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龙傲天手握冲喜剧本后》 第1章 《当龙傲天手握冲喜剧本后》作者:长生有悔【完结+番外】 文案: 清冷天然呆卷王受vs自我攻略美人师兄攻 — 程思齐是逍遥宗的小师弟,整日只知习武练剑,他对任何人都谦逊有加,除了不顺眼的大师兄。 大师兄凤来仪吃穿用度比宫阁嫔妃更甚,早课需人八抬大轿,整日花枝招展,浑身上下都透着“我好有钱”四个大字。 两人一碰面就勾心斗角,全宗上下鸡飞狗跳。 结果大师兄一朝病重,冲喜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正中程思齐。说是普天之下唯他的八字最为相契。 程思齐:??? 成亲当日,看着相见两生厌的脸,两人觉得后半辈子要完蛋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一吵架便会遭雷劈,不想被劈就只能亲亲。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人后努力互怼,祈祷对方早日归西,在人前努力装相爱拿学分。 — 为了赚双方共有学分,程思齐开始盯他上课。 凤来仪开始怀疑:“他方才偷看了我一眼,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为了不因道侣挂科而被牵连,两人迫不得已给彼此深夜补习。 凤来仪想了一宿:全宗门这么多人,师弟只给他补习,想必是对他情根深种,才如此费尽心机。 为了《修真界恋爱指南》的0.01学分,程思齐一反常态地给他写了十几封情书,他怕误会还在旁边画了一对大王八; 某天,程思齐被大师兄唤到上界桃花林,全修真界以为他们要决一死战。程思齐虽不解其意,仍佩好长剑应战。 结果,在三界弟子震惊的目光中,大师兄拿出了那封情诗,追问道: “这上面的大王八是什么意思?” 程思齐终于忍不住了:“其实——” 凤来仪板着脸,打断他道:“我知道,其实你就是想跟我千秋万岁、长相厮守。所以,你喜欢我能不能直说?” 某日,几位道童来到程思齐跟前: “少君请移驾凤氏仙府,凤小世子说要送给您十座灵山,所有上古名剑和心法秘籍任您挑选。” 程思齐:“……?” -小tips : 1.受点流土著 攻是穿越来的。强强 主受 2.he 攻受双向粗箭头 受是师门团宠,受万人迷。攻宠受+攻受互宠。一起打脸逆袭。大家可以放心食用哦~ 绝世沙雕大甜文 甜不死我原地倒立 3.祝宝宝们阅读愉快 我爱你们 =v= 希望多多收藏,多多评论呀~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龙傲天 主角:程思齐(折玉) 凤来仪 配角:牧柳 叶流光 扶恨水 程贤 百里萧玉 宁兰摧 其它:收藏一下、多多评论、更新更快哦~ 一句话简介:“被迫和死对头相亲相爱的日子” 立意:保持对生活的热爱 第1章 三月初七,三清山峰顶隐于沉沉雾霭之中,透出丝丝微寒。 今日,宜嫁娶。 逍遥宗护宗阵大开,广迎宾客,月华仙府飞檐斗拱下,琉璃铃铛相鸣,大红灯笼随风招摇,艳丽的红缎铺地。 时辰已至申时,筵席也已过半。曲水流觞间,赴宴的宾客们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凤小世子不来情有可原,眠枫长老和二夫人为何迟迟没有现身?外头那位似乎都候大半个时辰了吧?” “那凤小世子已然病入膏肓了,真是可惜了外头那位仙子的天人之姿。恐怕啊,年纪轻轻便要守活寡咯。” “什么仙子?看清楚些,那是逍遥宗的小师弟程思齐,入赘进月华仙府的!无为真人的徒弟里,哪有相貌平平之辈。” 一位女修颜色骤变:“程思齐?他和凤小世子不是素来不和吗?怎么还……” “嗳!快别说了。” 世人皆知,凤小世子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素来飞扬跋扈,家里又娇纵得紧,号称“仙道第一小霸王”,却在跟随师父在下界除蛇妖途中,意外失魂昏迷。 后来,无为真人就找到了程思齐。 师父告诉他,凤来仪命中必有一劫,只有与他八字对应的人才能够弥补残缺的命格。 而程思齐正是全天下唯一跟大师兄八字相契合的人。 然而程思齐一直对同门弟子谦逊有加,平日寒窗苦读,本有锦绣大好前程。 程思齐问,大师兄到底命犯了什么劫。 师父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说他日后便知。 听说程思齐得知自己遭遇此等横祸,整整三宿都没有合眼,也没想出这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才会逢此大劫。 旁边宾客不住地摆头,叹息声从口中传出,为他忿忿不平道: “换作是我,倘若必须入赘,还要一辈子囿于凤小世子的‘魔爪’之下,我宁愿一头撞死在这棵柱子上。” 另一位宾客也摆摆头,感叹道: “哪怕是死了投胎畜生道,来世当头拉犁的牛,都比嫁给那凤小世子强。” “是啊,我宁可当只会吃粪的蝇虫!” “我也是!” “你们待会儿且看着吧,那程小道友素来傲骨铮铮,定不能忍气吞声的,毕竟是月华仙府怠慢在先。” 毕竟月华仙府不肯屈就自家世子入赘,软磨硬泡许久才把程思齐请了来。 许多人猜测,也不知月华仙府定是给程思齐许了他什么好处,或是用了什么霹雳手段。 但没人知道,其实程思齐这三天是自己想通了。 倏地,有人打断道:“你们少说两句,那程小道友看过来了。”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只见身着凤冠霞帔的程思齐立于门前,缓缓从喜扇后抬起眼。 这张面容颇为清秀,眸中一派淡然。 程思齐的唇片很薄,薄得好像天生无情,青丝略微散乱地披在他那细瘦的肩上。 他并未在意周围旁人的议论,只是静静望着那被婆娑云雾所遮掩的重峦叠嶂。 月华仙府在仙道中也算数一数二的豪门巨室,凤氏曾斥金银万两、耗费百年,帮助逍遥建设在这座钟灵毓秀的山脉上。 程思齐常有听闻,三清山距离天道不到万尺,但已经算是最近。 听说在这里修成仙身,可能有幸窥见天道一隅。 只是世间能够修成仙身之人已属寥寥无几,飞升成神者更是凤毛麟角。 凡人终其一生,也难以触及天道,大多人因天资、战乱等缘由,被淹没在历史的滚滚浪潮之中。 想及此,程思齐眸底黯淡。 譬如崛起于上古的巫咸族,却在七年前突遭魔教教徒屠诛和百年一见的天灾,千年道统骤然倾颓,他的爹娘也未能在那场惨烈的血战中幸免。 逃亡五年,兄长不顾一切将他救出,然而洪水又将他们冲散分离。去年承蒙师父相助,才保住了程思齐一条性命,他才得以拜入师父门下。 七年弹指一挥,纵使巫咸族同月华仙府曾盛极一时,除了程思齐,世上应该几乎再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姓,更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平生所愿,就是了却爹娘未竟之事、找到哥哥的下落,或是早点能手刃天下魔修,为他们报仇雪恨。 至于大师兄…… 他握紧袖间的短刀。 要是大师兄胆敢敢对他怎样的话,他也好自保。 现在大师兄时日无多,他最差就是守一辈子活寡,对着冷冰冰的牌位度过余生。 忍一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能在这里借助充沛的灵力修炼。 “少君。奴婢来迟了。” 忽然,一句女声打断了程思齐的思绪。 小丫鬟匆匆走到程思齐身边,朝他恭恭敬敬地福了个身。 程思齐偏过眼神,小丫头年纪不大,忡忡心事却都写在了脸上。 她战战兢兢地说道:“眠枫长老那边是魔界战事吃紧,长老夫人身体抱恙,恐怕是都来不了了。” 程思齐明白。 其实根本不是因故不来,不过是因为他身份贫寒,故意寻的托辞罢了。 不过程思齐也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平静道: “无妨,那便不拜了。” “可婚姻大事,岂容儿戏!”她下意识说道。 意识到说多了话,小丫鬟进退不是,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接着道: “可,可这样要被众仙家看笑话的,要不少君再等等?长老和夫人说不定马上就——” 她心是好的。 不过她只是得令行事,并非有意为之,没有必要为难她。 程思齐垂下眉,淡道:“不必了,一切从简。遵循民间市井的法子,让我与公鸡拜堂便是。” “好,忍冬这便去给少君准备。” 小丫鬟朝他投来感激的目光,连忙应了下来,旋即小跑着去找了。 第2章 就这样,忍冬把大公鸡放到左侧的蒲团上,看到这一幕后,在座宾客大惊失色: “长老和长老夫人真不来了?” “你们看,程小道友真来了!” 在众人唏嘘声中,程思齐手举喜扇半遮着脸,缓步走到在空空的香案前,跪坐到蒲团前。 摇曳的红烛静静伫立在案几之上,暖橙光笼在他好看的脸庞,长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辉。 傧相立于旁侧,高声道: “一拜天地。” 光影交错间,程思齐神色平常地跪拜下去。 在座宾客皆屏息凝视。 等他第三叩拜下去的时候,众人都没见到他有什么动作。 真是奇了。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转首,只见忍冬快步走来。 她对着其他道童耳语几句,但也有不少人听进了耳,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最后一传十十传百。 嘈杂声中,程思齐不解地抬眼。 发生什么了? 一人惊呼道:“世子醒了?” 程思齐脑子嗡地一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会……” 他都忘了忍冬跟自己说了什么。 程思齐只知道,自己来到惊春轩时已经入夜,终于回过神来,仪程已经结束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大师兄的大院了。 一年前他刚成外门弟子时便被安排师父养过花,正巧被大师兄瞧见。 大师兄见到他经手的花格外娇艳,而自身又懒得打理自己院里,便开始“心生歹念”。 仙道谁人不知,那凤小世子曾以0.05学分作为要挟,把他“强掳”过来日日浇花,自己则睡到日上三竿,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从那以后,大师兄就成仙道中“强抢民男”的纨绔典范。 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虽说两人间实际上没有多少正面相处,但两人一旦见面,往后几日一定诸事不顺,喝水都会被噎到,出门都会被绊倒。 程思齐坐在小院的桌案前,看着其他道童在大院内进进出出,把自己的东西从虚舟轩搬了进来。 他双手托腮,闷闷叹了口气。 今后朝夕相对,凤来仪岂不是更颐气指使,月华仙府又惯会看人下菜碟,以后还怎么清心修炼? 好难。 这时,忍冬颤巍巍地端来一个锦盘,上面摆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随后走至程思齐身后,等候发落。 程思齐发了半天呆后,才瞥见背后有个人影,说道: “有话直说便是,我不用那些礼数。不必请示我。” 忍冬不由心中一暖:“少君看看这些如何处置?” 她在月华仙府做事并没有多久,以往碰见的都是跋扈的主子,遇事才这般小心翼翼。也是个可怜人。 他环顾那些忙碌到现在早就困倦的道童们,斟酌了词句道: “这些就放院里石桌上,你先领其他人下去歇息吧。晚上天寒,不用在这守着。” 忍冬依旧犹豫了一瞬:“那少君……真能应付得了世子吗?” “能的,去罢。” 程思齐从那些寓意“早生贵子”的物什别过眼。 自大师兄落病后,月华仙府应该也不指望未来的少夫人能传宗接代,他的任务仅仅是冲个喜而已。 忍冬依言点头:“是。少君。” 等人都走净,程思齐方才走出别院。 他来到大师兄院前,叩门三遍: “大师兄,你在吗?” 奇怪,屋内无人回应。 他推开了喜房大门。 月色正好,屋内很安静,窗牖是开着的,外面桃花灼灼。 不仅凤来仪,就连师兄身边丫鬟也不在屋里,大抵是伺候他们大病初愈的凤小世子去了。 挺好,他本就想着回到原来的住处练剑,看着那些红枣、桂圆的,总觉得浑身哪里不自在。 于是,程思齐在桌上留封书信,将凤冠置于一旁,准备回屋找剑。 “你要上哪里去?” 程思齐刚迈出门槛,背后传来一声清亮悦耳的声音。 程思齐错愕回身,盈了满面的桃花香。 抬眸相接,恍然而对。 他对上桃花树上那双微微眯起的病恹瞳眸。 “……大师兄?”程思齐意外道。 便见一位俊美无俦的少年身着月白锦袍,倚在桃花树干上,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乌发若缎,眉眼玉润疏朗,像是天上的难以触及的神仙,可他眼睑下的美人痣却偏生显得轻佻,跃入了红尘千丈。 “嗤。” 少年对他勾唇一笑。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程思齐张了张嘴,本想要辩解什么,奈何嘴笨得很,颈上升起绯色,很快就蔓延到耳尖。 凤来仪手中移形符化为灰烬,他脚尖在桃花枝上轻轻一踮,便轻轻跃了下来。 有片桃花瓣缓慢拂过他那张精雕玉琢的脸庞。 他回到藤椅,面色苍白似纸。 程思齐沉默许久,心里升起不该有的复杂感受,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他下一秒就要香消玉殒了。 但他的内心却告诉他, 大师兄若是真死了反倒省心,不是么? 凤来仪目光朝不远处飘去,当看到程思齐那模糊的重影时,他玉葱般的手指下意识微微蜷起,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上。 他扯出一抹散漫的腔调,问道:“对面那位,是三师弟,还是四师弟?” 程思齐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吭声,难得没有怼他。 凤来仪扬声唤道:“罢了,不管你是谁,先过来吧。我瞧着你眼生。” 程思齐依言走上过去。 他微微俯身,看向藤椅上的凤来仪。 借着那朦胧微弱的月光,凤来仪慵懒地掀起眼皮,眼前的人只能瞧个大概轮廓。 凤来仪唇角一勾,但还是不想动,轻声呢喃:“嗯?这是从仙界下凡的神仙?怎么生得这般好看。” “……”好吧,原来不是快病死了,是快懒死了。 程思齐冷冷道:“大师兄要不再好好看看?” 凤来仪费力地睁开眼,还真稍稍起身,往前凑近了去看,还朝着程思齐伸出手。 程思齐眸底瞬间寒意一闪,下意识地转出袖中的匕首,将寒刃对准了对方脆弱的脖颈。 可就在这时,鼻尖却萦绕起一阵馥郁好闻的桃花香气。 程思齐握着匕首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原来凤来仪是把方才摘的桃花别在他的鬓边。 程思齐:“……” 也就在这一瞬间,凤来仪终于看清了程思齐的脸。 他瞬间清醒过来,这哪里是什么下凡的仙子,分明是他那瘟神师弟!! 凤来仪惊恐地尖叫起来:“啊!!” 看到大师兄这副反应,程思齐终于松了口气。 好,是熟悉的大师兄。 凤来仪一个鲤鱼打挺,用尽浑身力气往后撤了两步,脸色十分难看: “程思齐,你怎么会在我后院?还穿着女装!!” 程思齐不语,只是示意性地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红裳。 凤来仪满脸狐疑地顺着他的动作向下望去,当看到身上那身喜服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是,这合理吗? 四周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凤来仪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程思齐顺势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干脆利落地在桌案上放下一张红纸庚帖。 凤来仪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庚帖上那刺目的金字上。 当看到“契友二命大利年月相生相合,实属可配之婚”这行字,落款还是月华仙府时,他只觉如遭五雷轰顶。 凤来仪大惊失色道:“咱俩是道侣?!” 不过就是睡了一觉,虽说这觉长了点吧。怎么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多了门亲事,还多了个男妻,关键这人还是他死对头! 他确实是让程思齐浇过花,但真没想过看这张面瘫脸过一辈子啊! “嗯。道侣。” 程思齐点点头,神色平静。他合上庚帖,坦白道: “三个月前,你跟师父去下界除蛇妖意外失魂。师父说你命中注定有一劫,破劫的关键就在与你八字相契之人。” “其实,我原没打算救你的。” 清风徐徐拂过,枝头的桃花纷纷扬扬飘落。 在凤来仪那满是震惊的目光中,程思齐顿了顿,补充道: “可偏偏,这天底下就属你我二人八字最为相契。”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缄默了很久。 不知何时,凤来仪终于缓过神来。 他追问道:“那我犯了什么劫?” “师父没说。说到了时机自然会知道。” 第3章 凤来仪努力整理着混乱的思绪,说道: “师父既然不说,那肯定不是什么好劫了。那既然我已经醒了,我想与你和——” “离”字还没出口,便听轰隆一声,一道天雷结结实实地砸在凤来仪脚边。 紧接着,七八道天雷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 程思齐皱眉,满脸疑惑。 