺德行为,脚踏两只船。 印清云记得很清楚,前几天晚上他在宿舍楼下碰见项宏畅。那时候项宏畅已经换了身便装,搂着另一个女生往外走,和他打了个招呼,说是出去“办点事”。后面便找人代了寝,一夜未归。 第二天就在宿舍里高谈阔论,他女朋友腰怎么细,感受有多好,而后发现宿舍没一人理他才作罢。 而现在项宏畅搂着的这个女生,和那天那个却不是同一个人。 印清云目光投向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京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项宏畅和他身边的女生。 项宏畅这时也看见了他们。 脸上全无半点心虚的神情,搂着女生的手没松,若无其事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hi,晚自习刚结束?”他笑着打招呼,语气自然。 印清云没有回应,淡淡移开视线,将人视若无物。 项宏畅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后面一道极大的声音。 “项宏畅!” 项宏畅的笑容僵在脸上。 印清云和京熠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印清云认出,是项宏畅的正牌女友。 她手里还抱着本书,估计是刚刚在教室忙着弄东西,到现在做完打算回宿舍然后撞见当前场景。 女生冲到项宏畅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满是愤怒:“你给我说清楚!” 后面她是如何暴打渣男的过程印清云倒是没有再看,总归是别人的私事。 不过几天后看见校园墙投厕内容,印清云明白事情始末。就是项宏畅两头骗,另一位苦主女生被小三,以为项宏畅没对象,两人正在暧昧中。 经此事后,项宏畅倒是对印清云的热情逐渐趋于冷淡。 可能觉得这位爷除了刚开学的那一天给过他好脸色之后,其他时候要么当没听见他说话,要么直接视若无睹。 又或者觉得当时印清云只是看戏,没有出手帮忙身为舍友的他。 呵。帮忙? 印清云简直无语至极,他没把项宏畅揍一顿,再将那一两肉切下来碾碎,已经是校规法纪约束得当了。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温不火,甚至可以说是降至冰点。但项宏畅的越界行为却是与当初不妨多让。 后面他大概觉得舍友们都好说话,哪怕是看着不好惹的辛邬以及印清云都没找过他麻烦,就把其他三个人当软柿子捏。那段时间辛邬总夜不归宿,项宏畅也老是把他新交的女朋友带回宿舍。 印清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这事,光是男生宿舍门口的人脸识别不说,就单纯大脑再天马行空,也压根不会把这样的事考虑。而丁乐舟就是个软柿子,除了读书基本两耳不闻窗外事,当初他爸妈递给印清云的那些钱绝对不是炫富,可能单纯想拜托印清云照顾他们的傻儿子。 直到某一天印清云专业课老师临时有事改换时间,他提前从教室回宿舍。换完衣服去床上准备休眠,看到的就是里面一人和他四目相对。 离谱程度堪比他现在能去操场上跑完十圈且不喘气。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新型play?当他们舍友是他俩爱情的一环? 主要是他被子脏了。 印清云忍着怒气。 那人看见是印清云也吓了一跳,她是项宏畅新换的女友,第一次来他们宿舍,人生地不收,大概是把项宏畅的床铺号码记错,记成是印清云的那张。 总之乌龙事件。 闵薇从小言传身教让印清云对女性包容和善有绅士风度,他倒没说出什么苛责的话,两人原地沉默,床上的人也觉得尴尬,反应过来,直接拿了放桌上的鸭舌帽,盖头上逃出了宿舍。 还被回来晚点的丁乐舟撞了个正着,丁乐舟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后,依旧是那副人机做派。 印清云有些诧异问:“你不惊讶?” 这好歹是男生宿舍。 丁乐舟扶了扶眼镜,“来找项宏畅的吗?我知道。” “你知道?” “她们都来好多次了。你每次都不在。”不是单指一人。 印清云:“?” 他算是听明白了,感情他们宿舍已经成人家的免费情趣酒店。 印清云这时候也没什么心思休息了,当即捧着他的那整床被子扔楼下垃圾桶。 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教学楼离宿舍那么远,白走一趟印清云本就耐心所剩无几,现在还来这么一出。印清云自认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连带着隔壁项宏畅的那床被子也一起扔了。 很公平,既然他的被子脏了,那罪魁祸首今晚也别想睡。 只不过印清云还有另一套备用,平时他就是交替着来,每一周便将东西送去干洗店换洗消毒。 项宏畅没过多久也是回来,看见在宿舍的印清云倒是一愣,他找了代课,是以并不知道老师临时放鸽子这事。 “清云今天回来这么早?” 印清云没理,他正用消毒水喷洒他的整个区域。 项宏畅见印清云冷漠态度也算习惯。手机振动,是女朋友说不想来他宿舍的事。 项宏畅也不在意,坐在自己那电竞椅上。这一任的女朋友太腼腆,不太放得开。他心中无所谓,本来就是想试试不同口味而谈的,如果跟着他以前那些对象那样,反倒是食之无味。 他没回信息,彰显一下他的“不开心”。 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诶,跟你们说个事儿。” 宿舍里没几个人理他。丁乐舟在看书,辛邬不在宿舍,印清云更别说。 项宏畅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开口: “我刚在校外看见辛邬。” 在校外看见舍友本不是什么可以用来蛐蛐的事,但他后面的话才是着重点。他压低声音,表情满是震惊与嫌恶,“他在一辆迈巴赫和一个男的亲嘴!” “我靠,他喜欢男的!!!” 语气中却是极为八卦的兴奋。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说实话,宿舍其实本来就安静。只不过就是项宏畅看见印清云的动作停了下来,以为他也爱听,更为有劲地蛐蛐道:“太可怕了,你说他一个gay在我们宿舍,那他看上我们了怎么办?” 话没说完。 印清云转过身来。 他手里还握着那瓶消毒喷雾。喷嘴对准的方向,朝项宏畅那边喷。 本就说做过改良的喷头,能喷的更高更远,瞬时间里面的消毒水有如天女散花般,细细的雾从项宏畅头顶降落,一发还不够,印清云还多摁了几次。 雾变雨,消毒水的刺鼻味道瞬间在项宏畅周围弥漫开来,刺鼻,直冲天灵盖。 “我靠!印清云你干什么!” 项宏畅被喷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床架,发出一声闷响。他用手挡着脸,却挡不住那股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钻,呛得他直咳嗽。 “消毒。” 印清云面无表情道:“滥交货。” 宿舍现在就三个人,丁乐舟估计连女生的手都没碰过,他妈除外。 项宏畅这时候要是再不知道印清云在骂他,那他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他不知道印清云的床刚被糟蹋过,单纯以为自己说了顿话,就遭到了消毒水攻击。水滴顺着他的眉毛往下淌,流进眼睛,辣得他眼眶发红。他用手抹了把,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往前跨了一步,拳头捏紧: “你他妈……” 话没说完。 门开了。 辛邬推门进来。 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一手插兜,扫了眼项宏畅,嗤笑道:“哟,干嘛呢?” 第48章 ----------------------- 作者有话说:为后面的同居作铺垫,剧情快速推进中到前面的阶段,后面项宏畅就没多少他剧情了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 第45章 要说刚刚项宏畅理直气壮是觉得自认为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印清云的事,但刚刚他才蛐蛐过辛邬,这么快人就出现在面前,总还是有些心虚。 再者开学第一天,辛邬带的那几个保镖的确是挺有威慑力。 项宏畅撇过头,避开辛邬的目光,绕过他,进了卫生间,门被关得震动响。 辛邬“啧”了声,也没说其他。懒洋洋走印清云跟前,从裤兜里掏出根草莓薄荷味棒棒糖,“宝贝,吃不吃?新品。” 印清云没理。 被拒绝已经是习以为常,辛邬耸耸肩,转头又问丁乐舟要不要。 丁乐舟从书上抬起头,眨眨眼,点头。 一根乌梅葡萄味的棒棒糖被丢了过去。 辛邬继而转身走回自己电竞椅那,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拆另一根塞嘴里。 —— 自此项宏畅倒也没再做过妖。 起码他带女朋友回宿舍这种事,印清云是再没经历过。 只是一波已平,另一波又起。 某天,休息日,上午九点,印清云醒,等会他要和京熠去图书馆。临近期中,一堆专业课要考。 手机闹铃在枕头上振动一下之后,迅速被摁掐。印清云睁开眼睛缓了会,又合上。再凭意志力艰难起床,踩楼梯下去,去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门关着,但是按舍友们的秉性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没人会醒,可能是昨晚被人无意关上的。 印清云象征性敲两下,没人回应。再敲两下,里面依旧没声。 他直接推门而进。 抬手开了灯,洗手台前,拿起牙刷,挤牙膏,接水,刷牙。 刷到一半。 思绪回笼。 印清云停下动作,嘴里还含着牙膏沫,察觉有什么不对劲,他慢慢侧过头。 看见浴缸里躺着一个人。 水漫到浴缸边缘,几乎要溢出来。那人就躺在那片水里,眼睛闭着,脸色发白。 身上纵横交错。 一道道红痕,从锁骨延伸到小腹,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最多仅是破皮,看得出力道把控不错。 但仅是这,也足以证明不同寻常之处。 印清云握着牙刷的手僵在半空。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休息日,还是早晨,就给他来这么一个视觉冲击。 哪怕印清云再困也能给他整清醒。 辛邬看起来跟死了一样。 这是重点。 已经顾不得能不能合乎常理,他走过去就用手往辛邬鼻尖探。 还好,有呼吸。 印清云拿起洗手池上的手机,先打120。 报了学校地址,宿舍楼栋,房间号。又报了他的电话,他的姓名,以及现场情况,“有人溺水,昏迷,身上有伤”。 然后就是报警。 辛邬身上叠加的那些密密麻麻红紫痕迹,就算印清云没有经历过也看得出是什么。 吻痕。 很可能是辛邬遭受了某些强迫以及非人虐待,导致现在心存死志,选择在浴缸里结束这一切。 要不要现在再请个心理医生? 毕竟这种事,受害者无论是男是女,都势必不太好受。要及早进行心理方面的干预。 身后传来水声。 印清云转过头。 辛邬醒了。 他就那样躺在浴缸里,惨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眼睛眯着,目光落在印清云身上。水漫到他胸口,那些纵横交错的痕迹在水波里若隐若现。 他在看印清云。 表情慵懒,完全不在意自己全身赤裸暴露在人前,也全然不在意那些痕迹被别人看见。 印清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 电话那头听见印清云长时间没说话,也急了,问:“同学?还在吗?” 水声响起。 辛邬动了,笑得灿烂,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近原则,伸手拉住印清云的裤腿。 水从他的手臂上滑落,打湿了印清云的脚踝。 辛邬见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低头扫两眼胸口处。 昨晚似乎的确是玩得有点过。 他出声安抚:“别怕,宝贝。” 声音沙哑,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这只是一种小游戏。” 补充:“有关爱情。” 印清云:“……” 深吸口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最后,依旧。 印清云:“……” 无言以对。 他感觉这宿舍是一天也待不下去。 —— 后续自然是重新打电话取消救护车,再在电话里跟警察那边道歉说只是一场误会。 要说麻烦这一下还好,自此印清云算是被辛邬彻底缠上。 辛邬是京市人,在京市自有房产,他也嫌项宏畅脏,根本就没想忍着,平时三顾宿舍而不入,把京大附近的酒店当家,毕竟星级不低,供应三餐,每天还有专门保洁上房,完全省时省力。 不过自这一天之后,他是酒店也不去住,恋爱也不像之前专心当舔狗了。 以前时不时“渡庭哥哥长,渡庭哥哥短的”,现在像是有了人生新目标。 他原先觉得印清云虽好看,但实在冷,辛邬舔一个已经觉得够了,实在没有其他精力再添。 如今倒是深深赞同那句“时间就是海绵里的水”,他现在是整天住在宿舍里将印清云嚯嚯,对其嘘寒问暖,也不管人家根本不需要。 倘若将十几年前的京熠比作是狗皮膏药,那辛邬就是升级款,甩也甩不开。被瞪了赔笑,要是印清云真恼怒给他一巴掌,兴许辛邬还得写一句“谢谢奖励”,转脸把另一边也凑上来。玩得不要太花。 都说是烈女怕缠郎,烈男也不妨多让。对付辛邬这样的,只有比他更不要脸。 印清云当然做不到像他这样,只好某天和京熠吃饭时候说有个舍友好烦人。 京熠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烦你?” 印清云“嗯”了一声。 京熠看着他,没急着问,等着他继续说。 印清云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却只憋出一句:“每天都给我带早餐。” 京熠的眉梢动了动。 “带早餐。”他重复了一遍。 “嗯。明明我早上已经和你一起吃过了,都说不要了,还老是这样,意义不明。” 京熠没说话。 “还发消息,一天发十几条。早安晚安,吃了没,冷不冷,热不热。”印清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念什么让人头疼的报告,“我设了静音,他还在发。” 京熠低头吃了一口菜,没咽下去:“还有呢?” 印清云想了想,“昨天他买了两张电影票,说想请我看电影。我说不去,他把票撕了,说那他也不去了。” “今天早上,他问我喜欢什么颜色。我说关你什么事。他说那他就猜,猜错了罚自己一天不给我发消息。然后他猜了蓝色。” 京熠看着他。 “然后?” “然后他买了件蓝色的卫衣,穿在身上问我好不好看。” 京熠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 “我说丑死了。” “然后?” “他说,那他就换一件,换到我说好看为止。” 京熠:“……” 他现在要是再听不出来所谓舍友的意图,老婆暗地被人撬走也是活该。 京熠了解印清云,印清云对真讨厌的人连谈都不想谈,就比如项宏畅,提及他印清云就是皱眉嫌弃,说一句都是脏了自己的嘴。 京熠也自然记得他自己的来时路。 “他叫什么?”京熠问。 “辛邬。” —— 辛邬近期觉得自己特倒霉。 周末回老宅莫名挨了顿训不说,理由也出奇离谱,说什么他在外面招花引蝶,惹得辛嘉津被连家抢了东区的那块地。 辛邬简直就是无语,什么叫做因为他招蜂引蝶,导致辛嘉津丢地? 且不说他最近连课都没怎么翘,老老实实待宿舍,校门都没出过几次,辅导员见了都得夸他好宝宝,怎么来招蜂引蝶? 再者辛嘉津自己能力不济,把罪往他头上扣。到底还要不要脸?! 最让辛邬难以接受的是,他怒而摔门离开打电话让牧渡庭来接。对方似乎也知道原由,直接就开门见山。 要知道以前牧渡庭可不管他家这点破事,能让他开金口的原因用脚指头想就知道,是为了他那脑袋空空劲会告状的与他只有血缘关系的哥。 按以前,作为舔狗的基本素养,辛邬可能就是把委屈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第49章 但是有了新crush的他可不惯着牧渡庭,直接就是叫停车,直接摔门而去。 老宅在半山腰间,一般在这是打不到一点车,而和辛邬玩得那还是酒肉朋友,友谊薄得跟一张纸,还得是现在网络发展迅速,直接在平台打了车,虽然站原地等的时间挺长。 坐上车后,辛邬头一次朝牧渡庭比了个中指,以示自己的愤懑。 只不过换crush计划却中道奔殂。 辛邬一路风尘仆仆,等回学校,发现宿舍就一个丁乐舟,没有印清云的人影,丁乐舟说印清云去图书馆。 辛邬洗了把脸过去找,然后在那边看见了极为让他沉默的场景。 ……他的新crush好像有自己的crush。 辛邬是在二楼找到的印清云,他旁边却还坐着一个人。两人隔得很近。 有丰富的恋爱经验,辛邬能看出这不是普通朋友的那种距离,更近一点,手臂挨着手臂。 那人手里拿着一杯饮料,递到印清云面前。杯口凑到他的唇边。 印清云张嘴,喝了一口。 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印清云眼睛都没离开书页,只是微微仰头,就着那人的手,喝完了那口水。 第三人完全插不进的气氛。 辛邬突然就极其后悔。早知道刚在旧crush面前就不那么狂了,现在把牧渡庭舔回来行不行? 他极有自知之明,看这样就是根本抢不过人家啊。 ----------------------- 作者有话说:进度快速推进中,大概下章或者下下章就可以到酒后乱亲的进度了 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750宝宝的营养液 第46章 眼看印清云这边不行,辛邬重新又和牧渡庭搅合在一起。 做人就是要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是辛邬的人生哲理。 只不过平时打的那几句嘴炮可没少,什么“宝贝,你今天还是这么漂亮”,什么“宝贝,想我了没”,之类。 虽然这些话对印清云说的时候,印清云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权当耳旁风。 印清云不在意,可不代表京熠不在意。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全靠摸索,自高一那次吵也是这些年来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矛盾之后,不光是印清云,京熠也有些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他知道不可能改,那就得暗着来,总归是靠一些非常规手段,就比如找印清云去图书馆,这理由冠冕堂皇听着绝对没什么问题。 印清云早上过去,宿舍快关门了才回,加之看了一天的书头昏脑涨,哪有什么心情搭理别人。 这连着几天都是这样,每当周六日辛邬一睁眼就瞧着对床的人都没了,几次三番,他就开始琢磨出味来。 哪有人天天往图书馆里跑?这京熠瞧着也不像是爱读书的人啊?宿舍里的丁乐舟都没他热爱图书馆这股劲。 防人呢?防谁呢? ——哦。防我呢。 辛邬了然。 关键是辛邬每天住这小破宿舍,不就为了和印清云多交流交流感情?他那总统套房按年份起包,他又不是散财童子,买了不住钱烧得慌。 不过如果现在要他找印清云说,他和京熠,让印清云从中选一个,选谁? 答案不言而喻。 辛邬之前是知道京熠的,只是一开始就以为一老乡,所以才和印清云稍显熟悉。不是有句话“老乡遇老乡老眼泪汪汪”? 后面知道哪是什么老乡,人家就竹马竹马,两小无猜,差点能定娃娃亲的关系。 他也不去自取其辱。 打不过就加入。不就是和另一个人搞好关系?那可太是辛邬的长处。 只不过最后结局与想象有些差距,碰了一鼻子灰。 投其所好。 京熠的反应是,觉得他别有用心,想抢我老婆,直接将人拒之千里。 主动搭话。 京熠的反应是,觉得他别有用心,想抢我老婆,还是将人拒之千里。 京熠根本就是一难啃的骨头。 辛邬也是没招,直接找了个狐朋gay友,勾肩搭背,在校园路上“不经意”和印清云京熠他俩遇上,直接表明,“hey,这是我boyfriend。” 这才让某人稍微放下戒心。 后来有个和印清云同社团的学长,对印清云一见钟情,反正社交软件上那个人有多少次打扰印清云,辛邬不知道。 不过估计是印清云直接给那人开免打扰不回,学长见冷美人不搭理,就追到他们宿舍来。 辛邬自己都没得逞哪能给后来者居上,直接就是给京熠打一手小报告。 这要说大多数人之间还是利益互换地多,京熠自己不太好盯梢,怕惹印清云生气。 但辛邬不同,和印清云同一宿舍住得近是一回事。哪怕印清云生气了,京熠也方便把自己摘出去。 要不打辛邬见京熠第一眼起就不太喜欢他,横刀夺爱是一回事,好心机深沉一男的呢! 只是别看以辛邬角度上瞧,辛邬单纯一个渴望和印清云做朋友的小可怜,而且还迫不得已要为朋友“准对象”卖命,被肆意利用。 但实质上以上帝视角看,最心梗但还是属印清云。 新crush不来,辛邬只好去找旧crush。牧渡庭比印清云好啃点,辛邬说几句好话就把之前那事糊弄过去。 说实话辛邬之前那些狐朋狗友为利来为利散,辛邬自知他们全是因为他的加上才交好巴结,平常基本一笑置之,和他们玩得太好算不上,顶多就是平时去哪叫上他们热闹热闹,总不可能自揭伤疤让别人背地里嘲笑。 印清云则不同,一开始人家就高冷,辛邬觉得自己也是犯贱,就是喜欢这种对他爱答不理的。对牧渡庭也是这样。 有了印清云,辛邬的那些苦水终于有地方倒,说什么牧渡庭平时对自己怎么怎么坏。 落入印清云耳中那可就太不一样。 你是说那个男的快大你十岁? 那个人还喜欢你哥哥? 他喜欢你哥哥为什么还来找你?!! 让印清云起这么大情绪的事可不多,当即联想到的是一个十八即将大学的成年人对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小男孩下手,这谁不说一声老畜生?还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老畜生。 这种人就该拿去枪毙! 印清云拿出《天若有情》的一个视频分享给辛邬看,希望借此把一个深陷泥潭的懵懂青年拉出来。 辛邬却笑着对印清云说:“哎呀,你别这么说他啦。” “其实当初他也拒绝我来着。然后我成年之后直接就给他下药爬床了。” 印清云:“?” 印清云:“……” 感觉被人玩弄了感情。 这类事不在少数,印清云不知道为什么辛邬谈起恋爱来有那么多委屈能够受,还偏偏不分手,要问就是“我们没有谈恋爱啊,就是炮友而已”。 每当印清云刚被辛邬的事心里义愤填膺,晚饭都被烦的吃不下,只喝了口奶茶就没胃口。 转眼辛邬和人又好上了?真服了。 以至于印清云在那段时间极度心梗。 他怀疑可能是之前作恶多端,所以上天才派这样一个人物来制裁他。偏偏又摆脱不了,这人比京熠还难缠。 大一下有段时间辛邬和那牧渡庭好像是真的闹掰,反正当时辛邬又是喝酒又是翘课。有时候甚至印清云已经洗漱好准备躺床上睡觉就有电话打来,说是让他去警局捞人,也没犯什么大事,喝完酒抽风在马路上给人塞钱,人家以为是诈骗犯报警。 印清云:“……” 这类收拾烂摊子的事,经常是京熠和印清云一起去的,然后忍着不把对方从印清云身上扒下来的冲动,听他在那絮絮叨叨诉苦。 连带着京熠听了也不有皱着眉,不明白辛邬是什么心理,就这人渣还用得着为他伤心? 然后换来辛邬怒目而视:“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懂他的好!” 京熠:“……” 印清云听了,也冷漠无情跟着道:“还是把他打包打包扔叙利亚去。” 辛邬吸了吸鼻子,“我想和他断了。” “嗯嗯。” 印清云敷衍,这些话他听了不下百次。 见印清云这样,辛邬也怒了:“我是说真的!” “嗯嗯。”他怒归他怒,印清云不以为然,辛邬上次也是这样说。 辛邬这时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印清云觑了他一眼,勉强相信。 可能是着了凉,又是喝酒,又是搁马路边给人塞钱,别人害怕不要,他还一路跟着尾随硬要给,吹了不少冷风。辛邬病了也是理所当然。 连着好几天辛邬请病假不在学校。各科老师在这段时间布置了不少作业,有些没多久就要提交。 大学考察课稍微水一下可以,老师教授们大多不会过于严厉。考试课则不同,平时逃课请假都有可能扣挺多平时分,更别说是作业不交。 第50章 印清云隔三差五把作业练习册纸以及笔记给辛邬送过去,又把辛邬写好的内容统一整理后提交给班长或者学委。 一开始辛邬就给印清云了张他酒店套房的门卡,方便他随时进出。有时候去的次数多了,印清云就懒得报备。 周六京熠舅妈那边的亲妈老太太七十岁大寿,那家和印家也有点商业往来,印亭便让印清云代他去拜访送礼。 是在半山别墅,离京大市区有些距离,免得来回波折,印清云清早就把这周作业给辛邬送去。 到了酒店,印清云刷卡进电梯,按了顶层。 电梯门开,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声音。再刷卡,推门。 套房很大,客厅没人,落地窗外的城市风景一览无余。印清云径直往书房走,没叫醒辛邬,打算等中午了和他说一声作业放哪。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卧室的方向,传来一些声音。 断断续续,像是喘息。 印清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听了几秒,那喘息声越来越明显,带着点压抑不住的颤抖。 哮喘? 印清云不知道辛邬有没有这个病史,总归听见了不能不管不顾。 卧室门开着条缝。 印清云一把推开卧室门。 然后蓦地停住了。 床上有人。 不止一个。 辛邬仰面躺着,头发凌乱,脸颊泛红,身上的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大片胸膛。 而压在他身上的人,听见声音正回头看向门口。 两人保持着某个印清云不太想细看的姿势,同时僵住。 四目相对。 六目相对。 空气凝滞。 辛邬的瞳孔从涣散到聚焦,再到瞪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被口水呛到的咳嗽。 辛邬身上那人反应比辛邬快一点。不动声色拉过被子盖住两人,动作从容。 这男的就是辛邬这几天口口声声说已经绝交了的牧渡庭。 印清云:“?” ……真正的背刺。 那些什么“宝贝,我发誓再也不会找他了”“和他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保证找一个一心喜欢我的”…… 这类话听听就好了。 虽然印清云也从来没有相信过辛邬嘴里吐出的那些保证,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依旧梗在心头。 印清云心里想着,以后再管辛邬的“爱情”,他就是狗。 辛邬回过神,胡乱裹了件睡袍,也不管是谁的,赶紧追了出去。 “等等,宝贝,别走啊。” 印清云停了下来,看他给什么解释。 “宝贝,你生气啦?” “我也没想着你今天能这么早来……”辛邬狡辩。 印清云:“……” 意思是之前他之所以没撞见过牧渡庭,是因为人干完一炮后就早早地走了? 无言以对。 印清云感觉太过干涉也不太好。 缓了片刻,还是觉得忍不下这口气。不爱说话的他用了这么多日日夜夜时间,怎么着也是苦口婆心。 “不要恋爱脑”说了八百遍,看来是毫无一点用处。 …… 京熠靠在迈巴赫座椅上,看着酒店旋转门的方向,安静地等着。 本以为印清云得过些时候才会出来,却没想那抹白色身影很快出现在视线。 印清云的步子比平时快。像是带着点闷着的气,每一步都踩得有点重。他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力气似乎也有点重。 京熠挑眉,这是生气了? “怎么了?”京熠问。 印清云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京熠等了两秒。 “辛邬?”他问。 印清云的眉心跳了一下。 京熠懂了。 他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 印清云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常温的。 “作业送到了?”京熠又问。 “嗯。” 顿了顿,“顺便看见了些别的。” 便不再说话了。 京熠没问是什么别的,他只是看着印清云的侧脸。 “不想说就不说。”他说。 印清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那个老男人对他这么坏。” 京熠听着: “结果呢?” 印清云转过头,看向京熠。 京熠也看着他,突然是明白了。也是沉默片刻,他对辛邬没多少好感,也就不像印清云心里有这么大的情绪翻涌。 不过还是跟着心中一梗,无言以对。 四目相对。 印清云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滚蛋。” 京熠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骂他了?”他问。 印清云收回目光,重新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 京熠点点头,没再问,望向前方:“我们同居吧。” “眼不见为净。”京熠是这样说的。 ----------------------- 作者有话说:嗷嗷嗷嗷嗷昨晚玩太晚,以至于码字码到一半睡着了宝宝们新年快乐 这章用辛邬的视角概括印清云几乎整个大一的事,不过宝宝们不要和清云宝宝一样被他的话所蒙蔽。好像“蒙蔽”这个词也不太妥当,辛牧他俩不是渣攻贱受狗血剧情,两人纯属视角不同,而且之前提及过祖传神经病。而且辛邬他哥哥不是脑袋空空只会告状,常青藤毕业的,要问辛邬为什么觉得他哥笨,那是因为他小时候小学一年级考了个100,他哥考了49(化学满分50),他就觉得连60都没有,以为没及格,就觉得他哥是个大笨蛋了(坚定信念),他哥时常被自己弟弟气到,因为辛邬天天说他笨蛋连60都没有,哪怕解释总分都没有60,辛邬不听,辛邬就说,哥哥狂怒又不能揍弟弟 谢谢春风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 第47章 京熠之前就提过不少次同居。 最早始于大一暑假那会儿,不过被印清云给拒绝了。 意图表明地过于明显,印清云想也不想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这次也是表面上打着防止印清云心梗的旗帜,实际上里面藏着多少不为人所知的私心也尚未可知。 “不要。”印清云是这样说的。 同居后的生活印清云大概已经能想象到,大概就是太冰的水不能喝,天冷出去逛必然要被迫加衣。 哦,还得随时提防京熠可能的爬床行为,毕竟这种事他干得可不少。 现在他们都已经成年,要说高中时候京熠尚且收敛,现在可就有了肆无忌惮的理由。 一步退让,步步让,到最后退无可退,悬崖勒马都没机会。 不然就项宏畅那事,印清云早出去住了。白待那宿舍和人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不是受虐狂,硬要给自己找罪受。 印清云理所当然地想。 而且反正当初他都给京熠机会,京熠自己没把握住,这就不关他的事。 听见印清云的回复,京熠倒没什么别的反应,仿佛是早已预料到。 印清云忽然有点不爽。 “你知道我会拒绝,”他说,“还问?” 京熠没说话,拉过印清云随意垂在身侧的手。 印清云下意识想抽回来,没抽动。 京熠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揉着印清云的指腹。 像在揉自家猫的爪垫。 印清云想起以前高中时候,学校里的那只丧彪。那只猫脾气很差,动不动就伸爪子,可每到冬天,它会自己跳到他腿上,把爪子缩进他手心里,让他捂着。 印清云其实心里挺嫌弃,那猫刚打完架蹭了一身的灰。不过他又很快劝好自己,等会回去换衣服就行。 于是印清云便开始心安理得地揉那只猫的爪垫。 这时丧彪就会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印清云现在没有咕噜咕噜。 但他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车里安静了几瞬。 他听见京熠开口:“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 印清云不以为然。 事实上,永远不要立flag。 于是乎,没过几天,万一来了。 那是只很脏的萨摩耶。 京大附近开了家网红餐厅,据说环境不错,菜品味道也很好。连丁乐舟这样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都推荐说去尝尝,印清云本来没想凑这热闹,听了他话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反正就和京大隔一条街,挺近,他便在没什么课的某日和京熠过去。 餐厅装潢确实可以,暖黄色的灯光,卡通式的桌椅,墙上挂着些看不懂的抽象画,符合网红餐厅的打卡条件。 第51章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按推荐菜单点了份。 等餐的时候,印清云低头看手机。 京熠在旁边倒水,一杯推到他手边,温度刚好。 窗外天色渐暗,街灯陆续亮起。 一切都很正常。 推荐菜单里大多牛肉寿喜烧意面以及卡兹藤椒炸鸡翅之类,唯一非肉类的仅是两杯饮品和一盘沙拉。这人流量大,肉食做起来又慢,印清云快把沙拉嚼完,服务生才端上了盘牛肋排。 印清云吃了几口,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劲。即视感很强且熟悉,被窥视的感觉。 他转头,便看见玻璃窗外,趴着一只狗。 它两只前爪正扒在玻璃上,鼻尖贴着窗面,哈喇子顺着玻璃往下淌,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正直勾勾地盯着印清云。 准确地说,盯着印清云面前那盘牛勒排。 印清云和它对视。 狗看看印清云,又看看他前面盘中的肉。 哈喇子又淌下来一道。 印清云:“……” 狗是馋狗,却眼光毒辣。专挑容易心软的,但凡换个人盯,那人可能熟视无睹。 印清云一开始也装没看见,奈何狗实在热情。见印清云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尾巴朝他摇的也欢。 哪怕印清云故作冷漠转头,它也不叫,尾巴疯狂的摇,就这么炙热的看着他。 印清云无语,让服务员把前面这份肉打包,然后拿着打包盒出去。 印清云推开门,那块没来得及吃的牛肋排还叉在叉子上。狗立刻从玻璃窗前跑过来,在他面前坐下,哈喇子流了一地。 看起来是饿极,不过训练有素,不夺食,围在印清云脚边疯狂转圈等待美食降临。 印清云心里是很嫌弃。 好脏。 白色的毛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脸上沾着不知道从哪蹭的泥巴和树叶,耸拉的耳朵此时竖了起来,标志性的笑容能看出这是一只萨摩耶。 印清云抿了抿唇,最终没过心理那关,把打包盒递给京熠。 萨摩耶也没管是谁递来的肉,直接张嘴一口吞,嚼都没嚼。 一盒牛肋排很快就吃完,萨摩耶舔舔嘴巴,看看印清云,又望望京熠,眼睛更亮了。 印清云看着它。 它也看着印清云。 尾巴继续摇。 …… 喂完狗,再自己吃完,一顿饭快用了两小时。等结完账,离开餐厅,回去学校,路上就跟了个小尾巴。 迈着小碎步跟在两人身后,不远不近,离两人几步的距离。 印清云走了一段,停下脚步。 那小尾巴也停下,歪着脑袋看他。 印清云继续走。 小尾巴继续跟。 等到了学校,扫脸进去,流浪狗却不允许入内,萨摩耶被保镖拦在外面。 印清云转身看它,萨摩耶原本垂着的尾巴立刻翘得老高,只是那身脏兮兮的毛在路灯下显得更加惨不忍睹,背上那撮树叶还在,嘴边的毛上还沾着刚才吃牛排时留下的酱汁。 最后印清云还是没忍住,把它带去了附近的宠物店,清洗寄养。 不难看出这只狗训练有素,应该是有主人的。洗过的萨摩耶毛发蓬松雪白,之前应该是被养得很好,原本脖子上还有条狗牌,不过上面被涂黑,一时印清云也不知道它是被故意弃养还是走丢。 他把洗完的狗拍了照片以及具体特征,在网上发了个帖,再投点钱跑流量,试图大海捞针。 学校里养不了狗,最后印清云留了个联系方式,把狗寄养在宠物店里,每日固定流程和店长问它的近况。 大不了在主人来找之前一直这样,总归是少不了它的吃喝还能还个好地方睡,比流浪好得多。 只不过这狗长得狗畜无害,实则色胆包天,每天骚扰宠物店里的狗不说,还经常骑有主的狗。这不就来了个不好惹的,见自家狗狗被来历不明飞的“白毛”这样,怒从心起,把宠物店里的工作人员全部骂了一遍以及投诉。 印清云支付了全部损失。 店长却说再也侍候不动这尊大佛,加钱都不再接受有关萨摩耶的寄养。 店长:“您还是找别处吧,这狗我是真接不了。”然后速速把电话挂断,直接打字说近三天让印清云给接回去,不然只好扔门外。 印清云头一次吃了闭门羹。 也是恶名远播,附近的宠物店近期全部禁收萨摩耶。就怕投诉多了,给他们店弄倒闭。 印清云和狗在宠物店门外大眼瞪小眼,萨摩耶倒依旧那副没心没肺的样,见到印清云尾巴狂甩,就跟个螺旋桨似的,差点能自个上天。 它是真想上天。 印清云都沉默。 既然管了,那总不能半途而废。当初发的那帖子消匿于帖海,印清云又给投了点钱,其实也是没其他招。 学校不允许带狗这是明文规定。 现在怎么办? 只能搬出来了。 阴差阳错的合了某人的心愿。 房子是京熠很早就买好的,装修过后迟迟没去入住,甲醛到目前都已经早就散完。 萨摩耶精力无限,印清云可没这么多活力陪他跑跑跳跳。同居前和京熠约法三章,其中一个就是京熠早上把狗溜了,反正他之前都要每天晨跑的,遛狗只是顺道。 只不过那么多条例,京熠也就只听了这。比如那什么半夜不准爬床基本是作废。 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经常性的,清早印清云醒来,就发现眼前近距离赫然一张脸,京熠抱着他睡在旁边。 印清云无语转身,又正对上一白色毛绒绒的狗头,正摇尾巴看着他。 门不知是昨晚没关上还是早上直接被狗撞开,总之湿哒哒的嘴筒子正不断印清云那靠。 印清云畏惧地躲。 谁知道这狗的水源从哪里来? 这狗酷爱吃屎而且觉得马桶水为佳酿,费尽心机突破万难总能给他找到办法! 这一人一狗大早上总是让人糟心,印清云是训完这个训那个,从小自带的起床气都给他俩磨得没边。 只不过印清云嫌弃归嫌弃,到底是亲自照顾这么久的,他已经做好长久养着萨摩耶的打算。 那始终没有消息的主人却是主动找了过来。 不是想象中的抛弃,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 明明他们和萨摩耶才相处了一点点时间,连给它买的零食玩具快递都没有全部到达。 总归是要告别。 不过就像是京熠说的那样。 不管是从前,现在,乃至以后,自始至终,陪在印清云身边的也只有一个京熠。 只会是他。 ----------------------- 作者有话说:omo,好像失策了,剧情只发展到了开头,看来后续发展得在下章 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 第48章 因为萨摩耶,印清云搬出来,现在狗走了 ,总不能再搬回去。 其实之前和项宏畅一块住宿舍这一年,印清云也不是并无收获。 因为当初脚踏船事件,哪怕项宏畅在学校里算得上声名狼藉,他如今也是没什么空窗期,谈恋爱几乎都是无缝衔接。 究其原因,项宏畅有点小钱,长得小帅,对女朋友算得上大方。 印清云得出结论,而且他很会钓。 哪怕是脱离单身状态,项宏畅依旧是和别的女生保持暧昧状态。送送礼物,经常性聊天维持感情,有时候再“无意”来下肢体接触。 印清云心中不屑,却暗中观察,去其糟粕,然后学习了不少。 毕竟辛邬都不得不说,有一说一他这渣男做得厉害。不同意,不拒绝,给人念想,让对方在一段时间内接受这种若即若离。 印清云逐帧分析。 认真效仿,起码的确暂时稳住了与京熠之间,岌岌可危的天秤。 但是辛邬静悄悄,必是在作妖。后面他喊印清云一起去酒吧,印清云喝酒上头,连自我意识都控制不了,回去就逮着京熠一顿“强制”亲。 隔天酒醒,没有宿醉的头疼,只有完蛋了的悔恨。 天秤的一端被印清云猝不及防加了砝码,倾斜,就快倒台。 与京熠相隔的那层浅薄的纸,隐隐约约是有些被戳破的趋势。 —— 印清云其实挺想打开天窗说亮话,能不能柏拉图? 这样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他也不用这么纠结。 只是倘若这么问了,印清云估计能想象出结果。 京熠自然应允。 然后再像之前的那个约法三章那样,只要突破了个口,其他承诺全部作废。 ……经验之谈。 —— 不过接近期末周,作为当代大学生,印清云也没有太多空闲时间纠结这类事。 好不容易撑完两个专业课的提前考,没来得及补觉休息,社团那边又有了新活动。 第52章 还记得大一开学那会儿,社团招新,满校园都是花花绿绿的摊位。虽然印清云并不想参与这类活动,但毕业条件需要学分,自然,进入社团是必不可少。 当时刚路过一个小摊,印清云就被一个穿cos服的人拦住,戴着蓝色双马尾,画着看不出原本长相的妆,激情澎湃地给他介绍动漫社的光辉历史和丰富活动。 印清云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 但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在想,这人热不热? 最后印清云之所以加入,是因为旁边有个人恰好递过来一张传单。 那人穿着正常的衣服,说话也正常,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像是来和动漫社抢人的。 他说:“同学,填个表就行,平时没什么活动,就是个挂名。” 印清云看了他一眼。 觉得这人挺靠谱。 尤其是那句“平时没活动”的吸引,印清云直接填了报名表。 后来印清云才知道,那个“正常人”是副社长,专门负责招新的。而那个穿cos服的,是社长本人。 至于“平时没什么活动”? ……从开学到现在,社团活动就没断过。 团建,他要不要来? 不得不来。 聚餐,他要不要来? 不得不来。 印清云感觉自己像是被pua。 每次他想退,社长以及副社长就要苦苦纠缠:“清云,这次活动真的很需要你!”“清云,你不来活动就不完整了!” 印清云不知道什么叫“完整”。 但他知道,他已经从“挂名成员”变成了“核心骨干”。 ——这次核心骨干还要被迫穿cos服。 印清云看着社长发给他的信息,极为不解,缓缓打字,扣出一个:[?] 那头社长发来一长串跪拜的表情包。 事情的起因是社团过几天要举办场漫展,不过cos的女生早上睡懵,下楼没注意,踩空摔了一跤,给摔骨折。 关键是cos的那个人物是这次主角团之一,还是c位,缺不了。 社长着急忙慌找人替补。不过这次cos的衣服都是量身定制,那个女生身形较高,一米七几,快一米八的样子,很多女生穿不了,男生穿得话哪怕化妆也肯定包丑,思来想去,社长就找上了印清云。 yqy:[不去] 拒绝简洁明了。 社长:[清云!!!] 社长:[就当帮我个忙!!就这一次!!!] 社长:[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 印清云冷漠无情:[不需要] 社长:[两个月!!!] yqy:[不需要] 迫不得已社长拿出杀手锏,说印清云以后都可以不用参加社团活动,所有活动她都直接帮他打卡。 诱惑实在是大。 当初他参加动漫社就为的这个,为一劳永逸,印清云犹豫再三后,两个人达成共识。 不过到底男生身形和女生就是不一样,毕竟之前那件cos是量身定制。社长后面询问了印清云时间,约了周三下午,印清云过去试妆,看看衣服以及妆容之类有什么地方修改。 本来在这时间段,往常一般是印清云和京熠去附近商城购物,毕竟专业不同,两人唯一的课程不相撞的时候也就这一点。 印清云和京熠提前说了他社团有事,要过去一趟,没告诉具体原因。 毕竟作为动漫社长期稳定潜水人员,印清云当然知道,让他cos的束寻菱是什么样的人物。 原著设定是魔族圣女,黑发红瞳,肤白如雪,眼尾天生上挑,一笑就能勾走三魂七魄。穿的是黑色繁复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裙摆堪堪过膝,行动间若隐若现。腰间系着银链,脚踝戴着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后面改编成动漫,这角色也依据原本设定来,印清云潜意识还是觉得不要告诉京熠好。 思政课下课铃刚响,印清云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社长:[清云!!!下课了吧!!!快来活动室!!!] 社长:[你来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社长:[速来!!!急!!!] 社长其实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是一个很温温柔柔,腼腆的女孩子。当然,仅限于不说话。 印清云看着那一串感叹号,犹可见其情绪激动,沉默了两秒。 他收拾好书包,往活动室走。 反正躲不掉。 活动室在社团楼三层,平时没什么人。印清云推开门的时候,社长正捧着一套黑色蕾丝裙在中间和其他人说话。 见到门口的印清云,社长眼睛仿佛都亮了一下。 “来了来了!!!”社长冲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快快快,进去换上!” 印清云低头看了看那套衣服。 布料很重工,上面绣着暗纹,领口镶着细碎的银边,腰间挂着链子,裙摆层层叠叠。 他看着那条裙子,沉默几秒。 “……现在换?” “现在!”社长把他往更衣室推,“快!我们都等着!” 印清云被推进更衣室,那套裙子被塞进他手里。门关上。 他站在狭小的空间里,低头看着那堆布料。 算了。 既来之,印清云开始换。 几分钟后,门打开。 印清云走出来。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 黑色繁复的裙摆勾勒出清瘦的腰线,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锁骨。