什么情况? 眼见情况危急,凤来仪撒腿就跑。 莫非大师兄平常亏心事做多了,遭天谴了? 凤来仪一溜烟跑到了别院。 奈何天雷速度极快,当即劈中凤来仪的后背,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 怎么刚醒就要遭雷劈。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对,好像修真界不讲王法和天理。 就在下一道天雷即将在他头顶炸开时,凤来仪认命般地闭上眼。 可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凤来仪满心疑惑地睁开眼。 一块闪闪发光的悬浮屏幕陡然出现在眼前,一个带着七分欠揍的机械男声传进他的耳畔: 【系统】恭喜宿主绑定“龙傲天养成系统”!您的身份是x点《傲世武动苍穹》的恶毒女配“凤来仪”。 他都穿越七年了,这系统居然现在才绑定? 凤来仪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等会儿,不是,我怎么是女配?” 【系统】由于系统延迟,导致组件数据更新不同步,产生了 bug,所以您的故事线与女配剧本融合了哦。 这也太草率了吧? 凤来仪满脸不解,质问道: “我难道不该是男主吗?我可是穿越过来的,正常来说,我怎么也得是男主吧?哪见过男二带系统的?” 【系统】宿主双亲健在,家境优渥,而且宿主一不努力,二根骨平庸。经系统检测,您不符合男主设定呢=v= 穿越七年,一朝遭雷劈才知道自己拿的竟是同名同姓的炮灰剧本,关键连性别都对不上。 凤来仪:“算了,女配就女配,不能改成退婚流吗?” 【系统】原著中退婚流女配 “凤来仪” 的结局是对决大败,名誉扫地,被龙傲天疯狂追杀,家族分崩离析,最后落得个万箭穿心、魂飞魄散的下场哦。当然,任务一旦失败,也会达成以上结局呢,亲亲^3^ 算了,那还是忍着吧。凤来仪托着下颌,暗自忖度。 【系统】您只有攻略龙傲天主角,才能回到现实世界。当前任务进度:龙傲天好感度(-99/0.1) 任务进度条都负数了,这任务叫人怎么完成? 凤来仪苦苦哀求道:“能不能换个攻略对象啊,好歹换个姑娘。对着这张脸,我实在攻略不下去。” 【系统】请冷静一下呢亲亲~这边不支持更换攻略对象哦。建议亲亲改变下自己呢。 先是稀里糊涂成了亲,接着差点摔得半死,现在系统又让他自己克服。 改变什么?试着变.性吗? 看着对着空气疯狂踢打的大师兄,程思齐停下脚步,不禁心生疑窦: 大师兄这自言自语的毛病,是除妖那阵落下的? 经过凤来仪好一阵折腾,系统终于息屏消停了。 他转过身,对上程思齐那双疑惑的眼,大脑飞速运转: 是了,程思齐。 自幼父母双亡,兄长下落不明,还背负着血海深仇。但他无比勤奋刻苦,除了丹术、阵法、御兽这些无关紧要的选修课成绩一般,其他科目均名列前茅,剑术更是一流。 程思齐平日里靠学分换取灵石,再加上给他浇花挣的的仨瓜俩枣,才勉强维持正常生活。 他有个全宗唯一入问虚期的师父,还莫名其妙地遭到其他堂弟子的妒忌。每次遇事都能逢凶化吉。 这样分析,程思齐这是妥妥是美强惨的主角。 真是的,这七年他光想着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都忘了去抱主角的大腿了。 可现在他和主角还是死对头,这不是死得更快了吗? 他不过就是想当个无忧无虑的纨绔,怎么这么难! 凤来仪摸摸下颌。 不过,让主角的好感度提升到0.1,应该……也没那么难吧。 当然,程思齐完全没察觉到他内心的这番暗潮涌动,只觉得大师兄在犯病。 他面无表情道:“大师兄。你刚刚说我是王八?” 我靠,这下完蛋了! 凤来仪赶忙按住程思齐的肩膀: “千年王八万年龟嘛,我这是在夸你千秋万寿呢。不是,小师弟,你听我解释,我是穿越 ——” 程思齐本就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看到肩膀上的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凤来仪的话还没说完,天雷再次毫不留情地劈在他跟前。 靠,这也不让说。 我错了系统爸爸!不!主角爸爸! 凤来仪被劈得满面焦糊,赶忙纠正道: “我,不想和离。” 幸好过了一息,天雷没劈下来。 凤来仪又昧着良心说道:“小师弟,以前总使唤你扫我后院,还老对你恶作剧,是我不对。其实我喜欢你,喜欢你到……” 他快编不下去了:“喜欢你到做梦都梦到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程思齐的脸更黑了,拳头指节攥得泛白。 许久,他说道:“大师兄……你是被附魔了么。” 按道理说,是做梦都盼着他早点死才对吧。 【系统】任务进度:龙傲天好感度(-999/0.1) 好话歹话都说尽了,怎么好感度还带减少啊? 凤来仪赶忙说道:“我是真的不想和你和离。” 【系统】任务进度:龙傲天好感度(-99999/0.1) 终于,凤来仪崩溃了,大喊道:“程思齐,我喜欢你,还不行吗?” 【系统】任务进度:龙傲天好感度(-9999999999999/0.1)警告!!宿主面临死亡威胁,请注意维持好感度哦。 天雷隐隐轰隆直响,蓄势待发。 只要程思齐再讨厌他那么一点点,他就要被雷劈得灰飞烟灭了。 要不一死了之吧。 凤来仪欲哭无泪,他一把拔出程思齐腰侧的佩剑,将剑柄抵在自己胸口: “要不你一剑捅了我吧,我只想死得体面一点。金丝楠木的棺材都准备好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次,居然没有提示音!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去,程思齐依旧面无表情。再看好感度,居然变成了硕大的“0”! 0! 那可是“0”啊!!! 凤来仪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忽然,一道银练再次从天而降。 只不过这次遭殃的,是在树上看热闹的两位身着蓝白窄袖校服的少年。 哦,是三师兄牧柳,和四师兄叶流光。 牧柳掸掉身上的尘土,他挠挠头,满脸尴尬解释道: “嘿嘿。我……和小叶听见有雷声,就赶过来了。” 叶流光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附和道: “嗯嗯,我们真不是故意来看热闹的,绝对不是来吃瓜的。” 程思齐和凤来仪难得默契地沉默了下。 叶流光和他年纪相仿,不过入门更早。早年失魂,又没能及时医治,如今心智单纯得像张白纸,基本上藏不住话。 他双手捧着一沓纸,递了过来: “这是新一学期的选修课业指南。程师弟你看看。这学期咱们定朔堂要和其他堂的弟子一起上选修课。” 与其他门派不同,逍遥宗虽以修习冷武为主,但按照辅修内容划分了六大堂门。 与其他门派不同,逍遥宗虽说以修习冷武为主,但按照辅修内容划分了六大堂门。 分别是百草堂、丹术堂、天机堂、天璇堂、定朔堂、御兽堂。 其中,百草堂专注研习医术,弟子们不学武;天璇堂是高阶弟子驻守藏书阁、长老议事的地方。 定朔堂由无为真人扶恨水执掌,门下共有五位弟子,依次是凤来仪、百里萧玉、牧柳、叶流光和程思齐。 说起定朔堂,那名字还是上一任掌门百里萧然亲自所起。 说是日月合朔之日称为朔日,后来因月轨迹不均性又进行了几番修正,求出了更为精确的朔。为纪念掌门这一贡献,便将本堂命名为 “定朔”。 虽然定朔堂名头响当当的,却是六堂里公认实力最有提升空间的一堂。 说直白点,就是全门派唯一的菜鸡学堂。 程思齐伸手接过那张选课单。 这学期选修课程总体并不算太难,依旧是《丹术进阶》、《御兽有方》、《奇门阵法》之类的。 可当看到最后一门时,程思齐一下子愣住了。 这选择性必修课程《修真界恋爱指南》又闹哪样? 作者有话说: ---------------------- 修仙体系: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炼鼎——问虚——大乘——飞升 第4章 定朔堂 成员 师父 扶恨水。大师兄 凤来仪 19。二师姐 百里萧玉23。三师兄 牧柳18。四师兄 叶流光17。五师弟 程思齐17。(按入门时间顺序排列 不按年龄) ps。大家和茯苓、忍冬都是好孩子。 第3章 和单身同门/道侣聊天一周0.5学分(男女不限),写情书加0.5学分,给同门/道侣互送爱心早膳0.5学分,和他人结为道侣加15学分…… 这都什么啊。 牧柳凑到他跟前,说道:“哟,你也看到这门了?” 叶流光无助叹气起来:“师父指定咱们几个必须要上,其他堂的弟子,还有二师姐就不是强制性的。” “不过,师父还说年底有南疆访学的名额,只有成绩到一甲才有资格。据说还能拿到灵坛的上古名器。你们可别说出去啊,师父说要先保密。” 四百年前灵坛在南疆开启,千万上古灵器骤现,各派高手、散修豪杰、魔教强者为夺灵器拼得你死我活。 最后仙道平息战火,三界长老并颁布新令,唯有历经考验、实力超凡的能人志士,方能获挑选上古法器的珍贵机缘,聆听大能教诲。 三界长老借此促使修真者潜心磨砺,避免纷争重燃。 其实程思齐并不在乎那些古器。 主要是“南疆”。 程思齐低垂眉眼。 南疆,是他和兄长失散的地方,是他未来去找兄长的地方。 牧柳揽住叶流光的肩膀,脸上挂着狡黠的笑,贱兮兮地说: “要不,咱俩搭个伙试试?” 叶流光自觉远离他:“滚,我只想和二师姐聊天,才不想跟你这种臭男人组队!” “胡说八道,我才不臭。”牧柳不乐意了。 “二师姐身上有花香,三师兄你呢?”叶流光毫不留情吐槽。 牧柳叉起腰,据理力争道: “大师兄身上也香啊,他每天洗八百遍澡,你怎么不去和大师兄聊天?” 凤来仪悠哉躺回藤椅上,手里把玩着苏州折扇,对这一切见怪不怪。 程思齐摇了摇头。 两个幼稚鬼,一个爱臭美的大孔雀,还有爱给人牵红线、但老而不死的师父,除了正在闭关的二师姐,整个定朔堂都没救了。 “世子!” 倏地,两位小丫鬟端着果盘匆匆跑来。 凤来仪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好久没见你们两个了,跑哪儿去了?” 茯苓递给凤来仪金汤匙,忍冬小声解释道: “方才我们瞧见世子醒了,便想着整些冰镇果切。正好世子醒了尝尝,最是爽口。” 说着,她目光转向程思齐,关切问道: “少君也来些吧?” “哟,叫的还挺顺口嘛。”没等程思齐说话,凤来仪慢悠悠地接下茬道: “忍冬,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是。世子。”忍冬不解地走过去,凤来仪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忍冬听罢福至心灵,眼睛一亮。 随后,她看向程思齐,绽开了笑颜: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为少君着办。” 程思齐眉头一皱: 大师兄又在搞什么? 凤来仪单手撑着下颌,百无聊赖地捻开扇页,懒洋洋地说道: “没事多学你茯苓姐姐,在我这不用那么多规矩。好了,你俩去库房找人领赏钱,回去歇着吧。” 茯苓和忍冬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齐声说道: “谢过世子。” 两位小丫鬟很快便离开了。 牧柳摇摇头,无情揭短道: “嗳呀,大师兄睡个懒觉都有人伺候,我们仨要是睡这么久,就只有挨师父骂的份儿喽。” 凤来仪懒得理他,眼也没抬:“哼。” 叶流光乜斜一眼牧柳:“牧师兄你还说我呢,我看你和大师兄更聊得来,别抢我的二师姐!!” 牧柳不服气道:“我没抢!大师兄这不是已经跟小师弟结为道侣了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课是师父给思齐和大师兄量身定制的,又不是给咱们。” 程思齐握着选修课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一猜就是师父他老人家。 程思齐无奈叹气。 只要自己成绩达到一甲,就能和其他弟子去南疆访学,正好可以借机寻找兄长的下落,也能参悟更多剑术要领,更快地为族人报仇雪恨了。 看着凤来仪依旧病恹恹的模样,程思齐紧绷的肩膀懈了下去。 当务之急是拿学分,关于大师兄的事还是放放为好。 “哎。” 叶流光戳了下牧柳的肩膀,暗示他该走了。 牧柳这才反应过来,对着程思齐和凤来仪说道: “噢,我们先走啦。光顾着在你们这儿唠嗑,都忘了给二师姐说选修课的事儿了。” 凤来仪眼睛半睁半闭,挥了挥手:“去吧。” 之后,程思齐也转身走回小院,冷道:“我那份果盘你留着吃吧,我不大喜甜。” 凤来仪悠闲地叉起块婆娑果,故意拉长了音调,叹了口气: “哎,那就只能我勉为其难吃独食咯。你可别大晚上哭着喊着找我要啊。” 他说话时的尾音极轻,像是故意要跟他转七八百个弯似的。 “谁找你要……”程思齐看他。 岂料凤来仪眼睛跟狐狸似地,弯起眉地盯住他,程思齐愣是没说出后半句话。 凤来仪笑着接话道:“你不想跟我同住一室吧?我让茯苓她们去安排那些道童了,现在别院东厢房收拾好了,你以后就在那儿。” 早上先听见大公鸡叫,看吵不死这小屁孩的。 他补充道:“哦对了,我跟爹娘告了假,你我不用去敬茶了。回头再说罢。” 而且他也懒得起那么早。 程思齐明显愣了愣,很快便别过眼,走过小院的另一头,才说道: “嗯,我知道了。” 真是难得没怼他。 忽然,系统提示音传来—— 【系统】龙傲天好感度(0.1/0)破冰任务已达成√ 奖励养成点100积分,关键任务点线索“南疆”已解锁。 凤来仪诧异地抬起头:“那全部任务完成,要多少好感度啊?” 【系统】十万好感度哦。 现在只有0.1,攒够十万还不到地老天荒?!! 凤来仪风中凌乱。 - 程思齐在大师兄对面的别院住。 和凤来仪屋内奢华逼人的陈设不同,他的屋舍入目是笔墨纸砚与满架的经书典籍,以及挂在墙头的木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装了事,今晚的月光格外晃眼,程思齐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还是头一回失眠。他根本不适应这么软的床,总觉得不踏实,还是他原来的硬席好。 这么细软的榻,至少是给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凤小世子预备的,他这等俗人消受不起。 说起大师兄…… 对面传来接连不断的咳嗽声,程思齐下意识斜眼瞟了瞟窗对面。 只见凤来仪放下了果盘。随后,细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是忍冬她们来催凤来仪喝药了。 “世子,喝药吧。”茯苓的声音传来。 “这玩意儿苦得要命,我才不喝。”凤来仪拒绝。 忍冬无奈地叹了口气,像哄小孩似地说道: “可世子不喝,二夫人那边不好交代。里面加了饴蜜,会好很多的。” 世人都知,眠枫长老续弦的二夫人性格雷厉风行,是个烈性的主母,家内无不惧她威压的,而凤家大少爷更是怕得厉害,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吧。” 凤来仪耷拉着脑袋,怏怏不乐地接过药碗。 大师兄怎么还是一副小孩子心性,喝个药都这么费劲,要是换作他,非得一刻钟就给他灌进去。 不对,想他作甚,他病死了岂不是更好么? 程思齐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 算了,反正也睡不着。 程思齐干脆捞过木剑,大步走出房门。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刀剑破空的声音传来,凤来仪睡眠又浅,几番折腾翻来覆去,头疼得实在厉害。 他睡不下去了。 终于,他迷迷瞪瞪地坐起身,瞥见了窗外那个舞弄长剑的人,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程思齐,你疯了吧?” 程思齐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练剑,身姿矫健,剑光飞舞。 凤来仪想到过这人是个剑痴,却没想到是个能练半宿的丧心病狂。 他崩溃道:“不是,外头鸡都没叫呢,你能别卷了吗?” 不料话音刚落,大公鸡仰起脖子“喔喔”地叫起来,天也正巧破了晓,露出鱼肚白。 “现在叫了。” 程思齐冷冷地接话。 成心怼人是吧。凤来仪咬牙切齿。 程思齐收剑站定,不经意问: 第5章 “‘卷’是何意?” 完了,又说错话了,他忘了不能透露自己是穿越来的信息。 听着天边隐隐作响的雷声,凤来仪不自然地笑笑: “没什么。就是夸你很厉害的意思。” 以大师兄的为人,这绝对不是夸人。 程思齐翻了个白眼。 凤来仪撑着腮,转移话题:“诶对了师弟,你是哪里人?” 听说邬清盛产美人,燕梁盛产名医,琼安盛产将领,那什么地方出这种小书呆子? 程思齐把木剑放到石桌上,拿起旁边的几本书,说道: “无聊。好好睡吧,整日花枝招展还不起床的大师兄。” 凤来仪像被点燃的炮仗,一下子从床上鲤鱼打挺: “你说谁起不来?说谁花枝招展!” 程思齐没理他。 凤来仪迅速蹬上长靴,往屋外追去: “你还是只知道念书的小古板呢。不是,你都不等我一下?” 程思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哎!别忘了回来给我的昙花挪回东屋。干透了再浇!半夜天冷,不要把它晒太久,上下午各晒半个时辰就挪回来,听到了吗?喂?” 大师兄屁事真多。 程思齐:“哦。” - 茯苓和忍冬照例服侍凤来仪起居。 见到院外无能奔走的凤来仪,两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世子今个怎么起这么早? 两人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拿着月白锦袍在后面追着凤来仪。 