银链从腰间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裙摆在脚踝处散开,露出下面那双白皙。 他脸上还没化妆,头发也是原本的样子。 但已经…… 副社长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社长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印清云被这阵安静搞得有点不自在。 “……不合适?”他问。 社长终于回过神。 “合适!!!”她的声音都劈了,“太合适了!!!清云你就是束寻菱本菱!!!” 其他人在旁边疯狂点头。 印清云点点头,那就行。 稳定的学分估计没跑。 负责化妆的学姐临时有事,不过这次喊印清云过来主要目的还是看看穿衣效果。 社长记录了下印清云的腰围之类,看看有哪里需要重新修改,后面便放人回去,几乎没耽搁多长时间。 虽说如此,等印清云回到住的公寓,天已经快黑。 他用指纹开了门,屋里没开灯,一片黑。京熠应该还没回来。 京熠也临时有事,好像子公司有什么事让他过去。去年京熠新官上任,点了几把火在那,烧到了一些公司高层利益,但京熠手段实在强势,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为时晚矣,近期也只能有事没事找京熠处理,泄泄心中的火。 到底是长辈,又是公司老人,对于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京熠偶尔几次顺坡下驴给他们面子。 印清云懒得开灯,摸黑换了鞋,往客厅走。 “叮铃。” 之前在嘈杂人声里,铃铛声音并不那么明显,如今在寂静环境显得格外清晰可见。 印清云顿了一下。 “叮铃。” 又一声。 他低头。 借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印清云看见他脚踝上,还挂着一个银色的铃铛。 试衣服的时候,那套cos服的配饰里有个脚链,上面坠着几个小铃铛,走路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后来换衣服的时候,应该是当时只拆了一只,另一只忘了拆下来了。 印清云正准备蹲下身,却听不远处玄关传来声响,是指纹输入成功的电子播报。 印清云抬眼,京熠也正好望见弯着腰站在不远处的他。 “回来了?”京熠问。 印清云“嗯”了声,并无动作,打算等京熠离开他再行动。 “怎么了?”注意到印清云的不对劲,以为是他哪里不舒服,京熠走近。 印清云下意识地,不动声色将右腿往后挪了挪。 “叮铃。” 幅度再小,铃铛声依旧发出了声响。 京熠的目光落在下方。 眼看着瞒不住,印清云垂下眸。 他伸手,提起右边的裤腿。 白皙的脚踝露出来,上面挂着精致的银链。上面铃铛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衬得那一小截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京熠的目光落在上面。 喉结滚动。 “怎么想起戴这个?”他沉声问。 印清云抿抿唇,问:“好看吗?” “嗯。” 有什么东西浮上来又被克制地沉下去。 “为你戴的。” 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却让京熠的呼吸顿了一瞬。 ----------------------- 作者有话说:现在时间线已经回归正常啦,醉酒亲亲因为之前大篇幅写过,只能一笔带过啦这次,不过!!!下章京熠就要支棱起来了,因为他发现长期等待印清云只会安于现状,还会cos衣服给别人看,那就不装了,那就安排个下章亲 第53章 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第49章 这话术也是印清云和项宏畅学的。 那人和别人暧昧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这种话术,真假难辨,但效果应该是奇佳。 总归现在也是找不到其他能瞒天过海的说法。 印清云感觉自己的脚腕处突然被人握住。 掌心贴着那片裸露的肌肤,手指按在内侧。 被轻轻摩挲,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印清云心跳快了几拍,他面上不动声色。 但总感觉好像弄巧成拙,事情似乎往不可控制的方向驶去。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脚腕却被稳稳握住。 动作基本无济于事,只能带动铃铛发出轻响。 “叮铃。” 京熠半跪在地上,眼神暗了一瞬。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握住那白皙。 力道也不由地加重,其实并不疼,但印清云此时有点恼了。 他觉得京熠有点咄咄逼人,主要是那突然不再收敛的气势,让印清云莫名有些发怵。 明明半跪着,明明应该他仰着头看他,可那种感觉,让印清云觉得自己才是被压制的那个。 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住了。 印清云刚想假装生气让京熠走开,却听一声清脆的响。 原本缀在铃铛旁的玉质小环碎裂。 被攥坏了。 印清云心中一颤,不由吞咽口水。 “坏了。” 他佯装镇定道:“赔我。” “嗯。” “赔你。” 京熠抬眸望他,嗓音都沙哑几分。 —— 实际上那句“为你戴的”自然是百分百忽悠成分,不过印清云目前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算是为了学分,他都不应该答应社长。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好在后面京熠并没有多说什么,隔天便送了个新的脚链。 不过他并不知道印清云那脚链的真正用途,买了一个极其相似,仅些许细节有些出入。 毕竟束寻菱那脚链是定制,想买个一模一样的并没有可能。 印清云把新脚链的图片发给社长,告知原来那个不小心被他弄坏。 社长看了对比图,发了个ok。 那脚链不仔细看基本看不出来差别,而且现在赶工也是来不及,先拿来应急。 cos展就在周六,因为有妆造准备,印清云要早早过去。 闹钟还没响,印清云大清早的就被社长的夺命连环扣给叫醒。昨晚熬了夜,刚起床,印清云整个人都还迷迷瞪瞪。 洗漱完,走出房门,他魂还没有归位,与京熠倒在客厅不期而遇。 要换平时印清云还会蹙着眉说他起好早。 现在的话…… 印清云想着等会穿那么短的裙子给别人看,他总是有点心虚在的。 “早。等会有事?” 京熠只是随口问,以往周末两天印清云最早也是9点多才起。 “……等会和辛邬去买点书。” 印清云下意识解释。说完他就暗恼,好拙劣的借口,还不如不说。 他慢吞吞去倒了杯温水喝,静静站在原地不动,想等京熠先离开。 偏偏京熠看不懂眼色,提及等会顺路一起送他过去。印清云怕过多拒绝引起京熠的怀疑,只好点头答应。 cos服以及饰品自然是不能在京熠面前穿,印清云拿了包装袋将其装在里面,在车上他对京熠投来的询问目光也熟视无睹。 他到辛邬酒店的大堂待了会,再暗暗观察京熠的车离开。印清云又保险起见等了几分钟,才离开打车,去往真正的目的地。 —— 京熠舅母是秦家人,在京市颇有名望。大概是受她嘱托,其弟在京市对京熠颇有照顾。 前几天的竞标也是秦复作为中间人帮忙促成。 难得有空闲时间,作为人情往来,京熠便请秦复吃饭。秦复自然是不能占小辈便宜,又拉了几个在京市同样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块组了个饭局。 七八个人围在圆桌吃饭喝酒,以京熠这个年龄资历浅的,大多是要被灌酒。不过秦复在这坐镇,其他人便不会不讨趣。 自小父母熏陶,京熠也是知道人情往来,主动给桌上长辈们敬酒。 不卑不亢,又深谙礼节。饶是没有秦复介绍铺路,几人也对京熠不由高看几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京熠看了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和印清云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 [有没有回去?] 对面没回。 京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秦复在旁边看见了,笑着问:“怎么,查岗呢?” 京熠没说话。 秦复哈哈一笑:“行了行了,知道你心不在这儿。等会放你回去。” 夜色渐深。 酒足饭饱,行至会所门口,几人攀谈。 秦复问京熠最近的那个项目关于他的看法。说话间,姓王的那个老板横插过来和京熠打招呼,突然提及他是否有女朋友这件事。 其他几位老总听及此也不由止住话匣,知道王老板这是要给他家侄女介绍。 果不其然,就听他道:“我有个侄女,今年刚毕业。这不女大三抱金砖?而且长得也漂亮,追她的人能从这儿排到东三环。我一直想给她找个靠谱的对象,今儿一看见小京总,就想着能不能凑巧赶趟儿。” 无论在哪里,青年才俊总是僧多粥少的。何况是像京熠这样,不说家世,无论是样貌还是能力也都是顶尖,由今晚这顿饭就能窥见一二出来。 不如现在先下手为强,他们这些的,总是会抢占先机。其实不光王老板,其他老总也有这样的心思,只是当前还没说。 要是真给王老板凑巧上了,他们这些人回去指不定要怎么后悔法。 不好直接回绝。 这不是南城,京熠到底初出茅庐,会驳了王老板面子,万一对方肚量小日后使绊。 秦复自然深谙其理,知道旁边这小子不言,在等他开口。他便也朝王老板笑道:“那你可就来晚了,人家早有主了。” 王老板愣了一下,侧头看向他,片刻也恢复了笑:“也是。” “小京总这样的,还没有个女朋友,也确实说不过去。”他顿了顿,“女朋友很漂亮吧?” 提及这,京熠眼中不免浮出笑意。 他点头,“嗯。很漂亮,很优秀。” 想起今天无论是早中晚,印清云都给他的报备,极其难得。 京熠又补了句:“也很乖。” …… 花时间送走了来的几位老总,作为晚辈,京熠自然得最后一个离开。 司机赵叔已经在车上等候多时,等后面京熠落了座,他才发动引擎,缓缓驶离。 手机震动。京熠解开锁屏,是印清云发来的信息。 宝宝:[还没。] 宝宝:[课设有点复杂,刚和辛邬讨论完。在吃晚饭。晚点回。] 京熠打字:[我去接你?] 等了几分钟,对面依旧没什么消息发来。 京熠才摁熄屏幕。 已经夜深。 司机赵叔把车驶出会所区域,拐上主路。京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酒意后知后觉,开始涌入神经。 车开了十来分钟,忽然慢了下来。 京熠睁开眼。 “前面堵了。”司机转过头解释,“好像是会展中心那边有活动。” 京熠往窗外看了一眼。 确实是堵。 车流排成长龙,前灯尾灯连成一片红。 旁边的人行道上倒是热闹,三三两两的人群往会展中心的方向走,有说有笑。 京熠把车窗摇下来一点。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吹散了车里弥漫着的酒气。他喝了不少。 车辆停滞不前。 京熠靠在窗边,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 人群从他眼前经过,有不少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看上去像是装扮的一些动漫的角色。大概附近是有漫展活动。 人多嘈杂,之前车窗打开,喧嚣的人声便灌了进来。有些吵,闹得头疼。 京熠正准备关上,视线却无意扫到前方。 他倏地一顿。 不远处站着一人。 美得雌雄莫辨。 “她”长发垂落腰际,红色的美瞳让那双眼睛显得既冷又媚。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与一片白皙的皮肤。 腰间垂着银色的链子,裙摆在脚踝处散开,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她”脚上戴着那个银色的铃铛。 “叮铃——” 隔着人群,京熠听不见那声音。 但他知道它在响。 —— 印清云站在台阶上,被一群人围着。他脸上精致的妆,是社长特意花重金约的某知名妆娘所化。眼尾被拉长,微微上挑,带着点慵懒又疏离的味道。 第54章 本来是印清云是只在场馆内活动,不过社长见天色暗了,便带印清云出来拍个夜景。社长美滋滋地想,明年社团招新,到时候把印清云这照片往外一放,绝对吸引人,到时候新生还不是大批大批来?自古帅哥美女向来是社团招新的扛把子。 “老师,能集邮吗?”几个同样穿着cos服的女生从远处小跑过来,朝印清云问。 今天印清云已经拍了不少照片,如今再合照就有些犯懒,不过本这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应声点头。 “咔嚓。” 拍照。 “谢谢老师。” “不用谢。” 几人离开。 基本一整天都是这样的流程。 没有人再来要合影,印清云难得能忙里偷闲拿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京熠一小时前给他发的信息。 jy:[我去接你?] 自然是不能答应,不然全部败露。 印清云想了想,打字回复:[不用,还在餐厅,等会吃完饭我自己回来。] 信息刚发送出去,又有几个女生激动围上来找印清云合照。 印清云按照女生的拜托诉求微微搂住她的肩,旁边辛邬抬手戳了戳印清云的手背。他是下午过来凑热闹的,叼着根棒棒糖,吊儿郎当地在旁边晃悠了一下午。 印清云没搭理。以为辛邬只是在例行骚扰。 只不过对方见他没什么反应,又伸手戳了戳。 印清云转头,不太高兴地看着他,目光是满是“你最好有事”。 辛邬难得不吭声,眼神往远处扫,示意印清云也看过去。 印清云不耐烦皱眉,能有什么好看的? 能有什么好……看的…… 车流缓慢移动的地方,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印清云突然梗住。 车窗开着。 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指节分明,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车里的人正看向这边。 印清云的视线对上了那道目光。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是京熠。 京熠坐在车里,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沉沉地看着他。 那道目光穿过人群,从他头顶扫到脚尖,在他仅到大腿根部的拖尾短裙上停顿了片刻,最后落在印清云脚踝上那颗银制的铃铛上。 那还是他亲手买给印清云的。 印清云咽了唾沫,僵在原地不动。张开的嘴忘了闭上,脸上那点不耐烦的表情全然变成了心虚,连遮掩都忘了。 京熠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隔着那条马路,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沉沉地看着他。 ——我看见了。你穿的什么。你搂着谁。你被多少人拍了照。你一晚上没回我消息,是在这里。敢穿成这样给别人看? 印清云忽然有点喘不过气。 “过来。”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听不见京熠的声音。 京熠的嘴唇动了动。 印清云看见那两个字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无声地吐出。 隔那么多距离,他甚至还能看清京熠眼中翻涌的情绪。 印清云蓦地感觉自己脊背一紧。 那种紧张感从尾椎骨窜上来,顺着脊柱一路爬到后脑勺,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走过去。 可他的腿有点软。 咽了口唾沫,印清云还是动身。 脚踝上的铃铛随着步伐叮当作响。他走到车边,站在京熠面前。夜风吹起他的裙摆与假发。 京熠看着他。 那双眼妆的眼睛,露在外面的白皙,以及那条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 “上车。”他说。 印清云蓦地感觉脊背更紧了。 想逃。 印清云知道京熠的底线在哪,所以一直敢在上面蹦跶。虽然京熠从没有对他生气过,但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知道,其实京熠自始至终都是很危险。 尤其是这两年在商场沉浮浸润之下,人总是会变的,或许不变的是感情。那个小时候只会追在印清云后面跑的人,已经悄无声息成长,成熟,有了手段,只不过平时依旧温和,无条件满足,将那个隐秘的心理隐藏,怕吓着了他。 显然如今是被气得狠了。 那是否让印清云尝尝苦果?那还尚未可知。 印清云站在门外不动,想着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近期做的后悔的事有很多,比如答应cos,比如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场馆内,再比如刚刚就应该直接溜。 “进来。”京熠重复。 印清云抿抿唇,拉开车门。 后座很暗。 刚进去,突然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 下一秒印清云整个人被拉了过去。 印清云本能地想往后躲,后脑勺却被那只手牢牢固定住。京熠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他从座椅那边整个人捞了过来。 “京……” 话还没说完,印清云被控制地跨坐在京熠身上。 来不及反应,唇间便是一痛。 京熠咬了他。 ----------------------- 作者有话说:“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bgm起~ 谢谢橘音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第50章 前面开车的赵叔早已心领神会开了挡板,将后面情形结结实实地给挡了回去。 印清云被咬得吃痛,本能地想往后缩,后脑勺却被京熠的手扣得更紧。 惩罚性地咬着他的下唇,又松开,再咬上去。舌头顶开齿关,长驱直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拆吃入腹。 印清云的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却发现使不上力。 整个人都软了。从刚刚场馆外看见京熠的那一刻直到现在,脚步都是虚浮的。 他只能靠腰间那只手撑着,才没有从京熠身上滑下去。 裙摆被压出深深的褶皱,银色的链子在两人之间晃动,铃铛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又急又乱,像他此刻的心跳。 京熠终于松开他的唇。 只是靠的近,呼吸依旧交缠在一起。 车内昏暗,早就驶离漫展。 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照进来。在那明明灭灭的光里,京熠的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一整天,”京熠开口,声音低哑,“穿的这样。” 印清云喘着气,看着他。 那双画着眼妆的眼睛里,眼尾更红了。嘴唇被亲得发红,微微肿起。 他想解释。 这是社团活动,社长求了他很久,以前就求过,不过当时都拒绝了。 而且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穿了。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确实心虚。 尤其是现在见到京熠这样。 京熠从不是什么温柔没有脾气的人,印清云知道。但他向来没和印清云发过火,一直都事事以印清云的情绪为主。 他头一回沉着脸色,印清云确实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老老实实别闹什么幺蛾子好了。 哪怕现在感觉不太自在,印清云却是保持刚刚的姿势没动,也任由京熠的手在他身上。 “被多少人拍了?” 印清云咽了口唾沫。 “几……几百个。” 漫展人流量那么多,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的,个个路过印清云的,基本都会拿手机记录一下。 其实刚刚印清云还是故意往少了报的。 京熠的眸色暗了暗。 他的手还扣在印清云腰上。 “抱了多少人?” “……没数。” 京熠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印清云身上。 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银色的链子从腰间垂落,下面的黑色的布料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短得过分,以当前这个姿势来讲,几乎能看见裙摆边缘若隐若现的阴影。 印清云感觉捏在他腰上的那只手开始收紧,他皱着眉,挣了挣。 “疼。” 以往京熠这样,印清云肯定是要发脾气的。胆大包天,敢这么对他。被允许抱他,力道却不知轻重? 如今倒是审时度势。 京熠见印清云只是抱怨了一句,就没有其他动作。 低着头任摸任抱的,看着乖得很。 乖? 晚上没见到印清云之前,京熠今天是一直这样认为。 主动报备,信息也会回复。 虽然事实证明,“和辛邬探讨课设”变成“来漫展穿成这样给别的男的看”。 之前那些全都是忽悠他的话。 京熠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总会有这样的错觉,明明印清云从小到大都很难与“乖”这个词联想起来。 唯一几次听话,无一不是自觉做错了事,然后暂时伪装出的假象,过几天又是原型暴露。 第55章 以前京熠轻拿轻放,哄着,惯着,并不在意。 他回忆起刚刚在车上乍见印清云。 大多束寻菱coser把重心放在展现“妖女”的媚,这样就显得过于俗气的勾引。 而印清云天生自带的清冷与装扮产生不可言说的反应。 纯的那张脸。 欲的那身装扮。 高不可攀的那双眼睛。 若即若离总引人无限遐想。 京熠低下头,唇贴在印清云的锁骨上。 他高高在在上的圣女,此刻却躺在别人的手机相册里,成了别人臆想中人尽可夫的**,或许几天后还会遍布网络,供无数人意淫。 思及此,京熠的呼吸骤然加重,齿尖嵌入那片细腻的肌肤,仿佛要在上面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印清云只觉锁骨处传来刺痛,不觉皱眉往后缩,却被钳住后脖颈,让他退后不得。 他抬手想推开,手腕却被攥住反剪到身后。京熠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指腹陷进发丝里,迫使他仰起头承受。 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扫荡过每一寸柔软。印清云尝到了铁锈味,分不清是自己锁骨上的伤口,还是被磕破的唇角。 印清云也开始有些生气了。 呼吸被掠夺殆尽时,京熠终于退开了些。唇瓣还贴着唇瓣。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印清云泛红的眼尾。 “喜欢你。” 印清云的怒气值才蓄到一半,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给撞得七零八落。 告白的猝不及防,他完全没有过防范。 他原本以为,在他的努力之下,他俩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能够最少坚持一年。 紧接着又听京熠道:“和我在一起?” “不……” 就事论事,哪怕此刻底气不足,印清云目前还是想硬着头皮来周转一下的。 总不能因为一个小错就一下子签订卖身条约…… 凑的近,印清云其实刚才也闻到京熠身上的酒气。 他想,也许京熠没有生气到这个程度,只是酒意壮狗胆呢? 印清云是这样的。 敌退他进,平时很是嚣张。 也就虚张声势。 但凡敌进,那他就退了。不过涉及原则性问题,他目前也不是那么好退让,总得争取一下。 他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却感知到京熠的掌心正贴着他裙摆往下,覆上去,孜孜不倦探索。 印清云脑子空白一瞬,话语也戛然而止。 京熠咬住他的耳垂。 “印清云。” “你也一点也不乖。” —— 五月中旬是辛邬生日。 这人向来爱热闹,早早就定了个包厢,把他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全叫上了。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普天同庆,与民同乐。 恰好碰上个考试周,印清云在一些题海之中抽出身,抽空买了个礼物,在生日那天给他送过去。 印清云到会所的时候有些晚,到那的时候他正好听见辛邬稍微踹了别人一下,让他们抽烟滚去别的地方,说是他朋友闻不了烟味。 印清云拉开包厢门,辛邬见到他就立马迎了上来。 印清云来的中途被一些琐事给绊住,无非就是老师提出几点建议,让他把论文改了,那必然是到迅速提交。 辛邬对他的迟到不以为意。直接拆开礼物,看见里面的东西咧开了嘴,抱着印清云说:“宝贝还是你懂我。” 印清云面无表情推开他,让他离远点。 “你始终有有千万种理由。” “我一直都跟随你的感受。” “让你疯让你去放松。” 包厢里歌曲自印清云进门之后就跳转这首《过火》,直到已经连续听见有人尝到那句: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印清云看了旁边辛邬憋笑的表情,就知道他这是又在犯贱。 自上次印清云女装cos被京熠发现,亲眼见着他鹌鹑似的被提回家后,辛邬就总拿这事打趣。 尤其是得知他还因此事“被迫”和京熠在一起后,那笑声就更加猖狂,天天在他面前唱这歌。 印清云面无表情踢了他一脚,让他适可而止。也是摸准了印清云什么时候恼羞成怒,辛邬讪笑着往后仰了仰,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让其他人换歌。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半点不收敛,在印清云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意味深长地收回来。 印清云面无表情地又踢了他一脚。 这次力道重了些。 辛邬夸张地“嗷”了一声,引来旁边几个人侧目。他捂着腿:“你踢我干嘛?我什么都没说。” “你那眼神说了。” 辛邬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 他往印清云身边又凑了凑,压低声音:“那我换种问法,那你俩有没有上床?” 辛邬就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也总是实战派,但这话也太糙。 印清云前些天cos图并没有被路人爆出来,或者说在网上发布出来后,又被网站火速删除,一点水花都没有溅。 连着社长惋惜又不可置信,明明如此出圈。她也尝试过发送,发现同样是这样的情况,去申诉又被通知没有什么异常。 几次三番,也是没有一点招数。只好作罢。 印清云上次被咬了的锁骨处也已经恢复地差不多。 明明很多事情的痕迹都渐渐被抹去,印清云觉得完全可以当做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也小小暗示过。 只不过他此时感觉嘴巴隐隐作痛,昨晚京熠亲的。归之于“小惩大诫”。 这几天他是完全不收敛。 想到这,印清云坐在沙发,跟小猫炸毛似的,一个人生闷气。 辛邬见此,也是闭上嘴,免得被牵连。 在凌晨是,寿星准时吃了生日蛋糕。时间刚过不久,印清云的手机便响。 有几个自来熟的和印清云没几小时就能自主搭上话,笑问:“女朋友查岗呢?” 人群之中还是异性恋多一些,大家便自主代入到这。 辛邬直接接过话头,懒洋洋调侃道:“可不是?凶得很。” 手机震动了几声,印清云接通,将手机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京熠的声音传过来:“结束了?” 确实印清云现在是有点困了。 “嗯。” “我在门口。” “……哦”。 ----------------------- 作者有话说:印清云:(不情愿)明明在一起是两人的事情,怎么可以单方面决定 京熠:过来 印清云:(不情愿)(慢吞吞靠过去) 文中有引用,歌曲《过火》里面的歌词 谢谢久久鸭宝宝的火箭炮, 谢谢北禾宝宝的地雷, 谢谢750宝宝的营养液,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第51章 印清云确实困了,眼皮发沉,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 平时课上他也不算摸鱼,笔记也有,不过京大及格容易,绩点却是按比例来定。上头有两个极其优异的哥哥,印清云自然也不能差,这几天埋头苦读,已经是非常累,要不是今天辛邬生日,印清云是一点也不想动。 电梯门打开,旁边的侍应生见他出来,微微欠身。印清云穿过大堂,从旋转玻璃门那边离开。 外面的天已经是极黑,凌晨的风灌进来。 五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印清云清醒了些许。他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往路边看。 不远处路灯下停了辆卡宴。印清云垂下眼,把手机收回口袋,走下台阶。 走近了,车窗在外面看是黑的,看不清里面。他抬手,指节叩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车门解锁。 印清云收回目光,去拉车门。 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来。京熠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他侧着头,手搭在方向盘。 “坐前面。” 印清云没动,隔着车身看京熠,目光清凌凌的。和他对视了几秒,收回目光,直接拉开后座的门,坐下。 就刚刚那语气。 命令他? 当他是几天前的印清云? 直接无视刚刚京熠的话。 京熠从后视镜看他。印清云靠在座椅里,回避视线,偏头看着车窗外的路灯,懒得搭理前面的人。 京熠见印清云这样,知道他在闹脾气。不再提及刚刚的事,从旁拿了保温杯,再反手递到后面。 印清云看了眼,没接:“什么?” “蜂蜜水。” “我没喝酒。” “知道。”京熠的手还停在那里,没收回,“外面冷,稍微喝点。” 说实话都快盛夏了,就算京市昼夜温差出了名的大,也不至于说到这种需要喝点东西暖暖身体的地步。 只不过是京熠一直以来的习惯。 印清云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接过。拧开盖子,里面冒着热气,喝了口,热但不烫,刚刚好的程度,有点甜。 第56章 引擎发动,车身滑入夜色是繁华市区,但这个时间点的人也不算多。车内更是安静地出奇,印清云便有些困了。 眼皮开始下沉,等他再一睁眼,车已经到公寓小区里面,在往地下车库里开,其间他竟没有一点知觉。 京熠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停进车位熄火。印清云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到电梯口处时他还没什么想法,等电梯开门,京熠跟在他后面进来,两个人独处一个密闭空间,印清云才反应过来。 这是要回去了。 印清云立刻警觉。 电梯到了,门打开,在走廊感应灯自动亮起的同时,印清云就已经走了出去,指纹解锁,开门,进屋换鞋,回卧室,再反锁门,一气呵成。 好累。 身累,心也累,但懒得换衣服不能躺床,印清云直接倒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想起了与京熠当前这段复杂又难解的关系。 烦。 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他现在和京熠是在一起了吧? 好像算。 毕竟那天京熠说了喜欢,然后强硬的说在一起,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几乎是没给任何能暧昧下去的转圜余地。 可又好像不算。 似乎当时什么也没说清楚。 只有一句喜欢,一句在一起,一个吻,另一个当事人都没有点头说同意。好歹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难道他没有话语权的吗? ……更别提晚上辛邬说什么上床之类。 迄今为止,也就那一晚的吻,还是在印清云心虚不敢吭声的时候。 但凡是这几天,京熠还敢像之前那样对他那种态度,印清云保准给他上演一场借口生气,然后快速收拾行囊回宿舍,逃离战场。 可惜,风平浪静。 不过以前装聋作哑尚且能应对,如今京熠直接扯下关系的遮羞布,印清云也不能再继续之前的行径。 yes or no,总得给个答复,迟早的事。 但说实话印清云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想的,脑中就仿佛有两小只唇枪舌剑地交战。 一人说,真确认关系会很烦,有些事情不能做不然就要受到道德谴责,好不自由。还是暧昧好,而且京熠这色狗……受不了。 另一人就忧愁了,但是都捅破关系纸了。都这样了,万一和京熠说不喜欢他,不想在一起。京熠生气真被气跑了怎么办……虽然概率不大啦……但万一呢…… 天人交战,好久都没分出胜负。 印清云去洗澡,洗完澡之后直接躺在床上继续纠结。 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进枕头里,他也懒得管。就那么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两小只还在打。 一只叉着腰:确认关系?开什么玩笑?以后做什么都得报备,还名正言顺。晚回家要被问,和谁出去要被问,烦不烦?而且要是真和京熠在一起了,他还不得天天往我身上贴?贴就算了,还亲,亲就算了,尺寸还这么大,受苦的不就是我? 另一只愁眉苦脸:唉……但是……唉…… 烦。 太烦了。 印清云翻来覆去,枕头都被他滚得皱成一团。 剧烈运动的后果就是,没过一会他发现自己渴了。喉咙里干得发紧,像是有把小刷子在刮。 印清云盯着房门,咽了口唾沫。 外面就是客厅。客厅里有饮水机。饮水机里有水。或者去厨房,冰箱也有水和饮料。 但要去别的地方,就要开门。开门就有可能撞见京熠。 京熠现在睡了没? 印清云看时间,都快两三点了,应该是睡了? 可是万一京熠没睡?然后恰好出来,迎面撞上,再找他要说法…… 通常越得不到的越想要。 印清云越觉得不能够出去,他就觉得越渴。 他翻身起床,靠在门上听动静。可惜大概是房间隔音效果太好,听不见外面的一点声音。 印清云盯着那扇门,心一横,怕什么,直接动手拉开。 外面昏暗,看着不像有人的样子。印清云轻着脚步出去,偷偷将客厅区域灯开了。 只不过到达客厅时,便见沙发上坐着个人。京熠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眉头微微皱眉,茶几上放着杯咖啡。 听见有声音靠近,京熠也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吵到你了?”他问。 “……没有。来喝水。” “嗯。” 印清云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是出来喝水的。但京熠就坐在那里,他要是现在走过去倒水,就要从他面前经过。要是不过去,就这么回房间,又显得很奇怪。 但是。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印清云忽然想起这几天京熠好像都很忙。早出晚归的,有时候他睡醒出来,这人已经走了。有时候他睡下,这人还没回来。 现在都快两三点了,他还在客厅对着电脑。 印清云站在原地,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感受从哪来的。京熠工作忙又不是因为他,京熠熬夜也不是他让的。可他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头发怎么没吹?” 印清云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头发。湿的,但经过刚刚的蹂躏,已经没有水掉下来。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京熠看着他,也没说话。 之后他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 “过来坐。” 印清云没动。 京熠也不催。 过了会,印清云慢吞吞走过去。走到沙发旁边,站在京熠面前。 京熠去接了杯水,给印清云。转身再往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条干毛巾和吹风机。 印清云坐下,京熠在他旁边,隔着毛巾揉他的头发,把水吸掉。 印清云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膝盖,不说话。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盖住了其他所有声响,京熠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印清云的耳廓,印清云欲言又止,想说他可以自己来,但从小到大要么不吹头直接睡,要么被京熠看见他来做。似乎这句话毫无信服力。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忙工作。” “就这几天。”京熠答:“这季过去就好了。” “但期末周了,你还要复习。根本就没时间休息。” “既然这么忙,就不用特意来接我。我自己打车也一样能回来。”开车也行,虽然印清云对车没什么兴趣,毕业后印亭给他送了辆,现在还搁车库落灰。 京熠不如趁那段时间休息补觉。 印清云声音混在吹风机的噪音里,有点闷。 见他这么说,京熠手指一顿,然后继续拨弄印清云头发。微微勾唇,在他耳边轻笑。 京熠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印清云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就脱口而出他关心的话。另一对象反应还是这样。 当即他耳垂迅速泛红,大概是有点恼羞成怒,站起身就要气哼哼地走 京熠立即按住,用了点力把他往怀里带。 印清云的头发已经干了,变得蓬松柔软,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 京熠把吹风机放下,伸手把那几缕翘起来的按了按。 而后就是下巴抵在印清云的肩窝里。 印清云有点僵,他感觉到京熠的呼吸温热地喷在自己颈侧。头发蹭在他的耳廓,有点痒。 “……干什么。” “充电。” “……哦。” 其实印清云觉得自己现下应该推开京熠,他俩现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可不能进一步加深。但京熠确实很累…… 讨厌的二胎。 印清云以为是因为由于京時灼的存在,京熠才这样。为了得到父母的认可,才不至于他们将所有的爱给小儿子。 ——虽然事实和印清云想的有点出入,但这不妨碍印清云不分青红皂白的过度偏心,导致无辜的京時灼小朋友已经被他划为黑名单。 过了很久,印清云感觉他肩膀开始有点发酸,他开口: “……充够了没。” 京熠没动。 “没有。” 印清云抿了抿唇。 又过了一会儿。 “现在呢?” “没有。” 印清云:“…………” 他偏过头,想说什么,却正好对上京熠的眼睛。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很浅,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印清云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离得太近了。 印清云看清京熠眼睫的弧度,以及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印清云的耳垂莫名又开始发烫。 京熠忽然往前凑了凑。 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很轻,像是无意,又感觉是有意。 “很讨厌我?” 印清云下意识摇摇头。 第57章 “那就是喜欢了。” 印清云睁大眼睛,像是很难理解这其间的逻辑关系所在。 京熠被他可爱到了。没忍住轻轻碰了下他的嘴角,“那男朋友——” “能不能成为我的男朋友?” “以后不能躲我。” 印清云被迷惑住了。下意识又点点头。不过直到此时此刻,印清云还没有忘记他的初衷。 能不能柏拉图? 没来得及说出口。 被震动的手机打断。 有电话来,是印清云的二哥,印蔷。 ----------------------- 作者有话说:小猫就是这样的,平时爱答不理,硬要抱它,它还可能挠你。但如果有一天你哪里不舒服了或者不开心了,它就会自己主动过来,左看看,又看看,这时候就任抱任撸任亲,希望你不要难受。 至于为什么明明有书房,京熠还在客厅里办公,这就是某人的心机所在了 谢谢794宝宝的营养液,谢谢750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橘音宝宝的营养液 第52章 手机震动两下便没了声响。 印清云扫了眼就收回视线,看向京熠想要继续刚刚的话题。 手机又接着开始震动。 印清云:“……” 印蔷重新打了个视频过来。 京熠也看见了那个名字。他抱着印清云的姿势没变,目光从印清云脸上移到了那部手机上,然后又移回来。 “不接?”他问。 印清云没说话。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眉心微微蹙起。 这个时间打电话来,他最好是有什么大事要说。 当然印清云也这样问了。 语气一般。 大概无论谁,大晚上被连续打扰两次都不会太兴高采烈。何况他还有大事。 除了印蔷。 他和庄亦今天领了证,在荷兰。这几年他们两个人感情倒是一直不很错,印二伯和二伯母也看开了,随他们去。 “我和你庄亦哥准备过些天办婚礼。” 印蔷以前在荷兰就有一古堡庄园,风景挺好,占地也光,作为婚礼现场再合适不过。 印蔷让印清云暑假放假了就过去。 印清云淡淡地“嗯”了声。 见他反应这么平淡,印蔷有些不乐意了,“怎么了,你二哥大喜日子就这个反应?” 印清云无言以对。 乘着水的杯子递到他唇边,印清云抬眼看了眼京熠,低头喝了口。 “你也不看看国内现在几点?” “几点?”印蔷这才反应过来他忘了时差,往身后大声喊:“老婆!国内现在几点了?” 明明他自己能算的事,偏偏还来找庄亦帮忙。印清云心里冷哼一声,印蔷这小九九打的噼里啪啦响,就想嘚瑟一下他有老婆。 印清云都懒得揭露。 视频那头庄亦的声音隔得远,听得便模糊。印蔷那边却听得清楚,得知印清云那是凌晨,干干笑了两声,“抱歉哈,哥给忘记时差这回事了。” “是应该道歉的。”印清云冷漠无情道。 见印清云毫不留情样,印蔷“啧”了声,“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 他可真是怀念很久以前印清云那小小的一团,拽着他的裤子仰头喊二哥的时候。 不过他当即反应过来。 “不是?这么晚了你和京熠怎么还待一起?”他刚刚见到京熠给印清云喂水,不过他们从小就这样,印蔷倒是习以为常,只是这三更半夜…… 听印蔷这么说,印清云便有些心虚。如今他和京熠似乎是真正意义上确认了关系,总觉得在长辈面前有种早恋的感觉。 “他刚才出来倒水。”他下意识开口,平时说话本就平淡没有情绪变化,说起谎话来也是手拿把掐,“正好我也渴了,就顺便聊了几句。” 抬头对便对上京熠望向自己的眸,印清云更是心虚地移开视线。 明明和印蔷直接说就好了,干嘛编那种话…… 虽然话里的瑕疵挺多,印蔷倒没有多想,便没有追问下去。 期末周过得很快,基本后面没什么课,印清云就直接在公寓里复习。 最后成绩还算不错,绩点到了个他还算满意的分数。假期里回了趟印家之后,印清云便按印蔷诉求直接飞去了他们那。 飞机落地的时候,阿姆斯特丹正是下午。 印蔷和庄亦亲自去机场接他,倒是第一眼就提出疑惑,京熠怎么没跟着过来? 京熠最近忙得很,期末周了别人是忙着学习,就他那几天国内国外到处飞。后面好像是有几个德高望重的大人物连着大寿,他便索性先在那边处理好了事情再过来。 印清云显得不太高兴,从小到大第一次和京熠分来这么久,并不习惯。 其实他觉得京熠这段时期忙的原因,还可能至于他生气。具体就是上次印蔷打电话过来,印清云顾左右而言他,他能感觉到京熠并不太高的兴致。 不过他说都说了,总不能再把话给吞进去。 其实印清云的意思是想在印蔷婚礼后再和家里人说他和京熠的事。 无疑是印家又多了个gay,还连带着京家的,总觉得现在爆出来会直接导致鸡犬不宁,别的不说,印蔷婚礼绝对受影响。 如此良苦用心。 印蔷和庄亦带着印清云在周边城市都逛了圈,不过后面就没有什么时间。作为婚礼的俩位当事人,无疑是极其忙碌的。结婚照,场地布置参考,还有什么杂七杂八之类,一堆事等着他们去做。 印清云极其体谅。其实说实话,他还是更愿意待在庄园里面。倘若真想他活动活动,不防让他绕着庄园走一圈,这都已经是他好几天的活动量。 印蔷觉得不能陪弟弟觉得极其愧疚,真愧疚还是假愧疚就难以得知,或许他想的是让印清云和老友相互照顾不要打扰他,总之他将印清云托付给了和博容。 和博容是混血,由那双瞳色就能看出,很淡的灰蓝色。印清云几天前刚见到他,刚开始还以为是庄园里长得比较好看的花匠,毕竟当时他正在花园里修剪花枝,脚上的鞋还踩着泥。 总是看着就不像是个总裁。而且还是当初连抢了印蔷好几个项目,且和印蔷合作时对于那几个分点寸步不让。 对于印蔷将他托付给和博容,印清云没什么实质上的感受。基本礼貌性地跟着和博容在当地逛了几圈后,就表示自己有点累了,未来几天都需要调养,不用带他玩。 和博容当了真。他自小就在国外长大,成年之后才回了中国。外国的语言易懂直接,和博容没听懂印清云是在委婉地拒绝,为显自己幽默特征,还调笑印清云是林妹妹。 印清云自然不是什么可揉捏的温吞性子,当即就反驳回去,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别什么都不懂,就直接引经据典往上套。 虽然被语气严厉地训斥了一下,还是被小于自己好几岁的人。但和博容倒是觉得印清云小猫亮爪的时候很可爱,连忙道了句抱歉,邀请印清云去打猎。 打猎? 印清云蹙起了眉,倒不是他矫情。可能小时候看多了动物世界,觉得随意滥杀野生动物不太行,尤其是这种没什么意义,仅是为了取乐的行为,更是不能理解。 说实话打猎在国内严厉禁止,而在这边也不是那么容易。需要满足一系列条件,而且名额有限,花费更是多。 中西方思想差异很多,或者说是人与人之间。和博容尊重这样的思想差异,还觉得小朋友怪善良。 人就是这样,喜欢的时候,矫情变成了善良。不喜欢的时候呼吸就成了打扰。 和博容是前者,印清云就是后者。 和博容见小朋友兴致缺缺,问印清云,那要不要试试射击。 要他这么说,印清云是真来了点兴趣。 他确实很久没摸过枪了。小时候家里人不让他碰,总把他当作个玻璃娃娃。上次射击还是去年,被辛邬拉去玩了一次。那时候成绩还不错,教练说他有天赋,他听了就过了,也没当回事。 可现在和博容这么一提,印清云发现自己有点心动。 大概是这几天太无聊了。跟着印蔷他们逛城市,看风景,听那些婚礼策划的琐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只想找个地方窝着。 但射击不一样。 试问哪个男生不想再摸摸真枪? “有场地?”他问。 和博容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在灰蓝色的眼睛里漾开:“庄园后面就有。” 他说,“私人的,没人打扰。” 印清云看着他,没说话。 和博容也不催,就那么等着,姿态松散得很,无所谓印清云答不答应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却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点隐约的兴味。 “走。”印清云往门口过去。 和博容挑了挑眉,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早就料到。 第58章 印清云跟在和博容身后,穿过廊道,绕过主楼,往后花园的方向走。 庄园比印清云想象的要大得多。走了快十分钟,才看见一片开阔的场地。 确实是一个室外的射击场,掩映在几棵老树后面。靶位、枪械台、防护装备等,一应俱全。远处是荷兰特有的低地风景,草地延伸到天际线,几架风车在风中缓缓转动。 这种好地方印蔷这几天倒是藏的好,那么多地方带印清云逛过去,就是没带他来这。 和博容走到枪械台前,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把枪。 “喜欢哪个?” 印清云走过去,目光从那些枪上一一扫过。 他伸手,拿起一把,掂了掂。 “这把。” 和博容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眼力不错。”他说,“德国货,精度高,后坐力也大。新手不太敢用这个。” 印清云没说话,只是把枪拿在手里,感受那份沉甸甸的质感。 和博容给他拿了护目镜和耳罩,自己也在旁边挑了一把枪,站到他身侧。 “试试?” 印清云点点头。 他举起枪,瞄准远处的靶心。 扣下扳机。 子弹离靶心还差一点距离。 印清云放下枪,微微眯了眯眼。 说实话,这个成绩,作为没拿过多少次枪的印清云,是非常好了。子弹落在七环和八环之间,对于第一次用这把高精度步枪的人来说,堪称惊艳。 可他脸上没有半点满意。 眉心微微蹙着,盯着那个弹孔,计较那几厘米的偏差。 和博容在旁边看着,把那点表情变化收进眼里。 “还不错。”他开口称赞,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印清云没说话,只是又举起枪,对准靶心。 这一次,他瞄准的时间更长了些。然后扣动扳机。 六环。 比刚才还差。 印清云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枪,盯着远处的靶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和博容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小朋友,”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你是在跟自己较劲吗?” 印清云偏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不然呢? 和博容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印蔷这弟弟,确实不太一样。 冷淡是真的冷淡,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是真的藏不住。 他把自己的枪放下,走到印清云身后。 ----------------------- 作者有话说:京熠:才不在几天,又有人想偷家?下章出来 谢谢 谢谢春风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第53章 “来,给我。” 印清云愣了一下,手里的枪已经被和博容接过去。 “看着。” 和博容举起枪,瞄准,扣下扳机。 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印清云还没反应过来,子弹已经出去了。 正中靶心。 十环。 印清云盯着那个弹孔,没说话。 和博容把枪递还给他,“你的姿势很标准,瞄准也没问题。问题在扣扳机的那一瞬间。” “什么瞬间?” “你太稳了。”和博容说,“以至于在扣扳机的那一瞬,身体会有细微僵硬。就那一点,会让枪口偏移零点几毫米。” 他示意印清云手中的枪,“对于这种精度的枪来说,就这零点几毫米,便是两环的差距。” 印清云若有所思,看向他:“那我该怎么做?” 和博容没回答,而是走到他身后。 “举枪。” 印清云举起枪。 下一秒,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覆在他握枪的手上。 印清云的身体僵了一瞬。整个人都有些迟疑,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因为有些弯了。他也不知道当前正常直男的想法,就比如高中时候一些直男就喜欢坐别人男生的大腿上。 可能,和博容就是觉得这样教比直接说话来得好? 他多虑了? 总不能看谁都像gay。 和博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放松。” 印清云转念一想,毕竟就只是为了学枪。而且反正京熠在国内看不见。 和博容的手带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调整握枪的角度。 “这里,不要太紧。”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虎口贴住,但不要用力。” 印清云顺着他的力道调整。 “对。”和博容说,“就是这样。” 他的手覆着印清云的手,带着他瞄准靶心。 “现在,扣扳机。” 印清云的手指微微用力。 子弹飞出。 正中靶心。 和博容的手从他手上移开,退后一步,就好像真的只是为了让印清云学会射击,刚刚才会那样。 他语气里带着笑意: “学会了?” 印清云回头。 却恰好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京熠。 旁边跟着女佣,估计是她带他来的。 印清云和京熠差不多快半个月没见,从小到大他们基本没分开这么久或者这么远过。 饶是印清云性格骄矜,也没忍住直接把枪一放,快步走向京熠。 没用跑的,不然显得他多迫不及待似的。 他穿过开阔的场地,脚下的草地感觉比来时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荷兰特有的青草气息,可他什么都顾不上。 京熠看着他过来,脸上也逐渐浮现笑意。也朝他走去。 “你不是说一周后才能过来?”印清云问。 这几天他们每天都有联系,哪怕国内外倒着时差。 “提前忙完,就直接来找你。” 他没有说的是,为了早点见到印清云,他压缩了大量休息时间来处理之后的工作。连身边以前跟着京海充的李特助都以为,京熠是完美遗传父母属性的工作狂。 京熠的目光落在印清云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瘦了没,又或者是有没有晒黑,有没有哪里不好。 印清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重逢的欣喜也就在那一瞬间生效。 “看什么。” 京熠弯了弯嘴角:“看看你有没有被荷兰的风吹跑。” 印清云:“……” 他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和博容也跟了过来,毕竟让印清云一个人招待客人,不符合绅士的行为。 京熠的目光从印清云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 “这位是……?”和博容先入为主。 一听这话就是让印清云引荐。到底和他不太熟且与印蔷交好,比他年长,印清云还是给他几分薄面。 “京熠。”他道。 和博容挑眉。这个名字他倒是听印蔷提及过,印清云的小竹马? 和博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在京熠身上转了一圈,不过最后还是勾起一抹虚伪的笑。 “和博容。”他伸手。 京熠也同样虚伪。和他握了下,又一触即分。 “京熠。” 他侧头去看印清云:“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玩枪。” 京熠挑眉,“印二哥这还有这个?挺难**的吧?” “不懂,藏着掖着不让我看。”印清云看京熠,“你要不要试试?” 他觉得京熠问这个是也想玩。 “你教我?” 印清云皱眉。 教他? 京熠的射击水平他是知道的。从小样样都学,甚至包括于骑马与击剑之类。 印清云当前到底还是涉世未深,不知道有个词叫做调情。只当京熠随口说了句,或者单纯逗他。 当前在和博容看来不就是最好的雄竟阶段?绅士风度可不管这些,他以为京熠是真的不会,也有心在印清云面前展示,便邀请京熠来比比。 两个人站到靶位前,并排而立。 京熠嘴里说着手生,但出来的结果无一不是十环。 他也就稍微装一下,可不想把这么大好时光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 打了几发便放下枪,说行李还没安置好,先和印清云回去。 偏偏和博容也不知道是真看不懂脸色还是假看不懂,说是印蔷让他在这照顾“小朋友”,既然京熠是“小朋友”的朋友,那他也得帮忙尽一下地主之谊。 话里话外倒是透着股京熠才是外来者。 京熠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谁都没退。 片刻,京熠勾唇。 “劳烦。” …… 京熠的房间早在印清云来的时候,印蔷便给他安排好。离印清云那间远得很。 第59章 说实话,不带有色眼镜看的话,京熠如今确实是印蔷欣赏的那一类。 但从小的习惯根深蒂固,不喜欢京熠老纠缠他弟,直接将人安排在离印清云最远的客卧。 他们俩一间在最东,一间在最西,只能两两相望。 领他们到了之后,和博容大概是要说些什么,手机响了。之后接通电话,又有事忙,只能匆匆告辞。 京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他本来是打算借口累了下逐客令的意思,再暗自去印清云那,现在倒是能直接只和印清云待一块。 印清云也收回视线,看向京熠。 京熠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印清云开口,“干嘛?” “所以,”京熠开口,“你现在住哪儿?” 印清云沉默了一瞬。 “……最东边。” 京熠语言故作诧异。 “最西边和最东边?” 印清云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京熠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挺轻,听着还挺无奈。 “你二哥是真防着我。” “他从小就那样。” 印清云觉得京熠在为难他,多日不见的那种想念如今已经被消耗地差不多。 京熠再说什么他不好回答的话,印清云觉得自己就得发个怒。 “那怎么办?”京熠问,声音低低的,“这么远,我想见你怎么办?” 印清云没听清,“什么?” 他又见沙发上的京熠朝他伸手。 印清云:“干嘛?” 嘴上虽这么说着,脚步却直接走过去。 京熠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怎么了?”印清云问。 京熠摇摇头,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没什么。”他说,下巴抵在印清云发顶,“就是有点想你。” 印清云:“……” 他总觉得现在京熠好会说情话,以及会说好多情话。 这么想,印清云也就这么问了。 印清云把脸埋在他肩:“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京熠暂时没想出印清云说得是什么:“什么奇怪的东西?” 印清云不说话了。 过了会,京熠反应过来。 他笑了一声,胸膛微微震动,震得印清云的脸颊有点痒。 “没有。”他说,“就是突然想说了。” 印清云没说话。 “不喜欢听?” 印清云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是。” 京熠弯了弯唇,没再说什么。 他就那么抱着印清云,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很轻很缓。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过了一会儿,印清云察觉到什么。 京熠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更缓了,抱着他的手臂,力道也松了一点。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京熠的脸。 那人微微阖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睡好的样子。 他想起京熠说的“提前忙完”。 分开的这些天他们每天联系,有时差,他这边是白天,京熠那边是深夜。 但京熠似乎每每能秒回复。 所以这人是熬夜处理完工作,然后直接飞过来的? 印清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京熠似乎是感觉到他的视线,睁开眼。 “怎么了?” 印清云看着他,没说话。他伸手,把京熠往卧室里拉。 整个古堡很大。连带着客房也布局十分丰富。比一般五星总统套房小一些,不过客厅书房卧室卫生间等一应俱全。 “进来。” 京熠被他拉着走了一步,有点意外。 “嗯?” 印清云将他拉进卧室,关上门。 卧室床很大,被子蓬松柔软。 印清云把他拉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睡觉。” 京熠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 “现在?” “嗯。” “你不睡?” 印清云其实一点也不困。 但奈何某人又开始甜言蜜语攻击: “怎么办?没你睡不着。” ----------------------- 作者有话说:印清云会主动靠近京熠的 情况一:好久没见,亿点想念 情况二:做错了事,很心虚 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750宝宝的营养液 第54章 印清云有点受不了,吐槽:“好油。” 京熠轻笑出声,“蒋群说这是他的泡妹绝技。” 高考毕业后,蒋群就直接出了国。后面他朋友圈官宣不断,和大多留子们那样,他对象按天数换的。 总之,蒋群这一年以来,女朋友交挺多。 印清云沉默片刻:“那他还挺有人格魅力。” 口吐油言,竟然还能让女孩子看得上他。 京熠看着印清云,眼里的笑意深了一点。 他没说话,往后挪了挪,在床上躺下,让出了身边空着的位置。 印清云站着没动。 京熠也不催,就那么含笑看着他。 印清云抿了抿唇,躺到京熠身边,隔着一点距离。 京熠侧过身,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和以往一样,埋在印清云的脖颈处:“太远了。”他说,声音低低的,“近一点。” 呼吸扫过印清云的耳廓,有点痒。 其实印清云也不知道目前怎么就这个状况了。 明明在之前,他还是非常不愿意和京熠确认关系的。能回避就回避。 就感觉像是被按了加速键,被不断的推着往前走。 不过反正也不是很排斥…… 两人靠得近,印清云听见京熠的心跳。 他忽然开口:“……你多久没睡了?” “没多久。”京熠说。 印清云不信,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带着点审视。 京熠对上他的目光,知道瞒不过去。 “两天。”他道,“处理完就直接飞过来了,飞机上也没睡着。” 印清云的眉心微微皱起。 “两天?” “嗯。” “不要命了?” 京熠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忽然笑了。 “担心我?” 印清云没说话。 京熠弯了弯唇,手臂收紧了一点。 “睡吧。”他说,“陪着你睡。”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印清云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下次别这样。” 京熠低头看他。 印清云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 “嗯。”京熠说,“听你的。” —— 大概是真累,这一觉直接睡到早上。 期间管家来过一次,京熠没醒。印清云被这动静吵醒,他平时向来浅眠。 入夜了,管家让印清云下楼用餐。印清云看了眼身旁还在熟睡的京熠,觉得还是让他再休息会。印清云倒也不饿,索性便不去了。 印蔷和庄亦是真忙,这么些天都没怎么见着他俩人影,基本就是早出晚归。 和印清云的作息完全岔开。 不过印蔷对印清云还是极为关心,晚上回来时,听管家给他说印清云没吃晚饭,便去印清云的屋找他。 万一是有哪不舒服。 毕竟印清云生病不爱吃药打针喜欢硬抗,在印家也是众所周知的事。 他在印清云的屋内找了一圈没找着人,听说京熠也过来了,转念一想就猜到人是在他的屋。 印清云被敲门声给吵醒,又听印蔷站门外的声音。 京熠还在睡着。手臂正圈在印清云腰上,把人牢牢锁在怀里。两个人贴得极近,印清云的后背贴着京熠,能感觉到那人平缓的呼吸。 要放以往,这个姿势就是习以为常。 但如今不同,换种形容就是早恋和小黄毛谈恋爱,即将被家长抓到的既视感。 哪怕已经成年。 总之对于印清云是心虚。 眼见印蔷又敲了几下门,快要没耐心。 印清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把京熠的手臂掰开。 下了床,去给印蔷开门。完全忘了目前的他还极为衣衫不整。 且不说他头上翘着一根呆毛忘记捋平,就谈身上短袖领口歪到一边。那衣服领口本就大,如今向另一侧倾斜,整个锁骨都露了出来。 印清云小时候就是一个在外极注重仪容仪表的臭美宝宝,当初有一个亲戚哥哥见他可爱,忍不住把他精心做好造型的头发那么乱揉,印清云直接就生气,直到现在都没给那个人好脸色看。怪记仇。 印蔷头一次见他这么……衣衫不整。 第60章 站门外一愣,“刚睡醒?” “你把我吵醒了。” “……那我走。”自知打扰到人家睡觉,印蔷下意识就是一个转身离开。然后才想起来,“这不是京熠的房间?” 再见眼前这场景,“你俩还睡一起呢?”印蔷有些差异。 俩人都成年了吧?又不是小孩子。 不过印蔷虽然如今喜欢男的,但本身还是有些直男思维。没把印清云和京熠的关系想歪,就当平常好兄弟关系好,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友谊,亲近成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行……? 印清云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听印蔷语气诧异,“找女朋友了?” “?”印清云是没想到印蔷思维跳脱这么快,不过后面这句话从哪里得来? 他顺着印蔷的视线低头,忽的发现锁骨处的一圈牙印。已经是好久之前的痕迹,算起来一两个月?就是那天漫展女装被发现,京熠给他咬的。破皮出血,到如今留下些青紫痕迹,像是故意为之下的标记。这不?现在就被人看见了去。 印清云不说话了。 印蔷见他这样,以为是默认,这会儿不仅是语气诧异,连带着表情也跟着诧异:“真的假的?谁啊?我认识吗?你怎么没跟我说?什么时候的事?发展到哪步了?” 虽然是有些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怅然,但印蔷更多是八卦。 印清云听他突然扬起了声音,心尖猛的一跳。不开心皱起了眉,“你小声点,京熠还在睡觉。” “不是,你都恋爱了?女朋友才是第一位,你还管他……” 话音未落,印蔷整个人都被推了出去。门在他眼前利落关上。 走廊上安静下来。 印清云站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衣服和头发,然后转过身。 一抬眼,却对上了京熠的眼睛。 京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正看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印清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慢吞吞向他走了两步,就没动,怕他再给他来上一口。 …… 印蔷与庄亦婚期将至。 后面些天,不仅是新婚夫夫两人,连带着印清云和京熠也开始忙碌起来。不外乎关于婚礼场景布置的参考以及及时修改,外加过来宾客的招待等。 将宾客安排在附近最顶级的星级酒店,起码衣食住行要是最好。 其实过来大多数人其实对这段联结有些不以为意的心态。 往常谁家娶了个“贫民”都得是他们饭后谈资,现在印家老二不光有上面那点,对象还是个男的。这简直是在他们那套陈旧的价值体系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不过到底是印家,又与京家交好,再怎么说也得是过来给个面子。 婚礼是在下午举行。 阳光,草地,加上远方的风车,印蔷还是个浪漫主义,整得挺梦幻。 仪式区基本坐满了人。 虽然不是特别情愿,还百般阻拦这段婚事。到底是唯一儿子的婚礼,印二伯和二伯母还是来了。 坐在第一排,二伯母低头擦眼泪,印二伯握着她的手,表情严肃。 旁边闵薇看着也是感慨,在台下抬手摸摸印清云的头发,“宝宝,如果有一天你也结婚,妈妈一定也会哭的。” 印清云低头看她,“妈,别碰乱我发型。” “不解风情。” 晚宴在古堡的大厅里举行。 举杯换盏。大家还端着架子,说着那些场面上的吉祥话。无一不是祝百年好合,起码面子上过得去。 作为婚礼的主角,印蔷和庄亦无一不是要被敬酒。往常别人不敢开罪,如今那些被他“坑害”过的人倒是能小小复仇。 而身为印蔷钦定的伴郎,印清云自认为还得帮他挡。 一开始还好,印蔷自己还能喝,庄亦也能挡几杯。可架不住人多,一轮轮下来,印清云也不知道他们俩还能不能洞房。 他替他们接了几杯,面上不动声色。 而印家老三,平时不怎么露面。今天既然来了,那可就成了送上来的靶子。 京熠就离开那么小会儿。 他被秦鹭提前叫过去介绍人脉认识。 事实上是那人想请秦鹭帮忙,秦鹭觉得那项目不错准备应下,便喊京熠过去混个脸熟。 没有言明,但你我心知肚明。 意思便是这是我儿子,我这次帮了你,以后若是你有用得着的地方,我儿子叫你,你便得去帮忙。 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得留一处机会。 京熠自是明白这其中道理,也是虚与委蛇,毕竟人家比他年长不少,总不能露一面就走,并不礼貌。站那听那人说什么“小京总年少有为”“这次项目便请秦总关照”。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一开始真情或者假意说着祝福的话,后面便迫不及待借着聚会的名头凑在一起,然后开始交换名片,谈论生意。 有人端着酒杯满场转,专找那些看起来有头有脸的人敬酒。京熠便被这样耽搁了一会,仅一低头,应付完,再一抬眼,原先还在他视野之内的印清云就消失不见。 人没了。 他往人群里看去,一张张脸扫过去。 没有。 往主桌那边看,印蔷和庄亦在与人交谈。 也没有。 ----------------------- 作者有话说:昨晚熬夜写文,特意点了杯咖啡外卖,然后越喝越困,还是在床上码字,早上醒来天塌了,才800字 谢谢雨夜宝宝的营养液,谢谢kuli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第55章 印清云烦死那些借口祝福,实则灌酒,喜欢看人醉态之下出糗的人。而且他们还欺软怕硬,印亭这种的不敢灌,就来找辈分最小的他。 找了个理由逃之夭夭。大厅是不能待了,总感觉乌烟瘴气。印清云去外面的花园呼吸新鲜空气。 倒是中途碰见过和博容,对方说给他拿醒酒药后就不见踪影。 —— 京熠出去找,进了花园,看见不远处秋千上,一人靠在那里。 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姿态放松得很。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因为酒精泛起的薄红照得更加明显。 京熠松了口气。 他走过去,在印清云面前站定。 印清云像是这才发现有人来了,缓缓低下头,看向他。 带着点迷蒙,却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 他看着京熠,眨了眨眼。 “你来了?” 声音有点软,和平时的清清冷冷不太一样。 京熠看着他,“有时候真想把你揣兜里走” 印清云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说: “里面太吵。” 他立即给京熠让出了一点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睁着眼看京熠,意思足够明显。 有时候喝醉了,行为反倒更加真诚。 他在印清云旁边坐下。秋千轻轻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个人肩并着肩,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 过了一会儿,印清云忽然开口:“你看。”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京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夜空中繁星点点,最亮的那几颗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北斗七星。”印清云说。 京熠仔细看了看:“那不是北斗七星。” 印清云的手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京熠,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全是“你在质疑我”的意味。 京熠忍着笑,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北斗七星在那边。” 印清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沉默了两秒。 “……哦。”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靠在秋千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京熠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印清云偏头看他,目光凉凉的。 “笑什么。” “你指的那是仙后座。” 印清云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二哥教的。”京熠说,“有一年夏天,咱们一起在花园里看星星,二哥指着天讲星座,你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印清云愣了一下。 他努力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年他大概七八岁,对一切还挺好奇。京熠是一问三不知,那时依旧对印亭怵得慌,就与京熠一起,非拉着印蔷在老宅花园里看星星,讲什么北斗七星,仙后座的。 后面也没学得很成功,已经玩累,他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靠在京熠身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印蔷正给他盖被子。 “那你怎么没睡着?”他问。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 印清云的动作顿了一下。 “……无聊。” 第61章 他移开视线,继续看星星。 可耳尖又红了。 夜风吹过,带着花园里淡淡的花香。远处宴会厅里的喧哗声隐隐传来,但被隔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秋千轻轻晃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靠着,看着星星。 过了很久,印清云忽然偏过头。 京熠正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柔的,软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印清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又也许是夜风推了一把。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京熠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就那么贴着,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点点酒味,和更浓的,属于对方的气息。 秋千轻轻晃了一下。 京熠的手抚上他的侧脸,指腹擦过他的眉眼。 印清云闭上眼。 他闻到了京熠身上的气息,尝到了那个吻里藏着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好像,也不坏。 直到附近传来脚步声,又戛然而止。 “清云?” 听声音是印亭,几乎是近在咫尺,是夜,花园里仅安装了几处灯,光线微弱,大概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听见他的声音,印清云几乎是酒醒了大半,下意识就推开京熠,当机立断地站了起来。 “啊?” 闻声,印亭确认方向,走近。他视线在印清云和京熠身上扫了一圈,蹙起眉。 见印清云一脸心虚,倒是没多说什么。 “你们俩怎么在这?” “看风景。” 印亭沉默片刻,也许觉得这理由过于牵强。 不过也没提出什么质疑,他道:“夜里凉,不想回宴厅就去屋里歇着。” 说完便直接离开。果断不拖泥带水,向来是印亭的做事风格。 京熠难得没有出声。 他的视线停于印清云背对他的身影。 虽然早有发现。 但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印清云似乎没有想要公开他们关系的想法。 ----------------------- 作者有话说:卡文了,卒,先发这一章,晚上再加更 谢谢753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橘音宝宝的营养液, 第56章 夜间风凉,闵薇见印清云许久未归,也有些担心。她跟印邱交代一声,便出去找。 好吧,其实她也有些受不了宴会里的气氛,去外面透透气。 听说是庄亦喜欢薰衣草,印蔷便很久之前找人移栽了大片种,在花园。 闵薇这几天一直在倒时差,还没去花园看过,便去那逛逛。 倒是在那见到了她许久未归的儿子,以及京熠。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气氛是有些微妙。 上次见他俩这氛围还是高一那时候,虽然现在是表面是正常的,没有什么闹矛盾的迹象,但总之闵薇的第六感觉得不太行。 年轻人吵吵闹闹也正常,她和印邱这个年纪还都没磨合完。 “你俩在这边?”闵薇走过去,她望向京熠,“你妈好像刚刚在找你。” “嗯。”京熠微微颔首,便先朝着宴会厅那走去。 闵薇挑眉,这可就更不对劲了。以往哪次京熠走之前不和印清云先说一声? 看他背影消失在视野,闵薇走向印清云,“宝宝,你们又吵架了?” 闵薇来得正好,恰巧是印亭离开后。 印清云刚被印亭弄得心有余悸,眼下是闵薇来,倒没之前干坏事被抓住的感觉。 他向来是被宠的那个,别人都是顺着他,惯着他,印清云也不可能被养成什么心思敏感细腻,察言观色。 何况京熠也没有提及什么“你为什么不公开我们的关系,反而遮遮掩掩”,可能这时候的他也在观摩印清云的真实想法。 毕竟印清云也就最近乖顺。 之前是穿露骨女装给别人看,自知犯了错才控制着脾气。这几天又是他俩小别,团聚后新鲜感多,偶尔顺着京熠也不是不行。 但京熠知道,倘若他开口质问,万一被印清云觉得态度不好,对方反倒先理直气壮地生气,还得他来哄。哄好了倒还行,哄不好那就是得不偿失。 也是没招。 印清云也只隐约感觉到京熠情绪异样,但不多,又很快消匿。 对于闵薇的提问,他奇怪地看了她眼,回答:“没有。” 闵薇自是了解自家儿子的性格,这个语气说是没有,那便是真没感受出来。 也不多事,“嗯”了声,这话题就算是揭过。 总归是他俩的事。 —— 大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既是印蔷和庄亦结婚,隔天早上便是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饶是并不满意婚事的印二伯二伯母也要看在印蔷的面子在场,更别提仅是感觉没睡够的印清云。 他坐在餐桌前,眼皮还有点沉。旁边是京熠,对面就是刚刚新婚蜜里调油的印蔷。 仅是平常的一顿饭。 至少印清云是这么以为的。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昨晚睡得不算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好像做了噩梦,但具体是什么已经忘了,只记得心有余悸。 餐桌上气氛还算融洽,印蔷正跟庄亦说着什么,笑得挺开心。印二伯和二伯母虽然表情还有些勉强,但至少没甩脸色。 然后印亭开口了。 “清云。” 印清云抬起头。 他说,“大学以来有在谈恋爱吗?” 声音不算大,只是寻常音量,餐桌上却安静了一瞬。 印清云的动作顿住。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对上印亭那双眼睛,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问这个干嘛? 旁边的闵薇放下筷子,表情微妙起来。她看看印亭,又看看印清云,再看看坐在印清云旁边不动的京熠,最后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印清云一个“是”在口中犹豫着要不要落下,印亭却先行开口:“周世伯家的外甥女看起来还不错,你有时候可以去见下。” 印亭既然这么说了,那人的联系方式势必等会又要给到印清云手机上。 这会印清云没有立即反驳,是因为真没反应过来了。谁懂自家大哥竟有着做红娘趋势?在印清云眼里,印亭可是只能在谈判桌上所向披靡。 “这种事情应该是用不着大哥操心。” 京熠率先开口。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看向他。 京熠放下筷子,用准备在旁边的帕子擦了手。 印亭眉心微微皱起,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过话。 他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京熠,和印蔷一样。最初的印象就是老师让印清云生病但是硬着他弟弟的看不懂脸色的小鬼。 现在还用这么不敬的语气。 印亭的目光沉下来。 “你说什么?” 京熠对上他的视线,表情平静得很。 “印清云感情的事,有我操心。大哥日理万机,这些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京熠说实话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在印清云那受了气,要么就纯靠体力运动发泄,要么就随机找个倒霉蛋。 他的怒火补偿殃及鱼池,上一次是姜清离,这一次就变成了眼前人。 印亭到底是印清云的哥哥,京熠倒不能像对待姜清离那样。不过光是这大不敬的态度,足够让印亭不满。 语气客气得很,可那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印亭可不管他见好就收,直接放下筷子,目光在京熠脸上扫了一圈。 两位都是不好惹的主,那脸色摆出来,能让人下不来台。 闵薇出来打圆场,语气带着笑,“大清早的,说这些干嘛?吃饭吃饭。” 京熠没再开口。 可印亭可不会善不甘。总裁当惯了,专断独行,还有点大男子主义外加情商偏低,“这是印家的家宴。” “你来,就学会闭嘴。” “礼仪没学好,回去慢慢学。在这儿,轮不到你说话。” 这话对也不对,某种意义上讲,京熠确实不是印家人。暂时没被承认,而且本该他也是不在这桌上吃饭的,不过到底是住在这,旁的宾客被安排了酒店,太远不邀请也就算了。就他们一大家子单独吃饭,就落京熠在房?这做法也太寒碜。 对于印亭的话,京熠也没处反驳。本就是不被承认。 倒没想身边一向唯印亭唯命是从,从小不会违逆印亭一句的印清云突然站起来,他是真的忍不了。 “印亭,你太欺负人了!” 没睡好,还被早早叫醒,他忍。 莫名其妙让他和别人联系,他忍。 到京熠这,他是真的忍不了了。 第62章 “嘴巴这么坏,难怪年纪这么大了还没有老婆!” 要说印蔷第一开始听到印清云直呼印亭大名,他还有点愣。毕竟印清云从小到大就把印亭当榜样,要多尊重有多尊重,可把印蔷羡慕坏了。 后面听那一句,又差点没笑出声,拉过庄亦的手使劲忍着。这话可真太刻薄。 印亭的眉头皱起来,正要开口,印清云没给他机会。 他一把抓住京熠的手腕。 “走。” 京熠低头看他。 印清云没看他,攥着京熠的手腕,气哼哼地拉着他就往外走。 “不和这种没素质的哥哥一起吃饭!” 京熠被他拉着,被动地跟着印清云的步伐,出了古堡。 他看着印清云的侧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睫毛在轻轻颤着,耳尖红得厉害。 看上去气得厉害。 与之相反的,京熠却勾起了唇。 关于古堡里的后话就是不曾开口的印大伯与印亭讲道理。 印亭到底三十的人了,总不能在京熠面前当场给他训斥一顿。好歹出去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印大伯也没说太多,知道印亭如今将印氏管理地更上一层楼,难免自负,让他凡事做事给自己留三分余地。就比如京熠,这几晚他倒是听身边一堆老家伙夸京熠有手腕,今后不会比印亭差。 给别人三分面子,别人记你三分情。今天把人家往外推,明天人家起来了,顺手给使个你绊子,还能受得住? 最后又是闵薇打的圆场,都吃饭了,还说商场那些事呢? 倒是庄父庄母这时缓过劲来。从家里到这庄园来,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虽没这么夸张,但到底一眼无际的全是古堡。房间多的数不胜数,迷路了好几次。 但想着也不能给庄亦丢脸,印家人客气,他们更是客客气气。听那些电视剧里说豪门规矩多,多做多错。于是他们饭也吃的少,就怕闹了什么笑话。 如今见这,那些束缚感倒是散去了许多。 人还分三六九等呢?好笑。就连这世界都是一草台班子。 ----------------------- 作者有话说:印亭见过曾葭一面,通过他伯父叙述曾葭和印清云还是同学。高冷的他难得开口,打听印清云高中的事。 曾葭:印清云巨帅巨聪明巨有个性!!! 印亭当然知道印清云脾气一般,还是个死傲娇,但作为弟控的他和曾葭倒是有了几分共同语言。 他其实也一直在想印清云以后的恋爱问题,这脾气哪个女孩子受得了?估计得天天分手,估计也不会主动去哄人家女生。 但这不是来了个曾葭?典型的印清云迷。 于是有了早上这一幕 因为京熠而被印清云直呼大名说了一顿的印亭, 印亭:……弟大不中留 —— 想了一天终于构思好了后面 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还有743宝宝的(昨天不小心打成753) 第57章 要说京熠昨晚还有些对印清云总是试图对他俩关系遮遮掩掩的不满,这会就因印清云的维护而消散地差不多。 印清云是这样的,蜜糖与砒霜一起给。 用棒槌敲一下,然后递个枣,轻易地再把京熠给哄好。 走了好一会儿,印清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要去哪儿。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四处看了看。 京熠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知道去哪儿就敢拉着我跑?” 印清云回头瞪他,却又忽然泄了气。 他松开京熠的手腕,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不想让你在那儿待着。” 京熠看着他,心里软得不行。 说实话,从小到大京熠基本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时候的京家独子,要什么有什么,从来只有别人羡慕他的份。 但要提及京熠羡慕的人,那也只有印亭。 小时候印清云总听他的话。他让他干嘛印清云就干嘛,表现得还特别乖。京熠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印清云也能那样听他的话就好了。 如今印清云却能为了他与印亭对上,用句不恰当的词来形容,那得是受宠若惊。 后面印清云讲明了刚才以及昨晚为什么没有直接主动承认关系的原因。 那可就真是深谋远虑。 主要是觉得印蔷庄亦刚办完婚礼,蜜月之行都还没来得及去,要是他婚礼当天或者第二天印清云就给他们爆个大雷,保准别说是蜜月泡汤了,印蔷还是再挨个带坏弟弟的名头,那可真是倒霉。 这事起码得等他俩先蜜月去。 印清云也就这么一解释,专门挑好的说。其实心里还认为曝光之后会引来无数麻烦,印清云觉得处理起来怪费劲,能拖则拖,不太想受累。 他说出口的解释算过得去,再鉴于印清云刚刚护短表现,京熠倒没说什么反驳的话来。 想着也不急于这一时,便听印清云的,暂且不公开。 先等个几天再说,却不想这一等一个月过去了,印清云从荷兰回到南城,再到假期结束准备开学,都不见他有任何开口的迹象。 像是把这事给完全忘了。 动漫社社长生日是在九月份,刚巧就是开学的后面几天。 社团成员自发性组织给她庆生,就当做是团建。印清云被社长邀请,印清云想起她之前那个“发照片被限制”事件,便接受邀约一起过去。 京熠知道这事,只不过见印清云十点了还没回来。他发消息问印清云在哪儿,对方没回,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 可能看见了也懒得回。 印清云的乖顺只存在于限定条件内,且有时间期限。如今也算不上原形毕露,只能说又回到了以前的任性性子。 后面京熠又直接打电话过去,响了几声,对方才接通。 那头很吵,伴奏歌声笑闹声混在一起,震得京熠耳朵疼。很难想象印清云会在这地方长时间待这么久,或者对于印清云来说,在那总比在公寓看见京熠人强。 京熠早就规划好以后的路线。京家那边,他势必不会接受家族联姻,去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然后传宗接代。 那原本该继承的殊荣与资产便都是归于京時灼。京市那边关于京家的产业他已经弄地差不多,暂时交给聘请的ceo继续打理,以后到京時灼的手上的时候,以至于不会是烂摊子。 这段时间他便着手创业,从头开始。 公司新成立总是忙的,一开始就是焦头烂额的情况,睡眠严重不足只是基本,哪怕如今开始步入正轨。 京熠的电话响铃几次,对面才接通。 “喂?”印清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不耐烦,“干嘛?” 京熠耐着性子问:“几点回来?” “不知道。” “大概呢?” 