忍冬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小世子,您衣裳还没换呢,是要着凉的。况且您身子骨还没好利索,还得喝药呢,不能招风的。” “喔。”凤来仪又折了回来。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他总不能穿着寝衣就出门,像个什么样子,岂不是正中程思齐的下怀。 “准备下校服。”凤来仪冷不丁来了一句。 茯苓与忍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莫不是今天太阳打西边起来了。 看着两姐妹呆滞的模样,凤来仪询问道: “怎么了,我穿校服很奇怪吗?” “不是,只是世子刚入门时便强调着,每天都要换一身衣裳,半个月里都不许重样,校服更是入不了眼。” 毕竟月华仙府一直给逍遥宗出资出力,他爹娘又是天璇堂管事长老,所以他向来特立独行,每件衣裳都是邬清最好的布庄——绣罗缎庄所制。 茯苓俯身在檀木桌下翻找起柜子,终于找到了定朔堂的蓝白校服上。 凤来仪身材高挑,穿上这身整个人显得十分利落,衣摆绣着栩栩如生的仙鹤,素白中衣袖口收紧,腰间系着浅蓝丝带,倒平添几分书香气。 他对着铜镜,好一阵欣赏。 一年前程思齐入门时,正巧赶上校服款式改制,他瞧着这人穿这身松松垮垮的,总感觉配不上那张脸,所以才会以为衣裳不好看。 程思齐也不过到他肩高,大概是没长个的缘故。 想及此,凤来仪“嗤”地笑了下。 忍冬在旁夸赞:“小世子说不喜欢,府上便请了苏州有名的绣娘改制了一番,果然合适!” “是啊,我们世子也是一表人才,所以衬得衣裳更好看了。世子脸色都红润许多。”茯苓补充道。 忍冬忙不迭点头。 这两人把凤来仪夸得都快飘起来了。 可一想起方才程思齐那句“花枝招展”,他心里又蹿起一股无名火。 哼,他校服都穿了,看程思齐这回还说他什么。 凤来仪随手拿起桌上折扇:“你俩一会不用安排轿子了,我从后面小道去。” 他就不信自己能比程思齐慢。 看着凤来仪急匆匆的模样,茯苓和忍冬捂嘴轻笑。 忍冬感慨:“世子还是头回这么积极上早课呢。” 茯苓:“还是少君有办法啊。” - 月华仙府离定朔堂仍有一段距离。 饶是程思齐脚程再快,到定朔堂前面那条小路时,天边也已尽亮,入目可见不少弟子。 淡青衣裳的姑娘看见程思齐后,开心地朝他招招手: “哎!” 他循声看过去。 她是百草堂的李晴雪,之前下山除蛇妖的路上结识的心善小师姐。 “程——” 李晴雪刚说一半,想起昨日他已与凤来仪结为了道侣,一时犯了难。 程思齐善解人意地接话:“就按原先称呼便好。” 李晴雪温柔道:“程师弟!两月不见你又长高了,也可爱了不少呢。” 这个年纪女孩子的个头蹿的要比男孩子快,程思齐还是一年生,显得程思齐更惹人怜爱一些。 程思齐无奈:“嗯,谢谢师姐。” 李晴雪向旁边看去:“咦,那边在说什么?” 布告栏前,许多弟子人头攒动,争着看上学期的成绩。 有个眼尖的人喊道: “上学期是程思齐是二甲诶!已经是一年生里分数最高的啦,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代表逍遥宗去南疆访学呀?” “我猜会是他!” 原来南疆访学的消息,这么快便传开了。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讥讽: “勤奋有什么用,不还是入赘到凤家?没戏了吧。” “成亲有多大阵仗,月华仙府就给了他多大的下马威,长老和夫人都没到场!定朔堂的大师兄更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近墨者黑,天之骄子有什么用?” “唉!有个这么样的道侣,程小师弟可有苦头吃了。” “道侣?我看是怨侣还差不多!哈哈哈。” 程思齐打眼望去,说话的都是百草堂的弟子。 毕竟百草堂坐拥珍稀药田,丹药之术冠绝修真界,堂内库房金银满仓,与各方势力往来频繁。 众多弟子浸染于富庶氛围,自然瞧不上穷酸的定朔堂,生出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优越感。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眼。 这些话确实不堪入耳,但当时那么多蜚语他都听过,如今这些倒不那么介怀。 李晴雪来到人群跟前,双手叉起腰,替程思齐打抱不平: “你们这群人,小心等凤大师兄来了,掀了你们的皮!” 那百草堂弟子一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猖狂了。 为首之人脸上带着傲慢: “即便我们不说,这档事恐怕也早就传遍了吧。那个凤来仪也不过刚到筑基。瞧那个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连我们炼气的人都打不过吧?” “哈哈哈哈。”那些人笑的前仰后合。 “谁在欺负我徒弟。” 忽然,熟悉的声音传来。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无,无为真人?”旁边看热闹的弟子底气渐弱。 师父? 程思齐闻声转侧眸。 作者有话说: ---------------------- 师父来救场啦~ 凤来仪:抛开我的脸…… 程思齐:嗯,不谈。 凤来仪:[化了] 第4章 要说大师兄那娇纵没边儿的脾性,追根溯源,和将他一手带大的扶恨水脱不了干系。 师父看起来还未过而立之年,发丝却尽然雪白,可那张脸寻不到丝毫岁月的痕迹。 身为全宗独一无二的问虚期大能,他不去清修准备飞升,而是整日里散漫,守着桃花树品茶小憩。 那些修行大半辈子还没摸到问虚期门槛的修道者,瞧见他这副逍遥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个个牙根都快磨碎了。 师父跟大师兄一样,两人都喜欢养花,但都自己不伺候,非要使唤程思齐。 问题他不爱花啊。 想及此,程思齐无奈叹气。 扶恨水环顾这些学子,温柔道: “要上课了,后面的小学子们还在唠嗑,是又想罚抄门规了?” 逍遥宗门规又臭又长,简直就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学子们就算熬夜抄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抄完。 扶恨水笑容暗藏的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这头话音刚落,学子们就像树下被惊飞的麻雀,瞬间四散开来,还嘟囔着: “没想到扶先生这么宝贝这小师弟了。” “哼,真护犊子。” “就是就是。” 程思齐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从身边走入学堂。 幸好师父来了。 扶恨水看他好一会,笑意从唇角蔓延开来: “怎么不走?在想什么?” 程思齐抬起头:“没。” “有为师在,没有人敢说你。” 扶恨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琉璃铃铛,稳稳交到程思齐的手上。 琉璃铃铛是温热的,大概是师父拿了一路。 程思齐有些迷茫地看向师父: “这是……” 第6章 扶恨水合拢他的手掌:“下次遇到他们,便摇响这个去唤为师。” 不待程思齐回答,扶恨水便已经走远了。 “……哦。” 无法,程思齐拿好琉璃铃铛,跟在了扶恨水后方。 - 扶恨水刚到定朔堂,便扫向第三排那个鼾声如雷的人,扬声吩咐道: “闲着没事的话,便同为师去拿教案。” 叶流光胳膊肘怼了下牧柳,压低声音道:“师父,来了。” 牧柳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哦……你挪个窝。让我过去。” 叶流光起身。 牧柳跟着扶恨水走出学堂,正好和程思齐擦肩而过。 “早啊。”牧柳懒洋洋地说。 “早。”程思齐道。 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学堂里乱哄哄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程思齐在第一排落座。 还没坐多久,一个抱着书本的小弟子犹豫半晌,才鼓足勇气走到他跟前,叫住他: “同砚,这好像是我的位置。” 程思齐疑惑。 这个位置他都坐了半年了,怎么突然变了主。 那位小弟子伸手指了指讲授台上,小声解释道: “扶先生让你和你家大师兄坐在一起。这个位置目前好像是我的。” “嗯?我去看看。” 程思齐快步走上讲台,掀开那张座次表。 他和凤来仪,果然真编排到了一起! 不用猜都知道又是师父的杰作。 哎。 无法,程思齐只好收书具准备起身。 凤来仪的座位在靠窗倒数的位置,那里阳光明媚、小风和煦,还有一枝含苞待放的海棠花枝探进窗内。别提有多惬意了。 好像大师兄不是来上课,反而是赏景玩乐的。 正巧好凤来仪从旁门迈入,刚一出现,便吸引了在座不少同砚的目光。 那身再普通不过的校服,愣是被凤来仪穿出了珠光宝气的感觉,活像一只漂亮的大孔雀招摇路过。 程思齐不习惯周围那些目光,埋头起翻书。 越到这时候,他越发怀念起原来那个角落,在那儿才自在舒坦。 程思齐刚板着脸翻开某页,凤来仪就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凤来仪热络地打招呼: “小古板,你来了啊。” 他对这次换座倒没多意外,毕竟他跟着师父时间最长,也最了解师父的脾性,师父无论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点子,他都见怪不怪。 程思齐淡淡应了声,头也不抬,继续看书。 凤来仪优哉游哉地躺在藤椅上,时不时有几只俏皮的山雀飞来,啄食他盘子里的婆娑果。 他也不驱赶,偶尔伸手逗弄一下这些可爱的小家伙。 程思齐抿直了唇线。 他瞥向大师兄的桌面,书本倒是敞开着,只是底下还垫着一本话本。 扉页上写着《乱点鸳鸯谱,嫁对心上郎》,旁边配有两只鸳鸯和一对新人的彩插,下面的正文字小得像蚊蝇腿儿,倒是方便开小差时偷看几眼。 无聊。 不知过了多久,扶恨水讲到六堂历史时,不知是何处又触动了他的神经,侃侃说道: “这就不得不提起某位堂主,百年内他接连心悦六位仙子,可过程都十分奇特且坎坷。” “第一位仙子喜欢赏花,但是体弱,他便约定隔壁山头赏花,那山足有三千多丈,人家仙子爬到半山腰时,差点背过气去。” 底下的弟子本就昏昏欲睡,现在可算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去听,他们小声议论道: “这个是宁司监吧,听说宁司监就是这样死脑筋。” 程思齐不愿意听八卦,用余光瞥了眼凤来仪。 嗯? 大师兄怎么没在看话本? 却见凤来仪撑着头,眉间微拧,脸色红得不正常。 程思齐握笔的手微微一滞。 忽然,有位青色校服的男弟子站起来,指着后方的凤来仪说道: “凭什么他可以睡觉。定朔堂的弟子向来如此散漫的吗?” 这一嗓子喊出来,学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学子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这边。 有几位弟子窃窃私语: “不是,居然敢怼凤小世子啊?” “是啊,虽然说这几年贺府发达了。可说谁也不能得罪月华仙府啊。” 那百草堂弟子察觉到这边异样的目光,不屑地说道: “我就怼了怎么着!” 凤来仪本来就头疼得厉害,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更是心烦。 于是,他换了个姿势继续撑着头,把这人的话权当放屁,懒得理会。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好几百人一起上课的氛围,总有别堂的人说三道四,像是窗外那排唧唧喳喳的麻雀,躁耳得很。 忽然,狼毫笔“啪”地放在桌上。 这一下把凤来仪吓清醒了。 程思齐霍地起身,与那位无端发难的同砚对峙起来: “我大师兄恐怕并没有影响到你吧?” 凤来仪掀了掀沉重的眼皮,看向挺身而出的程思齐,眼中满是诧异。 那百草堂的弟子见有人反驳,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盛气凌人。 他咄咄逼人地说道: “大师兄本就该是一堂的表率,像他这样懒惰懈怠、不思进取,我们其他堂的弟子还怎么安心读书?问虚期大能的弟子就这么差劲吗?” 说着,他还挑衅似地扫了眼讲授台上的扶恨水,眼神里满是不屑。 这人是根本不把定朔堂放在眼里。 扶恨水静静地站在讲台上,一言不发,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台下的小小风波。 “要不算了。犯不着。” 凤来仪轻拉程思齐的衣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劝道。 可程思齐却不为所动,依旧倔强地站在原地,语气平淡却有力地回应道: “我家大师兄之前下山除妖时差点丢了性命,到现在身子还没好全,你呢?当时可曾一同前往下界除妖?” 凤来仪听了这话,心间微微一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感激涕零的话。 “你也闭嘴。”程思齐冷冷打断了他。 “……”凤来仪一噎。 一时间,学堂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一触即发。 坐在前面的牧柳和叶流光紧张地转过头来,满脸担忧,暗暗为程思齐捏了一把汗。 “你们去除妖,要我们百草堂的人去干嘛?我们又不会舞刀弄剑的!” 那百草堂弟子被问得发懵,反驳道。 李晴雪站起身,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和许多同门都去了,你呢?程师弟说的只是你一个人,请不要把百草堂所有弟子都牵扯进来!” 扶恨水倒也不生气,神色平静地说道: “所有人落座,继续上课。” 师父催眠地讲起来:“我们继续来讲四柱八字中气的运行和五行的产生。以相生的角度,微金难生大水、细水难生壮木……” 上课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一到师父面无表情地念那些经书,凤来仪就注意起身旁那个无聊至极的人。 甚至隐隐有几分顺眼。 凤来仪往程思齐身边挪了下,手撑着下颌,好看的眼眸微微眯起: “行啊,小古板,没想到你也能帮我说话啊。” 程思齐头也不抬,重新翻开书,冷冷道: “我没帮你。” 程思齐的身体很往边上靠了靠,自觉和凤来仪保持规定距离。 凤来仪的笑意僵在脸上。 大爷的, 他就多余说。 凤来仪百无聊赖地翻起书,里面的文段可谓晦涩难懂,也就什么杂灵根、天灵根什么的看得懂,其他一概天书。 也不知道小古板是什么灵根? 凤来仪托腮,望向身旁的大木头桩子。 既然是主角,再次也是双灵根吧。 听着那些嚼烂的八卦,凤来仪就觉得腻烦了,他索性闭上眼睛,哼起了小调子。 他盘算着怎么抱住主角的大腿,以后也好跟着沾沾光。 扶恨水也正巧看到这里。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说道: “几日后天璇堂会逐一测试你们的灵根。修行绝非靠自行摸索便可轻易领悟,只有清楚了解自身根骨资质,才能更好感知与自身契合的灵气,从而顺利完成炼气。” 程思齐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师父手中的淡青色的鉴灵石。 他曾听三师兄讲过这石头的来历。 一百年前,前掌门在南疆灵坛偶然寻得这块铁陨石,意外发现能测试修士的灵根属性。不过此玉需要长时间精心温养,所以测试灵根需得每五年进行一次。 虽说无论拥有何种灵根,都能修习任意道系,还能重新选择加入六堂中的一堂,但灵根的优劣,对修行也有极大影响。 第7章 师父和大师兄一样,都是风水双灵根,这种灵根最适合习剑。 二师姐百里萧玉和前掌门是一脉相承的主冰灵根,牧柳主金灵根,未来大概率会偏向炼制丹药、布置法阵;叶流光则主木灵根,这也是百草堂弟子常见的灵根属性,大多擅长医术药理,悬壶济世。 扶恨水悄无声息走到凤来仪身旁: “那就先让我的大徒弟来给大家演示一遍吧。” 此时的凤来仪甚至还在闭目养神。 程思齐用笔尾戳了下他的胳膊。 凤来仪没动。 程思齐忍了忍,又在原处稍微加大了力气。 “小古板你干嘛?” 凤来仪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刚要发作,迎面却见到了扶恨水那似笑非笑的脸,顿时熄了火。 “乖徒?” 诡异的笑意在扶恨水的眼眸中蔓延开来。 “嘿嘿。” 凤来仪被逮了个正着,不情不愿起身。 看着师父手里的鉴灵石,他心里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试探道:“师父,能不测吗?” “乖徒有什么顾虑么?” 凤来仪看自己白皙的双手,内心挣扎半天还是放弃了,最后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可以不用针扎吗?或者……能不能扎我小师弟?” 此话一出口,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学子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程思齐指间的书页几乎都要掐破了。 他恨不得也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好还能和大师兄一起同归于尽那种。 最终,凤来仪还是没能拗过师父,只能乖乖地伸出手,生生挨了一针。 他有气无力地落回原座,整张脸十分苍白,像是被抽干了活气。 程思齐明白,大师兄倒不是因为流了那点血,是他温养一年的手今天破相了。 “师父是容嬷嬷转世么,扎人这么疼。”凤来仪万念俱灰地说。 程思齐:…… 疼死他多好。 倏地,周围传出连连惊羡的声音。 他也抬起眼。 一道亮眼的光袭面而来。 一般来说,普通修士体内的灵根越是纯正浓郁,灵光在鉴灵石上停留的时间越久。从这来看,凤来仪的风水双灵根已经算得上是中上乘的资质了。 “瞧把咱大师兄能耐的。”牧柳笑。 “那是。我可是天赋流,小屁孩们。”凤来仪得意地扬起下颌。 是啊,大师兄仗着天赋都升到了筑基一阶。他的同期学子跟他一般天赋的,有些都成为现任掌门的内门弟子了。 扶恨水瞥向窗外。此时晷针影子指向了正下方的位置。 他从容回到讲授台,语重心长地说道: “无论是经卷术法,还是这世间万物的草长莺飞、轮转变化,都蕴含着天地至理。多经历一些事,对你们的修行大有益处。” 方才那个百草堂的弟子听罢不屑轻哼,没再敢吭声。 扶恨水放下手中的书卷,宣布道: “好了,今日的课就到此为止,放堂吧。 听到这话,少年们从定朔堂鱼贯而出。 下午没有选修课,程思齐整理书具。 他起身欲走,凤来仪叫住了他: “哎,你用不用午膳?” 毕竟刚才他给自己帮忙解了围,凤来仪也不过多计较方才怼自己的事情,便想着怎么犒劳他一下。 却听程思齐答道: “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 程思齐:我才不看他。 半天后:算了偷偷看一眼吧。 —— 宠徒弟们的好师父出场了! [让我康康]开无条件段评了哦~球球评论 第5章 “午膳都不用,难怪瘦不拉几的。”凤来仪咕哝。 “欸对了,小古板。” “怎么。”程思齐忙着手头的事。 “你跟我回去一起吧?不麻烦,我叫茯苓她们再来带一份便是。” 凤来仪指尖缭绕起淡蓝的灵光。 在修真界中,筑基五阶以上的修士结丹后可以不食五谷,服用辟谷丹即可,其他仍需五谷供需。 程思齐淡道:“我没有用午膳的习惯。” 凤来仪没料想到他会拒绝,指尖灵光倏地一灭,眨了眨眼,意外问道: “你真不去?” “嗯。” 凤来仪将头一撇,赌气道:“哼,爱吃不吃,我还不想给你吃呢。” 大师兄这又是犯什么毛病。 “程师弟!” 听到呼喊,程思齐循声望去,便见叶流光小跑着来到他跟前。 凤来仪也狐疑地看过去。 叶流光温柔道:“膳房兔儿桂花糕应该蒸好了。师姐今天出关,你陪我去送给她吧?正好我分一些给你。” “我……”程思齐目光有些纠结。 没想到叶流光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拽起他的胳膊就走,说道: “走吧。二师姐可想你了。” “……好吧。” 说出这话时,程思齐已经被拉到学堂外好几尺了。 凤来仪瞠目。 不是,就这么容易拉走了? 那刚才自己山路十八弯般曲折的邀请又算什么?算他自作多情? 【系统】哇哦(嗑瓜子嚼嚼嚼)宿主,主角好感度降低了捏。 凤来仪心烦:“多少了。” 【系统】归零了哦(持续嚼嚼嚼) 凤来仪忍无可忍,他在悬浮系统屏上疯狂点叉: “你个系统嚼什么瓜子。不许嚼了。” 系统装死。 就这样,凤来仪传讯让茯苓她们把两个食盒送到定朔堂,又用十两银子打发了她们。 两姐妹欢天喜地回去了。 然后他一个人整整在学堂郁闷了半炷香。 他打开食盒,拿起一旁的铜勺,不禁有些疑惑。 勺子怎么成铜的了,不是玉的吗? 算了。 他舀了勺汤,又拿起玉箸挨道菜尝了一遍,都没尝出什么端倪。 邬清的菜,论色香味都是上佳,菜品也不油腥甜腻,小古板怎么那么果断地就拒绝了?不应该啊。 正好,牧柳啃着掉渣酥饼跑过学堂前面。 牧柳身高体壮,每次都是前几个跑到膳堂买饭的。 “牧师弟别吃饼了,过来。”凤来仪郁闷道。 牧柳放下酥饼,走了进来:“干嘛?” “你知道小古板是哪里人么?” 牧柳反应半天:“哦,你是说小师弟啊。他我不知道,应该是淮河以南吧?” “月华仙府也有淮南那边宾客来,没见口味如何特殊。不应该啊。” 凤来仪托起腮深思。 听到这话,牧柳似有察觉:“哦?” 凤来仪越想越气不过,他忽然放下玉箸拍案而起,道: “我问你,小古板他今天是不是针对我?” 牧柳似是没料到他这么大反应,也吓了一跳道: “小师弟一向如此啊。而且你俩的相处模式不是跟昨天一模一样吗?” 细想起来,确实一样。 凤来仪摆摆手:“算了,先不论这个。” 他分析道:“叶流光的糕点到底香在哪里。” 小古板不就是生气今天换座位了么?可那师父调的,又不是他调的。他怎么背了这么大口锅? 牧柳仰天深思:“可是大师兄,小叶的糕点确实香啊。” 这句话给凤来仪噎了个够呛。 凤来仪拿起折扇,敲在牧柳头上: “重点是这个吗?香香香。一个两个魂都被兔儿糕勾走了!” 牧柳两指把额头上的折扇弹开。 他好像知道重点是什么了。 于是他摇头叹息:“大师兄,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什么?” “让我猜猜啊。”牧柳眼睛滴溜一转,扫过桌上的菜,调侃道: “这些呢,是你给小师弟精心准备的,大师兄你本以为能跟他共进午膳,结果遭到惨拒。我猜的对吧,大师兄?” 凤来仪嘴角抽搐:“恰巧而已,我可没特意准备。” “哎呀,我真没~特~意。得,我要告诉小师弟去。” 牧柳牧柳故意学着凤来仪的腔调,还扮了个鬼脸。 凤来仪忍无可忍,扬起折扇就追了出去: “滚!找你四师弟去,别在这儿瞎晃!”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就去就去。” 牧柳不忘叼起烧饼,脚下生风,嗖地跃出门槛。 看其他弟子见状,纷纷交头接耳。 随后弟子们无奈摇头,赶忙离开了。 很快,凤小世子为了个烧饼跟同门师弟争抢,抢不到还大打出手的传闻,就在门派里传开了,坐实了凤小世子的跋扈形象。 - 第8章 逍遥宗书锦楼内,日光透过稀疏柳叶映入屋内,斑驳的光影落在桌案上。 身着蓝衣女子端坐在阁楼正中,她葱白似的手指轻轻搭在书页边缘,似是在思索什么。 桌旁紫砂茶釜中,岚烟袅袅升腾,咕噜咕噜的水泡声传出,整间屋子茶香四溢。 百里萧玉从正月初开始闭关,一闭就是两月,如今成功突破筑基六层,已然能够辟谷。 和前掌门百里萧然相比,她入门虽晚,但是天资聪颖,境界提升如此之快,隐隐有前掌门的风范。 风卷珠帘动,两位少年像林间的小鹿,飞也似地跑进屋内,案上纸张扑簌簌翻飞。 叶流光把一屉兔儿糕放在桌案上。 百里萧玉嘴角绽出笑意: “我方才便闻到香味,心里就猜是你做的,正想着你们就来了。” “师姐,你快尝尝。” 叶流光打开红盖子,喷香的白气冒出,十几个憨态可掬的兔儿糕出现在眼前。 百里萧玉捏起一块,仔细端详:“嗯,流光的厨艺又见长了。” 看到程思齐习惯性地站在边上,叶流光按住程思齐,把他往前一推: “小师弟,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来见见师姐。” 程思齐肩膀一僵。 叶流光兴高采烈地说: “师姐,你瞧我把谁带来了!当当当~” 百里萧玉笑着嗔怪道:“有些时日没见,思齐又长高了些,就是还是太瘦。流光就还好。唉,这两年就属你们两个跟我最亲,那两个小没良心。” 叶流光挠挠头,解释道: “呃,听说大师兄和二师兄好像在商量……要事,肯定也会来的。” 程思齐点点头。 “之前没赶上你们俩的生辰。便想着出关后送你们点什么。喏,这是给流光的,这个是思齐的。” 百里萧玉说着,把用白帕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分别递到两人手上。 叶流光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 他打开帕巾,里面露出一截珐琅彩长筒。 这是百里萧玉的叔父在赌坊收缴的东西,波斯那边管这个叫作万花筒,程思齐和叶流光没有见过。 叶流光拿起万花筒,好奇地凑近筒上的小孔,轻轻转动筒身,五彩斑斓的图案映入眼帘。 “哇,跟烟花一样,好漂亮,谢谢师姐!” 叶流光举着万花筒雀跃起来。 百里萧玉笑着摸摸他的头:“嗯,就知道你喜欢。” 程思齐退到一旁细细拆解,这物件看起来像是极其易碎,上面包了好几层红帕。 当他拆到最后一层时,程思齐愣住了: “这是?”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严丝合缝的海誓山盟玉牌。 可方寸墨玉便价值连城,抵数座府邸,千金难求。眼前的墨玉质地温润,融光内蕴,纯净得不含任何杂质。 就连大师兄这种人都没拿出过这么贵重的玉。 程思齐算了算,自己所有家当加起来,恐怕都抵不上这玉佩的十分之一,更别提那三书六聘了,怕是三辈子都还不清。 更何况,他已经…… 百里萧玉拿起瓷盏,斟出两杯君山银针,轻轻推到两位师弟面前。 “多谢。” 程思齐双手捧过茶杯,汤色澄黄透亮,,茶香四溢。 他轻抿了一口,入口甘甜。 百里萧玉微笑道: “以后倘若遇上心仪的姑娘,就把这玉送出去。三书六聘这些,我会让天璇堂帮你操办。进了百里的宗门就是百里家的人,你们的事师姐自然挂记在心。” 程思齐推辞:“这未免太贵重了。而且我也——” 百里萧玉料到他要这么说,并没有去接:“无妨,本该就是你的。” 什么叫本来就是他的? 他刚要开口问,便叶流光小声提醒道: “师姐,师弟前几日跟大师兄成亲了。” 气氛微妙的静默了一瞬。 百里萧玉微微一怔:“是因为大师兄失魂那件事?” 程思齐:“是。” “那,这事是咱师父允下的?你们八字相契?” 程思齐再次点头。 百里萧玉若有所思:“难怪。大师兄醒来也好,其他的未来再说。这玉佩你先收下吧。” “多谢师姐。”程思齐应道。 突然,叶流光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声音格外响亮。 叶流光瞬间脸红。 百里萧玉笑道:“时候不早了,我都听见流光肚子抗议了。你们还没用午膳吧。赶紧回去吧。” “好。”叶流光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时,百里萧玉忽然叫住他: “思齐。” “我在。”程思齐回头。 百里萧玉扶了扶衣袖,为自己斟了杯茶: “你和大师兄之间……” 她本想问他们二人是否两情相悦,是否彼此还有芥蒂,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程思齐和凤来仪年纪尚小,哪懂得什么是情爱?他们成亲,不过是天意弄人,往后如何谁也说不清。 “算了。回去吧。” “是,师姐。” 望着程思齐和叶流光离去的背影,百里萧玉轻轻叹了口气,桌上的茶始终未动。 她只盼着他们能像这样平安喜乐,哪怕就这样懵懂度日,十年、百年也好。 出了书锦楼,叶流光边走边打开上面那屉甜糕,热情地问: “师弟,饿了没?来几块甜糕。这是梅子馅的。” “四师兄,我真吃不下——” 不等程思齐拒绝,叶流光就不由分说地往他嘴里塞了好几块兔儿糕: “别客气!还有豆沙馅、紫薯馅、桂花山楂馅、芝麻牛乳馅、奶黄馅呢!小师弟你太瘦了,得多补补。” 见他嘴里塞不下了,又把用油纸包好的糕点一股脑全塞进他怀里。 师兄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窸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欸,有人? 程思齐警觉地转身,循声看向高高的蜀葵花丛。 奇怪的是,眼前一态祥和,根本没有异样。 程思齐正心说古怪,不多时一个身着蓝白衣裳的人影拨开蜀葵。 原来是牧师兄。 牧柳一见到程思齐和叶流光,连忙打招呼: “呀,四师弟,小师弟。真是巧——” “巧得不得了喔。这都追上你了。” 没等牧柳说完,凤来仪从后面窜出来,“啪”地一掌拍在他背上,牧柳一个踉跄,差点和大地“亲密接触”。 牧柳手里的酥饼也嗖地飞旋出去。 “我的饼——”牧柳痛嚎。 跌下同时,牧柳在空中胡乱抓取一通,幸好最后一刻他也成功接到了。 小别胜新婚,牧柳对久别重逢的掉渣饼深情热吻。 众人大跌眼镜:…… 作者有话说: ---------------------- 牧柳:我坦白了,我与烧饼是真爱[化了](不是) 求评论~单机码字好孤单 第6章 “丢死个人。叫别人看去,还以为定朔堂连个饼都吃不起。” 凤来仪懒得瞧他。 牧柳阴阳怪气的接话: “是啊,哪像大师兄今天的午膳都是宫廷御膳房师傅做的,以前就是仙府师傅做的,今天是为什么呢?” 叶流光瞬间秒懂,问道: “咦,真是好大的火药味啊。程师弟你闻到了吗?” “叶流光你怎么也!”凤来仪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是啊,小师弟。好难猜啊~是为了谁呢。”牧柳附和着问道。 怎么三位师兄用这么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程思齐额头上冷汗直落。 “呃,是丹术堂那边丹炉炸了吗?要不去看看。” 程思齐声音越来越低。 “没劲!” 牧柳和叶流光无趣地散开。 反观凤来仪反倒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模样。 凤来仪坚决不能让这俩货捣乱了。他站在两人跟前,说道: “三师弟,带着你的饼和你的四师弟回寝舍。我找程思齐有话谈。” 找他干什么? 程思齐纳闷。 是跟方才猜的炸炉有关吗?可是他那只是猜的,不会是他猜对了,还要平白无故背锅吧? 牧柳躺在地上也不安分,怪声怪气地叫嚷: “哟,什么话呀要悄摸讲?我可太好奇了,我好想听听啊。” 凤来仪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但又着急问事,不想再纠缠下去,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那份午膳还堵不住你的嘴?” 本是打算用这提升主角好感度的,谁料半路杀出个要告状还嘴馋的牧柳,凤来仪自觉理亏,稀里糊涂就便宜了这混账东西。 毕竟吃人嘴短,牧柳只得爬起身,又找了个借口: “走啦小叶。兔儿糕我还没吃到呢。” 第9章 叶流光懵懵懂懂,边跟着牧柳走,一边回头对程思齐说道: “好。下次还给你带啊,师弟。” 还带啊…… 程思齐为难地应道:“好。” 一股阴恻恻的寒风自背后袭来,程思齐忍不住一哆嗦—— “小师弟,糕点好吃吗?” 凤来仪背过手,脸上堆起假笑,跟鬼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程思齐背后。 程思齐差点吓了一跳。 “挺,好吃的?” 程思齐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糕点,满心疑惑地抬起头。 他抬眼正见凤来仪面色不善,还有眼底的一片阴郁。 程思齐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他了。 听到这个答复,凤来仪抿直唇线。 居然说好吃? 好吃?! 那凭什么不用他的午膳,他的午膳难道不香吗?不香吗!??? 凤来仪气得要冒烟。 程思齐对凤来仪内心的风起云涌的浑然不知,只当他又犯病了。 凤来仪不甘心,走到程思齐身旁,意味深长地振了振衣袖,朝他一哼。 ? 程思齐疑惑。 见程思齐没反应,他又哼了一声。 起初程思齐还没在意,直到凤来仪又挥了一下袖子: “哼。” 程思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本正经地问道: “大师兄,你有什么事么?要是不舒服便回去喝药,如果没事我该回去练剑了。” 凤来仪:“我没事。” 大师兄的神情很明显都火冒三丈了,好像加把火就能点燃。 程思齐直言:“可我看你不像没事的样子。” 凤来仪的神色平和了些。 哟,还是挺聪明的。 程思齐开始思考。 那大师兄应该就是眼馋这兔儿糕,然后还不好意思要,正好他也不想吃了。 “师兄好好养养身体。” 说完叶流光的那套话术,程思齐还贴心地将其余兔儿糕放在凤来仪手上,然后就走了。 走了!!! 看着程思齐的背影,凤来仪快肝郁气结了: 程思齐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他有病,然后施舍他吧?! 这人真是木头做的, 一点都不解风情! 【系统】不要生气啊宿主,你要是把主角惹毛了,轻则好感减少,重则任务失败的啊。 “我怕是要在任务失败前,先被气死了!而且我没生气。我没生气……” 凤来仪走到桃花树下,愤愤道: “我暗示得这么明显,这么大的台阶他都不下。” 【系统】你给台阶了? 凤来仪拆开兔儿糕的油纸:“他喜欢叶流光的糕点也就罢了,凭什么就不要我的。还只给我一块,不过话说回来,这味道确实还不错。” 【系统】汗颜/jpg. 【系统】你要攻略他啊宿主,不是他攻略你啊。他是x点男主,有时候听不懂的。你要明显一点qaq。 “我都攻略整整一天了。主角好感度还是0,照这么下去,还得一百万年我才能完成任务。我那时候都人老珠黄了。” 他也知道自己浑身上下也就这张脸说得过去。 凤来仪还是越想越气:“话说我走的是x点剧本,又不是x江纯爱剧本。我为什么要攻略龙傲天啊?系统。” 还好这次系统提前预判,果断关闭悬浮屏,装聋作哑。 “别装死。给我出来!” 凤来仪叉腰对天空怒目而视。可等了半天,系统毫无回应。 — 黄昏,和煦小风吹着程思齐的脸,他往惊春轩的方向走,恰好瞧见在路中央闲聊的叶流光和牧柳。 叶流光眼尖,率先跟程思齐打了招呼,温和说道: “小师弟,你们这么快就说完话啦。” 牧柳眼珠滴溜一转,好奇问:“大师兄都问你什么了?” 程思齐如实答:“嗯,师兄就问了下兔儿糕好不好吃,可能是也没用午膳罢。我便分他了些。” 牧柳双手枕在脑后,闲闲道: “就这啊,没劲没劲。” 叶流光余光瞥见凤来仪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向程思齐问道: “程师弟,你是不是惹到大师兄了?