听见京熠反复追问,印清云的语气更冲了:“说了不知道。” 印清云也烦,京熠最近老是说公开那事。次数多了,印清云脾气可就上来了。 每次都是那种“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朋友说”,“咱们的事你跟你妈说了吗”类似的暗示。印清云不是听不懂,就是不想接茬。 他从荷兰回来后,这事就没想过瞒着。没刻意躲过谁,只不过也没刻意告诉过谁。 但辛邬知道,印清云还没来得及说,辛邬给自己猜出来的。 闵薇知不知道,印清云就不是非常肯定。但印清云能感受出来十有八九她是懂的,要不怎么说母子连心。 而且总不能直接去她面前晃说他已经谈了恋爱? 对别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又没人问,突然跑过去跟别人说“我有男朋友了”,不奇怪吗? 印清云前几天这样解释,但似乎京熠觉得他在敷衍。既如此,印清云也没什么好说的。 对面似乎沉默了会,然后问:“现在在哪?” 印清云酒意上来,耳边是“呕哑嘲哳难为听”,烦意直接涌了上来。把电话给挂断。 手机被他扔在沙发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他懒得看,端起桌上的酒杯又喝了一口。 旁边有人凑过来:“印清云?谁啊?” “我男朋友。”语气平淡。 那人识趣地没再问。 说罢,印清云又喝了酒,这次显得更为理直气壮。看,之前是别人没问,别人没问他干嘛要说。现在有人问了,他可不就实话实说了?京熠还反复提这种事,惹他心烦。 包厢极为吵闹。 社长正在唱一首什么流行歌,跑调跑得厉害,偏偏唱得投入得很。旁边几个人在玩骰子,笑声一阵一阵的。印清云大概是被吵烦,有点想回去。 他又喝了一口酒。 这次喝得猛了点,呛得咳了两声。 社长从那边探过头来:“清云,少喝点,你这脸都红了。” 第63章 “没事。” 他把酒杯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京熠的声音,说什么一个月了都…… 一个月怎么了? 一个月很长吗? 他们以后还有那么多年,急什么? 印清云越想越烦,干脆什么都不想了。 就这么闭着眼,任由那些吵闹声在耳边嗡嗡地响。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 京熠。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按掉。 手机又响。 他又按掉。 又响。 印清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过来扣在沙发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又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 印清云没睁眼。 直到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包厢里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那些唱歌,玩骰子,聊天的,全都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京熠。 印清云看着他,没动。 几瞬后。 “印清云,出来。”京熠开口。 印清云的眉心皱起来,他讨厌这种命令式口吻。 但到底在外面,给京熠几分薄面。他站起来,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往门口走。从京熠身边走过去,出了包厢。 京熠跟上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些好奇的目光。 走廊里很安静。 印清云走在前头,京熠跟在后头。 走了一段,印清云忽然停下,转过身,到底是没忍住,发了脾气: “你有完没完?”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没瞒着,也没躲着。现在又没人问,我跑过去跟人家说‘我有男朋友了’,你觉得正常吗?”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等有人问的时候。” “要是没人问呢?” 印清云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反客为主:“不可理喻。” 印清云扔下这四个字,转身又要走。 手腕被攥住。 力道有些重,印清云觉得骨头似乎都翻着疼。 没被京熠这么对待过,一时间便更为恼怒。 他回头,对上京熠的眼睛。 “我不可理喻?”这些天被刻意忽视的情绪一时间也全冒了上来,“印清云,你再说一遍。” 印清云的脾气更是蹭蹭往上冒。一直都是这样,顺毛撸,印清云也就效法雷霆,但凡态度比他还强硬几分,印清云那可就止不住脾气。 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松手。” “不松。” “京熠!” “我在。”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一个挣,一个攥,谁都不肯退。 感情就是谁在意更多一点谁就输了,何况京熠从小就把印清云的身体看得比什么都重。 眼见印清云费力把手腕往外扯,也不在意是否太大力会不会把自己弄受伤之类。 还是京熠最后松了手。 印清云瞪了他一眼,就往外走。 京熠跟在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ktv。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这儿的ktv较偏,旁边没什么小吃街,是以人少些。 印清云走到路边,停下。 京熠站在他身后。 沉默。 印清云想不通大晚上的京熠突然发什么疯,他转身:“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你承认我。” “我想让你告诉别人,我们在一起了。发一条朋友圈,或者跟你那些朋友说一声,或者随便什么,只要是承认我就行。” 印清云不明所以,“难道我没有承认?那之前和你做的那些事算什么?” 京熠对上他的眼睛,苦笑了一下。 “但是我从来没觉得你属于我。” “印清云,你连上次的联姻都没有拒绝。” ----------------------- 作者有话说: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 第58章 “从小到大,都是我追着你跑。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什么。你想怎么样,我顺着你。” “你说不公开,我等。说再等等,我等。我等了这么多年……” 印清云的眉头皱起来。 要平常还好一些。 现在他心情本就不好,刚刚还喝了点酒。听着这些话,越听越烦。 搞得他好像对京熠很差一样。 便开始不耐了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印清云打断京熠,语气也冲得很,“想说你自己多委屈?想说我对你不好?想说我不该让你等?” 以往此时京熠察觉的他的不悦,就应该是开始止住话匣,换其他的话题来哄他开心。 倒让印清云没想到的是,这次京熠非但没那样做,又是一旧事重提: “你从来没说过我与你现在的关系,没跟任何人提过我们在一起。你家里人不知道,辛邬知道,是因为他自己猜出来的。你从没有有主动说过一次。” 印清云见他又提这一茬,真的就开始烦不胜烦。 他又从来都没有否认过,别人问起,他也是直截了当说京熠是他男朋友。难道还要他去昭告天下? 印清云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愧疚?让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京熠开口想说写什么,印清云却没给他机会。 “你自己愿意等的,没人逼你。”他说,语气冷下来,“从小到大,你追着我跑,是我让你追的?你给我什么,是我问你要的?你顺着我,是我让你顺的?” 京熠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看着印清云,看着那张平日冷淡,如今带着明显不耐烦的脸。 “印清云。”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印清云迎上他的目光,“我在说实话。” 其实刚刚那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印清云也觉得似乎不太好,此情此景要是露出一丝怯懦,他觉得太有损他的威风。 这次的回复说完,他也不再乘胜追击,印清云抿着唇,低头看地面。 酒精上头,人难免口不择言。 时间仿佛是被静止,除了耳边刮过的风声与路过的车喇叭,再听不见任何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肩上忽的一暖。晚上昼夜温差大,印清云过来只穿了件短袖。刚才确实有些冷,但碍于两人怒拔剑张的架势,没有开口。 京熠将他的外套盖在印清云身上,停车区离这边有些远。 “我知道了,先回去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区走。 路上谁都没说话。 要说与往常有什么不同,那大概是京熠这次没牵他的手。 印清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 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他知道现在应该和京熠道歉的,或许哪怕是现在,也是有些为时已晚,破镜难圆,有些花脱口而出时候就已经造成伤害。 但他向来没跟京熠低过头,更没主动低过,心里便不大情愿这样。 直到回去公寓,这期间两人都没说过话。京熠也没有,大概是被伤狠了。 连续好几天都是这样的状态, 早上起来,印清云出门的时候,京熠的房间门关着。晚上回来,京熠的房间门还是关着。 他们偶尔在走廊里碰见,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视线,擦肩而过。 谁也不说话。 印清云不是没想过开口。 好几次,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都抬起来了,想敲门,想说点什么。 可每次手悬在半空,又放下了。 明明从小到大,都是京熠追着他跑,京熠哄着他,京熠顺着他的意。他习惯了被让着,被宠着,被惯着。 什么时候需要他说对不起了? 印清云觉得烦,找辛邬去附近清吧借酒消愁。是这样说,但最近自觉理亏的印清云,这次没有喝酒,省的再在京熠面前给他的罪过再加一笔。 “他说他等得委屈,那他别等啊。”印清云道:“我又没求着他等,又没求着他追,更没求着他对我好。他自己选的,现在来怪我?” 辛邬向来不会评理那一套,在印清云和京熠这事上妥妥的唯印清云主义者。 听印清云这么一说,当即肯定道:“本来就是嘛!他又不是你爹,又不是你妈,凭什么他对你好,你就得领情?他自己愿意的,谁让他这样做了了?” 印清云听着怪怪的,总感觉是反讽。又觉得是心理作用。 “再说了,他对你好,那是他自己的事。你让他对你好了吗?你没有啊!他自己上赶着对你好,现在反过来怪你?这叫什么?这叫道德绑架!” 第64章 印清云抿抿唇,不说话了。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手机都没有响过,京熠到现在都没发过一条信息过来。 他最近好像是真的不太管他了。印清云也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以前嫌京熠这样烦,他现在不这样了,他又感觉少了点什么。 印清云觉得没趣,天色也已经不早。和辛邬说了声,离开清吧。 倒是和京熠在公寓电梯口不期而遇,京熠站在楼底等电梯,拿着手机,都加班到这么晚了还在打电话,和特助说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眸。和印清云视线对上,又移开目光,继续和特助谈事。 估计早在之前他们的话题就接近尾声,电梯下来的时候,京熠就将电话挂断。 他们俩之间,还是京熠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刚回来?” 印清云“嗯”了一声。 他看着电梯门上京熠的镜像,忽然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京熠顿了一下。 “加班。” “有个项目赶进度。” 之后便没什么其他话了。 他们俩从吵架的第二天就恢复正常说话的关系,是京熠开口的,内容大概是早饭问印清云想吃什么。 印清云有些不高兴。他从清吧里回来,虽然喝的不多,但不可避免的还是染了些酒气。以往京熠不光是要问,而且还得亲自去清吧里找他,现在倒是一句话也不说。 印清云先进了屋,回自己房间。洗完澡觉得口渴,出来时在外面桌上看见了杯蜂蜜水,还是温的。 晚间闵薇来了电话,儿子孤身在外飘零上学,作为老母亲自然是经常要来打电话关心关心。 瞧着印清云兴致不高,把一系列原因都猜了过去,答案都错误。然后才问:“和京熠闹矛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印清云没说话。 闵薇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要换以前她还觉得新奇,不过经历印清云高中那第一次之后,目前她也算不上太意外。 “怎么回事?跟妈说说。” 印清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把晚上和辛邬说的话重新又复述了遍给闵薇听。 也不意外闵薇早就知道这事。他妈向来敏感聪明,印清云早就知道。 不过闵薇倒没和辛邬一样过分偏袒印清云,她也知道印清云压根没遗传到她和印邱的高情商。 给印清云分析了一遍印清云之前的话有多伤人,说出来的话与辛邬的截然相反,不外乎“现在他跟你说他等得委屈,不是要你愧疚,是想让你知道,他在乎你。”,“你别把他的真心,当成理所当然。”之类。 最后插刀一句:“宝宝,地球是公转还是自转,我已经将高中地理忘得差不多。但肯定不是围着你转的。” 印清云当然也意识到自己当时的话是有些过分,只不过道歉这两个字,在他的人生词典里,简直就是个生僻词。 闵薇说越是这样,他就越应该这样做。才会有记性,得了教训以后才不会再犯错。 印清云“哦”了声,又被闵薇嘘寒问暖地关心一顿,和她挂了电话。等这时候都快凌晨,他想着京熠晚上有点累的模样,便先不去打扰他。 隔天上午只有早八,剩下一整天都没课。印清云下了课回公寓,便直奔厨房。 印清云下厨的次数少之又少,动手能力也一般,不过不是料理白痴。煎了个蛋之后,又放弃烹饪的想法,直接在手机上点了个外卖。 快到中午,印清云给外卖放保温盒之后便去了趟京熠的公司。 印清云去过挺多次那,京熠也给过印清云他那的电梯卡,公司前台也认识他。只说京熠在和人谈事,不方便出来。印清云理解。 他手上的东西需要放一放。印清云先去了茶水间,把带过来的外卖便当放保温箱里。 印清云长得惹眼,每次来都会受到一些人的注目礼。所以其实不光是觉得公开关系繁琐,也是觉得在公开关系后再去京熠拿,势必比以前还过分,直接被当成个猴子围观。 茶水间挺大,收拾得也很干净。咖啡机,饮水机,冰箱,微波炉,一应俱全。他拿了个纸杯,接了杯水,靠在窗边慢慢喝。 总归有些人喜欢摸鱼,也只敢偷偷摸,不至于来茶水间,他也落得个清净。 印清云正喝着,旁边就有两个女人说着八卦走进来。 “那个唐家小姐今天好像又来了。” “这都第几次了?三天两头往咱们公司跑。” “可不是嘛。每次来都直接找京总,一待就是半天。你说她是不是对京总有意思?” “那还用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门当户对,人长得又漂亮,配咱们京总不是正好?” “也是哦。郎才女貌的,看着就般配。” “说不定人家已经在谈恋爱了呢?不然能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我看着也像,不是以前都不近女色?现在这样,指不定人家已经偷摸在一起还没说。” ----------------------- 作者有话说:谢谢北禾宝宝的地雷 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谢谢雨夜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727宝宝的营养液 第59章 听到这些话,印清云大抵是不信的。 别说公司,就算是校园也多的是这种桃色谣言。一男一女只要是说话时间长些,或者交际往来密切一点,就总有关于他们也许在一起了的猜测。 何况印清云之前钓京熠这么多年,没确认关系的时候,高中大学喜欢京熠且示好过的女生也不少,他都没什么反应。总不能确认关系之后的现在,京熠就移情别恋了。 印清云之前在秘书那里给留了话,说是京熠出来之后来喊他一声。 没多久,秘书台那边就有了动静。接了个电话,嗯了几声,然后站起来,走到休息室门口。 “您好,”张秘书走进来,客气地说,“京总开完会了。” 印清云点点头,往办公室去。 以往都是这样,京熠开会或者是会客他不去打扰。只不过剩下的休息以及工作时间,他可以不用通知,自由出入。张秘书也深谙。 不远处那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从会议室那边出来,边走边说着什么。手里拿着文件夹,神色匆匆。他们经过印清云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继续往电梯方向去了。 印清云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直接拉开了门。 倒是意料之外。印清云本以为里面就只会有一个京熠,这个点,刚开完会,应该是在处理文件,或者靠在沙发上休息。 却没想,在京熠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侧着头跟他说什么,姿态优雅而从容。 两人靠的也近,站在窗台边,听到开门声,同时转过头。 印清云也是一愣,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着窗边那两个人,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反应过来。“抱歉,打扰了。”说着便要关门,准备出去。 他以为他俩正在正在谈事。 京熠旁边的女人看向突然进来的印清云,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她笑道:“没有关系,趁职务之便找时间和京总闲聊而已。” 印清云微微皱起眉,他抓住字眼,闲聊? “京总,不介绍一下吗?” 京熠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印清云。 “我朋友,印清云。”他说。 然后转向印清云,“这是唐若瑶,合作方的负责人,来谈项目的。” 唐若瑶听了倒是轻笑了声,意有所指却未名,“还怪正经。” 她笑着朝印清云伸出手:“你好,久仰。” 印清云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也伸出手,握了一下。 “你好。” 印清云心里有些怪怪的,分很多种原因,就比如这个看上去和京熠很熟的唐若瑶。又或者说是因为,他本以为京熠会趁此机会说“这是我男朋友”之类的话,却没想一词“朋友”轻轻盖过。 唐若瑶是自来熟的,简单一句介绍就觉得和印清云关系拉进不少,起码是能够吃一顿饭的关系。 她看向京熠:“以往都听京总公司的食堂很是不错,心向往之,正好时间点到了,人也饿,能让高大伟岸的京总请吃一顿饭吗?” 这话说的,落落大方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俏皮,起码不是一个简单的合作对象能说出口的话。印清云蓦地想起刚刚在茶水间听见的那些,之前觉得纯属造谣,如今心中倒是开启泛着涩意。 京熠看了唐若瑶一眼,又看向印清云。印清云抿着嘴,浑身上下透着不高兴,倒不是不愿意。 “行。”他说,“那就一起吧。” 唐若瑶眼睛一亮,笑得更加灿烂:“那就多谢京总了。” 印清云此刻没心情再在这待下去了,连带着还在保温箱里的那盒外卖饭也想扔掉。 第65章 只不过这不是闹脾气的场所,唐若瑶在,一声不吭地就走显得非常不礼貌且会伤她的面子。 他沉默了一瞬,在唐若瑶的期待目光中,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三个人一起出了办公室。 唐若瑶走在京熠身侧,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语气轻松自然。京熠偶尔应一两句,态度客气,不疏离倒也不亲近。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三个人走出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员工,看见京熠打招呼,目光却在印清云和唐若瑶身上来回转。 有眼尖的已经认出唐若瑶,就是他们这几天口中常言的唐家小姐 正是饭点,食堂人不少。京熠带着他们往里走,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你们先坐,”他说,“我去买饭。” 唐若瑶笑着说:“京总亲自打饭?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听说这儿的牛肉饭味道一绝,我要来一份。” 京熠看向印清云。 “想吃什么?” 印清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随便。” 京熠点点头,转身往打饭窗口走。 桌上只剩下印清云和唐若瑶两个人。 唐若瑶看着京熠的背影,又看看印清云,笑着开口:“印先生和京总认识很久了吧?” 印清云看着她。 “嗯。” “我看你们挺熟的。”唐若瑶说,“京总平时对人都挺冷淡的,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印清云没说话。 唐若瑶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也不尴尬,继续说:“我跟京总认识也有段时间了,合作过几个项目。他这人吧,工作能力强,就是太冷了点,不太好接近。” 她顿了顿,笑着看向印清云。 “所以看见他对你这么上心,还挺好奇的。” 印清云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清凌凌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是吗。”他说。 唐若瑶的笑容顿了顿。 她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难聊。 好在京熠回来得快,唐若瑶不至于太尴尬。她一向是社交小能手,没想到在印清云这里碰了壁。 印清云倒没有故意给她难堪的意思,纯属性格比较冷,外加上心情不好。换做是平时也是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总归气氛也是好不到哪去。 京熠比他好点,商场浸濡下什么都涉及一些,唐若瑶和他算是有共同话题。 印清云听着他们聊着什么什么方案,以及之前仅仅听说过,却没有深入的一些代名词, 突然又觉得他们俩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个感受让印清云觉得很不好,就像从小围在自己身边转的大狗,因为别人对它散发善意,而抛弃了他这个主人一样。虽然主人确实对它不好。 想着想着印清云又有点气馁,闵薇说过把人形容成狗,很不尊重人家。回想往今,他……确实对京熠很差。 印清云一个人扒着白饭。 京熠却以为他是不喜欢吃胡萝卜才不愿意碰菜。 没办法,印清云以往不常来这,而且就算是来他这,也从不去食堂一下。是以京熠就从来没有让厨师整改过菜品。 而这的厨师一向是及有有个性的,有时候一道食材给所有的菜品都加上,就比如说今天的什么胡萝卜排骨汤,胡萝卜牛肉饭,胡萝卜蛋炒饭之类。 唐若瑶就看着他俩坐一起,一个埋头吃米饭,一个边和她聊方案边给印清云清理咖喱上的胡萝卜。 到底不是闲人,没多久唐若瑶手机又来了个电话,秘书说让她回去有事要处理。 她笑着开口:“京总,刚才那个方案,我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下。要不明天我再过来一趟,跟你细聊?” “嗯。” 她又礼貌性地与印清云打了招呼。 印清云抬起头,冲她点了点头。 唐若瑶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印清云又扒了两口白饭,然后把筷子放下。 他端起餐盘,站起来,往收盘子的地方走。手腕却被拉住了。 “去哪儿?” 京熠问。 印清云没回头。 “倒饭。” 白饭少了一半,菜几乎没动。 京熠前段时间得了教训,怕真束缚印清云态度惹他烦。但见他只吃了这么一点,到底是没忍住,眉头微微皱起。 “就吃这么点?” 印清云没说话。 京熠看着他,清冷的脸上那副淡淡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不合胃口?” 印清云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没有。” “那怎么不吃?” “不饿。” 京熠盯着他看了几秒。 印清云抿抿嘴没忍住,一整个中午有太多不如意,挑了件最想问的说。 他望向京熠:“为什么说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京熠顿了一下。 印清云站着等了会,没等到回答,垂下眼。“算了。”他转身准备走。 只是手腕却从刚才都没有被松开过。 “印清云。”京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印清云没回头。 京熠站起来,绕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你问我为什么说我们是朋友?”京熠问。 问题又抛给他了。 印清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怎么知道。” 这话刚才又不是他说的。 京熠的眼睛逐渐深邃起来,他开口: “这不就是你最想看见的?” “你不想公开,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我顺着你,在外人面前只说朋友。为什么你现在问我?” 他伸手,托起印清云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所以你现在在闹什么脾气?” ----------------------- 作者有话说:谢谢北禾宝宝的地雷,谢谢721宝宝的营养液,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 第60章 你在闹什么脾气? 他问他在闹什么脾气? 以往京熠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京熠对他从来都是顺着、哄着、惯着。 就算他无理取闹,冷着脸不理人,京熠也会自己主动贴上来。 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 “我闹什么脾气?”印清云的声音也冷下来,“我就是脾气差怎么了?” 京熠看着他,没说话。 印清云一把拍开京熠的手。 其实原先员工食堂是没这么安静的。只是难得老板和他们在一起,其他人总是不那么愿意吭声来引起注意,万一被临时安排工作了怎么办。 是以刚刚那“啪”的一声响,在食堂餐厅里显得突出。 印清云自知招惹了需多注意,又羞恼又觉得委屈,不开心地瞪了京熠一眼,就往外走。 京熠见他这样本想追过去,却突然来了电话,是京海充,下意识是挂断。 与手机触屏的瞬间,京熠反应过来。 周围员工们表面上一本正经地低头吃饭,眼角的余光却一刻都没离开过他们这边。 若是性别置换,他们大概能现场脑补一段小情侣吵架大戏。不过要是京熠真按照常规去追印清云的话,估计一些聪明的也能猜的差不多。 京熠是无所谓,或者说恨不得召之于天下,但印清云一向好面子,之前又将他们的关系遮遮掩掩,就怕被人发现。 京熠自知,按以往的经验要是他现在继续过去纠缠,无疑是给印清云火上浇油。 算了先让印清云自己消消气,等晚上回去他再随机应变,总归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最后脚步顿住,接通了震动许久的手机。 “爸。”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与秦家关系还不错的巩家老太八十大寿,她算是看着秦鹭长大,自秦鹭嫁去南城后便鲜少能见上一面。 听说秦鹭儿子来京市上学,她便说想让京熠过去给她瞧瞧看。 京熠边打电话边回办公室,在秘书台倒是被邹特助给截住。 京熠不明所以地扫了他眼,邹特助从他自己办公桌上拿出一袋东西,递过来。 京熠低头看,包装袋上装的是保温盒。 家里平时的厨房活动都是他在操持,京熠自然是眼熟这是他家的东西,保温盒的样式以及logo。 邹特助扶了扶眼镜道:“这似乎是印先生带过来的,一直放在保温箱那边。” 不过他向来不解风情:“京总已经吃完饭了,现在要帮京总去倒掉吗?” 京熠接过来,“不用。” 他拎着袋子直接去了办公室,门自动合上。 印清云还是挺了解京熠,知道他平时喜欢的店以及口味。保温盒里面的几道菜整整齐齐地各安其位,搭配得宜卖相极好。 只是上面盖着的一层荷包蛋略显突兀,倒不是说黑暗料理,总归是与那些看起来极为精致的菜品对比起来显得别具一格。 第66章 京熠尝了一口。 片刻,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 印清云被京熠凶了一顿之后鼻子就开始发酸,他快步往门口走。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他眼眶更酸了。 电梯刚好停在这一层。 印清云按了下行键,等了几秒,门开了。 电梯里空无一人。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用力眨了眨眼。 把那点扑面而来的酸意眨回去。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死紧,一副受了委屈又不肯承认的样子。 印清云别开眼,不想看。 难看死了。 一路上他都没看手机 回到公寓,印清云关上门,把包扔在沙发上,直接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水从脸上流下来。 洗完出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枕头边,屏幕朝下。 有电话打来,印清云不想接。那铃声响了快一分钟,印清云忍无可忍,拿起一看,是辛邬。 他垂下眸。 接通。 “干嘛?” “出来喝酒。” 以往印清云大概率会拒绝。喝多了难受,而且明天还有课,而且辛邬这人喝起来没完没了。 印清云想起当前和京熠的近况,实在是极其不悦。 “……在哪儿?” 电话那头,辛邬明显愣了一下。 “欸?”他的声音拔高,“居然答应了?你不对劲啊宝贝。” 印清云没回应。 “发定位。” 说完挂了。 他站起来,换了身衣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 辛邬发来的定位是家清吧,离公寓不远。印清云到的时候,辛邬已经坐在吧台,面前摆了两杯酒。 “这儿。”辛邬冲他招手。 印清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辛邬盯着他看了两眼,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你这什么眼神。” 印清云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没什么。”辛邬耸耸肩。 清吧里放着轻音乐,下午人不多,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木质的桌椅上,是慵懒放松的氛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主要是辛邬在说,印清云偶尔应一两句。 自然也有人过来搭讪,辛邬看到好看的就加上了,印清云则爱答不理的样子。 辛邬给印清云点的是果酒,浓度不高,主要是怕印清云喝多,以上次经历,最后遭殃的还是他。 印清云的手机响了。 他下意识拿出来看。 手机垃圾短信。 辛邬挑了挑眉,也不打哑谜,“怎么了?和京熠吵架了?” 小情侣的必备课题。反正身边这么多对情侣,辛邬就没见过没闹过矛盾的。就印清云现在这表情,他简直是熟悉得不要再熟。 印清云抿了抿唇,皱着眉。 辛邬看着他这反应,心里就有数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辛邬手往吧台上一靠,“说说呗,因为什么?” 印清云垂着眼,盯着杯子里的液体。 沉默了会儿。 “……没吵。” “是他的错。” 辛邬也没想到自己有能成为玛利亚的一天,自己感情一团糟,还颠颠地给感情状态比他好了不止几个档次的处理问题所在。 “他出轨了啊?” 果不其然接收到了来自对方的怒目而视。 印清云张了张嘴,想说。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怎么说? 说他因为看见京熠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不高兴,京熠问他“闹什么脾气”,他就拍开京熠的手跑了? 说起来好像确实是自己无理取闹。 可他当时就是忍不住。 辛邬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宝贝啊,虽然我挺讨厌京熠的,但他确实对你还挺好。不管什么事,我觉得大概就是误会,或者事出有因。你俩好好说清楚就行,别憋着。” 印清云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懂事了?” 辛邬无言以对:“我一直很懂事好吗?只是平时懒得表现。” 印清云弯了弯嘴角。 经过辛邬这么一打岔,印清云心情也好了不少。 “我是不是脾气很差?” 印清云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我猜你从小就脾气差,身边的人都知道。” 印清云愣了下,大概是没想到辛邬有这么直接。虽然是询问对方,也既然是问了别人,印清云自是有几分自知之明。却没想到对方没有一点虚与委蛇,或者说假话的趋势。 “不高兴就甩脸子,不想理人就当别人不存在。我认识你这两年,被你冷过多少次,我自己都快数不清。” 印清云虽是这样问的,倒是不太爱听真话。像是以前小皇帝似的,老爱问“爱卿觉得朕如何如何”,倘若真被回答了个昏庸无能,那这“爱卿”的官位大概就是止步于此,是以古代总是佞臣当道的缘故。 印清云虽不至怒目而视的地步,淡淡的“哦”了声,总归看起来是不大高兴的。 辛邬却是话锋一转,“但是那又怎么样?” “你脾气差是真的,但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谁对你好,你会记着。谁惹你,你无视,最多真生气了就亮亮爪子挠回去。” “你嘴硬心软,明明关心人非要说反话,明明在乎非要装无所谓。” “是——这点是挺烦人的。” 印清云耳朵微微动了动,还有些隐隐的泛红。 辛邬难得认真,“而且真正在意你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脾气真的对你厌烦或者离开你,你看看你爸妈。” “再看看我。” 印清云看向他。 辛邬又开始不正经,“我就不会,你要是打我骂我我爽还来不及。” …… 京熠晚上回公寓的时候,客厅那隐隐有说话声。字正腔圆,带着点古韵与庄严。 京熠换了鞋,走出玄关。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一闪一闪地亮着。沙发上蜷着一个人,抱着靠垫,眼睛盯着屏幕,整个人缩成一团。 电视里正放着一部古装剧。 画面宏大,宫殿巍峨,群臣俯首。威严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印清云看得挺认真,连京熠靠近都没发现。 ----------------------- 作者有话说: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谢谢727宝宝的营养液,谢谢雨夜宝宝的营养液,谢谢愣子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第61章 电视还在播放。 里面内容讲的差不多就是不受宠的废弃太子筹谋多年,忍辱负重,一步步登上帝位。 已经到了大结局,屏幕里的新帝一步步走上台阶,龙袍加身,群臣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京熠的嗓音和配音一同在印清云耳边响起。 印清云看得入神,京熠已经近在咫尺都没有发觉。冷不丁一声音,给吓一激灵。 条件性反射地微颤了下,印清云抬眸撞上京熠含笑的目光。哪怕并不认为这是促狭或者类似于嘲笑,他还是下意识便想发火。 有毛病。谁大晚上走路不出声,还凑人这么近地讲话。 又生生忍住。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屏幕。 没见着印清云小发雷霆,是意料之外。京熠挑了挑眉,倒没多说,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剧情里登基仪式早就放完,现在已经是到封后大典。 男主的这些正侧妃们对于后位虎视眈眈,已经多次而争执陷害。 男主与青梅竹马玉儿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男主想给予他喜欢的珠儿那个最高殊荣的位置,不过最后还是朝臣不服,玉儿终成皇后。 京熠也跟着看了一会儿,偏头看向印清云。 印清云盯着屏幕,表情专注,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耳尖有点红,大概心中暗恼刚刚被吓到时的糗样。 京熠弯了弯唇。 “好看吗?” 印清云本想不回的,但是慢吞吞还是给了答复:“还行。” “讲什么的?” 印清云沉默一瞬:“……太子登基。” 京熠笑了。他伸手,把印清云手里的靠垫拿过来,放到一边。 印清云偏头看他。 “干嘛?” 京熠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印清云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后背靠着他的胸膛。 第67章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一起看着电视。 可谁都没在认真看。 过了一会儿,京熠开口:“中午张特助给了我你送来的东西。” 印清云闻及,睫毛颤了颤。而后他假装不在意地“哦”了声。 “好吃吗?” “齁甜。” 印清云:“?” 印清云自然不会把怀疑放向他在云轩坊买的外卖上,毕竟里面的大厨都是星级级别。唯有“齁甜”可能的也就是他一开始做的那块煎蛋。 但是印清云明明记得他只放了耗油和盐,和一点点的黄油,盐是一下子放多了,不过他已经很小心把上面的盐块用铲子全部给铲掉,不应该会咸。难道他不小心把盐放成了糖?但那罐子里明明标注了是盐,他又不瞎。 京熠垂眸看他眉头紧锁有些懊恼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之前笑是因为发现印清云做菜好像都一个味,无论是肉类菜类,还是做法简单的煎蛋。总是放点蚝油,这似乎成了印清云的个人特色。 只不过刚刚心痒难耐,所以忍不住想逗逗印清云。 笑出声后,倒是收到了怀中人的怒目而视,羞恼的。 印清云起身想走,京熠投降认输,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把人重新拉回怀里。 印清云跌坐在他腿上,整个人被他圈住,动弹不得。 京熠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没笑你。” 他对印清云也是没招,说不得凶不得,那只惯着好了,偏偏印清云是一点没有自觉性,任着他随便来不拘着一点,那无疑又是像高考后那次大病又或者上次偷摸给别人穿女装看之类的事情。 那天在ktv门外,他确实是被印清云说出的话给气着了。暑假在荷兰待了那些天,天天被张特助催回国,等与印清云回来一看,这工作果真就是堆积如山。 恰好能借此工作量麻痹自己,这几天轻松下来,也是缓过劲。 印清云有时候确实气人。但总归这脾气也不是一朝就形成,京熠从小惯到大。 而这一点小脾气在印清云身上也并不算上瑕疵,就比如刚刚印清云生气后又凶又亮的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快要炸毛的猫,也是极为可爱。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印清云偏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清凌凌的,带着一点审视。 “那个唐家的,”印清云没忍住开口,“她跟你很熟?” 京熠没说话,他看着印清云那张认真的脸。 有一瞬停顿。 这一点自然被印清云的视线给捕捉到,见京熠这样,原本那一点点的不满立即放大。中午的委屈更是一瞬间涌了上来。 又委屈又愤怒地瞪了京熠一眼,从他身上下来。 京熠眼疾手快地搂住,印清云向来就有生气了就跑的小毛病,都给京熠训出条件反射来了。 “不熟。”京熠立即道。 印清云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不熟能那样说话? 京熠看懂了。 他叹了口气,认真解释:“就是项目合作,她那边有个方案需要我们配合。来来回回开了几次会,见过几面。” “没了?” “没了。”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京熠挑眉:“怎么不对?” 印清云抿了抿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极不愿说,好像说了一下就有伤他的大面子,还是道:“就……那种眼神。” 京熠又想逗印清云了。 故作不知:“什么眼神?我妈看我的眼神?蒋群看我的眼神?” 又猜测:“还是你看我的眼神?” 意料之中的又被瞪了一眼,怕印清云刚刚被哄下去的火又被重新挑起,京熠举双手投降:“是类似于我看你的眼神。” 印清云收回了视线,不过经过京熠那一打岔,不好意思,委屈,不开心等各式各样的情绪倒是收回了些。 他故作不经意地说,“她跟你说的话,也不像普通合作对象。” 京熠:“嗯。” 印清云不理解京熠干嘛只有一个“嗯”,如此平淡的反应,这显得他很呆。不过印清云感觉他自己好像已经瞪了京熠好多次了,又开始犹豫要不要再这样了,显得他脾气真的很差。 京熠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表情,觉得心里软得不行。 明明在意得要命,还非要装出一副随便问问的样子。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怎么看不重要。”他说,“我怎么看才重要。” 印清云的睫毛颤了颤。 京熠继续说:“我对她没兴趣。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看着印清云的眼睛:“只有一个印清云,就够了。” 印清云别开脸,耳尖又红了。 “谁问你这个了。”他闷闷地说。 反应过来:“……我们那样讨论人家女生是不是不太好?” 京熠轻笑,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好,没问。” “是我自己想说的。” “那我们不说她了。” 虽然这话说了很多遍,京熠还是补充了句: “不过,印清云,你知道的。” “我只喜欢你。” “从小到大我也只会跟在你后面转。” 怀里安静了一瞬。 印清云转过身,坐在京熠的腿上,环上了他的腰。 京熠低头看去。 印清云把脸埋在他怀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红透了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京熠没有说话,房间里的声音清晰可闻,只剩那还在播放的爱新正传,盖住了他们的呼吸声。 印清云的声音从京熠胸口传来: “……其实我也只喜欢你的。” —— 让傲娇鬼直白地说出这一番话委实不容易。最后一个字落于印清云口中的时候,他的耳廓基本是红透,夸张点来说就要用到那小学生作文一样的修饰“快要滴出血来”。 趁京熠愣神的功夫,印清云就逃亡似的回到自己的卧室,反正是他觉得经昨晚那“深情”剖白之下,第二天是不能见到京熠。 好在资本家的幼年体目前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隔天早上依旧是得循规蹈矩地去上班。作为大学生连上课都是抽出时间,当真是悲哉悲哉。 印清云也只上午有课。刚开学,一些课还没被教导系统录下,课比较少。 不是早八,是一下课就能去吃午饭的那两节。辛邬也能起得来,开学新气象,对他而言虽旷课为家常便饭,学期一开始嘛,总得装装样子。 这节是思政,来上课的教授是个小老头,平时严肃的很,课堂也不生动有趣。辛邬实在无聊,反正都是水课,最后背个书就行。 他打了个哈欠,困得忘乎所以。只让印清云在下课时喊他,就撑着下巴去和周公下棋去。