大师兄好像在自言自语,怎么又生气又笑的。” 牧柳倒是见怪不怪,轻描淡写地说:“大师兄不一直都这样嘛。” 程思齐回头望,不禁有些困惑。 凤来仪正在往反方向走,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要不要追上去问问。 还是自己想多了? 牧柳揽回他:“好了,别看啦。你不是待会还要练剑的吗?” 程思齐:“哦。” — 回到惊春轩小院,程思齐照旧开始修习逍遥心剑谱的第四式。 虽说他早已炼气入门,可体内灵气仿佛被禁锢在经脉中,数月来都无法顺畅施展到剑上。 他眼神骤凝,借腰部扭转之力,执剑的手腕发力,剑刃如灵蛇吐信,整套动作已是轻车熟驾。 就在出剑的那一刻,他感受了一丝灵气周转。可很快,那种感觉便消散在天地间。 程思齐不敢耽搁,赶忙再次挥动铁剑,可只有寥寥几次捕捉到灵气那若有似无的踪影。 灵气又是消散在了天地间。 他收剑入鞘,面颊忽然感受到一丝冰凉。 他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季节天气多变,转眼间,密密细雨落下,檐角雨帘垂落。 雨势来得迅猛,程思齐携剑回屋时,衣角早已湿透。 他拧干衣角的水,用粗麻布擦干手,随后翻开《逍遥心剑谱》,仔细回忆复盘自己的剑招,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可刚看了几眼,他就莫名有些心绪不宁,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大师兄的身形: 大师兄还没回来么? 他去哪了? 程思齐皱起眉头,指尖停留在书页末尾,却怎么也翻不下去。 按理说,大师兄死了才更好,这样就不会没人催他做这做那了。 可要是想拿到师父那门选修课的学分,又上哪儿去找个便宜道侣呢?还不得自己劳神费力。 思来想去,程思齐合上书,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他微微垂下眉睫,从木架上取下青花油纸伞,提起红纱罩灯。 那抹蓝白身影踏入雨幕,朝院外走去。 天色渐沉,道童将过道的灯渐次挂起。 有位靛青袍的小道童注意到他:“这么晚了,程小师叔是要做什么去?” “寻人。” 身后道童又问:“是找凤小世子么?” 程思齐脚步一顿。 道童说道:“前一个时辰见他往天璇堂去了,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程小师叔往那里去吧。” 程思齐眼眸温和,微一颔首: “多谢。” 就这样,他顺着当时凤来仪走的方向一路找寻,走到天璇堂时,雨势已经不小了。 在堂外不远处的夹道旁,大师兄伏案而眠,半天都不见动静。 大师兄来天璇堂干什么? 疑惑的念头只停留了一瞬,程思齐便走到了他跟前。 程思齐侧身将伞偏向凤来仪,把红纱罩灯往前递了递。 昏黄的灯光下,凤来仪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如纸,在雨水的映衬下,眉眼间更添几分病恹之态。 他下意识伸手探向凤来仪的额头,掌心刚触碰到皮肤,便让他差点缩回去。 好烫。 而且他身上好像……还在隐隐发抖? 寒邪侵体,应该是寒热之症。 原先看大师兄生龙活虎的,没想到他的病症已经这么重了。 程思齐叹息。 — 不知过了多久,凤来仪只觉脑袋昏沉,身体却轻飘飘的,仿佛置身云端。 他恢复了一点微末的意识。 朦胧中,他感觉好像有双手轻轻揽住自己的臂膀,耳畔传来一阵模糊的温柔低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看看身旁的人是谁,可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真暖和啊。 是神仙来了么?是吧。 雨夜骤冷,凤来仪下意识地喃喃,不自觉地往那温暖的颈窝靠了靠。 他的脑海不经意闪过一个十分荒唐的念头: 要是这辈子一直在这个人怀里就好了,就算溺毙于此,也值得。 作者有话说: ---------------------- 好难猜啊,到底是给做的午膳啊?真的好难猜啊。 思齐宝贝你说对吧?(暗示)[摊手] 第7章 逍遥仙宗的缥缈天地间,春雨倾洒,雨势渐渐弱了。 实际上,凤来仪表面看着弱柳扶风,却差点把程思齐给压趴下。 关键是大师兄都这样了还不老实,死命往他怀里面钻。 第10章 被凤来仪这么一拱,程思齐的衣服被他身上的雨水打湿了,手中的伞也不小心掉进水潭,伞身都沾上了泥泞。 看来这伞是彻底用不了了。 算了,当务之急是把人带回来。 他的学分总不能泡汤了。 好不容易按住这人的肩膀,程思齐咬牙切齿地警告道: “大师兄,要不我们染上风寒,一起同归于尽好了。” 许是被这话镇住,凤来仪终于消停了些。 “哎。”程思齐长长叹了口气。 “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你回去了好的快些。不要乱动了。” 程思齐轻轻在他耳边说道。 凤来仪彻底在他怀里安稳了。 程思齐忽然觉得这样有点好笑。 他也不知道怎么突发奇想跟他解释,自己其实明明知道师兄现在是什么都听不见的。 程思齐摇了摇头。 算了。 就看在病号的面子上,给大师兄网开一面好了。 就这样,程思齐一路揽着凤来仪在雨幕中狂奔,长靴在水潭溅起水花。 凤来仪的额头滚烫,烧得愈发厉害。 这时,凤来仪咕哝起来,声音断断续续,仿佛被风吹散的柳絮,飘忽不定。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程思齐偏过视线,仔细聆听,终于好不容易在凤来仪那颠三倒四的词汇中凑成完整的语句—— “要是这样死在他怀里也挺好的。” 程思齐:“……” 与此同时,惊春轩那边。 满院子搜寻无果,茯苓和忍冬连凤来仪和程思齐两人的影子都没瞧见,还以为两人遭遇了什么不测。 “在哪呢?我记得我的刀明明放在这里的。” 茯苓心急如焚,在兵器架上快速翻找,手下急促慌乱,都准备直接出门找人了。 忽然,窗外“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忍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意外道: “茯苓姐姐,你看看那边两人是谁?” “什么?” 茯苓跟着回身,看清来人后眼眸骤亮,惊喜地说: “少君?世子?” 雨幕中,两个少年的身影变得逐渐清晰,水珠顺着他们的衣角不断滑落。 两个姑娘急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从程思齐手中接过凤来仪,又手忙脚乱地给程思齐撑起伞。 茯苓语气中满是担忧:“无妨,交给我吧。” 她试探了下凤来仪额头的温度:“啊,世子怎么烧得更厉害了,昨日还以为差不多好了呢。” 程思齐快步跑到自己屋舍的屋檐下躲雨。 可惜他昨日刚换上的干净衣裳,今日又得重新洗一遍。 忍冬似是看出他的愁绪,贴心说道: “我这就找人给少君备些热水。再给少君找件衣裳,这身都湿透了,肯定不能再穿了。” 看着忍冬靠近,程思齐下意识后退,拘谨道: “不必,我自己来。” 不知怎的,茯苓和忍冬对视一眼,目光又落在两人身上,又开始捂嘴偷笑起来。 不光偷笑,好像还谈论了两句,眼神在他和凤来仪之间来回逡巡,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怎么了?”程思齐茫然问。 茯苓笑着说:“无事,我们只是在想,少君可对我们世子真好。” 忍冬感叹:“是啊。都说习惯难移,在我看来并非如此。人世万难,总有破解之法。如此便是。” “呃,什么?”程思齐没明白。 茯苓忍住笑:“无事,少君快些回去吧。” 忍冬:“是啊,少君。” 就这样,程思齐被催了回去。 落夜后冷雨淅沥而下,寒意阵阵。 这场雨持续到后半宿,翌日清晨又是阳光明媚,好像昨夜的那场雨从未来过。 转日,骤雨初霁,小道清如洗。 程思齐收拾好书具,准备前往定朔堂,路过大师兄寝舍时,特意看了一眼。 只见窗牖依旧紧闭,屋内毫无动静,根本看不到大师兄的身影。 嗯,终于没人在耳边唠叨个没完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这样想。 来到定朔堂,果真不出他的意料,师父那门选修《修真界恋爱指南》根本没有多少弟子来选,基本上被几个内门弟子包圆了。 那些其他堂的弟子,也大多是因为选课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被迫调剂到这门课的。 程思齐刚在最后一排落座,叶流光便热情地把他招呼了过去: “程师弟,师父刚才过来吩咐过,让你坐回原来的位置。” 自己从没有跟师父提及过这件事,师父怎么忽然变卦了。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午后在天璇堂找到了大师兄。 莫非是大师兄说的? 牧柳突然发问:“咦,怎么没看见大师兄啊。” 程思齐猛地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支支吾吾说: “他……偶染风寒,还需静养段时日。” “喔,这样啊。” 牧柳撑着腮,百无聊赖道: “原来小师弟在虚舟轩时我倒没感觉,眼下就剩下我和小叶子就有点无聊了。” 叶流光点点头,略带感伤地说: “是啊,以前剑招有不懂的地方,还能请教小师弟。心剑第四式,我总感觉灵气在经脉中阻滞不通。” 幸好程思齐昨日刚练过这一招,虽说灵气还无法长时间附着在剑身上,但好歹也算初步触碰到剑意的边缘。 程思齐翻开剑谱,认真地讲解起来: “呼吸和出剑得同步。身体下沉蓄力,剑如长虹贯日,万不能——” “扶先生来了。” 话音未落,不知谁提醒了一声。 程思齐转回身,侧过脸说道: “我改日回虚舟轩说。” 叶流光微微一笑,说道:“好呀。” 在扶恨水站定前,叶流光瞥着左前方一直空空如也的座位,担心道: “嗳,二师姐应该会来上师父的选修课吧。” 扶恨水重申一遍学分获得规则,和那日叶流光在惊春轩的大差不差,不过这次师父新补充了一条: “如果本学期选择结为道侣,且道侣有丁等科目,自身也将一并扣除相应分数。” 全体学子闻言,都诧异地抬起头,其中也包括程思齐。 对了,大师兄的成绩是什么来着? 他依稀记得当时扫过成绩栏时,自己名次的附近好像并没有“凤来仪”这个名字。 大师兄这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程思齐握紧了拳头。 今天自己上课+0.5学分。 大师兄没上课但请假+0分。 看来自己还得用功,把大师兄抵扣掉的学分弥补回来,才能保住去南疆访学的资格。 扶恨水拿着教案,徐徐讲来: “古人有云: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1]。引申来观,飞升成神的圣人能够超脱世俗无情,而飞升大能寥寥,我们还在尘缘之中。” 李晴雪好奇问:“修道者都是想飞升的!那先生,什么是无情啊?” 扶恨水对这个问题很是满意:“问得好,无情彰显天道大公,游离七情之外,顺应其天命。对万物皆无私心,皆无别分。是无情之有情。是吧。” 他也知道自己上的是门水课,早早便瞧见了程思齐私底下看剑谱,好生等到他看完了第四招的全部内容,才去看他。 扶恨水弯唇一笑。 行啊,虽跟凤来仪就做了一天同桌,倒学了不少“小技巧”。 他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两指轻轻叩击了下桌面。 被发现了。 程思齐心虚地收了回去,红晕瞬间蔓延至脖颈。 与此同时,后排弟子惊声说道: “你闻到什么没有。” “啊呀,谁炸茅坑了啊!好臭啊!!” 一股恶臭气味袭来,程思齐皱紧眉头。 扶恨水没指责程思齐方才的事,反倒很平常地来到牧柳身边,伸出手来: “拿来吧。” “嘿嘿。”牧柳心虚地笑了下。 他首先递过了压阵的次级灵晶。 “还有呢?”扶恨水晃了下手。 其次是臭鼬两绺毛,戴胜鸟羽毛和一瓶臭豆腐原汁,以及一瓶酸臭至极的豆汁。 “拿来吧。” 牧柳欲哭无泪:“真的没有了师父。” 但很明显,扶恨水还不想轻易放过牧柳,他背过手问道: “说说看,你用这些做什么?” 牧柳犹豫了下:“师父,真、真要说吗?” “嗯。”扶恨水挑挑眉。 牧柳憋了许久,蹦出五个字:“绝世大屁阵。” 程思齐、叶流光:“……” 扶恨水有些好奇:“解释一下?” “这个。”牧柳颤巍巍地站起来,霎时间所有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第11章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就是只要置身其中就会不间断的放屁,而且屁声响亮,味道十分难闻。让敌人在尴尬和混乱中丧失斗志。” 想想这就是逍遥宗未来,扶恨水感觉定朔堂好像要毁于一旦了。 扶恨水强崩着脸,极力维系自己为人师表的形象,继续问道: “那上课做这个不影响其他人么?” 牧柳诚恳道:“我想学学阵法,让自己先试试攻击力,但是好像研究出来后,只体现了臭……” 扶恨水把这些小玩意收入掌心,顷刻间便消失了视线: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学习不要过于冒进,重不在成果,而在其过程。放堂来天璇堂一趟吧。” 牧柳颓唐地坐了回去。 那是他找了好久才寻到的好东西,被收走了他还是有点肉.疼的。 他问程思齐:“我这个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小师弟你说,我这个阵难道不是很有用武之地吗?” “呃。有,吧。” 程思齐一时间还真不知怎么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所以用武之地是在三界混战时,比谁先把谁熏晕吗? 有时候,他很佩服牧柳。 牧师兄原先在课上变着花样捉弄大师兄,现在大师兄不在,居然开始闲极无聊到捉弄自己,伟大的献身精神值得学习。 牧柳靠着椅背:“唉,你大师兄那个位置真好,想干什么干什么。我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叶流光反驳:“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上次大师兄开小差都被抓了。” 他趴在书桌上,轻轻敲着程思齐的椅背,整张脸也耷拉下去,显得格外郁闷: “好吧,这堂课都快结束了,二师姐还是没来。牧柳,你说二师姐都出关了,不给师父捧捧场嘛?” 牧柳安慰道:“或许只是这一阵,你想想,二师姐刚出关,顾不上这些小课,对吧。” 叶流光眼眸放光:“嗯嗯,那我再等等。” 程思齐没有回应。 因为,他也在等一个人回来。 就这样一连过了几日,大师兄的位置都还是空着的。 程思齐有些心烦。 大师兄是在院子里睡得舒爽,可他们的学分怎么办?这门课还好说,其他课再翘下去,怕是两个人都要完蛋了。 大师兄向来福大命大,总不可能是真死了。 不过,要是真死了怎么办。 “……” 程思齐察觉自己心里闪过这个可怕念头,赶紧翻过一页剑谱。 大师兄就算是死,也要把他掘出来,和大师兄一起完成这0.5学分。 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大师兄到底有哪些薄弱科目。 于是,后面几日除剑术课以外,无论是炼丹、阵法课程,居然都是程思齐最快离开。 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这一反常态的行为终于引起了叶流光和牧柳的注意。 两人偷偷跟随程思齐一路,最后来到成绩栏对面墙角的位置。 只见程思齐正盯着历年大榜,仔细分析着某一行某人的学科成绩。 叶流光抻长脖子,好奇道: “好几天都见到程小师弟看大榜了,那个位置应该不是他的呀,好像是……大师兄?” “好像还真是。” 牧柳掐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结合程思齐这几天的诡异行为,牧柳像是悟出了什么,胡诌道: “你想想啊,大师兄病了这么些天,小师弟这叫什么?这叫相思成疾!这叫睹物思人啊!” “是吗?”叶流光十分惊讶,但他迟疑了半晌,又说道: “可……我怎么看程师弟好像要气绝了?” 毕竟平常程思齐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但他此刻的脸色阴沉似狂风骤雨前的乌云,唇都抿成了一条冷峻的直线,仿佛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七年,大师兄在丹术、阵法、暗器以及琴棋书画方面可谓颇有造诣,在剑术等重要课程居然都是挂科,总体勉强在及格线飘过。 “大、师、兄!!” 程思齐忍不了了,带着呼啸风声的拳头砸向树干。 刹那间,合抱大的桃花树仿佛被巨力撼动,桃花簌簌而落,树干表面瞬间崩裂,裂纹向四周蔓延。 叶流光拊掌:“哇,程师弟好厉害!” 明明看起来小小一只,原来力气这么大! 牧柳隐隐感觉大师兄似乎有难了,于是自动默哀三秒。 大师兄。祝你平安。 — 惊春轩那边,凤来仪已经苏醒,但脸色却比往日更差了几分,他正在听茯苓和忍冬讲述前几日的经过。 然后,越听越不对劲。 他垂死病中惊坐起:“你是说,我是被小古板抱回来的?” 茯苓思考良久:“是……也不完全是。” 不完全是?反正即便是扛回来的、背回来的,都不是什么好姿势吧。 忍冬脸上洋溢着开心:“不过,当时我还看到世子还往少君怀里靠了靠。” 凤来仪如遭五雷轰顶。 “我还,往他身上靠了靠?”凤来仪嘴角抽搐。 他想起来了,他还以为是哪个神仙抱他来着。 现在想来,当时倒不如真死了。 等会,这个剧情发展不太对吧。凤来仪就怕。 他该不会是x江古代纯爱文里的……受吧?毕竟听说作者太太选标签都没有“年上”,只有“年下”啊! 实在太可怕了。 凤来仪绝望。 【系统】宿主你要振作起来啊! 系统这句话越听越恐惧,凤来仪大叫:“闭嘴!” 忍冬看向茯苓:“姐姐,世子在同谁说话。” 茯苓摇摇头:“世子好像烧糊涂了。过会儿应当就好了。忍冬,外头是不是有人敲门?” “好像是。”忍冬道。 茯苓转头看向凤来仪,请示道:“世子,我们先行出去一趟。” 凤来仪心如死灰:“嗯,去吧。” 不多时,忍冬和茯苓便回来了。 两人神色凝重地来到凤来仪跟前,说道: “少君方才来找世子。” 说曹操曹操到。 凤来仪想了想:“铁定是来拿我问罪,就说我快死了。让他回去歇着吧。” 忍冬坚持道:“世子还是去一下吧。少君特意交代,无论如何,世子都要看一眼的。” 该不会是什么可怕的玩意吧。比如说和离书…… 不行,那样的话他的任务就失败了! 凤来仪还是火急火燎地去了,但是意外的是,程思齐却不在主厅,也不在寝舍。 桌上是两摞习题册和经书典籍,堆得都有座小山丘高了。 忽有清风徐来, 轻轻吹倒经书、翻覆纸摞。 凤来仪眼疾手快,按住一张即将风吹走的宣纸。 凤来仪嘴也不闲着:“我就知道是他给的,他不会让我好过——” 话音未落,当他看着纸上娟秀而熟悉的字,时间都仿佛在此刻静止。 心也在那一刻漏了拍。 “不会便看解析,解析不会就问我,不想问的话便抄我的。拿平时分。” 无数宣纸陈地,他这才看清。 每张纸都密密麻麻写满了详细解析,足足有一百多张,教辅典籍的每一页都有程思齐为他精心批注的笔记。 “程思齐……” 凤来仪能清楚听到自己那怦怦的心跳声。 茯苓听到异响,飞速赶来:“世子,怎么了?” 凤来仪拈着那张宣纸,想起昨天程思齐送自己回来的事情,喉结上下滚了滚: “小古板他,是不是——” 他是不是对自己,有那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 [1]世说新语 伤逝 程思齐:再不学习你就完了 看到笔记后,凤来仪:我要完了(世界观破碎中) 下一章甜甜 忘了说了 茯苓(27岁)和忍冬(24岁)都是可爱温柔的大姐姐们,是体修,也很厉害的[让我康康] 第8章 早春晴朗,这日本该上剑术课,程思齐等人来到定朔堂,才从道童口中得知扶恨水告假了。 扶恨水还特意嘱咐道童布置心剑课业,让他们几个今日在定朔堂外练剑三个时辰,过几日要验收成果。 师父肯定又在赏那些花花草,看哪里不顺眼,过几日该派他去浇水修剪了。 “唉。”程思齐叹气。 师父成天就对那棵桃花树宝贝得不行,要是风吹雨淋都要心疼好一阵。 师兄们曾就此事件,断定师父是个桃花精,就是不知他老人家怎么修成真身、得了道行容颜永驻,天天热衷于拉人红线。 程思齐想起之前看凤来仪的成绩时,自己情绪太激动,似乎还打了那树干一拳。 实在是看了大师兄的成绩后急血攻心,并非刻意为之。 第12章 此刻,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思齐又叹了口气:“唉。” 牧柳看他:“哎,老叹气折寿,年纪轻轻的少叹气。” 程思齐点头:“知道了。” 牧柳看着空空荡荡的定朔堂,实在是闲极无聊,于是把书竖了起来。 也不知他想到什么,眼前忽然一亮,对门外正在练剑的程思齐小声道: “嗨,小师弟你过来。” 程思齐收剑入鞘,走到后门边。 牧柳提议道:“师父肯定不会来了,在这也没人带第五式,练了也是瞎练。走吧,咱俩去看看大师兄?” 程思齐尚存一丝犹豫,他的目光往前门那位弟子的方向瞥了下。 师父的道童还在呢。 被发现的话,岂不是完了。 牧柳持续怂恿:“怕什么?流光不也没来吗?你看他说什么了?” 还真是。 道童怎么一直不提说叶师兄没来的事情。 “你看这个。”牧柳放下剑谱,偷偷从书桌肚拿出一根香。 道童早就看到了他们窃窃私语,冷冷道: “你们几个不要有小动作。” 牧柳哪里管这个,又在书桌肚大肆噼里啪啦地好一通搜罗,终于找到了一个火折子,吹出火后点燃了香。 程思齐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这也太明显了。 “你在做什么。”道童走到牧柳跟前,面色阴得吓人。 牧柳把那根香藏在身后,紧张道:“什么都没有!” “拿出来。”道童伸出手。 真不愧是师父身边的道童,连拿东西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那好吧。” 牧柳可怜兮兮地把香递了过去。 就在道童接住的瞬间,牧柳猛地朝香吹了口气,香烟便悉数吹到道童脸上。 “三、二、一。”牧柳默数。 道童双眸紧闭,“咣当”一声趴在了前面的桌子上,开始呼呼大睡。 牧柳解释道:“这是致幻香,能让人把做的梦以为是真实发生过的。叶流光就用的我这招。你放心,两个时辰就能醒来,对人没有任何危害。怎么样,厉害吧?” 程思齐:“……厉害。” 厉害,且缺德。 牧柳:“走吗?” “那过几天的检查怎么办?” 牧柳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 “你想想,前几节课我被没收的那些东西,刚下课师父就还我了。这不还有好几天嘛,就当给自己放个休沐日,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啊。” 他在逍遥宗待了几年,深知师父嘴硬心软的脾性,课业什么的往后拖延几日也无妨。 “好啦,走吧走吧!” 程思齐经不住牧柳软磨硬泡,还是被拉了出来。 两人走到半路,夹道花丛中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程思齐警觉地转过头:“什么人。” 可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奇怪。 牧柳瞥他一眼,调侃道:“小师弟,你这几日心绪不宁的,怎么回事 ?” 程思齐目光在花丛处停留半瞬,将疑惑藏于心中,说道: “嗯,没事。” …… 春光正好,芳草如茵。 蛱蝶绕着两人的脚步翩跹。 惊春轩小院内,凤来仪正惬意地躺在桃花树下的藤椅上晒太阳。阳光透过繁茂的桃花枝叶,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说道: “小古板?” 牧柳紧随其后,懒洋洋地说道: “哟,光看小师弟了,怎么,我不是人?” “哼。” 凤来仪用眼尾扫了牧柳一下,依旧懒得搭理他。 这时,叶流光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从程思齐后面飞扑过来,大喊: “程师弟,终于找到你了!我以为你还在定朔堂呢!” “叶师兄。”程思齐被撞得一趔趄。 叶流光往他怀里塞入一个大大的油纸包,喷香的味道瞬间浸透鼻腔: “二师姐说你太瘦了。便给你带了些卤肉养养身体。” 牧柳在一旁问道:“我的呢?” 幸好叶流光早有准备,把一小油纸包递给他,说道: “这些你跟大师兄分去。” 那包小得可怜,牧柳笑骂道:“你和二师姐就知道偏心小的。我不管,我也要和小师弟那么多。” “就不给。” 叶流光转身就跑。牧柳立刻追了上去,两人绕着小院你追我赶。 程思齐坐到凤来仪的对面,慢慢拆开油纸包。 肥膘边都被叶流光细心地剔出去了,每一片卤肉都切得整整齐齐。 不过,程思齐并不喜荤腥,尝了两片后,便往凤来仪那边稍微推了推: “你还病着,多吃点补一补吧。” 凤来仪倒也没动筷子,估摸是还想多赖会儿: “哟,还挺有良心的嘛。” 程思齐淡淡:“一直都有。只是某人没发现。” 凤来仪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知道么,看着你们在这块闹腾的时候,我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触,四个字。” “哪四个字?”程思齐问。 “子孙满堂。” 凤来仪摸了摸他的头,惋惜道:“尤其有一个长不高的,明明长不高还不多吃点,实在是让人头疼啊。” 半晌,程思齐像是意识到被占了两个便宜,攥紧了拳头: “滚。” 拳风落下时,凤来仪轻挑下眉,精准地侧身避过,懒懒道: “哎呀,小美人好凶啊。” 程思齐气得满脸通红:“大师兄!!” 轰隆隆——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天边传来隐隐雷声,眼看天雷就要劈下来。 众人皆是震惊抬眼。 凤来仪亦是如此。 不是。他也没做错任务啊,怎么天雷还不放过他。系统也太不讲武德了! 正当众人疑惑时,硕大的黑色鸢影落在地上。 四人瞪大双眼。 这是师父的机关鸟! 机关木鸢盘旋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用着十分欠揍的公鸭嗓声音提醒道: “嘎!嘎!嘎!” “无为真人到啦!无为真人到啦!” 没等四人反应过来,扶恨水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小院外。 师父不是有事么,怎么知道他们几个在大师兄这里的?! 刹那间,强大威压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周遭温度骤降,寒意直透骨髓,一瞬间像有千钧之力将他们钉在原地。 扶恨水缓慢踱步到四人跟前,程思齐心虚地低下头。 师父眼底透着愠气,毫无波澜地说道: “前几日是谁破坏定朔堂前的桃花树的?如实招来。” 果然。 算了,就是抄二十遍门规而已,熬三宿也抄完了。 程思齐刚要承认:“是——” 却见凤来仪上前一步,率先说道: “师父,是我。” 程思齐错愕地看向他。 扶恨水背过手,强行压制火气,道: “嗯,又是你。真是我的好徒弟。破坏我派公物,兼无故旷课,依照门规罚抄门规三十遍。” 随后,扶恨水又走到程思齐他们三人跟前:“你们三个无故旷课,依律罚抄门规二十遍。” 程思齐抬起头,问道:“这次扣学分吗?” 扶恨水平静道:“念及你们有人是初犯,所以这次只是做提醒,下次就扣了。” 幸好。 要是再扣分下去,去南疆访学的机会就保不住了。 程思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思齐。”扶恨水忽然说道。 “啊。”程思齐略显慌张。 扶恨水难得见他这样,先是稍稍意外了下,但也没放心上: “道童同我说过你练习的剑招了。思齐你天赋不错,不过总浮于表面,需用心感悟剑意,在挥剑轻重缓急间,观察对方动作,做到见招拆招才好。” “世间凡事,穷则变,变则通。” 原来是这事。不是扣学分的事情。 程思齐懵懵懂懂:“……好。” 扶恨水回身:“你们四个记得不要再惹事生非,为师还有要事。不必送了。” 这时,凤来仪小声嘟囔道:“小古板。你看师父今天是不是高颅顶造型?还挺杀马特的。” “杀马特”是什么?程思齐不解。 见扶恨水走远,凤来仪大胆了些,轻轻肘了下程思齐: “你抬头看看呗,不看后悔一生。” “无聊。” 程思齐嘴上这么说,还是抬起了头。 “……” 那一瞬间,他好像理解什么叫杀马特了。 师父从正面看倒是没什么,但是背后看,一个大肿包撑起发髻,远看就像是温文儒雅的神仙头抗了个硕大的马粪包,颇具喜感。 第13章 牧柳和叶流光都没憋住,埋下头偷偷笑了起来。 凤来仪托着腮,问程思齐道: “小古板,师父该不会真是桃花精吧?” “好了,别说了。”程思齐提醒道。 “没事,师父他听不到。” 这时,扶恨水脚步一滞,转身对凤来仪说道: “你再加十遍。” 凤来仪能屈能伸,立刻赔笑道: “嘿嘿徒儿错了,师父慢走不送!” 其他三人连忙附和道:“师父慢走不送。” 扶恨水不再说什么,兀自甩袖离开了,不过这次步履相当之快,不一会便消失在了转角。 就这样,牧柳和叶流光哭天嚎地的回去安分罚写去了。 小院里只剩下了凤来仪和程思齐两人。 月色正好,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程思齐嗫了嗫唇,率先打破沉寂: “你……的四十遍。” 凤来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你想想我还赚了呢,这都半个月了,师父才发现我这档子事。” 原来大师兄也干过啊。 程思齐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他想说的是,该不会让他帮忙写那四十遍吧。 凤来仪开始望天。 他看了许久,像是在思索什么,程思齐也跟着抬起头。 可天空除了一轮圆月,万里无云无星,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趁着凤来仪还没回过味,程思齐起身准备回去: “我去写门规了。” 凤来仪长长舒了口气,叫住了他:“ 等会再走,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他葫芦里到底又卖的什么药。 程思齐停下脚步,迟疑地问道:“什么想法?” 凤来仪双手抱臂,摇摇头:“唉,你反应怎么这么慢,我都忘了要说什么了。” “……” “不过,我现在还有个更大胆的想法。” 程思齐好声好气地配合:“说吧,什么想法?” 凤来仪叹气:“不是,这回你怎么接话这么快,我都没想好呢。” 又在耍人。 程思齐转身欲走:“大师兄,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眼见他动身,情急之下凤来仪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说我说,你先别走。” 程思齐抬眸,无奈看他。 凤来仪神秘兮兮地说:“你应该很想知道师父留蹲蹲罚抄,怎么在半个时辰写完吧?你不是爱看书么,我让茯苓她们在集市买了书。” “什么书?” “《解决你人生一半的问题》,我买了两本。” 人怎么能在同一时间被耍两次? “你还要听吗?我还有很多故事呢!” “大师兄!!”程思齐攥紧拳头。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转瞬间,乌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八方聚拢,数十道天雷轰然爆开,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径直劈向两人。 程思齐和凤来仪皆是一惊。 两人瞬间分开,可无论到哪儿,天雷都在后面穷追不舍。 这次还波及倒了程思齐。 他一路跑到书房,顺便掩上了门。 好在书房的建材,不是普通青砖瓦片,不然非得劈成粉末。饶是如此,屋顶还是被天雷劈出来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漆黑笼罩着书房,这里伸手不见五指。 静谧中,程思齐背靠书架,他按住心口,刚缓过来气。 那扇紧闭的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了。 劲风裹挟着一道身影扑面而来。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怀里便撞入一人。 那人带着微微颤抖,不受控地向他倒去,手撑在他颈旁的书架上。 程思齐的唇上毫无预兆触及一丝冰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僵在了原地: “唔。” 他能清楚感受到对方急促而混乱的鼻息轻轻喷洒在自己的耳畔,以及带来的阵阵酥.麻痒意。 刚刚似要将天地劈开的雷,竟在瞬间偃旗息鼓。 乌云中再也不见那骇人的电光。 周遭空气仿佛都凝固于此刻,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心跳声。 程思齐狼狈地抬起头,看向浑身湿漉漉的凤来仪。 视线交汇的刹那,凤来仪别开了眼,耳后窜起红色。 凤来仪说道:“小古板,我有个设想。你可以保证不打我吗?” 程思齐这次警惕多了:“你先说什么事。” 凤来仪不好描述,只是一味道:“一件重要的事。你先保证不打我。” 程思齐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来最次也不可能把自己怎样。 他迟疑半天,最终应了下来:“嗯,我不打你。说吧。” 凤来仪凑过去,轻轻在他左侧脸颊啾了一下,随后红着脸飞速撤到十几尺远。 “……?”程思齐瞪大双眼。 那一刻,程思齐身上好像有万千火蚁乱爬。 作者有话说: ---------------------- 凤来仪:我只是说了设想,但我没说要提前说 程思齐:谨防诈骗…… 27号要上榜,后面的章节已经屯好,先压压字数哦~看看我的古耽预收吧,对我很重要呜呜呜! 第9章 大师兄为了整他,还有人性吗?还有底线吗? 他实在忍不住了:“凤来仪!!” 凤来仪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边跑边嚷嚷: “你说好了不打我的!我就是单纯试试,我也不想这样啊。” 不想还亲??还有理了? 下一刻,天空骤然乌云密布,一道雷电如同锋利的巨剑降落,“唰”地劈了下来。 电光闪烁间,凤来仪条件反射般猛地闭上眼睛。 然而,这次天雷直直地朝着程思齐劈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登时屋顶一处瞬间掀飞,碎瓦四处飞溅。 得亏程思齐反应迅速,他快速飞奔到院内,但天雷依旧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 反观凤来仪正优哉游哉地靠在藤椅上,一手托着下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程思齐回头,焦急道:“现在怎么办?” 其实凤来仪让程思齐做这试验,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毕竟程思齐可是本文主角,按照常理,百分百不会被天雷劈死。 但他自己就不一样了,他只是个炮灰,说不定喝口水都能被噎死,走在路上绊一跤可能都能没小命。 