还好是老教授眼神不好,印清云和辛邬坐得也靠后,辛邬没被抓到课堂摸鱼。 铃声响,倒没有用得着印清云喊,辛邬自个儿就醒了过来。他拉住印清云的胳膊,两眼亮晶晶,说让印清云陪他去买点东西。 实质上是快到牧渡庭生日。辛邬不知道要送什么好,让印清云给他参谋参谋。 只不过不等印清云拒绝,这人就拉着他往校外车库那边去。 辛邬新提了辆贝壳粉的玛莎拉蒂,连续开了好几天。这个人惯爱喜新厌旧,原先那辆紫的放家里车库,和以往的车一样开始堆灰。 印清云被辛邬摁在副驾驶坐上,被他亲自系了安全带,还口吐油言:“宝贝,你已经逃不了我的手掌心了。” 印清云:“……” 他向来随遇而安,换言之就是,他对辛邬也没招。便索性随辛邬去,反正下午他也没什么别的事情要做。 对于帮牧渡庭挑礼物这事,印清云秉持无所谓的态度。只要辛邬别再提及他和牧渡庭之间的爱恨情仇,让印清云伤肝动火却发现无力改变现状就行。 只不过,虽说是要给牧渡庭庆生挑礼物,辛邬到了skt商城后,却不往那些名表之类的去,反倒去了服装店给他自己去买了衣服,且一买就是好几小时大抵,快夕阳下山,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 作者有话说:甜甜的一章 我嘞个豆,昨天没灵感,晚上也没灵感,设了早上五点的闹钟,果然压力能够化为灵感,但是巨困,库库码字,边码边闭眼,好像回到高中写作文的时候,刚刚吃了午饭再找找这章的错别字,发现果然人不能在没意识的写东西,高中是黑笔写出的字已经扭曲到看不懂,现在是码字的时候容易不小心串输入法里自带的图形 谢谢北禾宝宝的地雷,谢谢727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 第62章 “这件怎么样?” 辛邬从试衣间走出来,没看试衣镜,直接在印清云面前晃荡两圈。 第68章 印清云靠在沙发上,抬了下眼皮。 “还行。” “就还行?” “嗯。” 辛邬“啧”了一声,转身又进了试衣间。旁边站着四五个销售,手里捧着一堆衣服,等这位爷试下一件。 辛邬算是这家店的常客,手里的钱又多到花不掉。在如此有钱的情况下,他这性格奢靡必定是少不了,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挑东西,直接是提前和这边的sa说了包场。 到了商场就直接往这来。 印清云手里捧着一杯销售端来的咖啡,坐沙发上看着辛邬像走秀一样进进出出。 “这件呢?” 辛邬又出来。这次是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旁边销售给他搭配了同色系的围巾。 “……你大热天的穿这个?” 开学还没多久,京市更是暑气蒸熏的,说实话印清云一开始进这店里,就不太理解为什么这店现在都已经开始卖秋装。 这未雨绸缪地也太长久了些。 “好看就行。”辛邬撇嘴,看向印清云,“所以好看吗?” “还不错。”除却厚度等因素,确实在辛邬身上凸显了其美貌。 辛邬满意了,随手一摆,对销售说:“这件包起来。” 销售微笑着接过衣服拿去包装,旁边另一个销售立刻递上她们准备好的下一件。 购物袋已经在前台快堆积如山,眼看天色不早,印清云问:“不是给那谁买生日礼物?” 辛邬无所谓地点头,“对啊。” “那你?” 语不尽而词答意,辛邬听懂了意思。不要脸道:“我不就是他最好的礼物?” 印清云:“?” 辛邬也逛累了,坐印清云旁边休息会。旁边销售立即去拿了杯奶茶递给他,辛邬礼貌地朝她道了声谢谢。 喝了口甜的,他凑印清云耳边“哎”了声,“也不是全无礼物了,宝贝。” “其实对于那天,我还是准备了一些的。” “准备什么?” 辛邬笑嘻嘻地凑印清云耳边说了几个字。 他意料之内的,印清云默不作声离他挪远了几步。 辛邬假装没看见,又朝他凑近一些, “你说带狗尾巴好呢,还是兔子尾巴?狗尾巴已经带过好几次没新意了,不过兔子尾巴还挺短的……你要不要看看?我想给你看。” 印清云:“……谢谢,不用。” 其实辛邬原先和印清云说什么,给牧渡庭庆生买礼物都是幌子。牧渡庭生日确实是快到,辛邬也很早给他准备了块表,金色全钻的,看着就充分散发土豪气质。 实质上讲,辛邬也觉得缺少了一点内涵,但管牧渡庭呢?爱要不要。 辛邬主要目的是巩家老太之后的大寿,他哥也要一起去祝寿。要知道辛嘉津一向不爱去这种场所,难得一次,辛邬又起了花花肠子,势必要压他哥一头,让牧渡庭看看到底是谁更有品。只要让牧渡庭对辛嘉津好感低那么一点点,辛邬就觉得有超大胜利。 只不过在人家老太大寿上穿着时尚可不行。想着印清云这样,一看就是深受那些长辈喜欢的,便让印清云过来给他选搭配。 后面自然给是买了夏款,不过秋季的也不少,辛邬留着以后有机会再穿,也不管以往那些过季的他一般碰也不碰。一番周折,衣服算是终于买好。让店里人直接送到他酒店,是熟客,他们也知道辛邬目前住哪。 天色已黑,辛邬一下午试了那么多衣服早就饥肠辘辘。虽间隙也有销售又给他点了小蛋糕与饮料,但辛邬最近嘴挑,想吃点咸的,基本没吃几口。 他拉着印清云在商场附近美食街随便找了家泰餐店坐下,点了几样。 美食街客流量挺多,他们来得这家店人还算是少的,但上餐依旧缓慢。 好不容易来了份打抛饭,辛邬还没吃上一口,旁边手机就来了个电话。 是牧渡庭。问辛邬在哪,他在酒店没见着辛邬人。 辛邬三两句打发过去,舔狗也是有积极性的,在经历一系列打击之下,这种高昂兴致与日俱减。 挂断电话之后,炫了几口觊觎已久的美食,缓缓的思维归位。 话说…… 他望向正在默默把四季豆挑出盘的印清云,以往他和印清云在一起,那姓京叫熠的可是烦得很,不是电话就是短信。 今天从下午到现在,辛邬可就见印清云只接过一次电话。 怎么着?不爱了?感情淡了?竹马竹马也会面临七年之痒的? 辛邬难得有情商地没直接问。 手上勺子一顿,他偷偷抬眸看印清云。 印清云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辛邬又立刻低下头,挖了一大勺饭喂嘴里。等印清云收回视线,他又开始,如此这般,循环以复。 印清云到底没忍住,实在是被辛邬看得莫名其妙,眉头皱起来,“你干嘛?” 辛邬就不是个嘴巴能藏住事的人,摸了摸额角,“那啥?京熠怎么今天没打电话哈?” 印清云的目光顿了一下,继而垂眸,若无其事地继续挑盘中的四季豆,“哦,他打了。” 辛邬想起记忆中那唯一的一次,有点怀疑自己搞错,“一次?” “嗯。” 辛邬欲言又止,止而又言:“……你俩还没和好呢?” “没。他忙。” 辛邬不屑,“大学生有什么好忙的?”话说刚出口,他又想到,这京熠好像是和他这种只靠祖辈蒙荫的不太一样…… 但问题又来了。据辛邬所知,京熠也就大一第一学期那会空闲点,后面就又是学业,又是子公司的连轴转。可是以前也没见着他少围在印清云身边。 于是他话锋一转,“忙?他哪天不忙?以前再忙不也照样打电话?” 印清云没说话。 辛邬盯着他看了几秒,“上次那男的怎么回事?” 印清云皱眉:“什么男的?” 辛邬想起京熠似乎不是纯gay,“那……女的?就是那个你因为她生气的那个。” “……就京熠的一个合作对象。” “单纯合作对象,没有点暧昧痕迹,你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因为她不开心?” 印清云有点烦了,放下筷子,这四季豆挑来挑去就是挑不完,也不知道辛邬点了干嘛的。 殊然没去想,辛邬已经提前问过印清云有没有什么忌口,不想吃的菜。但印清云回答,随便。 辛邬和印清云相处这么久,当然知道印清云这动作这是他要发脾气的前兆。识时务者为俊杰,辛邬立刻往后缩了缩,举起双手:“我不问了。吃饭吃饭。” 印清云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和那盘四季豆作斗争。 辛邬自知惹印清云不快,他乖乖闭嘴,埋头吃饭。印清云胃口不佳,没吃多少。辛邬怕来个小动作彻底点燃印清云的怒火,直接就埋头扒饭,没多久就把点的那几样菜给吃了个干净。 天色不早,辛邬送印清云回去。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很快到了公寓楼下。 印清云推开车门,正要下去,辛邬忽然喊住他。 印清云回头。 辛邬看着他,难得正经的神色,心中的话语止在唇边,又笑了笑:“没事。坐电梯小心。” 印清云看着他,沉默一瞬。 点头:“知道了。” 他关上车门,往公寓走。 辛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公寓大厅灯火通明,前台见了印清云与他程序性地微笑问好。之后整个一层都再无声音,异常安静。 印清云摁了电梯。 电梯门开启又闭合。电梯内部是镜面式的结构,四面都是镜子,印清云站在中间,是无处可躲。被清晰地照出他的闷闷不乐。 辛邬的话并没有错。印清云作为当事人,他当然首当其冲的体会到这种差距。 以前京熠总是围在他身边里嘘寒问暖。哪怕被他冷了脸,也依旧是乐此不疲。虽说是忙,但在荷兰那段时间,京熠也是想着法和他天天联系。哪怕有时差,他这边是白天,京熠那边是深夜,但消息也从来没断过。 满怀心事地想着。 手指按在门锁上,开门。 门轻轻一响,印清云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应声而亮,昏黄。 而远处,印清云抬眸,他一愣。玄关的尽头,与以往的浓黑不同,却有更为亮色的光。 此刻连脱鞋都是觉得浪费时间,印清云只加速解了鞋带,将鞋子脱下,之后便只踩着袜子朝光亮处跑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着。 最后停在玄关与客厅的连接处。 京熠坐在沙发上。 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文件,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第69章 与印清云的目光相撞。很快,京熠的视线就落在他踩在地板上的脚。 再回到那双漂亮的眼睛。 有点泛红。 京熠猜印清云今天应该是受了什么委屈。 于是他把电脑放到一边,张开双手。 “过来。” ----------------------- 作者有话说:谢谢今天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 第63章 “干嘛?” 印清云缓过神来,才意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蠢事。耳尖开始发热,别过脸,语气硬邦邦地讲。 京熠没回话,手臂还张着。也不催,就那么含笑看着他,保持原先那个姿势。 好像他对印清云总是会永远这么耐心。 印清云移开视线。 “……无聊。” 他嘴上这么说着,脚却动了。 他走过去,走到沙发前。 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京熠捞进怀里。 猝不及防一跌坐,印清云一懵,下意识想起身。 “别动。” 京熠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印清云肩上,声音低沉,“有点累。借我充个电好不好?” 印清云的动作顿住了。 他感觉到京熠的重量压过来,呼吸洒在自己颈侧,有点痒。 倒是没再乱动,就这么让京熠抱了会。 京熠却是不安分,不过到底还是顾忌,没敢太放肆,手掌仅在印清云背上游离。只是夏天衣薄,仅是隔着一层布料。印清云依旧能感受到那抹温热。 换以前大概就是得皱着眉将人给推开,如今却是没这么做。老老实实得给摸。 “怎么不开心?”声音沙哑,就在他耳边。 印清云的睫毛颤了颤,抿着嘴,没说话。眼眶倒是又是红了一圈,没有特意像这样的,就是感觉忍不住。感觉有些丢人,低着头,这样谁也看不见。 他有点讨厌现在的自己了,好容易情绪化,有些事做得也不干脆利落。 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没什么。” 京熠没戳穿他,“嗯”了声,轻轻拍着印清云的背。 “……你今天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京熠没想到印清云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下。又是反应过来,然后下意识想笑。不过但凡真的笑出声,大概怀里的人真要恼羞成怒了,到时候可不好哄。 “打了。”京熠给自己辩解一下。 “就一个。”可印清云并不满意。 京熠沉默一瞬。这次是真的没忍住,轻笑出声。不出意料的怀里人听见后立即挣扎,京熠用了力赶紧安抚,才将人给顺毛过来。 “最近是有点忙,快要敲钟,事情还有听说。” 京熠垂眸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 “也想着正好借此给你一点自由空间,以前不是嫌我烦?” 印清云撇撇嘴不说话。 “那以后多打几个?”他问,“打到你烦了为止?” 印清云别开脸。 “……随便。” 他闷闷地开口:“电充好了没?” 总感觉在这丢了大面子,印清云现在有点想回卧室了。 “没有。” “哦。” “那我们加速一点好不好?” 印清云听京熠是这么说的。 刚想问“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脱出口,京熠已经扣住他的后脑勺,唇也贴了上来。 感知印清云没躲。 京熠的指腹擦抚上的侧脸。感知一手滚烫,印清云脸红得厉害。 —— 隔天有早八。 辛邬昨晚自知应该是说错了话,怕徒增印清云烦恼,万一是他自己想得太多想错了。 难得起了个大早,打算好好安慰人一下。 倒没想到印清云自己就多云转晴,可不像昨晚那快要阴雨连绵的样。 辛邬就知道这是没他什么事了,那两个人大致已经和好。 他靠在椅背上,算是松了口气。打铃声一响,困意便生理性地席卷而来。辛邬趴在桌上没多久,就听不远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声响,再到教室前面讲台站定。 是个年轻的教师,不到三十的年纪在sci发布了多篇权威论文。只不过像这样看起来就对自己很严苛的,做事也干脆利落果决。 她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这周有个课题要做,等会我把具体需要发给你们,小组合作完成。每组三到五人,自由组队,这节课留给你们自行讨论,声音别太大。” 刚开学没多久,就有这样消息,对辛邬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以为这周还能继续摸鱼,而且这周他还很忙,他之前和印清云买衣服时,提及的巩家老太就是这周过寿辰。 哪有什么时候来做什么课题准备。 只不过这教师严厉地很,平时请个假都要被扣临时分,更别说作业都不做,直接得按挂科处理。 也没什么办法,辛邬先和印清云组了队,后面有三人主动加入。 多人组队当然是分工协作,辛邬平时虽爱玩,但也不想拖累别人,自告奋勇拿了最后的整理归纳与上台演讲名额,这个活轻松,他一开始就直言不讳,说他有事,这次先弄个简单的。 组内其他人也是通情达理的,知道情况后,都没什么意见。 只是那教师这次选的主题一看就是得一堆工作量,虽分工下来,每个人的压力稍减,但说实话还是一眼可见的麻烦。光是资料收集就得跑好几处,数据分析就更是繁琐。 印清云自是知道辛邬的情况。主动提出说要帮辛邬把归纳总结那部分一起做了,反正除了汇报,其他都算是幕后工作,背后谁到底做了多少,大家也不知道。 辛邬也不推辞,心下十分感动,也十分地表现出来。“嘿嘿”笑着跟印清云说爱你爱你,整个人乐滋滋的,说到时候回来给印清云带特产。 只是话又说回来,那巩家老太住的也是京市,能带上什么特产? 印清云没问,总归是举手之劳。 刚开学那几天是闲逸,突然多了大堆的工作量,印清云计算着时间,熬了几个通宵。还是绩点的问题,总归是尽善尽美的好,敷衍着来会被打回,普普通通地做分数不会太高,在京大竞争总还是激烈。 那里图书馆几乎是满天都坐满了人,印清云平时比其他人可谓是说得上咸鱼。 因为课题连续几天熬夜,倒是与京熠作息相重,有时候印清云在图书馆里学了一天,回来得比京熠还晚一些。 一开始说好放印清云自由,但京熠体内某种习惯还是克制不住作祟,深夜通过门缝望见印清云灯还亮着,忍不住端了杯牛奶让印清云喝了去睡觉。 反正课题组的作业都被包圆,剩了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给辛邬。 辛邬索性直接请了几天假,在巩家附近酒店住下,在剩下时间里敷着面膜,悠哉悠哉。 有时候给根本没时间忙里偷闲的印清云打去个电话,问问他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喝喝什么东西,外卖什么的很快就到。 忙人真的看不惯他这笑嘻嘻的样,印清云冷脸无情跟他说“滚”。 只不过等几天后辛邬再回来的时候,那嬉皮笑脸的表情消失了个干净,换之一副愁云惨淡的样。一会看看这个“唉”,看看那个“唉”,再看看印清云,一声大大的“唉”。 连带着课题汇报的时候,都习惯性地来了生“唉”。印清云绷不住了,要知道这权玲琅平时吹毛求疵,万一辛邬因这个被扣分,他就让他天天“唉唉唉”。 不过辛邬也就下意识“唉”了这么一次,回过神之后,专业素养还是很够。后面小组评分教师给得挺高。 只是昙花一现。 等课题汇报完,辛邬继续回到那副苦大仇深的样 。 已是几天过去,辛邬还是那样。饶是印清云一开始并不好奇,这时也忍不住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辛邬哀怨地看了他眼,沉默着不说话。 要让一个话痨子变成这样,委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印清云有意开导他,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犹豫会儿,还是问:“牧渡庭他怎么了?” 辛邬摇摇头。 印清云看不懂,“不是关于他的事?还是他没做什么事?” 辛邬又大大地“唉”了声。 印清云这时也想不通了,他自知为人挺冷,情商一般,也基本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所以对于劝导别人,排忧解难的事之前就没做过。 辛邬欲言又止,又换了个话题,“京熠最近怎么样?” 这话题转的太快,印清云微微一顿,以为辛邬逃避之前对话,把京熠当作挡箭牌,他回:“挺好的。” 印清云确实是不太会接话。一般人都会顺着这话往下问个一句“怎么了”,辛邬等了半天没等到,摸摸鼻子,又问:“你觉得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第70章 “比如早出晚归,夜不归宿,态度冷漠隐隐透着不耐烦,或者对你又格外好之类的?” 印清云想了想,“后面那句应该没有,不过他挺忙的,早出晚归挺经常的,夜不归宿的话……出国算吗?” 前天京熠出了国。 辛邬瞪大眼睛,“出国?!他出国干嘛?!” 印清云莫名其妙他如此大的情绪,不过还是回:“不知道。” 是工作上的事,印清云就不会去问。 辛邬“我靠”了声,在印清云面前,那句脏话到底没骂出口,只不过一副要晕过去的样。 印清云看得更莫名,“干嘛?” 辛邬当即立断,“走走走,宝贝。我们去拿护照。” 印清云:“?” “课怎么办?” “请假,我来请!!!” ----------------------- 作者有话说:谢谢伤心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 第64章 自高考后那场环球旅行回到京市后,印清云的签证护照之类就一直放在这。 倒是方便了辛邬,拾辍着这杂七杂八要用到的东西后,印清云反应不及,直接被他拉着往机场走。 以往坐飞机都是预定,头一回去那还是紧赶慢赶。辛邬问了印清云,京熠在哪,就赶紧去办登机手续。先碰碰运气。 所幸飞往拉加维加斯的航班还剩了几个位置,只不过与往常不同,头等和商务舱已经爆满,说是今天有男团也在这航班去跨国开演唱会,人多,没位了,实在不凑巧。 只剩了几经济舱。 印清云没坐过这种,辛邬自然也没有。他向来都是头等舱或者商务舱的常客,又或者坐私人飞机。只不过如今动用后者已然来不及,申请航线又是一费时的事,至少得浪费个一天。 经济舱的座位狭窄,辛邬一米八的个子塞进去,膝盖直接顶在前排椅背上。印清云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被夹在座位里,动弹不得。 更糟的是印清云旁边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小孩从一上飞机就开始闹腾。 “妈妈妈妈我要喝水!” “妈妈妈妈我饿了!” “妈妈妈妈什么时候到啊?” 小孩的妈妈一脸疲惫,不停地哄着,可小孩根本不听,一会儿踢前排的座椅,一会儿扯小桌板,一会儿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辛邬中间还隔着个印清云,他都被吵得忍不住让小孩闭嘴。 小孩看了他一眼,做了个发射的手势,“击毙你”,然后继续闹。 辛邬这暴脾气差点要跟他干起来。旁边的妈妈不住给辛邬和印清云道歉,辛邬可不是一个得理就饶人的性格,若不是看和母亲太累,而她旁边的丈夫跟个假人一样坐旁边安享,真得给他们来个大闹飞机。 印清云没说话。 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试图忽略周围的噪音。可小孩的声音太尖,穿透力极强,根本忽略不了。 好不容易等晚上小孩玩累,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窝在他妈的怀里睡着了。正当印清云也逐步进入梦中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哭声又把他吵醒。 那个小孩醒了,在座位上扭来扭去,脸涨得通红,眼泪不住地往下掉。说什么身体疼,身体痒,头疼头晕,很难受。 空姐什么的也聚在旁边着急,印清云是一顿安稳觉都睡不了。 辛邬自然也是。同情心也许有一点但不多,早就被这破小孩给消耗掉。十几小时的长途,是真的一顿不睡困得慌。 等下了飞机,辛邬原来来这的目的也一下子都忘了,全是找家酒店好好去睡一觉的念头。 又自我安慰,都大晚上了,要是真干了点什么全干完了,他现在找着人都来不及,不如去睡觉。 印清云不知道辛邬在打什么哑谜,这人自始至终就没讲过。印清云目前的身份仅是被辛邬“一时兴起”拉到拉加维加斯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好愁的。 来的匆忙,两人都没带什么行李。这里小费文化还挺盛行,从进酒店门开始,门童、前台、行李员,一个个都笑脸盈盈地等着。 辛邬倒是大方,钞票发得跟不要钱似的给,让他们帮忙带套新的衣服,小费给得也丰厚。 到酒店真的是筋疲力竭,订了总统套房,里面好几个卧室,印清云和辛邬个字选了个就住进去睡觉。 一觉睡到隔日中午,辛邬这才想起来他来这的目的。敲响印清云的房门,装作不经意地问有些饿,要不要下去吃点东西? 可能因为昨天太累,印清云难得是一夜无梦睡了个饱。他有一些起床气,但只要睡眠充足也没多大事。点点头洗漱完和辛邬一起下楼。 酒店是半自助式的,餐厅在一楼。两个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些吃的。 环境氛围人物都到现场,那就应该是正题来了。 辛邬端着咖啡喝了一口,难得的欲言又止。 印清云听他忽然开口:“哎,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京熠打个电话?” 印清云抬眼看他。 辛邬挠挠脸:“我们来都来了,他到这这么几天,应该有点熟悉地形了吧?让他给咱们介绍介绍哪里好玩的景点?” “赌场。”印清云回他。 确实,阿拉维加斯拥有极高享誉世界的就是他的“赌博”文化。 辛邬当然知道这个,他这不是正在找借口嘛?虽然确实拙劣。 印清云皱着眉。他又不是瞎,一时半会或许是看不出辛邬的不对劲之处,但都到现在了,再没发现真的就是以愚钝形容。 “到底怎么了?”他问。 先是不由分说把他带到这来,这几天又三两句提到京熠。 “啊?什么怎么了?”辛邬装傻。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食物,“没事啊,就出来玩嘛,能有什么事?” 印清云放下叉子,看着他,不说话。 辛邬被他看着心虚,正准备给自己找补。 “辛邬?”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 视线一下子所及的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点混血的感觉。这不是和博容是谁?他一身休闲装站在不远处。 洋鬼子。 辛邬的表情也变了变,一瞬间心虚,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哟,这么巧?”他冲和博容挥挥手,“过来坐?” 和博容笑了笑,走过来,在辛邬旁边坐下。 “你还真坐?” 和博容挑眉,“不是你让我过来的?” 他的目光在印清云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显。 “清云,”他说,“又见面了。” 印清云点点头。 辛邬在旁边插嘴:“你俩认识?” 和博容看了他一眼,“在荷兰见过。” 辛邬“哦”了一声。本来说为什么不带他,然后想起他与和博容算不上好的关系,便闭上了嘴。 “话说,你怎么在这?现在京大我记得已经开学了?” 辛邬撇嘴:“关你什么事?” “我记得你家里好像不让你来这边?” 毕竟是赌城,辛邬又是那样一个性格。爱花钱不要紧,当个闲散富二代,辛家养得起,但黄赌毒是势必不能碰的,是以有绝对禁令让辛邬不能踏入此地。 和博容和辛邬哥哥辛嘉津关系不错,和牧渡庭关系也还行。是以知道辛家一些事,辛邬少年时的样子也见过,算是看着他长大。 不过辛邬一向对他不待见,这次照旧。 辛邬:“关你什么事?” 和博容倒也不恼,“前天我还和渡庭在归醉轩聚,他说你最近要潜心学习住宿舍?这儿就是传说中的宿舍?” 作势要拿手机给牧渡庭打去电话。 辛邬哪能让他真的成功,两人坐得近,辛邬直接动手去抢,先把通话挂断。 和博容挑眉,“老师说说。来着做什么?” 辛邬真是讨厌死他了。不过嚣张气势倒是收敛了些。暗自觑了印清云一眼,到底没有被屈打成招,“就是来玩玩,不行啊?” 和博容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过还是没拆穿,顺着他的话道:“来玩?打算去哪玩?” 辛邬被他问住了。 他哪儿知道要去哪儿玩?他本来就是来找人的,现在人被堵住了,玩什么玩? 和博容望向印清云,眼中含着笑意,“我经常会飞来这逛逛,基本是熟了一圈。给你们做向导怎么样?” 辛邬立刻警惕起来。 “不用。” 和博容这人就一笑面虎,表面上好相处,实际人精人精的。他才不想和这人掺和在一起,何况辛邬自知,他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玩乐的。 和博容也不在意他的拒绝,只是看向印清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含着笑意。 第71章 “vegas有意思的地方有很多,”他说,“户外靶场,可以玩枪。种类很多。” 他记得印清云喜欢玩这个。 “枪?” 就问哪个男生能抗拒枪这种东西,够帅。不光男的,很多女生也喜欢的好吧。 辛邬眼睛一亮,家里不允许他来这,他基本听到阿加维加斯这个词就主动闭耳,就怕有什么好玩的他注定要错过。 “怎么?有兴趣了?” 辛邬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往后一靠。 “随便问问。” 和博容也不戳穿他,只是慢悠悠地继续说:“那边什么枪都有。手枪、步枪、狙击枪,德系的、美系的、俄系的,基本上你能想到的都能找到。” 他顿了顿,看了印清云一眼。 “**也有。” “而且可以边坐直升机,边从天上往下打,视野特别开阔。” 之前荷兰那把小枪印清云玩的本来就不过瘾,听见有**,他眨了眨眼。 “**?” “嗯。”和博容点头,“m82,沙漠里打靶,后坐力大,但手感很好。去试试?” 辛邬这时别说是京熠了,牧渡庭他都能给忘了去。 “那个……要不现在去?” 和博容笑了:“怎么,改变主意了?” 辛邬干咳一声,“我就是……陪我宝贝去。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 作者有话说:京熠下一章就出来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 第65章 开车驶出市区,周围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漠。 直到几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一片建筑群,占地面积很大。其中一家射击俱乐部最为显眼,门口停着几辆越野车,有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进进出出。 和博容把车停好,带着两人往里走。 一个穿着工装裤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跟和博容用当地语言说了几句,然后笑着看向印清云和辛邬。 他是这家店的店长,看上去与和博容有些交情。本来户外靶场需要预约,且最近有客流量比较多,得排到好几天后。 不过既然是和博容来,他便让人带他们过去。坐的是敞篷越野车,沿着一条土路往沙漠深处开。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 这次车程比不上来时长,就开了几分钟,路过几个小沙丘,便到了目的地。 近处摆着各种靶位,桌上有着几把枪,任君挑选。 下车,随行人员给他们讲解使用方法。 辛邬率先摸上了那把**。 黑色的枪身,粗大的枪管,光是看着就让人心跳加速。 印清云也走到旁边的射击位。 和博容跟在他身边,“想玩什么?” 印清云目光扫过那一排,最后落在一把狙击枪上。 和博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里略过一丝笑意。 “眼力不错。”他说,“那把精度很高,后坐力也适中,适合你。” 印清云拿起那把枪,掂了掂分量。 沉甸甸的,手感很好。 他看向远处的靶子,却感受到一股灼热视线,说实话从小到大印清云都感受过不少。 和博容正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印清云偏头看了和博容一眼。 “怎么?”和博容问。 印清云收回视线。 “没什么。” 他举起枪,瞄准远处的靶子。 子弹飞出,正中靶心。 旁边辛邬早就注意到这边动静,“宝贝,你以前练过?” 印清云摇头,“玩过。” 他也注意上了那把**,辛邬刚刚用这个打了两把就不玩。 印清云走到射击位前,低头看着那把黑色的大家伙。伸手,握住枪身。比想象中还要沉。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枪托抵在肩上。 和博容走过来,站在他背后。 “第一次玩这个?”他问。 “嗯。” 说话间,印清云突然感觉脖间一痒,和博容已经贴了上来,凑得很近,亲密无间的姿势,又是之前那个借口,“我来教你。” 印清云一顿,看向他,毫无征兆地问出了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我?” 和博容也是没想到印清云会这么直白,看着印清云望过来的漂亮眼睛,故作开玩笑道:“我以为东方人会很含蓄。” 倒是没否认。 印清云不动声色的避开,也是直接了当回他,“我有男朋友了。” 要换印清云以前,如果和博容这样,那他也许心里觉得有些别扭,但不会像现在这样问出来。毕竟是哥哥的朋友照顾一点他也正常?而且万一得到了个否定答案那绝对是尴尬,何况和这个人也没见过几次。 不接受,不拒绝,不去乱想。 旁人问起,那也是回,我怎么会知道?别人又没明说。 把自己摘得干净。 只不过前些天经历的那些事情,也让他设身处地地体会了把京熠的感受。 确实不是很好……很是不好。 “是京熠?” 在荷兰给印蔷同样当伴郎的那些天,和博容也是知道京熠的名字。 “嗯。” 和博容倒是没想到他们进度这么快。 印清云俯身眯起眼,瞄准远处的靶子。 隔着瞄准镜,那个靶子看起来很小,在热浪中微微晃动。 到底这枪和旁的不同,和博容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句,他拿了耳罩给印清云戴上: “后坐力很大,”他说,“别硬扛。顺着它的力道走,不然肩膀会受伤。” 印清云调整呼吸。 手指搭上扳机。 饶是有耳罩的加持,巨大的声响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后坐力也猛地撞上来,像是一头野兽狠狠地顶在他肩上。印清云整个人往后一震,脚下的沙地都陷下去一点。 肩胛骨被震得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 印清云向来是被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痛。也是知道是自作自受,没发脾气,抿着唇开始不高兴。 从小到大他一不开心就会下意识想起京熠,没办法这人几乎每时每刻围着他身边转,自然这次也毫不例外地迁怒。 他蓦地想起那通京熠没接到的电话。 以往京熠可不这样,手机几乎是24小时开启随时待命。 印清云想,京熠最好是有什么正经事在做,或者是当时在没有信号的地方。 有其他游客队的教练过来,说是他们直升机已经使用完毕,问印清云他们要不要去玩。在无人区空中盲射,会很有趣。 玩到一半的时候,京熠的电话倒是打了过来。印清云接通后没说话,京熠就猜到他大概是不开心。 京熠自知是他的错,哄了几句,又解释,是早上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刚刚拿出来一看才赶紧充电,见有印清云的通话又立即拨回。 印清云的心情才稍稍转好,勉强回了他几句。 印清云身边都是枪声,京熠以为他还在国内,便随口问了句哪来来的烟花,毕竟京市市区可并不允许燃放。 印清云“哦”了声,“是枪。” 这话倒是给京熠说得一愣。国内禁枪。 “在国外?” 全然是没想到靶场这类场所,以为是印清云周围发生了什么枪击抢劫案,还是团伙作案扫射的那种,毕竟印清云身边噼里啪啦的一堆声音,可不像只有一把枪的样子。 声音很沉,但仔细听还能听见些微颤。 当下京熠就想问印清云在哪,他现在去找他。 印清云不是什么大大咧咧的人,但心思算不上特别细腻。他一直是那个被人谦让的,从来不会看别人眼色行事,所以压根听不出那点颤音。 不过算是歪打正着,印清云回了句:“拉加维加斯,现在在靶场。” 听到是靶场,知道印清云大概是去玩了枪,京熠稍稍安心。紧接着又被前面一词吸引了注意,“拉加维加斯?” “嗯。” “来找我?” “……没有。” 实际上是辛邬拉着印清云过来,不过京熠信不信印清云也是决定不了。 京熠心情饶好,问了印清云的酒店与房间号。 倒是一旁辛邬听见有京熠的声音,立刻从宝贝枪里回过几丝神,说是他们过去找他,问了京熠的酒店与房号。 这时是枪也不吸引不了辛邬的注意力了。和教练说了声,便让他带他们回去。 印清云对于离开也没什么意见。 他一开始是挺喜欢**,不过刚刚一下子被它撞痛了之后,那种喜欢也消散了大半。之后待在靶场也就为了陪辛邬,等他玩完。 离程的路上,辛邬说头有点晕还有些想吐,靠在车窗上显得难受异常。和博容说带他去医院,辛邬却说不想去,睡个一觉再吃点药就行。 和博容不是什么强势的人,既然辛邬这么讲了,那他便说去药店给辛邬买一点。 第72章 辛邬却又道并不需要,总统套房会准备,等会他去京熠房间那边蹭点就行。 都是人精,倘若说一开始辛邬说不想去医院,只想回酒店睡一觉。那他一开始还稍微相信一些。 后面辛邬这不要那不要,还有指明要去的地点,和博容这都看不出来辛邬的小九九,那他也别做这总裁嚯嚯家产了。 不过他仅是从后视镜看了两眼辛邬,并没有多言。 自然,印清云也早看出辛邬的不对劲。也是没有多问,如果辛邬想说,他早就说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而且印清云整个人也有点恹。可能是昨晚晚睡,之前又玩太猛,精力被耗光,整个人都开始有些无力。 和博容充当了回司机,见两人都累坏的模样,也没再介绍新的地方给他俩玩。将他们送回酒店之后,便忙去了。 印清云和前台报了他的名字。 前台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更恭敬了几分。 说是京熠和她已经提前交代过,引着他俩往总统套房那边去。 总统套房房间不少,辛邬说是懒得再办理,暂时也住京熠那去。等他睡醒头晕缓解了再找前台开房间。 印清云没什么问题,说是随他。套房里的每一个卧室都放着医药箱,印清云拿出来放在辛邬面前,让他赶紧吃药。做好了辛邬还难受就送他去医院的准备。 辛邬看出印清云也有点累,便挥挥手,让他去休息。 印清云点点头,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觉得脚步有点飘。不知道是不是被辛邬传染了,他也有些晕。 大概是今天玩太累了。 印清云没多想,推开京熠卧室的门。 他是受不了穿着脏衣服就直接躺床上睡的,尤其衣服还沾了不少沙尘与汗水。 随便冲了个澡,便在京熠衣橱里拿了件短袖换上。 直接躺床上钻进被子里闭眼。 ----------------------- 作者有话说:发现京熠好像只出现在电话里,我以为进度能直接到赌场里来着 来晚了来晚了,和醒醒宝宝说是12点左右,没想到想好思路的情况下,已经写好了1000字,还码了这么久 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谢谢醒醒宝宝的营养液 第66章 没有一觉到天明。 午夜,房门砰砰作响,印清云被吵得缩回了被子里,偏偏外头人向来是看不懂什么叫做拒绝,门依旧是响个不停。 印清云被烦的没脾气,下床准备去开门,临了,意识回来了点,又找了条京熠的裤子套上,而后才到门前拉开把手。 “干嘛?” 辛邬扬了扬手上的kfc包装袋,“是不是很饿?我买了东西一起吃。” 印清云:“……” 辛邬眨眨眼,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 “京熠现在还没回来?” “嗯。” 辛邬“哦”了一声,直接进门,准备在主卧处将东西大快朵颐。印清云受不了房间出现这味,也懒得通风,让辛邬出来。 套房房间应有尽有,别说是餐厅,就连书房客厅也是包含在里。 可乐薯条汉堡之类摆了一桌,看得出来辛邬买了很多。 可能是刚睡醒,睡眠不太够,印清云觉得还是有点晕,但确实是有点饿。 拿了个离他最近的炸鸡,咬了一口便顿住。辛邬见他已经开动,随口问了句:“味道怎么样?” 印清云不说话,拿了块递给辛邬。 头一次被印清云投喂,辛邬还是有点受宠若惊,拿了塞嘴里又顿住。 “这鸡白死了……” 印清云不置可否。 辛邬故作不经意道:“京熠还没回来?” 整个一桌只有鸡块能入口,印清云就着可乐喝,“在忙吧。” 这些天印清云一直对自己说的是这个。 忙。 开会。 应酬。 手机关机。 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 所以他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想的。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印清云看向他。 “快一点了。”辛邬拿了手机给他看时间,“什么工作能忙这么久?” 印清云本来就晕,一番欲盖弥彰的试探他有些不胜其烦。辛邬的不对劲他早就感觉出来,原本打算等辛邬自己说出口,现在倒有些忍受不了直接问,“你要说什么?我感觉你在瞒我。” 辛邬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没有啊,我能瞒你什么?” 他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我就是随口问问嘛。京熠平时不是挺黏你的吗?今天一整天没见人影,我替你着急一下还不行?” 大概是怕印清云再追问下去,辛邬又:“出不出去玩?” “现在?”他示意外面天色,“都这么晚了。” 京市还好些,南城基本晚上就没有夜市,绝大部分人都待在家,要么睡觉要么写作业,除非酒吧之类,这算是夜间一娱乐活动。在南城生活这么多年,印清云还是下意识染了些那的习性。 “vegas最有名的就是夜生活好吧。” 辛邬像是已经被自己的提议点燃了兴致,“走不走?” 印清云又看了一眼辛邬那张故作兴奋的脸。 这人分明就是在转移话题。 但他也懒得戳穿了,左右现在也已经睡不着 “……走。” 两个人换了身衣服,出了酒店。 街道确实是热闹,人来人往。街头有魔术,杂耍,乐队,喧闹声盖过了人声鼎沸。 中途有些口渴,但那些盈售的饮品店糖分过于高,便去了24小时便利店。 印清云去了饮品区,而辛邬则是随便逛逛。他又看见了六**,进过的好多家店都有这个,没想到连便利店都有。 路过一拐角,辛邬被撞了个踉跄。对方胡子拉碴,头发打结,见到撞了人,连道歉都没有,直接去收银处拿了几个硬币付款便离开。 印清云也已经在付款,辛邬走过去。印清云看他面色不虞,难得见他这样,便开口问怎么了。辛邬和他说了刚刚的经过。 印清云也回忆起刚刚那个流浪汉。刚刚他也见过,无论是在饮料区时还是排队的时候,那人总是低着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喝醉了,又像是嗑了药。 收银员已经将他们买的东西结算完成,印清云把一张一百美刀递过去,剩下当做小费。他也只拿了两瓶饮料,剩下的钱不可谓不多,收银员也一改刚刚不温不火的太多,热情了起来,给满情绪价值,顺着他俩的话题,随意提及刚刚流浪汉的事。 估计又是哪个赌徒亏空了家当。他们一般住离这稍远的地下城,刚刚有钱付款大概是做了扒手,等会那钱大概率是又要输掉。 她不提还好,一提辛邬便也想去玩两把。 带着印清云七拐八绕,进了赌场。 将身上现金换了里面通用货币,便找了个围满人的赌桌先行观摩一二。 辛邬凑过去看了一眼,回头冲印清云挑眉。“**,玩不玩?” 印清云对赌场的玩法了解不多,但**的名字还是听过的。 “规则?” “简单。”辛邬拉着他在一张空桌坐下,“庄家闲家,押就完事了。”印清云看着他,等他说得更具体一点。 但辛邬也是新手,他哪能懂那么详细?直接开始换筹码,一出手就是一大把,看得旁边的赌客都侧目。 他分了一半给印清云。 “拿着。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辛邬虽然是新手,但手段颇为老练,押注干脆利落,赢了就加注,输了也不心疼。几轮下来,他面前的筹码堆得越来越高。 印清云就不一样了。 他没什么经验,只是跟着感觉走,押闲家,庄家,随意得很。 几局下来倒是比辛邬赢得还多。 辛邬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天赋?” 印清云看了他一眼。 “运气。” 玩了几把,印清云也就没有多少新鲜感。周围的赌客大多输得面如死灰,当然也有些赢得眉开眼笑。筹码在桌上推来推去,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 印清云把大多筹码都给了辛邬,只拿了小部分准备去二楼购物区的店里坐着,让辛邬输光了早点上来。 倒是去二楼的路上被前面一桌围着的人给堵住,人群层层叠叠,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只能听见不时爆发的惊呼声。 印清云本来只是随意一扫,下一瞬目光却是顿住。 赌局似乎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荷官的手指修长,推出一张牌。 京熠接过,只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他随手推出几枚筹码,然后又推出一半。 第73章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个中年男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盯着自己的牌,又盯着京熠面前那堆筹码。 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把牌一扣。 “不跟。” 京熠这才拿起自己的牌,然后随手扔回桌上。 印清云站在人群外,看不清那是什么牌。 但对面那个中年男人脸色变得复杂。周围人也忍不住七嘴八舌的交谈起来,英文混着其他别国语言一片嘈杂。 京熠站起身,看上去像是打算离开。 印清云没有去想为什么明明之前他发的短信留言说是忙工作会很晚回来,却在这边。而是下意识走过去去找他。 紧接着步子一顿。 远处,只有一面之缘的唐若瑶身影也正穿过人群,朝京熠走去。 她显然是与京熠一道来着,手里还拿着两杯饮料,估计是在京熠摸牌的时候去别处逛了圈才回来。 印清云站在原地。 他看着唐若瑶走到京熠身边,把那饮料递过去。京熠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杯子,说了句什么,唐若瑶又笑着回了一句。 印清云感觉头更晕了,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什么感觉,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就好像大脑供血不上,难以思考。 他觉得他应该是多想的。这是在赌场,又不是其他地方。唐若瑶本就是京熠的合作对象,两个人目前交往密切一点也不是什么事。 但隐隐约约印清云感觉似乎忘了什么事情。他努力回忆着,然后总算想起,对,京熠说他今晚很忙有应酬,但是为什么会在赌场,还和唐若瑶在一起,唐若瑶是什么很厉害的大人物吗?专门陪她来玩? 事实上来讲,京熠已经离开赌桌,去了印清云的对面。他们之间隔着赌桌旁的一堆人,人群层层叠叠,印清云基本就被赌客们的身影跟遮蔽。 但似是感应,京熠朝人群对面望去,就通过那漏出的一点缝隙,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印清云。