思索良久,凤来仪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恍然大悟道: “我明白了。” 程思齐还在拼命躲避后面追着的电闪雷鸣,抽空回道: “明白什么?!” 凤来仪站起身,神色认真道: “你过来亲我一下,就像刚才我亲你那样。” 天知道大师兄又想出什么鬼点子!! 程思齐已经被折腾得快崩溃了,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 他宁愿被雷劈,也不想再经历刚才那种事。 凤来仪轻轻叹了口气,主动朝着程思齐走去,继而鼓足勇气,深吸了一口气。 程思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凤来仪便擒住他的手腕,借力将他拉进怀里。 紧接着,一个深深的吻落了下来。 程思齐瞬间瞪大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天都塌了。 凤来仪低头吻住他,两人气息都是烫得厉害,却只是浅尝辄止。 两人相互退到八丈远。 神奇的是,刚才还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渐渐消散,天边再次恢复晴空万里,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程思齐回过神来,正准备发作,幸好凤来仪眼疾手快,将两指抵在他的唇前,气息凌乱。 他喘了会儿,说道:“别……” 程思齐悟性极高,冷静之后他稍稍琢磨了下,有些难以置信。 他猜测道:“也就是说,我们俩吵架就会遭雷劈。亲一下就能避免被雷劈?” 而且还必须是对嘴亲,才能保证双方都安然无恙。 怪不得师父当时没有明说是什么劫,要是直接讲清楚,这跟让他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回想起昨天程思齐明明给自己做了那么多,凤来仪诚恳道:“思齐,我真不是故意的。” 程思齐整理思绪,极力让自己忘掉刚才的经过: “没事。” 凤来仪转身走向书房,跨过门槛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可怜的程思齐,终归有些于心不忍,说道: “毕竟你也是为了来看我,这事儿我也有责任。过来,我帮你抄一半。” ……其实是牧柳非要拉他过来不可。 思来想去,程思齐还是跟在凤来仪身后走进书房。 凤来仪轻轻一挥袖,书房内火烛瞬间点燃,柔和光线瞬间洒满整个房间。 第14章 程思齐的目光在烛火上停留片刻。 凤来仪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得意地轻哼一声,说道: “厉害吧?等你到了炼气期,也能做到这样。回头我教你啊?” 程思齐在凤来仪旁边坐下,实在不想跟他多费口舌,敷衍地说道: “是是在,大师兄最厉害了。” “哼。“凤来仪十分受用地扬起唇角。 经过同桌的相处,程思齐对他已经克服最初的强烈抵触,虽说不上亲近,但却少了一靠近就还不如去死的感觉。 他展开足足有一寸厚的逍遥宗门规,不偏不倚地摆到两人中间的位置。 程思齐研墨援纸握笔,一笔一划写起来。 凤来仪心底咕哝: 不就一个罚写,至于那么认真嘛。他上学那阵都是拿复印纸对付。 好奇驱使,他悄悄凑到程思齐身旁。 程思齐的字体可谓赏心悦目。怪不得老师都喜欢学霸,他来了也想多看一眼。 凤来仪看得入了神,目光不知不觉从宣纸转移到了程思齐的脸上。 真好看啊。 要是程思齐是女孩子,说不定自己真会喜欢呢……可惜了。 不知过了多久,程思齐开始换纸,不经意间瞥到看着自己发呆的凤来仪,淡淡地说道: “大师兄在笑什么?” 此时,程思齐已经写完了整整一面纸。 凤来仪猛然惊醒。 他咳嗽两声,立马移开视线,随便找了个借口道: “我,我就瞧瞧你的字长什么样,到时候好临摹嘛。” 那他的脸上有字? 程思齐一脸匪夷所思,也不再闲聊,提醒道: “大师兄先抄完自己的吧。” “知道了。” 结果还没抄几个字,凤来仪转起折扇,他的手指白皙修长,转起折扇灵活自如。 转了一会儿,凤来仪闲极无聊。 越到事情紧迫,便越觉得身边无聊的东西开始很有意思。 想起自己还有抄门规的任务,凤来仪又满脸痛苦地拿起笔,一页接着一页地抄起来。 他用余光瞥了眼程思齐,他还在认真抄写,字迹如刚开始那般稳重大方。 这小古板怎么就不嫌累呢?这世界上怎么就有如此勤奋刻苦的人?卷死了。 很快就到了三更。 窗外的蟋蟀有节奏地振动薄翅,嗡鸣声给这段枯燥时光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意趣。 “小古板。”凤来仪翻过一页纸,突然开口道。 “嗯。”程思齐头也不抬地轻应。 “你喜欢什么?不管是人还是物,随便说一样。” 程思齐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只当他无聊找乐子,便简洁地回答道: “看书。” “那你平常除了看书,还喜欢干什么?” “练剑。” 得,又白问。 凤来仪本想借机提升一下两人的好感度,但程思齐这人似乎对那些常人喜欢的小玩意儿都不感兴趣。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凤来仪随口问道。 程思齐语气平淡地说:“我应该没必要回答这个问题吧。” 是啊,他都嫁过来了。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凤来仪换了种方式:“我的意思是,倘若没跟我成亲,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或者说,你和什么样的女孩子成亲?” 程思齐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思索后说道: “大概活泼外向一些。而且我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凤来仪有些意外,追问道:“哎,你就不喜欢贤惠的、温柔的、漂亮的?” “因为我本身就是个死板的人。就跟你起的外号一样。” 确实,要是两个闷葫芦待在一起,那就不叫搭伙过日子了,那叫战略合作伙伴。 凤来仪难得正经起来,安慰道:“其实你也挺好的。我当时看了你写的解析,能看出你很用心。” 程思齐心中微愉:“我还以为你不会看。” “我也没有那么不学无术嘛。” “嗯。” 凤来仪本来只是客气一下,实际上是等着程思齐也夸夸自己来着。 可等了半天,愣是没听到程思齐的夸夸。 凤来仪心想这人可能得反应一会儿。 可又等了一刻钟,程思齐只顾着埋头抄门规,仿佛周围万物都与他无关。 再这么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凤来仪时不时偷看他一眼,说道: “小古板?” “嗯。” “小古板?” “嗯。” ……大师兄在叫什么魂。 算了,不能生气,一生气又要天打雷劈了。 程思齐紧紧握住左拳,强忍内心烦躁。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夜。 程思齐效率极高,很快就抄完了六遍。 但他时不时都能感受到来自身旁的目光,程思齐受不了,忽然面向凤来仪,气性翻涌直上: “大师兄,你已经看了我半宿了,我脸上有门规不成?” 凤来仪撑着下颌,疑惑道: “我没看你啊。” “真的么?”程思齐反问道。 凤来仪半边身子都朝向他了。 还真是。 凤来仪一时语塞。 “我那是——” 凤来仪刚要解释,程思齐索性挪开宣纸,伸手扳过凤来仪的脸: “既然你喜欢看我,那就一直看我好了。看,看够了。” 刹那间,微风轻拂,有桃花飘落进窗内。 程思齐恰好对上和凤来仪那双稍显错愕的瞳眸。 两人就这样面对着面,静默良久。 “你……”凤来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是在吞咽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好像炸毛的猫猫。 这时,程思齐也意识到自己举止有些逾越,局促地放下手。 程思齐先是避开了他的眼神,语气间暗含薄怒,他压低了声音: “现在还想看吗?” 凤来仪也不自然地撇开眼睛,不敢再盯着他的脸: “好了,不看你了。你写你的。” 他忽然想起,他已经很久都忘记查看系统的好感度,但程思齐在这儿,他又不好直接呼唤系统。 根据当时程思齐送自己那么多典籍和习题,还有今天这么过分都没打他的事情来分析—— 小古板该不会真对他……有那种意思吧? 不行,再试探一下他在程思齐眼里是什么形象。 于是,凤来仪从桌上拿起那柄苏州折扇,拐弯抹角地说道: “这个是我几年前苏州顺道拿的,花了我两百两银子呢。想着在上面要题几个字。” 两百两就为了买一把破扇子,这事也就大师兄能干出来了。 程思齐正想着,又翻过了一页。 眼见程思齐没有反应,凤来仪皱紧眉头。 这么说会不会太拙劣生硬了? 他补充道:“要不‘天纵奇才’,还是‘玉树临风’?你觉得哪四个字什么好啊。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程思齐敷衍道:“这是你的扇子,征求我什么意见?” 见程思齐不想理他,凤来仪反而更起劲了。 一股好闻桃花香气扑来,凤来仪靠近程思齐的背后,持扇的手绕过他细瘦的肩,鼻息如影随形地笼在他的脖颈。 又是这种奇怪的酥麻感。 程思齐耳后那块最为敏.感,他刚稍微抬头躲避,凤来仪的折扇便得空在他面前展开。 程思齐:……大师兄这又是什么新招数。 凤来仪说道:“你读书多,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哪四个字能符合我气质?” 他凑近程思齐,犯贱道:“理理我嘛。” “能啊。” 程思齐避开他的小臂,在桌上放好一摞写完的罚写,继而迎上他的视线,幽幽道: “五行缺德。” 凤来仪老实了。 挺好的,是个令人放心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 凤来仪:要是他是女孩子我就喜欢了(嘴硬) 程思齐:……哦。 [让我康康]更新啦,求评论~ 第10章 夜幕被朦胧微光缓缓揭开,天边出现淡淡的鱼肚白。 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凤来仪和程思齐皆是闻声抬起头来,便见茯苓和忍冬端着汤药轻移进来。 茯苓柔声说道:“世子,先歇息一下吧,该用药了。” 凤来仪撇撇嘴,嘟囔道:“这药好苦,我不想喝。” 茯苓无奈地叹了口气,劝道:“主母说过,世子若再坚持用几次药,说不定身子便能大好了。世子就用一些吧。” 忍冬附和:是啊世子。” “你喝与否也要向老夫人那里交代?”程思齐瞥了凤来仪一眼。 第15章 之前便听说大师兄凤来仪和月华仙府的二夫人关系紧张,但也没人知晓其中缘由。但由于凤来仪的亲母早早便去了,整个仙府上下也是十分疼惜凤来仪,对他也是疏于管教。 “嗯。算了。” 凤来仪虽满脸不情愿,也只能妥协。 他好不容易接过那碗药,刚闷了半碗,凤来仪忽然捂住心口大声咳嗽起来,呛出了很多黑色药汁,连同药碗一并打翻在地。 茯苓和忍冬一齐焦急地围了上去: “世子,怎么回事。” 程思齐下意识地飞奔过去,拍上凤来仪的背脊,也没管药汁沾上自己的衣摆。 凤来仪的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胸腔剧烈起伏,那模样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似地。 忍冬担忧道:“世子下次慢些用,不要这么急。” 凤来仪随口“嗯嗯”地应了下来,目光移向程思齐: “哎……还是小古板疼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来这么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程思齐的错觉,大师兄的脸色好像要比往日还要差些,苍白得很。 看到大师兄这副模样,他竟然一时间没舍得苛责,也没有移开眼。 他总觉得其中缘故不在大师兄喝药太急。可那是为什么? 程思齐想不通,眉头微蹙。 过了会儿,凤来仪终于喘匀了气。 程思齐想了许久,忽然说道:“忍冬,带我看看药方,往后我来给世子抓药吧。” 忍冬连忙摇了摇头,说道:“这怎么能麻烦少君?这些本就是我们下人的活儿。” 她顿了顿,又难为情地补充道: “药方少君自是可以过目,只是主母特地嘱咐过,这些药是太医馆的人精心配的,每日都得记录详实。少君不必为此劳心费神的。” 程思齐道:“嗯,我明白,你们引我去后院去看看药方吧。” 他站起身,余光看向凤来仪,难得温柔道:“大师兄你就不必来了。好好休息。” “嗯,去吧。” 凤来仪虚弱地应道,唇角牵出一个弧度。 夜色渐深,忍冬和茯苓带路,程思齐一路相随。 不多时,程思齐便踏入后院的药室,一股苦涩的药香扑面而来。被擦拭得锃亮的药锅、药罐规整地摆放其上,陈设透着几分古朴。 忍冬和茯苓点燃火烛,程思齐则拈起桌案上的一张药方,身影拉得很长。 这剂药方中,诸药皆依药理搭配,并无相克之弊,亦无毒性之害,用药也妥帖。足见太医馆组方者深谙医道。 那问题出在什么哪里? 程思齐俯身掀起炉盖,刹那间带着苦药香的白气袅袅。 他伸出两指,缓缓拨弄着底部堆积的药渣。 他拈起一小撮白色粉末,对光仔细端详,眉头却蹙得更深了。 这是……石膏块? 他轻轻摩挲着,动作极缓,像是在确认什么。 见状,茯苓和忍冬见走上前去。 茯苓好奇地问道:“少君有什么发现?” 程思齐立即掸掉白色粉末,反手拿起另外两片药材,问道: “请问这两样是什么?” 茯苓仔细思考片刻,如实回答道: “我们是武家出身,并不识得药材。不过药方标注是人参和甘草。太医说人参能滋补人体,甘草可补脾益气、祛痰止咳,还能调和诸药。” “嗯,明白了。” 程思齐站起身,悄悄把这张药方一角攥皱,把这两片药材也包了进去。 他掩人耳目地放下手,说道: “往后你们把药送过来吧,我来亲自给凤小世子喂药吧。我看得出来,最近月华仙府事情繁多,你们还一直往返劳顿。” “这……”忍冬和茯苓相互对视一眼,眼神犹豫。 程思齐补充道: “你们世子最是听我的话。不必担心。”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们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原来少君竟然——” 忍冬欲言又止。 竟然发展的如此迅猛,已经到了哄对方喂药的地步。 可惜,要是能亲眼看到就好了。 忍冬暗自垂泪。 “我怎么了?”程思齐歪着头。 茯苓意识到忍冬接下来要说的话怕不能入耳,赶忙捂住了她的嘴。 忍冬睁大眼,一脸委屈。 茯苓接话道:“没事,那就麻烦少君啦。” 程思齐神色淡淡:“分内之事。那我回去了。” “是,少君。” 看着程思齐离去的背影,茯苓终于放开了忍冬。 忍冬喃喃道:“这才成亲没几天,少君就对世子这么上心,真好。” 茯苓欣慰地笑笑,说道: “那是自然,我们往后可要多多在主母面前说少君的好话。” 忍冬拼命点头:“嗯!” 惊春轩主院,一阵清风吹入窗内,携有淡淡桃花的香气。 凤来仪缓缓睁开眼,正巧有脚步声从窗外传来。 程思齐踏着满地落英,推门走进屋内,瞄过凤来仪。 还好。 他活着就行。 程思齐走进他跟前,从桌上端起那碗药: “我已经跟她们说过了,往后我来喂你药。” “什么!” 凤来仪闻言猛地抬起头,脸色陡变。 不会是因为他磨磨蹭蹭不想喝药,所以要派程思齐来强迫他,不然就打断他的腿……不至于吧,他现在喝还不行吗? 凤来仪越想越怕,手刚触碰药碗,便被程思齐截了胡。 便见程思齐手腕微微发力,所有药汁便倾倒进旁边的洗盥池中。 药碗平稳地放回桌面。 程思齐神色清冷:“我决定了。” 凤来仪看他:“决定……什么?” 在他讶然的神色中,程思齐补充道:“从今天起,我就住你隔壁。” 说完,程思齐便大步走出凤来仪的寝舍,不多时便将床褥搬到隔壁的小间,如今两人只隔了一道门。 看着程思齐忙前忙后的模样,凤来仪倒吸一口凉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至于吧。” 程思齐淡淡道:“当然至于。” 这人的命是第一要务。 他要盯着凤来仪,决不能让他在这门课结课之前让他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程思齐一如往昔,把茯苓和忍冬送来的药全都倒掉。 为了保险,在跟李晴雪师姐确定药方无误后,日日早出晚归,到百草堂那里按照药方抓药。 虽说他与百草堂关系并不融洽,但幸好李晴雪师姐念及同门情谊、肯为这个师弟开后门,把药房的名贵药材偷偷匀给程思齐一份。 又经过几日程思齐寸步不离的精心调理,凤来仪的气色果然大为好转。 程思齐也甚少再听到他的咳嗽声。 某日,夜色沉酽,月色中天。 “小古板,我的门规抄好了,你写到哪里了?” 凤来仪抱着一摞罚抄,在书房里四处搜寻,却半天都没看见程思齐的身影。 他心生疑惑,大步走到院内。 “小古板?” 他连唤了几声都没听有人回应。 凤来仪这才想起,程思齐应该又去抓药了,今天回来的真晚。 “你听说没……” 惊春轩外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凤来仪耳廓微动,他紧贴墙边偷听,原来是两位丹术堂同砚正在讨论着南疆访学的事情。 原来南疆访学此前还只是小道消息,今日叶流光将计划案分发下去后,整个逍遥宗的弟子们便炸开了锅。 其中一位弟子说道:“进南疆向仙道大能求学,就能收获厉害的心法,还能挑选上古神器。别的都不重要,主要是上古神器。” “是啊,据说当年前掌门对抗魔族时经脉尽断,千钧一发之际,他横空召唤神器,短短一刻钟时间,便能与大乘期强者抗衡!” 