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整个赌场的喧嚣,他就那么站着,安静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京熠的目光顿住。 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戳了一下。 唐若瑶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见。只是穿过人群,快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印清云看见了朝他走过来的身影,目光收了回来,垂下眼,却没动。 换做是以前他大概是直接转身就走,但现在好像他已经没有这个底气。 “你怎么来这了?” 印清云抿着唇没回,把那喷涌而来的情绪压下去。但他同时不想你猜我猜,把那些疑虑全都藏在心底,铸造成误会。 他沉声开口:“你不是说你在忙工作?” 京熠大概是没料到印清云会这么问,稍稍诧异了下,回他:“快结束了,本来是过半小时就能回去。” 印清云不知道京熠故意是答非所问,还是别的什么,他抬眸看他,本来是想说些什么,却不远处唐若瑶正朝他们这走来。 ----------------------- 作者有话说:看当前进度上看快要完结啦终于不用头疼卡文了,下一本我一定一定要多多存稿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第67章 “清云。 ” 唐若遥走到他们面前。 她笑着说:“真巧,又见面了。你也是来vegas玩的?” 印清云看着她,最后还是点头回应。 唐若瑶似乎对他的冷淡已经习惯了,毫不在意地继续道:“那太好了,我刚还在跟京总说,vegas好玩的地方很多,可惜没人一起。既然清云也来了,不如一起?” 京熠开口了:“唐总,我们……” “京总别急着拒绝呀。”唐若瑶笑着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清云难得来一次,我这个本地通当然要尽尽地主之谊。明天去大峡谷?或者看秀?我认识人,可以订到最好的位置。” 她说得热络,好像和京熠已经认识很久了。 印清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开口,语气平平的:“唐总常来vegas?” 唐若瑶点点头:“也不算常来,就是有几个项目在这边,一年跑个三四趟。” “那确实挺熟的。” “还行吧。”唐若瑶笑着说,“清云要是想玩什么,尽管跟我说,我安排。” 印清云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忽然出现一道声音,“欸?这不是清云?” 周裕昌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还真是。刚才远远看着就像,走近了一瞧,果然是印家小幺。” 来人和印家也有些交情,做进出口贸易的,跟印亭常有往来。小时候印清云见过他几次,后来逢年过节也偶有碰面,算是半个长辈。 “周叔叔。”印清云叫人。 “好好好。”周裕昌的目光在印清云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京熠和唐若瑶。 “哟,小熠小唐你们在这?刚刚老仇还问我你俩在哪呢。”他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可真是巧了,都凑一块儿了。” 周裕昌自来熟地拍了拍印清云的肩膀:“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在读高中吧?现在都这么帅了,有女朋友没?” 他是喝醉了的,见印清云不答转瞬就忘了这事,又看向京熠:“小熠啊,刚才那局谈得不错,回头咱们再细聊。”他又看向唐若瑶,“小唐,今晚玩得开心吗?” 唐若瑶笑着点头:“周叔安排的,当然开心。” 周裕昌哈哈大笑。 他笑够了,又看向印清云。 “清云,你怎么也来这了?跟你哥来的?” “跟朋友来的。” “谁家的?” “就一普通大学朋友。”印清云敷衍解释。他记忆中,这个周裕昌不是什么正经人,生意场上有祖辈蒙荫,时代传下来的基业,暂时挥霍不掉。但私生活乱七八糟,可不能再和辛邬掺和到一起。 这不,可能是真喝了不少,又来这赌场狂欢气氛给冲击。周裕昌头脑一热,不正经就来了。也不管当前还有一位女士在现场,问印清云他们去不去玩。 都是成年人这个“玩”的成分是什么不言而喻,何况他们这个圈子里有些就不往明面上抬,大多人开荤得都早。 唐若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周叔。”京熠此时开口。 周裕昌闻言看向他。 “今天喝得有些多,感觉现在不胜酒力,大概是不能过去。”京熠说,语气客气,“改天我单独请您还有仇叔他们,好好喝一杯。” 晚上这局自然不仅仅是京、唐、周三人。这赌场算是他们踏足的第二场地,原先只是在饭店吃饭谈事,几杯酒下肚,不知是谁提了一句“来这儿不玩两把可惜了”,便有人张罗着开了个包厢,叫了男男女女来陪。 若是拒绝自然是折了其他人的脸面,之前京熠便只好说去楼下赌会儿过过瘾,这才脱身到了大厅。 这圈子里混,并不需要正经,有些事,要学会参与。别人不乐意看到有人高洁似圣人,更愿意让你同流合污,显得他们不那么腐烂散发恶臭。 京熠这么说算是微微驳了周裕昌的面,周裕昌心里有微微不满。但到底是京家的,他之前肯来陪已经算很给面子,周裕昌也算是面子过得去,便挥挥手笑着让京熠赶紧回去休息。 有京熠这个打前锋的,唐若瑶松了一口气,也不想在这地多待,毕竟刚刚周裕昌那话委实让她有些不适与尴尬,很快也提出告辞。 这么一瞧,光是从最终受益人来看,京熠倒像是在给唐若瑶在撑腰。 印清云觉得自己是在多想,有点过分敏感了。 但真的很难不怀疑,为什么京熠早不说离开,晚不说离开,偏偏周裕昌说出那样的话之后,让唐若瑶尴尬之后,他才立刻说要走? 印清云姑且把这个称之为绅士风度,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那些被掩藏住的疑虑逐渐聚合,放大,变得难以忽视,仿佛随时要破土而出。 印清云是真的很讨厌现在的自己,在这边无端猜疑。他应该现在京市,继续那繁琐而枯燥的课业。或者直接去辛邬面前,直接拽着他的衣领问他到底瞒了他什么?他又不是傻,辛邬一天到晚问及京熠京熠,印清云要是真看不出来这事和京熠有关,那他京大算是白考了。 只不过是畏惧所谓的真相,怕听见什么他之前不愿意深思的答案。 出门时,给辛邬打了电话,辛邬玩着正上头,说不用等他,让印清云他们先回去。 唐若瑶司机一早等在门外,和印清云京熠说了声也上了车。 张特助又来了电话,和京熠说事。今天这种场合就不适用于秘书助理之类的人待,张特助就一早回去,不过该有的工作量没少,熬到现在真的算他尽职尽责。难怪不算上额外奖金,月薪能有十多万,还有继续再涨的趋势。 第74章 印清云放慢了与京熠一起并肩而行的脚步,又缓缓停下。旁边京熠并无所觉,耳机里全是张特助滔滔不绝的声音,赌场周遭又是嘈杂。 只是不到一会儿,京熠像是感知到什么。他侧眸,发现身边的印清云早已不知所踪。转身看见他停在不远处。 微愣,思维闪过片刻的疑惑。 印清云站在原地,看着京熠的背影。 看见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京熠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等他跟上去。 印清云没动。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很多事。 按时间轴的长度来讲,他最先后悔的应该是当初在荷兰没有和父母兄长承认与京熠已经在一起的事实。 他们为这件事情争执过,或许也是因为这个,京熠对他彻底失望,以致如今这个局面。 印清云不知道京熠是不是真的失望了。 但连辛邬也看得出来,京熠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京熠,有自己的事情,会在印清云看不见的地方做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或许对于现在的京熠而言,印清云只是一个负担累赘,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照顾追随的对象。 而印清云也怕京熠的失望更深,很克制地收敛脾气,没有直接问明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怕问了,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也怕问了,那些掩藏在水面下的东西就会浮上来,让他无处可躲。 或许他现在已经在因为答应和京熠在一起而感到后悔。 应该拒绝的。应该回避的。 这种感情好像永远比不上友情亲情那样稳定持久,现实已经有好多案例。 六岁之前,印清云的整个童年都是由大黄来陪伴,六岁之后他的人生就是京熠来贯穿。但人有环境的各种纷扰诱惑,全然做不到像犬类一样全世界只有一个你。 人总是在接近幸福的时候倍感幸福,在幸福进行时的时候患得患失。 但现在真的是幸福进行时吗?印清云只觉得好煎熬,好难受。 京熠此刻就站在前面。 但印清云停滞不动,在迟疑是否真的要走上前去。 隔着几步的距离,街道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是京熠上前来,捧着印清云的脸,关心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打量印清云的脸色。 印清云摇摇头。 “京熠,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我?” 京熠倒是全然没有停顿,“没有。” ……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印清云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水从脸上流下来。 纷杂的思绪被扑面而来的水滴冲散,印清云大脑放空,不愿再去想。 洗完出来,他穿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走出浴室。 客厅里亮着灯。 京熠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这次倒不是处理公司的事,作为大学生,不光只有印清云一个人被作业裹挟。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却被一个带着水汽的身影抱住。 印清云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湿漉漉的头发蹭在他脸上,微凉,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水滴顺着印清云的头发落下,滴在京熠的耳垂上。 京熠微顿,他腿上那电脑便被随手放到一边,怕膈着印清云。 然后京熠伸手,环住怀里的人。 “怎么了?”他问。 印清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京熠笑了,“这么黏人?” 印清云抬起头,眼眶被浴室里的热气熏得有些红,声音闷闷的,“帮我吹头。” 像是以前那样颐指气使,但似乎并不太像。 京熠伸手,揉了揉他还湿着的头发,“好。” 他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条干毛巾和吹风机。坐在印清云旁边,吹风机的声音开始响起来。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拨开一缕,热风跟上来,已经调到了刚刚好的温度。 京熠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耳廓,又软又白,他没忍住摩挲了几下,印清云只是一开始微不可查地颤了下,却没什么生气的表现。 京熠眉间一挑,微微讶异,虽然这几天已经注意到印清云的不同寻常之处,但实在是过于忙。可能是没时间陪着他的原因。 京熠之前就已经想好等这段时间忙完,去多陪印清云一段时间。 猝不及防又忽然抱了个彻底。 印清云头发差不多全干,京熠摁了开关,把吹风机放下。 他单手摸摸印清云的头发,“怎么了?” 印清云不出声。 只是手臂环着京熠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侧。 意识到印清云心情不佳,京熠便没有说话。慢慢摸着他的头发,跟顺毛一个道理。 很久很久,印清云才开口: “京熠,你要一直喜欢我,只喜欢我。” 声音很轻,几不可闻,这句话像是和他自己说的: “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 作者有话说:装乖了这么久,印清云下章就开始爆发了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谢谢醒醒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 第68章 赌场24小时全白天,中央冷气还加充氧。辛邬对时间流逝浑然不觉,等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是清晨,太阳再过十几二十分钟都得升起。 昨天上午他就去了靶场耗费大量精力,下午忙忙碌碌也没怎么休息过,顿时困得头昏脑涨。 本来之前还打算重新再开间房,毕竟多了个人就不太方便。从赌场出来后更是困得昏天暗地,这时倒是顾不得这么多,当即顺着肌肉记忆回去准备睡他的三天三夜。 不知过了多久。 辛邬迷迷糊糊地觉着有什么不对。 总感觉双眼睛在看他。 存在感太强了,他就算在睡梦中都无法忽略。 困意与怪异在梦中交战。 最终他终于忍不住,猛地睁开眼,看清后,又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确实,印清云是好看不假,早上见到他赏心悦目的,一天的心情都会好。 但是谁都遭不住一觉醒来,看见一个人坐在床头,话也不讲幽幽看着你,尤其房间内光线昏暗,跟个幽魂索命似的。 “卧槽!!!” 辛邬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狂跳起来,他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撞到床头柜。 “吓死我了。” 印清云看着他,没说话。 辛邬捂着胸口,确认是印清云,而且是个人。缓了会,才把那颗感觉快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脏稍稍安抚,颇感无奈:“宝贝,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我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 印清云依旧是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没什么表示,或者说是再等辛邬给出什么表示。 辛邬:“?” 辛邬向来不是个迟钝的,这时也是回过味来。这几天本就是做贼心虚,见印清云这样,隐隐也察觉出他的怪异与不对劲。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开口,中文和英文一起来,“good morning?” “宝贝你怎么来这了?” 印清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辛邬:“京熠他怎么了?” 辛邬眨眨眼,“啊?” “你这几天瞒我什么了?” “啊?我瞒你?我能瞒你什么啊?我就是,就是这几天玩太嗨了,有点累,没顾上跟你说话……这几天我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对劲?啊,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是很对劲的人……” 辛邬冷汗蹭蹭,越说越觉得难以自圆其说。叹了声,看向印清云开始支支吾吾,“那我可就真说了。” ——要说几天前辛邬还穿着印清云给他配的衣服,悠哉悠哉去那巩老太太的寿宴。 效果也出奇好,前些年对他横眉冷对的巩家老太,这次见到他却是不停地夸。说人长得越发越周正,和他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又问辛邬考了什么大学,得知是京大,再夸辛邬懂上进还聪明。 她说一句还好,夸这么多显得太假,辛邬心里也猜到可能因为她那不成器的孙子最近在求着辛嘉津合作。他也懒得拆穿,反正被夸又不掉块肉。 而且说实话,听着还挺爽的。不过他将功劳全部归结给印清云。 宴会名流集合,辛邬在小孩那桌。左不过都是群还没有出社会,没有接触家族的企业的富n代。 辛邬向来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时不时有人来找他讲话,辛邬有时候挺烦他们的,虚情假意,明明不熟还非要装作认识很多年的样子。 但不得不说人就是群居动物,有时候单独一个人也确实挺空虚寂寞冷。 爱答不理地应付完以狐朋,便又来了一狗友坐他旁边。 第75章 他俩能聊的也不多,无非就是跑车游艇夜店,这些天辛邬还算是安分,以往还能夸夸其谈几下,现在只能跟着身边人那么勉强应和的几声。 偶尔对方正好掐准辛邬稍微感兴趣的点上,辛邬说着说的,目光被前面给吸引住,声音也就戛然而止。 狗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大厅中央,一群人正围着什么人在说话。那些人他认识,与他们这群纨绔不同,都是在家族里已经崭露头角被给予重望的一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难得见他们这么热情地围着两个人。 又或者说是一个人,毕竟以往唐若瑶可没有这样一待遇。 他见辛邬看得专注,便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说:“知道那是谁吗?” 辛邬当然知道,只是没想过京熠怎么会在这,别的地方的人,想融入这里的圈子可不简单。 而且…… 狗友见他不答,也不卖关子,和往常一样直接道:“听说南城那块的。最近他挺吃香,家里企业弄得风生水起,自己还办个公司,马上快上市。那些个老头跟八百年没见过好东西似的,天天往跟前推销自己的闺女。有的更过分,儿子也推销上了。不过还得说那个唐老头有本事,鱼儿上了他家钩。” 辛邬皱眉:“什么意思?” 以往辛邬可是一点就通,然后“啧啧”两声,跟他一块蛐蛐,如今倒是一副正义凌然,好像那人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一样。怎么?装乖了几天,性子也变得天真起来,看不懂事了? “不就是人家权衡利弊,最后挑了个唐若瑶?不过算起来,唐若瑶年纪好像比他大上几岁……” 辛邬沉默片刻,不可置信道:“你说他俩?” “估计毕业就订婚了吧,听说。” 狗友见辛邬一脸不可置信,“不信?我们圈子里都快传疯了,不是,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吧,这都八百年前的事了。” 他又见辛邬站起身一脸不忿,全然一副被辜负了的样。后者表情狗友没怎么在辛邬脸上见过,但前者他看得多,每次找人干架都这样。 旁的狗友管不着,但这是巩老太太的寿宴,搞砸了他回家也得挨顿揍,连忙拉住辛邬,“你干嘛?” 本就是一上头的事,被拽住后,辛邬也缓过神。他以往冲动的事不少,也一向是将事情搞砸,这次碰上印清云的事,倒不能像之前那样随便。 深吸一口气,辛邬拿出手机给前面那堆人拍了张照。 —— 辛邬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时候见辛嘉津早恋偷谈了个女朋友还耽误了学业,他就使劲在爸妈面前拱火。 害得本来想要轻拿轻放稍微口头教育一下辛嘉津的辛父辛母,见小儿子如此真挚澄澈的眼神,不得不给辛嘉津拿了家法,以儆效尤,警告辛邬不许早恋。 这会儿辛邬是真有点犹豫。 万一是误会…… 而且按时间点来算,印清云和京熠才和好几天? 万一真是个大乌龙什么的,结果什么的不重要。真告诉印清云了他的所闻所见所猜,然后京熠白伤心了…… 印清云注意到他攥着手机的的动作,显然真相在里面。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伸出手。 “给我。” 辛邬犹豫了几秒。 最后,他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顺便打开了相册。 照片里是寻常的一张晚宴图。觥筹交错的人群里,京熠显然是最瞩目的那个,旁还有佳人相伴。唐若瑶站在他旁边。她微微侧着头,看向京熠,嘴角噙着笑。 这看了谁不叫好一声,郎才女貌,甚是相配。 “就这个?”印清云没什么表情地问。 类似于这样的宴会,男方带女伴并没有什么问题,印亭就因为没有女朋友让他秘书陪他,而印蔷在没遇见庄亦之前也有女伴。 辛邬觑了眼印清云的表情,温吞道:“那个……听说……他俩……嘶……唉。” 咬咬牙,辛邬干脆闭眼:“他俩快订婚了。” “……什么意思?” “就是我上次听说是这样的,我们圈里都传遍了……可能也是假的,不过都传遍了应该不算太假?”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轰鸣,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辛邬的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那些人影、桌椅、酒杯,全都模糊成一团,在他眼前扭曲、旋转。 印清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太响了,震得他脑子发懵。 这几天每时每刻伴随他来的眩晕感,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恶心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顶得他喉咙发紧,顶得他整个胸腔都在痉挛。 印清云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桌子。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那一点冷意让他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 可那股眩晕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只手在用力摇晃他的脑子。眼前的光影晃得更厉害了,他看见辛邬的嘴在动,好像在说什么,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印清云推开辛邬伸过来的手,踉跄着往卫生间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力。他扶着墙,靠着门框,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 扶住洗手台的那一瞬间,印清云终于忍不住了,胃里的东西全都涌了上来。 把昨晚吃的那点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吐完还在干呕。胃在痉挛,一下一下地抽搐,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绞碎。 印清云弯着腰,撑在洗手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上也沁出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洗手池里那些污浊的东西,又是一阵恶心。 怎么会这么恶心。 —— 张特助在拉斯维加斯比在京市或者南城也轻松不到哪去,不光要安排老板的衣食住行,连带着在京市的工作还要一点不落的带上。 虽然有时候张特助觉得京熠比他还要累,但每当面对着一堆让人焦头烂额的工作时,作为牛马是完全不能共情资本家。 张特助正坐在一家咖啡厅里。这儿环境清幽,每个人基本都很有素养,不讲话,适合办公。自然,主要原因是他老板在隔壁店里,顶级牛马的服务意识自然是要够,老板随叫随叫,最后再拿公司top1级的奖金。 当然努力也就展于表面,谁爱做这些枯燥的工作?他又不是工作狂。张特助在笔记本了选了几家京市二环的房,准备回京市的时候再找销售看看。这几年加上奖金,他手里也有点积蓄,首付早就够了,再工作个几年拿下也不是事。 正畅想美好未来生活呢,一电话就打了过来。张特助看向来电显示,诧异了一下,便出了咖啡厅接起。 对面语气平淡,甚至可以算得上冰冷,问京熠在哪。 张特助心里更是奇怪。以往这种事印清云都是直接问京熠的,问他干嘛?而且一般对于印清云的电话,京熠一般都是接的,除了手机没电之类的意外事件。有时候正开着会呢,看见印清云的电话也是暂时终止,出去聊完天再进会议室,继续刚刚的会议。 在那时张特助就心里暗戳戳骂资本主义了,要不说只许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但凡他像京熠那样中途去打电话,保准得扣奖金。 但此话暂且不提,张特助迅速回完印清云的话,对方说了句谢谢就直接挂断。 一场对话就这么戛然而止地结束,张特助第六感觉得奇怪。 虽然印清云平时也算不上热情,但音调如此冷漠倒是第一回见。 不过紧接着他又瞧了瞧账户上那这可怜的余额,当即还是决定抛开杂念好好工作。 但工作一向是发散性思维的一件事,通俗意义讲手上在忙碌,脑海里就忍不住摸鱼。 效率实在是慢,张特助又去咖啡厅外面的马路上打算抽个烟振作一下精神。拉加维加斯倒是不禁烟。 只不过又是不由神游天外,他越想越觉得刚刚印清云的语气有哪里不对,而且还是过分熟悉。 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张特助很快就联想到他女朋友从骂他老板没人性让他天天加班,再到怀疑他不是在加班而是在外面有了外遇用加班做幌子。前几天更是再也忍受不了,女朋友面无表情地和他提分手。 这语气,这声调。张特助福至心灵。这不就是?!如果让他老板及时注意,那…… oh,天哪。张特助好像看见百万奖金朝他招手。 只是还没来得及打电话,一声脆响从不远处传来。 张特助闻声望去,不远处那个被狠狠扇巴掌的不就是他那资本家老板?! oh,哪天。张特助看见百万奖金已经迅速离他远去。 ----------------------- 作者有话说:爆发了……但是写着写着发现前面的伏笔还没填只能在小尾巴里提及一下爆发 忏悔,十一点胸有成竹说一两点肯定写完,后面两点写完三千字发现爆发前的剧情还有好多没写害得宝宝多等了这么久 第76章 作为补偿,后天会多加更一章(起码3000字),这两天一定奋笔疾书 谢谢727宝宝的营养液,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第69章 见到印清云吐,辛邬脸色比他还苍白。 辛邬也没想到印清云会有这样的反应。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说实话,辛邬现在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印清云。 长痛不如短痛,明白总比无知的好,他是这么觉得。 印清云双手睁着洗手台缓了会,拂开辛邬,让他别跟过来。 辛邬脚步微顿,难得有了自觉性,选择给印清云私人空间。 衣服被溅了些呕吐物,印清云嫌脏,扔在垃圾桶,洗了澡,又打电话给前台麻烦送一套新衣服上来。 他本来是想等京熠回来,因果是非,总要问个明白。 但到底高估了他自己的耐心,没过多久,印清云打电话给张特助,问了京熠现在的位置。 神经紧绷状态下,自然也是听出以前忽略掉的细节,例如张特助语调中的些许迟疑。 印清云挂了电话,拿起房卡,出门。 出租车傍晚街道上穿行,车子最后停在一家餐厅门口。印清云付了钱,下车,去往张特助提及的地方。 也真是巧,他刚到就见京熠和唐若瑶并肩走向停车场的背影。 他与他们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她与他却是近在咫尺。 印清云觉得自己真的可笑。先前证据都赤裸裸地摆在眼前,还不死心,幻想着是个误会。 到底是什么样的合作,让他们在遥远的海外如此寸步不离? 到底哪有这么多误会。 那些照片是假的? 每个人都知道“快订婚了”是假的? 又或者说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唐若瑶站在他身边的样子是假的? 印清云低下头,察觉他的手忍不住在发颤。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他哪里有做的不好吗? 他知道自己脾气差,知道自己的嘴有多伤人,知道这些年京熠追着他跑有多累。 所以他在改。 明明这些天,他一直在克制,在改了啊。 车子从停车场疾驰驶出,印清云站在出口处。他看了眼车牌,便没有再动。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 停车场到外面往上的那段路总有段视野盲区,车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直到几乎近在咫尺,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响骤然炸开。 车头因为惯性微微下沉又弹起,一缕淡色的烟从轮胎与地面接触的位置升起,空气中也弥漫开橡胶烧焦的刺鼻气味。 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 京熠从驾驶座冲下来,他的声音是印清云从未听过的严厉,他几步冲到他面前,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 “你不要命了?!走路能不能看点车?!!” 他刚才真的吓到了。 那一瞬间,当印清云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当刹车踩到底却感觉车子还在往前冲的时候,京熠的心脏几乎停跳。 这是京熠头一回对着印清云声音这么大,无论事实如何,印清云当前只能意识到这个,还是当着唐若瑶的面。 他向来是有些争强好胜的,小时候便可初见端倪,摔疼了,也会忍着不哭,怕别人瞧出来丢脸。 现在京熠竟然敢吼他! 旁边唐若瑶从副驾驶上下来,看着前面这闹剧,正在思考是介入还是静观其变。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脸上是担忧,却一步都没往前迈。 印清云深知在情敌丢了大脸,原本京熠那面目可憎的脸变得越发讨厌可恨。 “让你刹车了吗?” 印清云控制情绪,把那股汹涌的委屈压下去,尽量让声线保持平稳。 “什么?”京熠没听清,他上前一步,已经察觉出印清云的不对劲来。 “印清云,你怎么……” 印清云没让他说完,拿出手机,狠狠砸向京熠。 手机砸在京熠胸口,又落在地上,屏幕碎裂,朝上,但还亮着。 京熠低头看去。 上面的图是他之前去巩家参加巩老太太寿宴。他记得那天,秦复拉他去应酬,他端着酒杯听别人夸夸其谈,累得够呛。 一时不明所以。 印清云看着他那副依旧是茫然的表情,“你还装?” “我到底装什么了?”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们要订婚?” “全世界都在传这件事,只有我不知道?” “我抛开所有证据,跟个傻子一样来找你解释,换来的是你和她从餐厅出来,有说有笑地上车?!” “不是,到底什么订婚,什么全世界都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除了和你还能和谁订?” “京熠的眉头皱得死紧,“印清云,你告诉我这照片能证明什么?” 讲得这么清楚,京熠这时还在装不懂? 印清云看着他的脸,竟发觉找不出一丝破绽。 也是,要是他不会装,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会察觉不了他是这样的人? 印清云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继而转身快步离开。 京熠潜意识告诉他不能让印清云就这么走掉,否则后果是他所无法承受的,他一把拉住印清云的手腕。 “你松开!” 印清云回过头,用力甩他的手。 京熠没松,紧紧攥着。 “你不能每次生气都发这么大的脾气……”起码让我搞清楚再解释行不行? “我脾气大?!” 印清云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看着京熠,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委屈,愤怒,所有痛苦一时间都涌了上来。 京熠怎么可以这么说? 他确实比不上唐若瑶知性温柔善解人意,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主动朝他走近的那个人不是京熠?那个赶也赶不走的不是京熠?还是说小时候每次闵薇叹息让他收敛一下脾气,极力和闵薇反驳说无论印清云怎么样他都喜欢的不是眼前这个人? 他眼眶霎时间全红,克制着不让眼泪从里面流出来。抬起一只手,用尽全力。 京熠的脸猛地偏向一边,右脸迅速浮起一道红痕。 印清云看着他那愣住的表情。 “京熠,我们玩完了!” 他用力挣开那只还握着他的手,却没走几步,又被人攥住,力道大得仿佛将捏碎他的手骨。 印清云被硬生生拽了回去,他抬起头。 京熠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原先眸中的茫然已经全无,只剩下一种印清云从未见过的暗色,深沉冰冷,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刚刚什么意思?” 他迎上那道目光,声音冷得像冰:“分手,听不懂?” 京熠的眼睛眯起来。 “分手?” 印清云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松开。” 京熠不答。 印清云也来了脾气,脚下发力,身体一转,准备给京熠来个过肩摔。 但京熠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这手,在他发力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他的腰,顺势一带,把他整个人牢牢控制在怀里。 印清云挣脱不得。 后座门被拉开,印清云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又开始挣扎,京熠却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尊重印清云的意见,将他往后座一扔,而后,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空间骤然缩小。 印清云被按在座椅上,京熠就压在他面前,两只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印清云怒极上头,开口他滚。下巴却被捏住,京熠的手指收紧,迫使他转过头来,对上自己的目光。 唇狠狠压下来,带着血腥味,被刚刚那巴掌给磕破唇角所导致。舌尖撬开印清云的齿关,蛮横地扫荡进去,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按住印清云的腰,把他牢牢固定在座椅上,动弹不得。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手指陷进发丝里,迫使他仰起头承受这个吻。 混蛋。王八蛋。 印清云的挣扎更为激烈。 他抬腿去踢,却被京熠的腿压住。他张嘴想咬他,却被摁住下巴,吻得更深。 那股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来,侵占他的每一寸感官。 张特助应着要求过来,给他俩开车,见后面战况激烈,鹌鹑似的一句话也没说,默默踩下油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京熠终于松开印清云的唇。他的额头还抵着印清云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印清云眼睛已经红透,嘴唇被吻得红肿,看着京熠。 京熠声音低哑,目光沉沉,问:“还分不分手了?” 印清云看着他,又是一巴掌下去。 第77章 不过再没提过分手的事。 印清云是这样的,面子薄。当众甩京熠一巴掌,引来路人注意已经是极怒之下的反应。 刚刚在熟人面前这样,那就是得羞愤欲死。尤其是前面还有后视镜,张特助随时能见到他现在的样子。 大概是眼眶红着,嘴唇肿着,头发乱着,身上还带着刚才挣扎过的痕迹。 越想越委屈,头还晕,自从来这拉斯维加斯,身体没有一天好受过。 印清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也不说话,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京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怒气也不由消散,开始心疼起来。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印清云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还生气?”京熠问。 印清云没说话,拍开他的手。 ----------------------- 作者有话说:张特助: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目测不是下章和好就是下下章,三章内感觉应该是,最多四章 谢谢727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第70章 车在酒店前停下之后,印清云直接摔门出去,门被关得震天响。 京熠也下车快步追上前。 印清云径直走向顶楼套房,乘电梯,刷卡开门。 京熠紧随其后,正要跟着进去,门在他面前“嘭”地被合上。 之后便是清晰的一声上锁。 京熠无奈。 他抬手敲门。 “印清云。” 里面没回应。 他又敲。 “印清云,开门,我们谈谈。” 印清云向来就是个犟的,真生起气来好话赖话都不管用。两次说话印清云都不为所动,京熠就知道他是真恼了。 印清云确实有时候会无厘头地生气,但很好哄,用好吃的一骗,基本就是表面上傲娇不爱搭理人,实质和他说一句他便回一句,过不了多久便把不开心的给忘掉。 如今情况算是第一次。京熠开始想印清云生气的原因,又提及什么订婚,但关键是哪有什么订婚? 前面原先紧闭的突然被推开,印清云从房内出来,手里拿着一叠东西,护照,签证,之类的东西,脸上面无表情。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要去哪?” 印清云没理他,侧身往外走。 京熠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眼看着印清云即将出门,快步上前,伸手挡在他前面。 有些无奈:“印清云。” 前面的路被人堵住,印清云停下,抬起眼看京熠。目光冰冷,哪怕对于陌生人都没有这么冷漠。 “让开。” 京熠哪能真的让。他知道印清云要走,回国无可厚非,但带着误会离开那可不行。万一到时候发酵的难以挽回,那他可真是求助无门。 虽然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印清云到底得到了什么错误认知。 “印清云,你听我说……” “我说让开。”印清云直接打断他,声音更冷了。 京熠没动。 印清云看着他,那股火又上来了:“京熠,我让你滚,你没听见?” 京熠无奈,他伸手,想去握住印清云的手腕,“印清云……” 印清云终于是忍无可忍,“我说滚你到底听没听见?!” 印清云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憋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他用力挣开,动作幅度太大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旁边的红酒柜。 那架子本就重心不稳,被他这一用力,整个朝京熠的方向倒下来。 霎时间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放在上面的红酒碎裂,深红色的液体四处飞溅,连带着或大或小的玻璃碎片。 京熠下意识偏头躲过,但不可避免的依旧被残渣划破皮肤。血珠从眉骨处潺潺流出,顺着眼角不住往下滴落。不多时,右边眼眶便被鲜血灌入一些。 印清云站在原地,嘴唇紧抿。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让京熠别跟着,没想会现在这样。 京熠抬起手,摸了一下眉骨,指尖沾上血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印清云。 他此刻也冒了火,倒没再管眼上的伤,“印清云,你能不能别每次生气就不听人讲话?!” 要说刚才印清云还有些愧疚,猛然听见一大声,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吼我?” “我没有。” 但印清云此刻是完全听不下去,声音此刻都变了调,“你敢吼我?!” 京熠这时候是真没招了。声音小一点印清云完全听不进话,声音大一些印清云更是生气。 他看着印清云泛红的眼眶,太阳穴突突得跳,上前拉住印清云的小臂,“讲点道理行不行?” 无疑是火上浇油。 “我不讲道理?” 确实,他是不讲道理,所以京熠挺有远见,直接找了别人不是? 在这边演戏到底演给谁看?! “对,是。我是不讲道理,我是脾气差,我是比不上唐若瑶温柔体贴。那你滚啊。” 印清云费力甩开他的手,“我一开始就让你滚了,你没听见吗?!!” “我让你滚,你不滚!我让你松手,你不松!我让你别跟着我,你非要跟着!”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你去找讲道理的啊!” “去找唐若瑶啊!” 京熠上前一步,印清云猛的后退,“别碰我!!!” 京熠看着印清云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下意识想去给他擦。但现在印清云就跟个刺猬似的,一靠近挣扎地就更厉害。只好问:“这又跟唐若瑶有什么关系?” 装。 还装。 印清云真的不明白,京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是真的受够了。 受够这些天压抑自己,不敢发脾气,不敢去质问。受够每天疑神疑鬼,变得都不像他自己。受过这种难过的不能自已,连呼吸都足够困难的感觉。 凭什么只有他这么难过?做错事的人却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的站在眼前,就出点血就可以了? 这不够。完全不够。 他要让京熠和他一样痛苦。 哪怕他是个输家,京熠也绝不能成为那个胜者! 印清云忽然笑出了声。 “你以为你是谁?” “什么?” 印清云抬起眸,他比京熠矮上那么几厘米,整个人却显得居高临下。 廊处里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只微弱地显出或深或浅的阴影。地上还是一片狼藉,红酒和玻璃碎片混在一起,恍视一摊摊血迹。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一直。” 京熠的手僵在半空,“你说什么?” “我说。” “我当初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死乞白赖地纠缠。” “从小到大,你就知道跟着我,缠着我,甩都甩不掉。我烦透了。” “后来我想,反正你也甩不掉,那就先将就一下,等遇见喜欢的了,再找个理由把你甩了。” “印清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印清云看着京熠,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显现出来的痛,心里那股痛快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还不够。 还不够痛。 他要让他更痛。 他微微勾唇,“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在别人面前,在我爸妈哥哥面前一直瞒着和你的关系?” 京熠没说话。 印清云替他答了: “我知道我们早晚会分手,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省得以后麻烦。” 京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印清云,盯着他那张说着这些话的脸,盯着他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印清云。”他的声音低得像要滴出水来,“你再说一遍。” 印清云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沉得吓人,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可印清云没有躲,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离京熠更近。 “再说一遍?” “好。” “我说我压根就不喜欢你,自始至终……” 话语戛然而止,京熠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京熠的眼睛里是印清云从未见过的暗色,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京熠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印清云,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印清云看着他眼睛里那片翻涌的暗潮,一些血液在伤口处干涸,而大多数还在往外涌,将眸子染的猩红。 他心里那股痛快和那说不清的空洞,同时达到顶峰。微微勾唇: “你对我而言——” “不过是一只可有可无的狗。” 大抵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开心了朝他挥挥手,他就会摇着尾巴凑过来。嫌烦了,便摆了脸色让他滚到一边。若是有了旁的昂贵漂亮的,那便直接将他置于一边,再也不给上一点注意。 第78章 京熠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攥着印清云后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骨头嘎吱作响。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马上就要炸开。 印清云感觉那处犯了疼,皱了眉,表情只是转瞬而逝。他与京熠靠得近,滚烫呼吸喷洒到他的脸上,带着血腥味。 犹觉还不够,想再说些什么,京熠却先放开了手。 印清云站在原地,看着京熠一步步往后退。他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点点脱离他的生命,或许这次绝不回头,也再无转圜余地。 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 一声巨响,震得仿佛整个房间都在颤抖。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撞击,嗡嗡作响,好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都震破。 人影消失在视野。 只留下一地狼藉。 印清云脸上伪装的笑一点点消失。 只觉得在那一声巨响之后,周遭安静,安静极了,安静地让人畏惧。 空荡荡的。 过了很久,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全都走了。”喃喃自语。 嘀嗒。 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 虽然一直知道印清云有非凡的气人能力以及气人经验,但这次京熠真的被他给气昏头。 一张嘴一开,就尽管说写刻薄的话,不管不顾,也完全不给以后留有余地。 京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他只觉再不清闹剧缘由地和印清云待在同一个地方,真得忍不住给他来点教训。 离开套房后,在电梯里京熠就直接给唐若瑶打了电话。总不能另一位当事人也像他这样一无所知。 只是唐若瑶听了后,似乎也是一头雾水,说是电话里难以讲明白,让他过去。 京熠想着现在套房肯定是回不去,印清云已经不能用刺猬来形容,整个嘴吧比沾了砒霜还毒,处处往人心窝子上怼。 想着速战速决,京熠就直接开车过去。按照给的酒店名和房号,敲门,唐若瑶正好洗完了澡,还湿着发,穿着浴袍给他开。 京熠也没管美人刚洗完澡出水芙蓉什么的,直接站门外就点名来意。 唐若瑶见了他先是给吓一跳,柔声问他眼睛上是怎么回事,说着便要把他往屋里带要给他包扎。 京熠才发现眉骨那块又流出血,明明刚刚在车上已经用纸随手给擦掉。 京熠现在比那明星还敏感,就怕被有心之人拍到什么让人误会的照片,然后自个儿老婆真的跑掉。在唐若瑶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往后一退,这时候什么绅士风度也管不上。 他没太在意伤的问题,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那什么传闻是怎么回事。 唐若瑶见他这么不上套,算是彻底看出这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也不是非得倒贴的主,把一五一十说给他听。 …… 也就花来十分钟听个因果,京熠估摸着才这么点时间印清云气肯定没消。先去医院给脸上这伤包扎,预约等待花了点时间,回酒店已经两小时以后。 摁电梯上楼。 电梯却在低楼又停下。 外面来了好几个清洁工,穿着酒店的统一制服,手里拎着清洁工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京熠没在意,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在构思怎么哄着印清云听他讲话,一五一十把所有经过给他解释。 脸上那道伤口还隐隐作痛,包扎好的纱布贴在眼角,有点紧绷。 是说话当前是毫无头绪,他脑子里乱得很。 “哎,你说那些有钱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病?”旁边清洁工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 京熠没睁眼。 “生起气来什么都砸,我听说里面的那些酒,十万几十万的都有,好几瓶呢!” “也不是一例了,上次就听说有个把房间所有东西都砸了,赔了不少。真是浪费钱,有钱的话不如给点我们。” “可不是?” “我刚刚乍一眼看,满地都是血,吓死个人。oh上帝,保佑我今晚能睡个好觉。” “谁知道呢,那么大一滩血就算是抬上救护车,都感觉难救,听说还是被人发现的,也不知道隔了多久。唉,搞不懂这些有钱人。” “反正咱们收拾就行。那些碎玻璃可不好弄,我还得小心别划着手。” 京熠的眼皮跳了一下。 红酒,碎玻璃,会有这么巧?但一滩血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电梯升的层数越来越高,这几个清洁工却毫无打算离开的迹象。 她们要去哪一层? 电梯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10、11、12…… 京熠心下一沉。旁边按钮只有顶层的键亮着,但顶层只有他那一个套房。 ----------------------- 作者有话说: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这章误会已经弄清了。 本来打算是和下一章一起发布,万一下一章是甜的呢。不过有宝宝说想先看,那就先发出来 谢谢uu宝宝的营养液,un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其实写完了我也不敢看等写到甜的我再看看前面检查错别字 第71章 印清云做了好长的梦。 —— 童年他并没有什么朋友,只有一只大金毛随时跟在身侧。印清云挺烦的说实话。 极大原因是这狗的名字。 大黄。 听着就土。 由于身体,印清云极少时候才能被允许出门,因为容易着凉。别的小朋友受冷之后可能简单感冒或者仅仅咳嗽,但印清云严重起来有时候会要了他的命。 也只有在遛狗时才会被允许在小区里逛逛,但也只是偶尔。 能在东苑住的人非富既贵,养的狗都是赛级以上。名字自然也是极为高大上,什么温斯顿,什么兰斯洛特,再不济也有个亿万招宝之类。 哪像大黄。 印清云遛狗的时候,旁边儿童乐圈总有几个小孩围在一起玩游戏,印清云不常出来,对于他们算是个生面孔。难得印清云朝他们凑近了些,其他人也立刻注意到这个每天只躲在漂亮房子里的瓷娃娃。 小孩总是能找到聊天的切入点,鉴于他们有共通之处,有人就问印清云旁边的狗叫什么名字。 听印清云说是叫大黄。有个小孩哈哈笑了起来,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印清云不明所以,直到有个人像是嘲笑地说了句,“那不是土狗吗?” 印清云据理力争,大黄明明是金毛。 那人又问,纯种的? 倒也不是。大黄是以前闵薇在外面捡来的,好像就是因为是杂交犬才被遗弃。 印清云心里觉得土狗怎么了,杂交犬又怎么了,那个嘲笑大黄的人长得还像人和垃圾杂交的不明状物呢。专门说一些垃圾话。 但长期被关在家里,印清云那时性格孤僻内向,在家里话从来都说不了几句,更别说和这些人吵。 印清云从小就好面子,当发现根本辩论不过他们,还被质疑嘲笑,嘴巴一撇有点想哭,不过怎么可能当着这群人哭出来。 只好忍住委屈牵着大黄回家,大黄不知道刚刚遭到了狗身攻击,连带着小主人还被挖苦,还乐呵呵地咧这嘴笑。 印清云看着它就来气,觉得是因为它,他刚刚才会受那样的委屈。当即和大黄绝交,把大黄拒之门外,再也不让大黄踏进他卧室一步,任它怎么在门外叫。 只不过大黄好像永远都看不懂印清云的坏脸色。 印清云单方面绝交之后,每次印清云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它扬着笑在门外等,印清云走路,它就围着他脚下转圈,好几次差点把他绊倒。 被印清云不小心踩到,痛呼一声,却依旧缠人得很,过不了一会儿又凑上来。 印清云喊它:“傻狗。” 傻狗其实并不傻,它一只充当印清云的小保镖。 难得有天闵薇和印邱都不在家,印清云就让着最好说话的菲佣带他去商场。大黄见印清云离开,便非要跟着,在门口转来转去,不肯回去。菲佣没办法,只好也带上它。 商场里人很多,印清云被菲佣牵着手,大黄在他脚边转悠。 走到生鲜区的时候,忽然有人从旁边挤过来。印清云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从身后伸过来,用沾着东西的手帕一把捂住他的口鼻,印清云被整个人抱起来,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印清云想喊想挣脱,但药效发作极快,也过于厉害,整个人浑身酸软无力,菲佣还在前面挑菜,根本没注意到。 直到一道黄色的影子从旁边冲过来,猛地撞在那人身上。那人痛呼一声,下意识松手,印清云摔在地上,声音引来了不少路人,包括原先在挑菜的菲佣。 她大喊一声,其他人才发现原先抱着小孩的男人原来不是个好的。 眼见着暴露,那男人赶紧想离开,但大黄死死咬住那人的手腕,不让试图拐带走印清云的人得到好的结果。 第79章 牙齿嵌进肉里,血从它的嘴角流下来。那人惨叫着想甩开它,可大黄就是不松口。 另一个男人冲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刀。印清云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刀刃落在了大黄身上,商场的安保人员才姗姗来迟。 血从它身上流出来,在地上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河。 好在菲佣赶紧打了电话,大黄得到及时救助。 只不过那片血色依旧染红了印清云后面几天所有的梦,直到大黄悠悠转好。 自此,印清云吸取教训再也不敢偷跑出去,但大黄本就是垂暮的身体,一天天显而易见地衰败下去,直到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时印清云才六岁,却已经需要经历一场分别。 在梦里,印清云很舍不得它,让它不要走。 他找出好多好多它离开的这些年他并不快乐的证据,让大黄有所牵挂。 他说大黄离开的那些天他总是哭,哭到呼吸中毒。他爸爸妈妈也好像没以前那么爱他了,把他扔到南城就不管不顾。他讨厌南城,但没有人听他意见,不给他送回去,他好孤独…… 但大黄好像不为所动。它的体温正在逐渐变冷,眼睛慢慢闭合,似乎失去了往常的升级。 印清云真的没有办法了。他开始语伦无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与时间赛跑,没了所以逻辑。 他说,京熠对我一点也不好。 他真的对我一点也不好。 话音落下,印清云愣了。 京熠是谁? 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大黄用舌头舔了他脸上滚落下来的泪。 —— 梦中场景开始转换。 高三毕业那年暑假,刚考完那晚,印清云贪凉又惫懒,在阳台的凉席睡了半宿挨冻之后,又转而依着就近原则,躺在客厅的沙发,简直是半斤对八两。 不出意外地印清云发了高烧,梦里他蜷在被子里,浑身发烫,像有一把火在骨头缝里烧。 可他动不了,睁不开眼,只能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身边走动。 有人把凉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把他扶起来,喂他喝水。 他在喊他的名字。 那声音很熟悉。 印清云费力地睁开眼。 房间里昏暗,只有廊间一处灯亮着,昏黄的光晕落在一小片地方。 并没有人。 以为刚刚是幻觉,正打算重新闭眼,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是京熠。 他眉间还留有被玻璃碎片划开的血痕,那是印清云留下的罪证。 神情是印清云陌生的冰冷。 印清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京熠先开口了。 “照顾你?” 他微微勾唇轻嘲,“就你这样的,实在难以恭维。” “印清云。” 他喊他的名字。 “我真的受够你了。” —— 印清云被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冷汗蹭蹭。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 在南城,他的卧室。 但印清云完全顾不上他为什么会在南城,身上的不适感已经极大地占据他的注意力。 头疼,太阳穴像在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敲。头晕,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头晕。浑身疼,像什么东西已经将他身上皮肤划开。 最主要的是痒。 为什么会这么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背上,一片一片的红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他掀开被子。 手臂上,腿上,胸前,到处都是。 那些红疹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皮肤上蔓延,所到之处都是难以忍受的瘙痒。 连带着脸上。 为什么脸上也会有这样的感受? 他抬起手,指尖触到脸颊。与以前光滑细腻所替代的,是一片粗糙凸起。 印清云的心沉了下去。 他掀开被子,双腿落地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涌上来。他扶住床沿,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扶着桌椅,跌跌撞撞地向卫生间走去。 终于扶住门框,他抬起头,看向镜子。转瞬却被镜子里的人给吓到,他脸上布满红疹,密密麻麻,从额头到下巴,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触目惊心。 连印清云自己都觉得恶心。 —— 印家这几天气氛都格外压抑,比之前刚把昏迷中印清云从国外接回来的时候要好一些,比前几天印清云从昏迷中醒过来要再好上那么一点点。 但也好不到哪去。 其中表现最明显的就是印亭,本来平时就不曾给过什么好的笑脸,这几天脸色更是臭的不行。 连家里的阿姨走路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倒不是怕行差踏错被骂,印家倒也不是这么容易苛责人的,只不过就是压抑氛围中的产物罢了。 早餐时间,在座几位餐盘里的东西都没怎么动过。 管家从外面来,走近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印亭一看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让他从哪来滚哪去。清云每次出事都是有他在,这种克人的煞星,我们印家实在是招惹不起。” 是这样的。就说印清云来南城的这十几年,哪次大病没他京熠的事? 印亭实在看不惯,但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让印清云离京熠远点,全被当做耳旁风。 现在倒好,那京熠直接就成了始作俑者。天生的煞星,专门来克印清云的。 印亭不由得怨气印老太太来了,也不知道她当初让印清云去京熠到底为的什么! 印亭的话说的刻薄,但在座的都没驳他。连一向好脾气的闵薇也是,随便吃两口,便放下叉子。再没胃口,端着厨娘准备的印清云那份早餐上了楼。 ----------------------- 作者有话说:原来是下章开始甜,不过目测下章前半章应该还有点虐,终于熬完了,写的我好难过 可能宝宝们有点误会,清云宝宝长了水痘,之前有提到过飞机上哭闹的小孩,下城区破产的流浪汉,都可能是病的根源携带,然后他就开始晕,到上张清云宝宝情绪起伏太大,再加上蹲久了猛然站起来就晕了,倒在地上随便上划了几道口子,地上就流了很多血, 后面会解释京熠之前的不好的行为,就比如什么和唐共事这么久,边界感什么的,(坚决不写没有男德意识的攻!)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第72章 “叩叩。” 闵薇推门进去。 印清云听见声音,朝门口看了眼,见是闵薇,他又低下头去看书。 手里的书是前两天让冬依从书房拿的,一本没什么营养的游记,正好用来打发时间。 闵薇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印清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妈。”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还难受?” “就是有点痒。”印清云说着伸手去摸脸上的凸起。 闵薇抬手制止他的动作,“别挠,容易留疤。” 印清云放下手,他望向闵薇带来的早餐,“今天李妈炖了燕窝?” 这纯属于没话找话了,主要是他怕房间安静下来闵薇又得掉眼泪。 和印邱结婚这么多年,每次她眼泪都是为印清云流的,印清云觉得他自己怎么也得安个不孝的名头。 其实印清云自己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出的事。水痘作为罪魁回首的占比要大一些,印清云只记得自己当时想要站起来却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算是自作自受,那些被他摔碎的酒瓶玻璃恰好就铺散在他脚下,他摔下来的结果可想而知。 只不过他的运气要好一些,那些碎片没有扎向重要部位,只是划伤了四肢之类的地方。 虽说如此,那场面也是极其可怖,辛邬觉得心里惴惴不安,打算秘密潜入暗中观察的时候就,恰好撞见印清云倒在血泊里。 他当即给吓了一跳,颤颤巍巍拨打了急救电话。 被确诊了水痘,而且这类病成人是要更严重些,再加上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血压和心率骤降。 换做以前的印清云或许真的处于极其危险的情况,好在这些年他身体素质被养的好很多,经过救治脱离危险。 可吓死了赶来的闵薇印邱和印蔷印亭一行人。至于印亭如今会这么看不惯京熠自然是有辛邬的手笔,他向来有将小事夸大的能力,更别提这次确实不是小事。 印清云病情稳定了之后便转回了南城。清醒后发现变成这幅样子除了最一开始的茫然,后面便没太大的情绪。 只不过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 闵薇他们以为他是过于难过才会这样,其实印清云觉得他自己并没有他们形容的那么夸张。 只不过就是他觉得暂时不能见人。 过敏最严重的那几天,他连眼睛都睁不开,脸上肿得连他都快要认不出自己。 现在好一点,只不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疹看上去丑陋又恶心。怕脏了别人的眼,又怕他们背地里吐槽嘲讽。 第80章 确实,这么多年被人捧着,倒比不上小时候那样的坚强内心。 闵薇进来后只是轻轻推上了门,只不过也有偶尔会出现一点小意外。她用的力不大,门只是与门框微微接触着,没有彻底被合上。 楼下怒而爆鸣的声音突然透过门缝之间传了进来,“我管他死不死的?!我印亭怕他家?!他家就能在这南城只手遮天了?!!让他给老子滚!!!让利?我需要这些破铜烂铁的钱?!邹肇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也给老子滚!!” 是印亭的声音。要知道印亭向来是这群世家子弟克己复礼的典范,很少能见他这么生气,还骂脏话。 印清云眨了眨眼,下意识望向门外。 闵薇听了倒是习以为常,站起身将门彻底关上。隔音很好,屋内便再没一点声音。 印清云收回视线,靠在床头,把手里那本游记翻了一页。一目十行,却压根不记得里面讲了什么。 眼前递来一小白盅,闵薇让他吃点东西。印清云听话接过,吃了几口里面的燕窝,只不过水痘好像长在了嗓子里,连吞咽都困难。 明明是他嗓子疼,闵薇的眼眶红了。印清云余光望见她呼之欲出的眼泪,有些无奈,刚写说些什么安慰闵薇的话,比如说“我没事”之类。 闵薇倒是先开了口,“怎么了?宝宝。” “你怎么会这样了宝宝?” 印清云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样问。 闵薇的鼻子泛酸。 她印象中的印清云如果是生了这样的病,应该要闹脾气的。把枕头扔到地上,把书摔到一边,说自己难受,让人哄着肯喝一口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躲在房间里,看枯燥无味的书,忍着疼喝下东西却不吭一声。 看起来像是努力不给任何人添麻烦,懂事得让人心酸。 天知道前几天她看见印清云面白如纸地躺在床上,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见过印清云这个样子。那时候她初为人母。印清云小小的,软软的,躺在她怀里,像一只刚出生的猫崽。 只是她还来不及多抱抱他,便有了噩耗,医生解释了很多,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看见护士走过来,把她怀里的孩子抱走,放进一个透明的箱子里。 明明他那么小,小到一只手就能托起来。身上插满了管子,小小的胸膛微弱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力。 她找遍了名医,才寻到一点升级。好不容易印清云能够一步步长大,大黄的死又几乎让一切返回原点。 她和印邱商量着把印清云送回南城。她和印邱肯定只能陪伴印清云一时而不是他的一辈子,情感少寄托他们身上也好。 只不过印清云看上去好孤独。后面听说他结交了好友,本来打算制止的她又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同龄人总归不像是他们与大黄。 可是直到这时,闵薇却开始自我怀疑? 当初那个决定是否正确?明明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为什么还不懂吃一堑长一智。 听了闵薇的话,印清云睫毛颤了颤,“我只是想要懂事一点。” 闵薇从来没有把这个词与印清云所联系过,或者说是不曾想要把“懂事”二字加诸于印清云身上,让他奉命唯谨。 她一愣:“怎么会这么想,宝宝?” 印清云抿了唇,闷声道: “……我就是觉得那样会讨人喜欢。” 闵薇本来憋回去的眼泪又折返回来,心脏揪作一团地难受,她看着印清云,“你本来就很讨人喜欢的,宝宝。” 印清云低了头:“没有。” 闵薇一顿。她伸手,轻轻捧起印清云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印清云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忍着什么。但终究是没忍住,眼泪先是缓慢地往下落,聚集成一颗颗滚圆的珠子砸在被子上。 他抬手去擦。 擦完又流。 再擦。 再流。 印清云索性不擦了,任由那些眼泪往下淌。憋了很久的情绪全部涌了上来。 “脾气差。现在还长得丑。” “怎么会呢宝宝,宝宝一直是最漂亮的。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也就出去露一面,就被相中,有人想让你去拍奶粉广告的。宝宝一直漂亮到大的啊。” “但我真的好差劲。” 垂下眼,“难怪他不要我……” 闵薇叹了声,轻轻推开印清云一点,又捧起他的脸。 印清云红着眼睛,肿着眼皮,脸上还有没消完的红印子。 她轻轻给他擦了泪水: “而且宝宝。真正喜欢你的是会喜欢你的全部。” “不是喜欢你长得好看,你脾气好,你懂事,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本身。” “你开心的时候,他陪着你笑。你发脾气的时候,他顺着你闹。你生病的时候,他守着你。你推开他的时候,他等着你。” “这样的喜欢,才是真的喜欢。” “如果一个人一直让你伤心,那这个人就不配喜欢你,也不能称之为喜欢你。” “要避而远之的,宝宝。” —— 大病初愈本来就容易耗精气神,印清云哭累了就不知不觉睡着。 闵薇给他捏了被角后,坐旁边看了他会儿,就退出了房。 印清云哭出来了就好,就怕他一直憋着。 晚间闵薇走近他的房间里,看见印清云还在睡,便没再继续让他吃饭。只找厨娘拿了个闷罐做了个银耳汤,轻轻放印清云床头柜上,等他晚上醒来饿了再喝。 印清云一觉睡到了午夜,等再睁眼,只旁边的床头灯亮着微弱的光。 他看见了闵薇放的那个闷罐,抿了抿唇,没去碰它。虽然确实很饿,但比起喝下去碰到嗓子里水痘的痛,他宁愿还是先饿着。 哭过便直接睡,印清云眼睛还肿着,热热的有些难受,他再闭眼,却是再也睡不着。 床头放着手机,印清云拿过。辛邬发了好多条信息,问他现在身体怎么样。印清云回了他有好很多,但对面却没回复。 估摸着大半夜的,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了。 其实置顶那块发来的信息要比辛邬多得多,印清云这几天刻意不去看,也没故意将人拉黑。 他向来是个果决的,既然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必要。等再过段时间,彻底缓过来,就把人往置顶上撤销。 拉黑太难看。何况京家和印家祖上那辈留下来的交情,总不能真任性到因为他给断了。 印清云玩了会消消乐,觉得无趣。刷了会新闻,头条却是唐力行私生子曝光,百亿家产到底花落谁家。 唐力行是唐若瑶她爸。 印清云当作是新闻点进去看,也没多少内容,估计还没爆出来。简要概括全都提炼在标题里了。 不过都涉及到唐若瑶了…… 印清云所避之不及的又重新暴露在他视野里,这几天他都可以没关注京熠和唐若瑶是事,不过人未婚妻都有个私生子弟弟了,他总得表示表示? 印清云没忍住,心虚打字,京熠唐若瑶订婚…… 之前他没搜出来。可不代表这几天不爆出来,好歹也有几天时间。 正点击搜索键呢,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连续三声重,停顿,再是连续两声轻。 印清云一顿,这自然再熟悉不过。以前京熠每次惹他生气,过来道歉时总是这样。 ----------------------- 作者有话说:提前剧透: 京熠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搁在印清云的肩上:“好想你。” 其实本来这章要写到这边,写到甜的了,奈何快24点了,有时候真想求求自己能不能码快点 今天熬夜火速再码一章发,明天宝宝们醒来就能看见甜甜的一章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木木宝宝的营养液,谢谢jie宝宝的地雷,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 第73章 印清云盯着那扇门,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这几天他不是不知道京熠来找过他,见印亭印蔷来看他时,他们那脸色就知道了,臭的可以。 但印清云并不想见他。印亭和印蔷更不可能让京熠见到他。所以京熠是怎么进来的? 正想着,手指不小心按到屏幕。网页转了会,刚刚的搜索内容显现出来,一片空白。只有要么关于京熠的个人消息,要么就是关于唐若瑶个人的信息。总之两人合体的照片以及报道完全没有。 印清云愣了愣。 见屋内没有反应,外面的人又重新按照之前的节奏敲了敲。 又是三声重,两声轻。 一模一样。 以往印清云在这种时候通常会觉得很烦,有时候故意不开门,听着他在外面一遍一遍地敲。然后最后忍无可忍,大喊让他滚。 语气无不恶劣。 现在的话,印清云已经想好。他们俩都已经闹成这样了,没有必要再和好,当普通朋友更不可能。今后仅仅做个点头之交。南城这么大,如果不是刻意为之,他们或许再也遇不上,也可能连个点头之交都难做。 第81章 既然是比陌生人稍稍好点的关系,总不能再颐指气使,印清云开了口,“你不用敲了,你回家吧。”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想见你。 门外安静了一瞬。 接着是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 再然后,便再没有一点动静。 印清云走到门口,凑近听门外的声音。得出的结论与在床上时候的一致。 看来应该是真的走了。 他打开门,只漏出一个小缝,果然外面空荡荡,只看得见扶梯。目光下移,看见是金玉满堂的银耳羹。以往印清云高兴与否,京熠身上总有金玉满堂的零食糖果备着,印清云生气或生病也给买上一份金玉满堂的糕点。只不过印清云记得,金玉满堂好像不卖银耳羹?还是他去的京市这几天,金玉满堂又加了个招牌? 印清云低头看着那个袋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 刚要转身,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他的腰。 他背后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印清云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京熠下巴搁在印清云肩上:“好想你。” 熟悉的气息让印清云神经紧绷,可下一秒,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印清云猛地挣了一下。 “放开。” 这些天好不容易见到印清云,京熠自然不会轻易放手。他没说话,只是手臂收紧,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牢。 印清云对京熠的耐心早在那一天天的迷惘怀疑怒视中消耗殆尽,他拽着京熠的胳膊发力,试图将他过肩摔。 而事实竟然是京熠真的身体腾空,重重砸在地上。 沉闷的声音在走廊处响起。 “罪魁祸首”倒是一懵。想他一个卧床根本没太多的病患能摔得了京熠? 除非他根本就没想反抗。 但事实比印清云想象地更糟。经刚刚那一下,京熠的衣服上正有血色正在蔓延。 印清云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京熠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惨白着一张脸笑笑,说没事,让他缓一会就行。 缓个屁。 印清云看他真的无药可救,索性就直接往回走。 京熠见他真的要走,在印清云抬脚转身的时候,就立即抓住他的脚腕,可怜兮兮喊了声老婆。 印清云恼怒,挣脱他的胳膊,让他滚,谁是他老婆? 听印清云实在排斥,京熠又道了声老公, 当老公也行,反正虚名他不甚在意,人是他的就行。 印清云无意听他打嘴炮,这次是真走,京熠赶紧又用所存无几的力气抓住印清云另一只脚腕,无赖道,让印清云要让他对他负责。 印清云觉得他疯了。他俩没成生死仇敌就已经算是好的了,京熠在这干哪门子的异想天开? 但京熠坦言说他刚从拉加维加斯回来,就跟家里出了柜,还承认把印清云害得至此。双重buff叠加下,他不仅被动用了家法,而且被那祖传的戒鞭打得快死。 现在全京家都知道京熠喜欢印清云了,要不是京家嘴巴严,对家里帮佣管理也严谨,且目前印清云还没做出任何回应,不然现在满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京家出了个gay,简直闻所未闻。 印清云这是真觉得京熠疯了。像京熠这样子的,他出柜就牵连太多,最大的就是继承权,何况他现在还有个弟弟,财产股份分割京熠本来是占极大优势的,现在倒好,直接逆转过来。从小他们一起长大,印清云是知道作为未来继承人,京熠一步步走到现在,一共吃了多少苦。 现在把快要唾手可得的一切拱手让给别人? 印清云拽着他的衣领,“你到底想做什么?” 京熠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想要你。” 我可以将一切都舍弃,只想要一个你。 印清云也看着他。 良久,他摇摇头,真的不明白,他道:“京熠,我现在已经看不懂你。” 印清云觉得心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大怒大悲之后,突如其来的病让这场硝烟化为寂静。印清云也整理了下这段时间往来的种种。或许当初不和京熠在一起才是最准确的做法,京熠在他人生中已经占了太大的位置,从友情早已过渡到亲情,如果抽丝剥离,那他必然是要承受太大的痛苦。 而爱情这种只能一对一的事情风险太大,印清云赌输了,他也为之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算了。” 眼见着京熠底下后背血迹晕染范围越来越大,印清云倒是很想把他直接扔这。但估计别说他撑不到等印家其他人发现,就算是真被及时发现,以现在印家的其他人也对京熠极其避之不及的态度,估计是直接把人扔外面。 印清云想着就心软这么一次。 他蹲下身,看向京熠,“能自己起来吗?” 京熠点头,费力坐起身,却似乎无济于事。印清云递了手给他,这才借着印清云的力,站了起来。 印清云扶他去了他房间,鉴于刚刚京熠刚刚躺在地上,他拿了张垫子放床上才让京熠坐上去。 去找了医药箱,上面碘伏纱布什么都有。他提着箱子走回床边。 京熠坐在那里,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那白色的衬衫已经被染红了大半。 印清云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衣服脱了。” 京熠照做。动作却很慢, 每动一下眉头就皱一下,显然扯到了伤口。 印清云看不下去了。 他坐在床上下来,伸手去帮他解。 衬衫敞开,露出里面的胸膛。 然后是后背。 印清云的手顿住。 一条条疤赫然出现在眼前。 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纵横交错,密密麻麻,还在往外渗血,甚至有的皮肉翻开着,露出里面鲜红的颜色。 想来是被用了大力的。 基本每个都是皮开肉绽。 印清云抿了抿唇,挺想问干嘛下这么重的手。又觉得容易引起误会,没开口。 棉签沾上碘伏,擦拭那些伤口。大约是真有点疼的,京熠的背绷紧。印清云只好放轻了动作。 大概是痛到已经麻木,身前人开始道: “我外婆家是在京市那一块的,我妈从小就对我舅好,所以我舅对我也很好。在京市的时候,那边的人脉资源全都是他给我引进介绍。” “人挺多挺杂,大多数就走个过场,认个脸。唐力行就是他介绍的人脉之一,他是入赘的,通过老婆她家发家,不过确实也有几分厉害,不然规模不会做到现在这样。” “他女儿就是唐若瑶。” 印清云手一顿,冷漠开口:“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我们已经结束了,京熠。” 之前等不到的答案,现在显得多余。 “……总得搞个明白。” 印清云不说话了,嘴仗在京熠身上谁也控制不了。 “后面公司那,本来和我们对接项目的事唐力行,后面唐力行说他近期生了病,好多项目都跟进不了,让唐若瑶和我谈。” “一开始我并不乐意,但毕竟是在京市,总得留个面子给唐力行。何况合作下来,唐若瑶的能力确实不亚于唐力行。但我和她之间除了工作,确实没有单独联系过。唐若瑶连我的私人账号都没有,平时都是张特助负责和她联络。” 谈起这个,饶是不打算开口的印清云,也忍不住冷嘲,“那你公司里的那群人说你们一天到晚待一个办公室不出来?” 可能是一直藏于心底,有时深夜还会翻出来想个几遍,以至于记得这么清晰。 印清云自然也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有些尴尬,还好他现在面对的是京熠的背而不是脸,不然真的太丢人。 对于印清云的问题京熠显然一愣,并没有回答。 印清云以为他是心虚,解释不出来,抿着唇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快速手上的动作。 事实上京熠是在想时间节点,以及如何摆出强有力的证据,光光口上夸夸其谈实在没有什么信服力,起码在印清云面前这解释显得苍白无力,他也不想用几句话来应付印清云。 ----------------------- 作者有话说:好困,晚安啦宝宝们 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 第74章 其实唐若瑶虽然看着柔弱,在某种程度和秦鹭差不多,雷厉风行精明干练,不甘心只做温室里的大小姐。她能在前几年抗住从家里企业底层做起的辛劳,到如今年纪轻轻已经在商圈里杀出一条血路,攒下一定声望。 正是向上爬的年纪,这样的她自然不会有闲暇去想着情情爱爱。起码在一开始的很长时间内,她对京熠的印象,只是一个可以互赢的合作对象。 再说唐若瑶经常出入京熠办公室?那是纯属两人的合作太多,京家这边分公司的,连带着京熠自己开的那个,且都是大项目的,细枝末节都得注意,行差踏错以致让一个点,价钱那是天差地别。忙得不可开交,京熠还不能直接辞了分公司那不做,毕竟最初京家本就是让他在那历练瞧瞧。 第82章 唐若瑶作为唐氏那边的负责人,两人再勾心斗角虚伪问候试图给自己翻点利润这种事常有,这种时候对方的锱铢必较展现淋漓尽致,正常人见那种面孔若是能生出好感简直是口味太重。 他们俩距离保持地不用说,有人在旁边还能做出什么亲密的事?大多数时候各自的秘书特助也是在现场,偶尔不在也是去拿文件去。而且两人都是隔着半米办公桌谈话。 何况在公司这种地方员工蛐蛐老板是常有的事,再比如添油加醋老板的桃色秘闻更是常见到不能再常见,总归是资本主义,牛马们的报复性行为也展现于此。 京熠早出晚归天天呆在办公室没听过这样的言论,特助秘书们也各司其位从来不会将这些话说与他听。心里知道员工会蛐蛐,基本上层都会被这样,太严厉的被骂京扒皮,温和关爱他们一些大概就要被说是虚伪,京熠也没想着去自取其辱问张特助他现在的称号是什么,只不过没想到他们倒没蛐蛐他本人,是奔着他的桃色秘闻去的。 以前觉得员工骂老板正常,总得来个发泄途径,现在京熠想着认为他们太闲,公司人招的多,分到每个人的每天做的事就少,更没有什么加班节假日该放假就是放假,京熠有时候下班都比他们晚的多。 吃一堑之后,他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找点事给这些人做。 见印清云没说话,也没有说信或者不信,作为急需要自证清白的那一方,京熠赶紧补充了一句办公室里有监控,他等会把这段时间所有监控内容都发给印清云。 印清云蹙眉,终于是回了一句:“总裁办公室装监控?” 那还是上一任执行ceo留下来的,据说是当时分公司一直亏损,为自证清白上班没有摸鱼而去自己装了一个。京熠上任也懒得拆,又没录音功能机密也不会被听了去,索性就一直摆那。 只能说冥冥之中皆有注定,这不就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印清云拒绝道:“不用。” 京熠死皮赖脸说:“要的要的。”他向来缠人,从小学会的招式,只要足够执着,印清云被缠得嫌烦基本都会答应。 于是乎,印清云便不说话了。 京熠背对着他,并不知道现在印清云的表情如何,想着索性把之后的事无巨细一起给解释了。 先声明,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察觉到唐若瑶对他有半分旖念。 毕竟在谈判桌上唐若瑶早就撕开表面那层小意温柔的皮囊,一个零点几的利润都不肯相让,就这?对有意向的人是这个态度? 反正于京熠而言,倘若对面是印清云,别说是几个点了,所有利润都拱手相让都无妨,大不了自己用个人私产再填补亏空。 只不过上次由得这事让印清云不开心,京熠便下次减少了和唐若瑶的交际,合约什么的都谈得差不多。 唐若瑶见京熠快没拉锯的耐心,也怎么也不肯让利,一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后面有的人是找我合作的拽样。索性先妥协一步,笑着说一点小利换取以后合作机会也是好的,心里却是在大骂他斤斤计较一点风度都没有,老娘这些天装的小意温柔全都白瞎。 合约谈好,既是如此,便没有什么继续联系的必要,手下那些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京熠把项目交给他们,自此和唐若瑶的联系为零。 再见面就是那巩老太太的寿辰。 京熠不知道印清云为什么会有他和唐若瑶的照片,更不知道圈子里已经把他和唐若瑶的关系塑造的如此面目全非匪夷所思。 京熠是南城那边来的,这几年不是在忙着公司忙着学业,就是把其他剩余时间都给了印清云,毕竟印清云实在是招人的很,连大学舍友对他都是个潜在威胁。 根本没时间再去结交京圈的这一群人。 伴在他身边最长的还是张特助,业务能力还行,但这一个连女朋友脸色都看不懂的呆头鹅,还不如京熠。 两个消息闭塞的,京市那一圈八卦传的快飞起,作为当事人,京熠是一点也不知道。 没人和他讲。 也有旁的合作对象老总笑眯眯和他讲什么好事将近什么的,京熠完全没往“婚事”那一块去想,一直以为的是别人都知道他开的公司快上市这件事,心里还想着这群人倒是消息快。 全然不知他“快要订婚”。 这事是唐若瑶传的。 她也是没招。唐力行那厮突然跳出来个私生子,还意欲和她争家产。听说什么年少白月光为了不耽误唐力行的大好前程,隐姓埋名,偷偷把孩子给生了下来。 唐若瑶真的是冷笑。什么“大好前程”,怕耽误她爸嫁给她妈? 唐力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了人家绝户,这几年外面小三不断,这些唐母都忍了,现在还搞出一个私生子来。 唐若瑶自然是不肯让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分一毫落在别人手里,别人就给她出了个招,说是最近那个谁不是风头正热?一堆老总们的眼里女婿香饽饽,自然也包括唐力行。 但这香饽饽也是把双刃剑,结交好了给自家产业的升值不可估量。惹恼了人家,那可真是遭殃。倘若唐若瑶真搭上京家,那唐力行势必要斟酌斟酌,他向来是利益至上,又格外爱惜自己打下来的产业。 这些年唐力行风流在外,私生子没有五也有二三,他一个人都没认,说明为人并不在意什么血脉之情。 真要唐力行为了什么白月光而损害他自己的利益,他肯定不会愿意做的。 唐若瑶说到底也还是年轻,在公司有一定声望,但目前真要对付唐力行,无异于蜉蝣撼树。头脑一昏,就真干起这缺德事,左不过被当事人发现揭穿,做生意时不要脸的事也不是这一件两件,她也不是很爱面子的人,大不了真就被几家联合对付资金链断裂,唐若瑶是无所谓了,最严重的情况破产嘛,还能让她去坐牢?反正要她把她妈的钱给别的私生子们,唐若瑶真做不到,比杀了她还难受。 而且这事实行起来还不难,假装无意和家中长辈透露谈恋爱这事,不到半天,这些喜欢茶话会们的贵妇就将话给传开。唐力行也是极好面子的,听说有了这个女婿,出去饭局腰板更直了,时不时扯上那么一句。 有时候谣言真的比真相传得快很多。 更何况之前也确实唐若瑶和京熠谈合约时接触时间多,这不就一有效证据? 秦复当然也听说那么一二分,只不过到底是长辈,还能去专门为这事打趣京熠?和秦鹭说?那个工作狂顶多说句恋爱了?好的知道了。 谣言越传越凶,就连巩老太太寿宴旁人也带着有色眼镜看着对“壁人”,自觉给他俩腾出位置。以至于当初辛邬那张照片,看上去就像他俩故意站一块的似的。 再说在拉斯维加斯。 作为世界著名赌城,政策和客流都适合去发展旅游化项目。但在那办顶奢酒店一家容易吃不下,且风险还高。 但是周氏集团对那早已虎视眈眈,便由他牵线,联合着什么龚总小唐总小京总一起创办,到时候按股份分利润。 周裕昌是那边的常客,一开始还是公事为主先带着人去看了地皮以及周边设施之类,等忙过了又招待起来得这些人吃喝玩。好歹劳逸双休一下。 这不恰好当天印清云来了,撞见京熠在那赌。又看见那唐若瑶正好和京熠单独相处,其他路人不算。 京熠真挺倒霉的。他和唐若瑶单独相处也就两次,一次赌场唐若依自个儿去找他。另一次就是送唐若瑶回去被印清云给撞见。 后者是他们在忙完关于共办酒店那事之后,唐若瑶在桌上突然提及听说京熠公司快要上市,她正好认识个人可以去见见,走绿色通道,审核快一点。 旁的人也都是人精,就那周总一个劲地笑着道京熠什么年少有为,有其父风范,听说京熠公司上市,也没说想帮什么忙。 其实绿色通道这事可有可无,真想走京熠自己联系人去了。不过都在商场了,大多讲究利益往来,有时候要应,一来一往各自认识的人脉也就多了。 后面约在一家饭店,就唐若瑶,京熠,还有帮忙走绿色通道的那老总。也就一顿饭的时间,那人笑着说包他身上。 这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倒是饭后送完了那老总,在饭店门口唐若瑶说司机今天有事,可能要麻烦京熠送她回酒店。 再然后,唯二之一的单独相处又被印清云给撞见。京熠还挨了一巴掌。 ----------------------- 作者有话说:昨天jieruro宝宝:今天可以和好吗 我:包的(信誓旦旦) 然后写着写着。。。。突然意识到,太容易和好,那清云宝宝的委屈岂不是白受了 不过不会再虐了,后面就是甜甜甜 本来当时想写小小误会+和好,稍微酸涩一下下,(扶额)但是新人笔力没有分寸,不小心下重了。 谢谢jieruro宝宝的地雷,谢谢麦香鱼宝宝的地雷,谢谢炏炏宝宝的营养液,谢谢木木宝宝的营养液,谢谢伤心宝宝的营养液,谢谢醒醒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727宝宝的营养液 第83章 第75章 印清云也不知道该说这唐若瑶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实在是被逼到绝境没有办法。 圈子里的那种事印清云也知道一些,只能说能像印京两家这样,夫妻恩爱从没有闹出过私生子丑闻的还是太少。 乌龙事件毋庸置疑。 印清云正给京熠缠纱布的手也稍微透着心虚,要说其间最属冤枉的那大概就是京熠。 他突然想起上次在酒店,京熠被玻璃割破的眉骨处,就差一点点碎片就蹦到眼睛。也不知道现在伤势怎么样,刚刚在门口只顾着想赶京熠走都没怎么去注意。 他抿了抿唇,偷偷往前凑了一点。 想绕过去看一眼。 可又不愿意太明显,那样会让他很尴尬。 只好不经意地微微挪过去一点点。 而京熠却感知印清云动作停了,也没讲话,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着头,四目相对,印清云脸腾地红了。 京熠见他脖子都染了层粉,差不多就明白印清云刚刚是想做什么。 但是按以往经验,这时候他但凡表现出一丝笑意,结果大致不会好。极多可能就是被赶出门去,自生自灭。 印清云看到京熠极快地移开视线,小声“哼”了一下。 算他有自知之明。 但被抓包的羞耻感还在,等过了会有点难为情地开口:“你那个,眼睛上的伤没事吧?” “已经结痂了。” 印清云刚刚看到了。伤口确实结了痂,不过红红的一道,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他闷声开口:“我当时不是故意的。” 算是在道歉。 京熠“嗯”了声。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印清云:“我知道你当时太生气了,宝宝。” 印清云抿了抿唇,前几天那种巨大的悲伤感几乎将他埋没,现在留下来的余韵也挥之不去,让他后怕。 不过听到后面那个词的时候,印清云微微恼怒地抬起头,“不许喊这个名字。” “为什么不许?” 京熠当然知道为什么不许。别于那些爱称,“宝宝”这个词是印清云的小名。 得从印清云出生时候论起,印闵两家从印清云出生前就给他找了许多名字做备用,只不过真等要填写名字的时候双方又起了争执,两方人家谁也不听谁。最后闵薇就给填了宝宝,大不了之后改名。 京熠也是后来才得知的。只不过印清云从来不让他喊,大概觉得听起来羞耻又幼稚,一喊他就跟他谁急。 果然印清云这次又是一恼羞成怒。纱布早就缠好,他把那些碘伏纱布之类全部一股脑塞医药箱里,当即是抱着就走。 京熠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里那处忍不住塌陷一块。如今的淡定不过是装的而已,天知道他当时在酒店是如何的后怕。 在印清云转身即将离开的时候,京熠从背后抱住他。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他的腰。京熠的下巴抵在他肩上,“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印清云的身体僵住。下意识想逃离,但怎么也迈不开一步。 这个人这么近。 那句话又那么轻。 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他心里那片还没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但这些天的彷徨并不是假的,那些痛苦如果再来一次,足够让他溃不成军。 印清云抿了抿唇,最后摇摇头。 喜欢这种东西试错过一次就够了,那些活在自我怀疑的日子里,都变得不像他自己。如果靠近京熠会让他变得痛苦,那印清云这次选择远离。 印清云垂了眸,低头看着地面。 “我不想再这样了。和你在一起之后,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 这事并没有后续,在印清云话音落下之后,门口传来印亭的声音。问印清云这边有没有什么异常,刚刚回来听帮佣说二楼听见有大的动静。 其实自印家这些小辈长大以后,这老宅除了逢年过节以及周末,印亭印蔷便鲜少回来。主要是这老宅位置离公司远,印蔷现在又是有家室的人,如今这两人倒是每天轮流往家里扎堆。哪怕有酒局也是如此。 大概是怕某人贼心不死,回来严防死守。 但奈何关键人物成了叛徒,印清云看了眼京熠,再看了眼门口,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将京熠给供了出来。 好歹京熠身上的伤口刚刚被他重新包扎了一遍,要是没一会又坏,那白白损耗了他的劳动力。 印亭听了印清云的话,也不知道是真信还是假信,总之在门口答了声,让印清云早点休息。 等外面脚步声远去消失,印清云才开口问京熠什么时候走。 京熠的动作顿了一下。 “走?”他问。 印清云听着他一副没想过离开的语气,不明所以,“你不回去了?” 京熠难得没有回话。 印清云这才突然想到,京熠好像已经出柜。都已经挨了揍,总不能让他家也回不去? ……还是说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他本来觉得好歹京熠也是京家的继承人,总不能真被割舍掉。但印清云突然一阵福至心灵,他想起了京熠他弟,京熠早就不是家里的独生子。 而京熠似乎是看出印清云在想什么,他也卖起了惨,愁云惨淡的神情:“大概回不去了吧。” 言下之意就是京家已经放弃他,重新开始培养京時灼了。毕竟以秦鹭京海充现在的年纪,将京時灼培养好再退休还是绰绰有余。 印清云当然知道京熠这些年来为了所谓的“成材”付出了多少时间精力,更别提在京市为了将那分公司整顿好,熬的日日夜夜,心里觉得对他太不公平。 印清云抿了抿唇,不太想表现地过于关心他的样子:“你现在住哪?” “酒店。” 印清云微微抬起下巴,“那你回酒店去吧。” 京熠站原地不动:“没钱了。” 印清云蹙眉:“你钱呢?” “被冻结了。”京家给的钱确实应了他的要求被冻结了。京熠没说的是关于他自己的那部分资产,现在还在他身边。 “没留一点钱给你?” “给了十万。” 就这么点? 印清云有点懵的,觉得京家太过于冷漠无情了。 京熠本来想再补充一句,现在已经用完了。但前面印清云没掩饰好,不自觉露出的微微震惊带点愤慨的表情把他给可爱到。想上手,又怕惹恼了未来金主,只好蜷了蜷手指,忍着。 不过印清云很快又整理好表情,假装冷漠地“哦”了声,“足够你住酒店了,你走吧。” 京熠那句没讲话的话这时就补充了出来,“但是现在只剩下105.2了。” 见印清云表情不信,他便从口袋那拿那张百元大钞和零碎小钱,展示证据。 印清云:“你钱呢?” “住酒店全花了。”京熠表情似是暗恼,“我也没想到这么不禁花。” 印清云:“……” 印清云:“你想怎么样?” 他这一问,京熠的大尾巴立刻露了出来,“能不能先在你这住几天?我申请助学贷,申请完了再搬出去。” 又接着欲擒故纵,“实在不行,我睡大街上也行。吹吹冷风什么的,清醒清醒,以前确实做得太过分。” “……我借你钱。” “那不行。印亭哥印蔷哥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他,我现在印象在他俩面前已经够不好了。” 印清云挺想问他俩都不在一起了,印象不印象的还重要吗? “那你问蒋群他们借。” “有点丢人。” 确实。以前京熠在他们这辈的子弟种算是一呼百应的,出去都得被人“尊称”一声京少。找别人借钱确实尴尬。 印清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现在颇为恼怒,瞪着京熠:“这不行,那不行,你想怎么样?” 京熠想说他想一直赖在印清云身边。显然这种话现在说了,容易被赶出去。“我给你当田螺姑娘,给你打扫房间,抵了这段时间的住宿费行不行?” 又信誓旦旦的样子,“等我拿了助学贷款,我就走。” 这保证又有采取措施,又有截止时间点的,听着还算靠谱,印清云和他墨迹地也烦,没好气道:“随便你。” 主要印清云觉得虽然确实是分手,不过京熠出柜的原因可能在于他,一点点良心作祟,对于京熠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的情况,他觉得也要付一些责任。 只不过他房间只有一张床。 这自然不可能允许京熠登床入睡。 让京熠自己去柜子里捧出棉被打地铺,又补充京熠要是不满意自己去找酒店睡去。 京熠怎么可能不满意,他向来是个有耐心的,何况今天的进度比他预期的还好一些。其实他来之前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印清云不想看见他把他赶出去。 第84章 当即在印清云床下面就开始叠被子。 印清云别开脸,“哼”了声,也不知道和谁说了句:“随便你。” 掀开被子,躺上床,背对着他。 现在也已经很深。 明明时间不算长,但印清云对于这种两个人在同一间房睡的情况,感觉相隔甚久。 身体很疲惫,但印清云睡不着。 京熠也是。他能听见京熠的呼吸声。 旁边床头灯在夜里亮着昏黄的光,印清云就看着天花板,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也知道印亭印蔷他们严防死守,估计大门那让人看得严,而且老宅这帮佣多,来来往往的人怎么说也得好多眼线。京熠不可能穿过大堂,再通过楼梯走上来。 “前面的那棵木棉。” 老宅就只有一棵木棉,在印清云的房间前。好几米高,但那是棵老树,从京熠刚来印家老宅这就有了,京熠小时候还爬过,不过有些树枝枯了,他还因此摔过。 印清云皱眉,“你爬到二楼来的?” “嗯。刚好隔壁房间那边的落地窗没上锁。” 印清云不说话了,他抿着唇,一副不开心的样。不过背对着京熠,京熠没能看见。 这可是二楼,摔下去肯定是不清的。何况京熠身上的那些伤还没愈合。 京熠也自是知道这些,不过这好歹是能见到印清云的方法。他本来前几天就来找印清云的,只是每次过来都被狠狠地拒之门外。 这方法好几天前他就想试了,只是刚挨了家法,肢体走得都不协调,更别说是爬树。熬到如今才有了点一爬之力。 ----------------------- 作者有话说:印亭:……被偷家了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jieruio宝宝的营养液 第76章 夜已深。 京熠没睡着,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比起前几天,心中平静安宁得太多。 他偏过头,看向床的方向。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上,勾勒出上面的轮廓。 他轻轻敲了几下床沿,没太用力,怕印清云睡着再把他给吵醒。第一次没回应,第二第三次放轻了动作继续敲,倒没继续第四次,事不过三,一般情况下印清云若还是醒着,大概会扔他抱枕,蹙着眉怒道要是睡不着就滚出去。 京熠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再慢慢躺在另一边。床轻轻陷下去一块,京熠侧过身,面对着印清云。 印清云睡着了。他侧躺着,被子盖到下巴,露出一小半张脸。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且均匀。 京熠低头看着他。 状态比之前的时候好多了。脸上的红疹已经消退了大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嘴唇也有了血色。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这人向来嘴里说着狠话,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还在生气,到底听见他卖惨后却又允许他留下。 京熠是真的后怕。 这些天他梦里反复都是那晚套房里的情形。 门口站着的几个清洁工,正拿着工具准备进去。他推开她们,冲进房间。 那么多血。 从门口一路蔓延到中心,玻璃碎片上都沾了好多。京熠的脑中几乎是嗡的一声,一瞬间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本能反应的颤抖。 只有唯一理智残存,他打电话给张特助查医院位置,又找了辛邬的联系方式。 酒店电梯是透明材质,二十几层的高度将整个城市一览无余。 辛邬在电话那头让京熠去死,他看着楼下灯光霓虹,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从来都是密不可分。 但辛邬不会去诅咒印清云,他只会让京熠滚。 京熠赶过去时,印清云还在手术室。他的伤势并不算重,只不过身上的那些玻璃碎片还及时清理。 从里面推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时间过去这么久,犹是现在京熠想起还觉得心中钝痛。 明明那些天他早就清楚印清云的异常。 一开始只是以为印清云习惯性理亏后的示弱,但时间一长便知道好像事情并非单纯这样。 起码在他因着唐若瑶发脾气后,京熠隐隐感知印清云貌似是缺失安全感。明明不该是这样,从小到大,他跟只护食的狼似的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印清云,如今却让印清云有着这样的这样的感受。 但他却仅仅只是再三保证之后,便没有继续安抚的做法。 他太忙,是事实也是借口。 京熠只是想快速光明正大地站在印清云的身边然后宣示主权,只不过从小得来的认知就是印清云的两个哥哥并不满意他。 到如今京家也不会允许一个喜欢的同性的继承人。脱去太子爷的光环,京熠自知难以被印家承认。他想快速扩大自己,到头来却发现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差点…… 差点…… …… 透着朦胧的光,京熠抬手。 指腹摸着身侧印清云的脸,靠近,鼻尖贴着鼻尖。 “对不起,宝宝。” —— 隔天床下一声巨响。 京熠捂着发懵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抬头就对上一双漂亮的眸子对他怒目而视。 印清云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京熠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昨晚盯着印清云看了半宿,不小心给睡过去,醒的还比正主晚,不小心给抓了个现行。 “那个……” 京熠打算给自己解释几下,毕竟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万一把人给惹急了,赶他出去就前功尽弃。 印清云直接打断他的狡辩,问:“谁让你上来的?” “这个……”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闵薇,估计是给印清云来送早饭。 按往常印清云直接就不回话,让闵薇进来。现在印家头号“通缉犯”还在他房里,也是反应过来,他下意识赶紧把京熠塞离他最近的衣柜里。 印清云本来是有配套的衣帽房,以前闵薇给他打造的。不过越长大越懒得拾掇自己,后面就将衣帽房改造成放书室,买了个衣柜放卧室。好在之前的衣服有不少,衣柜也买的足够大,京熠是这个快1米9的,被塞吧塞吧还是能够在里面有一存之地的。 只不过门把手拉动的刹那,印清云一转身就看见地上那团被子,就算是不太机灵的见了都知道肯定昨晚这儿睡了人。 心下一紧又赶紧让闵薇别进来。 闵薇被他喊的一愣,果真门把手又折回去没再动了。 说完话印清云又暗恼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就算真被发现了顶多京熠被赶出去,关他什么事? 不过虽这么想着,还是弯起腰把那团被子抱在一起打开柜门,一股脑全扔京熠身上,京熠被迫接过那团被褥,抱在怀里,整个人被挤得更满了。印清云看了他一眼,确认没什么破绽,再狠狠把柜子门拉上。 闵薇站在门外听里面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宝宝,好了吗?” 印清云走过去开门。见闵薇手上端着一小盅绿豆粥,无中生有解释道:“刚刚在换衣服。” 印清云没怎么撒过谎,他向来把喜怒挂在脸上。不过长着张清冷的脸,一些情绪展现得便不太明显。 只是闵薇到底是印清云他妈。自己儿子不正常之处只用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就比如正常时候印清云可不会在解释他在做什么,再比如此刻的印清云比往日生气活力不少。 微微讶异,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周围。 见闵薇如此敏锐,印清云心跳加速得稍微快几分。 不过确实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闵薇收回视线。 她抬手摸了摸印清云的脸,上面还有还有一些小红点,这些天她极力阻止印清云去抓,看上去之后等印子消了也不会留疤。 “还痒不痒?” 印清云摇摇头。 “好很多了。” “嗓子呢?疼不疼?” 印清云摇头,以前吞咽口水都难受,现在倒是没多大感觉。 闵薇让他张开嘴了瞧,里面的泡泡点点是消了不少。 她点点头:“那行,等会吃完早饭把药吃了。”突然想到什么,叮嘱道:“这段时间看着瘦了不少,不许偷偷把粥倒掉,特意让钟妈多炖了会的,不硬。” 印清云“哦”了声。 也没什么好再嘱咐的,毕竟现在天天都梦见。闵薇说完,便往门外去。本来她上来也只是给印清云拿早饭。 倒是快出去的时候,突然被身后人喊住。 闵薇疑惑转身。 见印清云突然红了耳廓,声音不大,慢吞吞道:“妈,这些不够吃。” 意思是让闵薇再带点东西上来。 闵薇挑眉。 不过她却没说什么。不够吃那再多拿点无可厚非,下去的时候家里几个人还是在用餐。 第85章 往常印亭印蔷现在都已经去公司,如今倒是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剥鸡蛋,一个看着今日财报偶尔喝口咖啡。 闵薇直接去了厨娘那,往常厨娘一般不止准备几个人用餐的量,会多做出一些以防不够。 闵薇路过餐桌的时候,听印蔷问印亭,怎么今天那个谁没来? 印亭没什么表情,心中不屑。到底还是虚情假意,稍微受点挫折就知难而退了。 倒是见到闵薇又端了盘食物,看起来还颇为丰盛,印亭微微诧异。印蔷也见到了,语气一改刚才,心情绕好问她印清云能吃得下这些了? 闵薇笑着说是。 印亭心中的烦闷也是散了几许,认为印清云这些天小猫一样的食量是该好好补补。 闵薇去楼下那餐食之后,京熠便从衣柜里出来。当时情况紧急,以至于没有足够时间来做出反应思考,说实话比起衣柜,卧室里面的卫生间或者书房足够塞的下他。 如今已经天光大亮,光线投射进来得充足。比起昨晚光线昏暗,如今暴露在京熠视线之下,印清云才突然想起脸上那些红色的星星点点。 他顿住,僵了下,立刻偏过头,只留给京熠一个背影,转过身做什么事情,假装自己很忙碌的样子。 按以上这种情况,正常来讲京熠已经抱上去,黏黏糊糊不撒手。 然后印清云不高兴地瞪着他,再三声明他们现在就是一泛泛之交,朋友而已,好朋友都算不上,更不是什么能够搂搂抱抱的关系。 希望京熠能够好自为之,不然下次给他好看。 只不过一些假设还未来得及付诸于实践,闵薇又过来了。 与往常不同,可能因为刚刚过来过,还是应着印清云的要求给他送早餐,是以没敲门,直接拉着把手打开。 给印清云吓一跳。 他以为京熠即将暴露。 倒是没意料到这人速度倒是快,闵薇开门的时候,京熠便快速躲在了门后面。 印清云下意识又给京熠遮掩,转过身,快速走到门口,接过闵薇送过来的早餐。 闵薇见他头一回如此积极。 ----------------------- 作者有话说:京熠—— 一位从太子爷跌落成“穷小子”然后励志娶白富美,结果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几章快完结了,我想想怎么完结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醒醒宝宝的营养液 第77章 虽是这样,总比前几天无精打采的模样要好上许多。 闵薇就没再多言,只问了过几天印清云他外婆的寿辰,印清云去不去? 按理说应该是要去的,只不过印清云现在身体有恙,又因为脸上的红红点点,自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见人。 外祖母自然是心疼外孙,哪怕是寿宴,就算印清云不过去也并没有关系。 只不过印清云并不是个不懂事的,想了想便答应下来,到时候带个口罩就行。 后面几天印清云脸上的红印也开始渐消,可能是京熠一次不差地给他上药的原因,毕竟印清云做这种事情总没有耐心。 他倒是运气好,来房间印清云身体状况的人不少,每次他几乎都是差点要被发现,又逢凶化吉。 两个人整天待一个房间,印清云起初是无所谓,后面就有点烦了,究其原因就是自由大幅度受限制。 印清云嗓子难受便不爱吃东西,以往闵薇送饭来,他都是去卫生间将东西偷偷倒掉。如今虽然吞咽东西并没有之前那样疼,总还是不自在的。 只是京熠在这,就不大好操作。 一开始印清云不以为然,觉得现在他好歹是金主一样的地位,京熠总不能太管他。 毕竟这是他家,他房间,他的地盘。京熠不过是借住的那个,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手画脚? 实质上,想象总是有别于现实。依旧是小时候那句话,印清云的健康是京熠世界里最高级的优先事项。京熠的表现没这么强硬,但对印清云软磨硬泡总是有点用处。 闵薇母家是在隔壁烟市,离南城不远,只是也得要个近两小时的车程。一来一回浪费不少时间,印清云估计最早也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又或者当晚被留下住一两天也是极有可能。 前段时间他在京市,回南城之后又得了这样的病,零食什么的印清云现在都吃不了更别说囤,零食筐自然空空如也。 只好前天晚上偷偷出了房门,和厨娘暗度陈仓,让其采购时帮忙买点面包土司泡面。第二天早上又回房将包装袋递给京熠,让他在房间别走。 印清云再三声明,要是京熠被发现了,他可不去捞人。 老人家们的寿宴千篇一律,这次闵老太太也不例外。 印清云已经挺久没看见外祖母,送了之前挑选好的礼物,再给她贺寿。 闵老太太眉开眼笑,拉着印清云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得说瘦了瘦了。怎么比她那天去南城时候瞧着还瘦削一些。 实话来讲,其实每次印清云过来,她都是这么讲。 闵老太太拉着印清云说了会话,只是不过一会便觉着有哪里不对,突然想起:“京熠没跟着来?” 她是知道京熠的。小时候听说印清云要去烟市的外祖母家,京熠无论如何也要跟着去。旁人怎么讲都不听,无理得很。 结果自然就是闵老太太在门口接外孙的时候,见到另一小孩跟个骑士似的,站印清云旁边。 印清云见闵老太太能心平气和地提起他的名,心中便知道估摸着老太太只是了解前段时间他生了病,闵薇并没有与她说及他受伤的原因。 毕竟这几天几乎是一提及京熠,家里人都是横眉冷对,尤其是印亭,恨不得印清云离他十万八千里远。他想闵老太太也不会是这个意外。 “不知道。”印清云是这样回的。 闵老太太稍显诧异。 她看印清云抿着唇的模样,“闹矛盾了?” 印清云没说话,垂了眸:“外婆,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解决。” 话说的没头没尾,这让闵老太太也没法解释。不过她却没说其他,总归事情处理起来都一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印清云的手,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道:“无论如何,闵家和印家永远在你身后。” ——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些印清云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亲戚,与闵家交好的世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抿着酒,笑谈。 也时常有人举着酒杯过来与印清云打招呼,印清云礼貌回应。只不过他并不爱与陌生人交流多聊,没多久就厌烦了。 宴厅在一角落有专门给小孩准备的地方,铺着软垫,摆着玩具,和成人世界隔着一道矮矮的围栏。 印清云去那找了张椅子坐下。 手机弹出去不少京熠的信息,大概内容是问印清云什么时候回去。拍了张图,是厨娘带回来的泡面。由于京熠出不去,配菜都没有,看起来实在可怜。 印清云实事求是:[不知道。] 有三四个小孩聚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印清云打字时,却听旁边稚嫩的声音:“我,京時灼,从今天起愿收穆宏才做小弟。” 这名字实在熟悉,印清云不可能不记得。 他偏过头,就看见那个看起来五六岁,穿着西装的小男孩,站在中间,手拿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筷子,正气凛然对着空气道。 “我们不是在桃园三结义吗?”一人茫然着脸疑惑。 京時灼:“是的啊。” “我记得台词不是这样的。是愿意结为兄弟,不是收作小弟” “不是一个意思吗?” “张飞不就是刘备的小弟?” “是小弟但是……”另一小朋友觉得说不过京時灼,有些不开心,转身就想走,不想再玩这个游戏。 但京時灼哪能让他现在就走,游戏还没结束。立马抓住他的胳膊。 不知怎么开始的,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 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两个小豆丁在地垫上滚成一团,嘴里还嚷嚷着。 印清云本来是不想多管闲事,若是在旁的宴会里随他俩怎么打,闹出多大动静都与他无关。但这次到底是他外祖母的寿宴。 他上前分开两个小人。 “行了。” 印清云声音自带清冷感,比旁的什么温柔大哥哥对于小孩子而言有威慑力地多,两个豆丁同时停住动作。 见到他,京時灼眼睛亮了下,只不过很快小霸王似的神情不复,抬眼望见不远处走来的秦鹭,撒腿丫子跑地秦鹭身后,几句扭捏地透出个小脑袋看着印清云。 另一小孩的妈妈也从远处赶来。只不过她与京家目前还有个项目合作,肯定不能因为小孩子间打打闹闹就伤了和气。 两位家长强制让他俩互相道个歉,这事就这么过去。 第86章 京時灼自觉在印清云面前伤了面子,心里有些不开心,又望向印清云想向他寻求安慰,却发现除了一开始,印清云便没再把注意给过他。 明明从小到大都应该习惯是这样,京時灼还是觉得有些气馁。 秦鹭蹲下身给京時灼捋平皱巴巴小西装的,歪到一边的领带也扶正,“去给你清云哥哥拿点吃的,他肯定饿了。” 得了指令,京時灼蔫下去的心思又活络起来,站直道了声“好”。 印清云可没说现在要吃什么。只不过秦鹭到底还是长辈,总不能当面给她驳了面子。 秦鹭在印清云旁边的坐椅坐下,“现在伤好点了吗?” 秦鹭自然是知道印清云的情况。 从印清云回南城的那天,她就得了京熠的电话。都说子女是父母的债,这话在京熠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小时候给他霸道行为收拾烂摊子,现在还得从国外飞回来。她当时可是刚刚才到的伦敦! 当时京熠也是没招,原先见到印清云那样,他本来就几乎失去理智。还说以后让他不要去见印清云,那濒临绝境之下,京熠只能想出个昏招,给印家些压迫,吓唬吓唬就行。反而弄巧成拙。 京熠回去还挨了顿家法。 印清云听见秦鹭这样问,便点了点头。 印清云不是一个善于聊天的人,秦鹭更不是。在她商业的熟知领域,她可以侃侃而谈,也习惯性被采访访谈,但论起和人交流,主动找话题,那可真是过于为难她。 只不过见印清云就坐傍边比她还沉默,秦鹭只好主动找话题。 “清云,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時灼?” 这话问起来确实不太礼貌,过于直白,像他们这类人,倘若敢在外这么直抒胸臆的,怕是没什么钱途。 但亲疏远近秦鹭还是分得清。 印清云也没想到秦鹭会这样说,而后他也不整虚与委蛇的那套,开门见山,对上秦鹭的视线:“我只是觉得你太过于偏心。” “偏心?” 秦鹭是真没觉得有一天她还会得这样一个称号。 在印清云印象里,从小京熠虽不难见到秦鹭,但真正相处的时间却是少之又少,更别提像如今这样,她能时不时带京時灼参加什么宴会。 自京時灼出生,他便明白这一点。既然父母偏心京時灼,那他就偏心京熠。是以这几年来,哪怕京時灼再表现出对印清云的好感,印清云都假装视而不见。 秦鹭自知确实这几年来比以往有所改变,自京熠初二那年,她就明白是疏于对儿子平时的关心,后面稍微把工作上的重心移了点在孩子身上,但印清云说他偏心,她这是要否认的。 还听印清云说什么有了二胎,不管京熠的心情? 这可真是要命的误会。 在京熠主动提出之前,她可没有想要再来一个孩子的打算。 而且,她有些疑惑地望向印清云: “清云,你不知道当初是京熠主动提出,让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意思就是,在很早以前。京熠便打算放弃唾手可得继承权,京家头衔带来的一切资产,名利…… 他只要印清云。 ----------------------- 作者有话说:京熠是知道印清云的误会,但他不解释。就想要印清云的偏爱,不分给京時灼。论谋心机boy 本来想直接发结局章的,但发现好像太长,先拆分一下,下一章结局,凌晨发 谢谢木木宝宝的营养液,谢谢794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小鱼宝宝的营养液 第78章 晚宴实在无聊,印清云坐在角落发呆。 闵薇与人交谈着,远远见印清云一动也不动,和前面的人笑着说了句“失陪”,便松开搂着印邱胳膊的手,朝他那边过去。 印清云见前面忽然有了人影,抬起头。 闵薇捋了捋他前面额头上的碎发,关心问:“怎么了,宝宝?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印清云摇摇头。过了会,说有点想回家。 其实当前印清云仅是一个人坐着已经很不符合规矩。 这种场合,讲究的是人情往来,作为老太太的唯一外孙,不说跟着长辈四处敬酒也就罢了,等会宴会结束,印清云去帮忙送客人那是需要的。 没有中途人就走的道理。 “想回家了?”闵薇轻声问。 印清云点点头。 闵薇弯了弯嘴角。 “那走吧。” “等会我和你外婆说一声。” 正说着前面走来了印亭,他见印清云坐着,下意识也以为他不舒服。听见说是印清云想要回家,心下了然,也觉得无所谓,大不了晚上他代替印清云的位置做事。 打电话给了司机,让他将车开到门口,等到了之后,便让印清云出去。 夏末的夜风裹挟着凉意,烟市的夜晚比南城似乎要冷了几分。印清云出了门,见到门口唯一停的那辆车,便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他说。 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总觉得有许多倦意。 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转醒。 车外夜色浓重。 不知路过了多少街灯,印清云才侧过头,不经意在前面后视镜看见了不属于他家任何司机的脸。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浅,和博容注意到他的视线,冲他弯了弯嘴角,“醒了?” 印清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坐错车了? 和博容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开车。“我正好去印家给eden拿文件送他公司去,你大哥就让我顺路把你送回去。” 补充,“说你想回家。” 印清云沉默一瞬:“……谢谢。” 和博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客气什么。” 印清云醒来时,距离南城已经很近,没多久便到了印家老宅。 因为和博容只是来拿个文件,车子便直接停在门口,省的再倒车麻烦。印家老宅虽然大,但比不上荷兰的那农庄,只是几分钟的路程就能到别墅内。 路上基本是和博容说话,问到什么问题时候,印清云礼貌回应答案。一路表现得冷淡,倒不是刻意为之,对于不太熟的人他只有这个表现。 此时还不算晚,张妈管家们还在忙碌收拾。见到突然进来的两人倒是一愣,他们还以为印清云要最起码隔一天才能回来。 印清云让管家带和博容去印蔷卧室。 不过和博容走之前,印清云又和他说了声:“谢谢。” 这次和博容心领神会。说的是当时在拉加维加斯。 当时辛邬看见印清云那样,他几乎是六神无主,也不管什么恩什么怨了,在那地方他目前也只认识一个和博容,连忙打电话给他,找他帮忙。 “不客气。” 印清云没和他们一起顺着楼梯上楼,与他们相反方向去了地下室酒窖,里面有不少印邱的珍藏。 开了瓶包装最珍重的,便朝后院花园里去。 花园里有一架秋千,年纪比印清云本人还大,不过常年都有修缮,保存还算不错。木头架子,绳子吊着木板,坐在上面轻轻一荡,就能看见整个花园。 印清云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他打开酒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醇厚的香气,苦与甜融合在了一起。 秋千吱呀吱呀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印清云抬起头,看向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 那些白天开得热闹的花朵,此刻都安静地睡着,只有淡淡的香气随风飘来。 他又喝了一口酒,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后面他只知道月亮越来越亮,风越来越轻,脑子越来越模糊。 只有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秋千轻轻晃着。 印清云靠在秋千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最后脚步声在身后停下,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他手里的酒瓶。 “喝这么多?” 是熟悉的声音。 印清云回过头。 京熠站在他身后,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印清云看着他,眨了眨眼,“你来得好慢。” 但转瞬又说,“你怎么来了?” “看见你在这。” “什么时候知道我回来的?” 京熠报了个时间。 印清云想了想那个时间截点,脑袋里一片混沌,不过还是开口:“和博容送我回来的。” “嗯。”京熠在他旁边坐下。 印清云觉得有点挤,往旁边挪了挪。 “他之前说喜欢我。” “嗯。” “但我和他已经说过不喜欢他了。” “嗯。” 印清云侧过身,朝京熠靠近了些,看着他的眼睛道:“我都告诉你了,你不许误会。” 第87章 “嗯。” 印清云不满意了,蹙着眉,脸上还晕着醉酒后的浅红:“你怎么老是嗯?” 京熠伸手,轻轻捏了捏印清云的脸:“我没误会。” 印清云拍开他的手:“那你一直嗯嗯嗯。” 京熠笑出了声。他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我在听你说。”他轻声说,“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印清云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之前也和你说过,我不喜欢你的。” 京熠动作一顿,却没开口。掌心轻轻捏着印清云的脖颈,缓解印清云酒后的不适。 “但是我是骗你的。我想让你难受。” 印清云低声道:“因为我难受。” “我以为你要和她订婚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京熠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哪怕只是阴差阳错的误会,他还是附在印清云耳边说宝宝对不起。 印清云摸上京熠的眉骨那处。京熠基本没什么心情搭理这,当时只简单处理包扎,后面也没再管过,已经留下了很淡的疤。 “……还疼吗?” 京熠朝他微微摇头,“没什么感觉了。” 印清云眼眶一瞬间红了,但是忍着情绪很认真地对上京熠的视线: “可你走了以后,我更难受。” “京熠,我喜欢你的。” “我没有不要你。” “你也不能不要我。”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 秋千慢慢晃着。 京熠垂眸看着难得袒露心声的印清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拇指摩挲过他的脸颊,擦掉那一点还没落下的湿润。 “永远不会。” 他低下头,唇贴在他的唇上,轻轻厮磨。 印清云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闭上眼,手抓住他的衣领,回应。 呼吸交缠。 秋千轻轻晃着。 夜风很轻。 —— 曾几何时,有人问过印清云,他与京熠的关系。 印清云当时对回答那人心中不屑一顾,但还是秉着礼貌回了句:“京熠啊,我一直养的狗。” 忠诚,专一,护食。 就像条尾巴似的,一刻不离守在印清云身边。 但倘若试图剥离,那将是抽筋拔骨般的痛。 —— 昨日醉酒,印清云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窗帘拉开一角,房间正对暖阳,几落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刚巧就落在印清云闭合的眼睛上。 不多时,他便被这刺眼的阳光给晃醒。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枕头里躲开那道光。 但又发现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 房间内是异常的安静。 印清云坐起身,环顾四周,地上原本铺好的被褥也消失不见。 他走近卫生间洗漱了之后,打开衣橱,便见那团被子被整整齐齐叠好了放在里面。 一切如常地,就好像前几天的一切都只不过他的黄粱一梦。 印清云睫毛颤了颤,下了楼。 在楼梯口碰见了张妈。 印清云才从生了病便不在家里走动,一开始是因为传染性,后面就是由于他脸上这些残留下来的红印,最初他并不愿意见人。 这些天张妈也才偶尔,极少次地才能见到印清云。她在印家做了二十多年,看着印清云从小长大,早就把他当成自家孩子。许久不见,总归是有些念着的。 她问印清云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并没有什么不适。就连酒后的宿醉的头痛也没有。 张妈松了口气,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那些红疹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印清云脸色也比前几天好多了,嘴唇有了血色。 又听了几句叮嘱之后,印清云才得以下了楼。 走了几步楼梯,在楼梯口处拐弯,抬眸望远,却见到前面不远处客厅里京熠坐在那。 印清云:“?” 像是感知到他的目光,京熠在那一刻也抬起了头,无奈地朝他笑了笑。 旁边同样在沙发上坐着的印亭印蔷,也警惕性地同时向印清云这边看,见他俩跟个牛郎织女似的遥遥相望,觉得京熠是在暗送秋波,又不动声色地遮住他俩对上的视线。 印清云收回目光,只是去往的方向已经转成客厅那处。 往常印亭印蔷已经在公司里了,如今一左一右坐在京熠旁边。前面堆叠着些什么东西,印清云凑近一看是一沓沓照片。 类似于大头照,有些家长审美好的,也放了些生活照,不过这些看着就像是这俩从哪个媒婆手里坑来的。 印清云蹙着眉,莫名的看着前面三人。 “你们在干嘛?” 印蔷被看了,假装是若无其事。从桌上随手拿了堆照片放印清云手上。 他稍微翻开几张看。 “怎么样?”印亭问。 “挺好的。”对人评头论足总是不太好,索性就一个模板答案给出。 印清云以为这是印亭的的相亲对象,眼看着已到而立之年,印亭对象都没谈,印大伯母为他忧心的很,这种看照片去相亲的事也给他做了不少。 “起码选几个,等会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你们聊聊。” 印清云有些茫然:“我?” 他转头,余光却见那茶几桌上甚至还掺杂着几张男性的照片。 这个圈子双插门不少,但很少有人暴露对同性的倾向,印清云是真有些佩服他两位哥哥能弄来这种资料。 也难怪刚刚看京熠一脸欲言又止。 印清云估摸着辛邬那个大嘴巴,肯定又添油加醋地跟印亭他们说了什么。 这样想着,他倒看起来像是有几分开始认真的心思,朝他们又走近些,站京熠前面。 京熠心领神会站起身,把他原先的位置让给印清云坐。 只不过在印清云的手腕不经意擦过京熠的胳膊时,哪怕是当着从今天就对他虎视眈眈的印家哥哥的面,京熠还是没忍住,“我觉得他们都挺一般。” 随即招来了面前两位兄长的怒目而视。 京熠刚刚那话当然是假的。印亭不可能给他弟找差的。 印清云听了微微点头,却再也没什么表示。 京熠便没再说话了,毕竟之前是自作孽。 印清云翻了翻手里的照片与背后信息,模样看上去确实是比刚才要认真许多,起码在每张图片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多一些。 只是最后他得出结论,依旧是刚刚那句:“都挺好的。” 印亭不太满意印清云的话,这听着和敷衍基本没区别,他正欲再介绍一些,却听旁边印清云突然开口:“但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话闭,见京熠站前面没动,印清云轻轻踢踢京熠的鞋。 抬眸:“男朋友。” “渴了,我要喝水。” ——完—— ----------------------- 作者有话说:历经三个多月这本小说就到此完结啦,印清云和京熠暂时在这边与宝宝们告别,感谢宝宝们这一路的陪伴! 没有你们,按我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真的很难每天日更地写下去。 本来《养尾巴》这本书只打算写个十几二十万字,临近结尾处只打算稍微酸涩一下,但还是经验少一不小心下笔太猛。 可能也是阴差阳错之下,让印清云对京熠的感情表现得更为显露。或许平时有点傲娇。很难才能开口说一下喜欢。死犟。做错了事顶多只会牵着京熠的衣摆低头,之后几天稍微表现得乖一点,听话一些,但过不了多久又得原形毕露。道歉也是很难开口的。 但他的喜欢也不会比京熠的少,没有谁的爱意磅礴汹涌,另一个人则是浅露。竹马竹马就是从小黏黏糊糊,长大后分不开彼此,相互喜欢着的。 一路顺风,偶尔磕磕绊绊之下,小情侣已经走过童年到了现在,下次就是番外里与大家继续见面 最后依旧是感谢所有一路陪伴过来的读者宝宝!!! 题外话—— 推推下本文《他说【竹马竹马】》 这本算是养崽,从开头七岁写起,两个小朋友磕磕绊绊一路长大,偏日常流 大概四五月份开,留点存稿,《养尾巴》这本基本就是没什么存稿,以至于想感谢宝宝们多加更什么的,然后发现码字速度远远比不上想象速度,下本加更的次数一定要多一点!(励志) 文案—— 病弱年下绿茶攻x朝气蓬勃帅哥受 认识悦言的都说他脾气好,温润如玉,笑起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温柔学长那挂的。 谁会想到他小时候也是让家长头疼的混世魔王? 第88章 调皮捣蛋,上房揭瓦,连邻居家的二哈都对他退避三舍。 转折始于他七岁的一个湿漉漉雨天。 父母领回一个漂亮得像瓷娃娃的男孩,林准陆。安静,苍白,人如其名,看人时眼睫轻颤如受惊小鹿。 听说这是母亲朋友的儿子,请他们家代为照顾。 悦言摩拳擦掌,以为来了个对他俯首称臣的养成系小弟。 谁承想,这人倒成了日日需要他哄得小祖宗。 林准陆怕黑,悦言每晚讲故事哄睡; 林准陆挑食,悦言一勺一勺亲手给他喂; 林准陆委屈生闷气,悦言只好给他重新戴上助听器,在他耳边一遍遍说喜欢你。 …… 时光荏苒,被悦言小心呵护的小鹿,也抽条拔节,显露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漂亮轮廓。 林准陆依旧安静,依旧粘人,只是那份依赖在悄然滋长中,似乎掺杂了某些更为滚烫浓稠的东西。 空调送出习习凉风,但吹不散房间里的燥热。 床上的人蜷缩着,薄被下隐隐传来压抑的喘息以及微微的律动。 悦言起初以为他做噩梦了,掀开被子打算安慰,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一滞。 林准陆睁开眼,眼神依旧湿漉无辜,声音却哑的不像话: “言言……” “我难受……你帮帮我……” 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眼神却烫得吓人。 力道很大,难以挣脱,拉着悦言的手就要往被子里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