提起前掌门,那位弟子更是唏嘘不已: “前掌门不就是原来的定朔堂的堂主?原先多风光啊,你再瞧瞧现在,定朔堂从上到下个个歪瓜裂枣。扶真人从未展示过自己的能耐,问虚期怕也只是瞎吹,没准就是个花架子!” “哈哈哈。可不是嘛,要不当时怎么连他那个废物大弟子都护不住?如今这个真人之位,不也是拿柳藤灵器硬撑起来的。” “照这么说,我势必要去拿一个神器了。” 听着这些话,凤来仪拳头紧紧握起,指节都泛起白。 但后续更为重要,他只能强压怒火继续偷听。 当二人提到了灵坛中的“须弥司南”,凤来仪提起了注意。 说是只要拥有“须弥司南”便能打开轮回之境,回到过去任意时间,修正过往已经发生事情,操控自然法则和秩序,甚至成为天道。 什么飞升成神,都远不及此。 第16章 这个轮回之境的描述,怎么这么熟悉。 但凤来仪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 “啊对,这东西据说能实现任何心愿,甚至能起死人肉白骨!百年多少人都争得头破血流。不过没见有人真正拿到过。” “哎,先想想怎么去南疆吧。” 夜色里,一个身量高佻的少年猛地撞到凤来仪,两人皆是一趔趄。 那两位丹术堂弟子瞬间警惕。 “什么动静?”其中一位眉目凛起。 “估计是猫。我看周围没人。” “有能发出这么大动静的猫吗?” “有……吧?” 那两位丹术堂弟子回过头朝这里看了看,凤来仪立即收身靠在墙边。 大概是发现没有什么异样,那两个弟子低声耳语一番,说道: “走吧。” 见到丹术堂弟子走远,凤来仪终于像放下了心头大石,舒了口气。这才瞧见窝在角落里揣着手的毛头小子。 凤来仪立马认出了这人:“牧柳?” 牧柳没挪地方,做口型道:“走了吗?” 凤来仪扯扯嘴角:“那两个人早走了,你个怂包。对了,三师弟你来这儿干什么?” 牧柳这才放心地站起身。 他振振有词道:“就小师弟能来,我不能来是吧?我恰巧路过就听一耳朵,大师兄你不也是在偷听?” “切。”凤来仪一时语塞,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到惊春轩。 牧柳双手枕着后颈,慢悠悠跟在他身后问: “知道司南事情的人也不少,怎么还偷偷摸摸说,生怕咱抢了?” 凤来仪躺回藤椅上闭目养神:“是啊,我祖父那辈都知道这事,当时都以为是讹传,谁知现在又被提起了。” “经典永流传呗。”牧柳吊儿郎当道。 “对了,还有件事。”两人异口同声道。 牧柳道:“大师兄你先说。” 凤来仪从藤椅上坐起身,本想从桌子上拿起扇子,可这一伸手却捞了个空。 他才想起来,前几日他把折扇交到茯苓和忍冬那里,让京师的文人题字去了。几日后才能送回来。 他团起桌旁边的纸符,有些烦闷:“我怀疑一件事。” 牧柳瞧见桌上的白玉杯盏,刚要拿起来,便被凤来仪一个纸团打了回去。 凤来仪掀了掀眼皮:“这是程思齐的,想喝用旁边那个,真没眼力见。” 牧柳满脸冤枉,说:“不是,这也没写小师弟名字啊。” 凤来仪翻了个白眼:“嘁。” 牧柳拿起旁边的普通瓷盏,刚抿了一小口,便听见凤来仪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怀疑,程思齐他有点喜欢我。” 牧柳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噗,咳咳咳——” 茶水恰好喷了凤来仪一身,凤来仪本就有极其严重的洁癖,顿时火冒三丈。 凤来仪鲤鱼打挺:“牧柳!!!” 牧柳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大师兄,你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 求评论求收藏~[彩虹屁] 第11章 凤来仪肩膀一懈,重重地倒回藤椅上,深深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疲惫与无奈,说道: “正因我能看出来,所以我才苦恼。” 牧柳握着瓷杯的手微微颤抖,他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呆愣了好一会儿: “大师兄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还需要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牧柳:“呃。”那他怎么看不出来。 “怎么,什么问题。”凤来仪不屑。 牧柳沉默许久,才艰难开口:大师兄,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要不让百草堂的师姐师妹帮忙瞧瞧吧?” “我没病。” 凤来仪嫌弃地抿直唇线,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牧柳,说道: “哦,我忘了你没有媳妇儿,你不会懂的。不像我,早早就有了这个烦恼,唉。” 牧柳紧紧攥着瓷杯,脸色一黑: 天杀的大师兄!!! “哎,我不在乎。”凤来仪再次躺了回去,满眼忧伤。 可牧柳瞧他不像是不在乎的模样。 毕竟他和程思齐到惊春轩时,大师兄第一反应就是喊程思齐,脑子就剩小师弟了。 凤来仪撑起侧脸,又给自己斟了杯茶: “说吧,找我所谓何事?是师父那里有吩咐了么?” “我打听到一件事,师父那门选修,如果评为模范道侣可以加三学分。” 凤来仪懒洋洋道:“区区几分,找我作甚?” “今年小师弟只要拿下这门课,基本上就能去南疆访学了。” 程思齐比以往更加勤奋刻苦,很明显能看出他想去南疆访学。 牧柳苦口婆心:“哪怕0.1学分都能挤掉不少人了,何况是3学分。目前其他堂的弟子都在跟程思齐争南疆访学的名额。” “哦,怎么个争法?” 凤来仪抬眸,来了兴致。 有些地方他能猜出来,比如师父那堂选修课,很多弟子私底下不惜为那100学分达成协议,结成伪装道侣。 牧柳负手而立:“一千弟子拢共就出十人。能进入南疆访学的一年生更是凤毛麟角。” “明面上的竞争自不必说,小师弟的成绩与二年生相比差距不悬殊,他没什么问题。至于暗地里……大师兄你想想。” 牧柳没再往下说,只是给凤来仪使了个眼色。 凤来仪猛地抬头:“有人要找他麻烦?” 虽然牧柳没有言语,但凤来仪也从他那神情中猜出了七七八八。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也不想让他出个三长两短吧。” 牧柳话音刚落,凤来仪便听到系统“滴滴”的提示音—— 【系统】恭喜触发第二主线任务!请在本学期完成选修《修真界恋爱指南》100学分,并保护主角生命安全。 凤来仪心中一阵绝望。 他一个喝水都可能呛死的炮灰,怎么保护天之骄子的主角? 凤来仪心一横:“那个模范道侣是怎么评定的?” “首先就得装的像一点。把师父说的情书啥的都整一遍。哦,每两个月会有不记名评分。投票最高者会获得该称号。垫底的还会上台念检讨。” 凤来仪瞳孔地震:“还要念检讨?” 牧柳点点头:“得丁等的不是都得念检讨?不意外的。” 他又道,“讲实在的,小师弟虽然说话毒了一点,但也确实挺关心你的,怎么也给小师弟考虑下吧?” 的确有点道理。 这几日,程思齐昼夜不停地给他抓药熬药,非要盯着他喝下去才罢休。怎么看好像幼稚园的小老师。 正想着,凤来仪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大师兄,你又在笑什么?” 凤来仪把神色一收:“没什么。我说,你怎么还帮小古板说起话来了。也不像你的风格啊。” 牧柳摇摇头:“我没有。我知道我去不了南疆,所以想让小师弟帮我个忙。” “什么忙?”凤来仪高度警惕。 牧柳别扭了半天:“就……就那个司南。” “不是,一百年前就辟谣的东西你还信啊?那都是骗小孩的,万一没有呢?” 牧柳振振有词:“所以就看看啊!没有就没有了。我又不拿它干什么。” 没等凤来仪继续问,牧柳又说道: “而且师兄你吧有时候做事实在缺德,但也不是常常,反正偶尔吧,我都看不下去。大师兄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帮小师弟拿拿学分吧。” 想起程思齐前几日还说自己五行缺德,凤来仪内心像被重重一击。 不是,自己真有那么缺德吗? 凤来仪还是有顾虑:“可我还是装不出来。我拉不下脸当什么道侣。” 牧柳起身欲走,放出杀手锏:“那我可要把上次的事情跟小师弟说出去了。哎呀师弟~上次大师兄为了你可是——” “哎哎哎!”凤来仪把他叫了回来。 “我装,装还不行吗?别跟他说。” 真不知道他要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牧柳很爽快:“行。” 走过门槛时,在凤来仪身边停留了半晌: “记住,我会一直盯着你们。大师兄你要好好表现。” 凤来仪实在不想再看见这张脸:“滚吧。” 寅夜。 惊春轩外面的小道上。 明月高悬,皎洁清辉洒落,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蟋蟀的低鸣,以及程思齐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他抱着一包药,在山路上疾走。 大师兄说得对,自己要是能长高些,腿长一些,跑得更快些就好了。 早点回去,还能多读两页书呢。 温柔的晚风吹拂着程思齐的面庞,他又轻轻叹了口气。 第17章 “沙沙——” 草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这次他十分确定不是幻听。 程思齐猛地转过身。 捕捉到眼前那一抹飞速闪过的黑影后,将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 近了! 他如猫儿扑食般俯身而下, 然后猛地扒开草丛。 然而杂草只是晃动了几下,他四下转去,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跟着他那么长时间? 首先排除大师兄,大师兄这人懒得出奇,能躺着就绝不站着,能坐着绝不走。 也肯定不是叶师兄和牧师兄,他们是天璇堂的管事弟子,正忙着南疆访学的事情。 “小古板。” 程思齐正暗自思忖,便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大师兄?”他回过身。 他抬起头,视线与凤来仪远远相望。 凤来仪一打眼便瞧见了他怀中那包药,心里蓦地一软。 他又想起牧柳说的模范道侣,心中愈发纠结,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旁敲侧击道:“我刚刚……看见有个黑影过去了。” 程思齐看向草丛:“我也看见了。我刚刚追过去没有找到。” 气氛短暂停顿一瞬。 凤来仪酝酿了许久,启唇道: “我……” 但程思齐率先一步抢了他的话: “大师兄,我们写情诗吧。方才叶师兄跟我说,期末提交几份上去能加不少分。” 凤来仪假装不知道:“啊,是嘛。” “对了,你方才是要说什么吗?” 见他没反应,程思齐又问了一句。 凤来仪不太自然:“没什么。” 程思齐并未察觉异样,自顾自地朝着惊春轩走去,语气平淡: “在这儿吹风不好。我回去给你煎药。” “走吧。” 凤来仪放松地说跟在他身后。 他体会到女配的剧情了,但好像又那么一点可惜。 凤来仪感叹:“你要是到人间考取功名、当个状元郎,再风风光光的往京城走一遭,该有多少姑娘都喜欢你。” 程思齐缓缓吐息:“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不喜欢姑娘,我只想得道成仙。” 在嫁入月华仙府之前,他从未奢望过能与谁携手白头。 师父从前跟他讲过,相携一生的承诺十分沉重,一旦真正做出决定,便意味着自己的性命与那一人从此紧紧相连。 那时,你的命便不再只属于自己。 只是程思齐身负血海深仇,此后余生都将置身黑暗之中,与魔教中人抗争到底,他未来所过之处,怕是凶险之极。 程思齐眼眸黯淡下去。 哪有人会愿意和这种人颠沛流离呢?没有人的。 他走到药炉旁,动作娴熟地拆开药包上的棉线。 他按之前茯苓她们给她看过的药方,将药材依次放入,随后地倒入小半桶山泉水。 “我来点火。”凤来仪主动拿过火折子。 可当他把火折子在石案上蹭了半天,愣是半点儿火花都没见着。 凤来仪做惯了锦衣玉食的世家弟子,平日里都是看茯苓和忍冬使用这些东西,本以为火折子和现代的洋火差不多。 程思齐靠近凤来仪身边,从他手里接过过火折子,淡淡道: “无妨,我来便好。” 看着程思齐拔掉了火折子的盖子,凤来仪陷入了沉思。 他怎么什么都会。 程思齐轻轻甩了甩火折子,火光瞬间蹿了出来。旋即他点燃一根干柴,塞进药炉下的灶台。 他拿起蒲扇,逐渐塞入其他木柴,熟练地控制着火候,让药材能够充分煨炖。 许久,程思齐开口问道:“难道大师兄不想得道飞升吗?”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了。 大师兄就算一辈子停留在筑基期,有月华仙府做后盾,也足够他荣华富贵余生了。 更何况他还是双灵根,虽说境界提升缓慢,至少也不会沦为平庸之辈。 凤来仪思考半晌:“我也想啊,但我更你能飞升。” “为什么?”程思齐有点意外。 凤来仪凑到他跟前:“不只是我,整个定朔堂的弟子都盼着你飞升呢。你飞升了,咱们定朔堂也能跟着扬眉吐气。” 二是有了主角的庇佑,他就能彻底躺平了。 “哦,是么。” 程思齐收回视线,唇角轻轻上扬。 凤来仪的耳边传来一声几不可查的轻嗤。 他心神微动,悄悄侧眸看他。 但程思齐似乎在思索什么,唇角恢复了原先的弧度。 温暖的橙光映在程思齐的面庞,柔和了原本冷峻的轮廓。细长的剑眉与薄唇都镀上了一层金辉,整个人看上去温柔许多。 原来小古板也会笑。 嗯,真好看。 真希望这刻能再久一点。 程思齐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随时都可能把他压垮。 正当凤来仪专注地端详着程思齐的脸时,眼前突然出现了系统悬浮屏幕,突兀地挡住了程思齐。 系统欠揍的机械男声传来—— 【系统】宿主,晚上好! 【系统】提示,龙傲天主角“程思齐”好感度增加!奖励养成点*100 凤来仪晃了晃脑袋,试图将系统晃走。 偏偏系统就像个阴魂不散的厉鬼,不管他看向哪,屏幕就跟到哪里。 凤来仪终于忍无可忍。 他转过身,隔空疯狂点“x”。 就跟他穿越前看小说时弹出的弹窗小广告一样,他刚点到“x”,就跳转到了系统积分商城。什么穿墙遁地、力大无穷、随身书库自不必说。 这个【腿毛起飞*10养成点】、【被太阳照到就会闪闪发光*100养成点】、【回到当前节点0.01秒之前*10000养成点】有什么用?? 谁脑子有病啊买这种东西。 点“x”,跳转。 再点“x”,又跳转。 …… 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发现页面左下角那个几乎半透明的迷你小“x”。 “煞风景的玩意儿。”凤来仪小声嘟囔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系统关闭。 当他回过头,却正好对上程思齐那充满疑惑的目光: “大师兄,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 摇一摇跳转某宝。 求评论~[让我康康] 第12章 凤来仪咳嗽两声掩饰尴尬,说道: “没什么事,我就是随口说说。你继续弄你的。别老看我。” 真是的,谁看谁啊。 程思齐将信将疑地回过身,然后盛出一碗药汤,放到唇边轻吹。 吹得差不多吹温后,程思齐把碗递给他,不由分说道:“喝。” “我能——” “不,你不能。”程思齐回绝。 “……”凤来仪一噎。 程思齐瞥了他一眼:“不喝就像你说的那样,把你腿打断。” 他是如何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恐怖的话的? 凤来仪强忍痛苦,把药灌了下去,随后如释重负地躺在贵妃榻上。 程思齐刚把原来的药渣倒掉,往里面抖入了更多的药材,乌漆嘛黑的,看着就让人犯怵。 凤来仪猛地从贵妃榻上弹起来,瞪大双眼,说道: “不是,怎么还熬?” 程思齐倒好山泉水,刹那间一股诡异的苦味弥漫开来: “贵府不仅怕大师兄你死了,还担心你落下病根,于是花了重金找太医馆二十几位大夫连夜开方子,于是现在起,你每日得用六次药。” 他拿起药方细细分析道:“嗯,比如这个是十全滋补汤,还有人参汤,这个是……” 凤来仪听着这些话,比听师父念经还痛苦。 他面露苦色,哀求道:“我的小祖宗,我求你了。我不想喝了。你都能开个类似的药方了,我少喝一样总行吧。” “嗯,当然可以啊。”程思齐轻轻放下药方。 凤来仪松了口气。 程思齐补充道:“这里每碗都含一味毒,需另一味毒药来解其毒性。每种毒都可致人死地,让人七窍流血。可能口吐白沫,全身红紫。” “也就是说不喝就会暴毙?” 程思齐点点头:“李晴雪师姐说,你的病灶倘若想根除,确实只能如此。” 凤来仪耳畔嗡嗡作响,一时间天崩地裂。 他要是不喝,这一世英名就将断送于此。到时候全修真界都知道他死的有多难看。 程思齐淡淡补充:“大师兄不怕死的话就不用喝了。” 一个个全是活祖宗啊。 凤来仪赶忙走下贵妃榻,将石案上的蒲扇双手递给程思齐,说道: 第18章 “好好好。都依你。熬,接着熬。” 这就对了。 “嗯。”程思齐淡淡地应了一声,看上去心情似乎格外不错。 时间一晃,到了翌日清晨。 今天不用起大早上课,而是逍遥宗四年一度的学砚检测灵根的大会。 程思齐和凤来仪一路走上三清山顶,行至一半便见连通着定朔堂和天璇堂之间的池塘边有一棵怀抱大的桃花树。 落英纷纷,白鹤在花树下闲庭信步。 程思齐多看了一眼。 如此良辰美景,难怪师父之前总爱在这棵桃花树下饮茶。 他远远看去,三清山上飞檐楼阁,桃花灼灼。云雾其间缭绕,最上面那座大殿应当就是天璇堂了。 不多时,他们便顺着人流进入其中。 天璇堂夹道两侧,由十几位道童值守。天璇堂布局规整,里面容纳将近千位弟子,皆列队整齐。 除了在下界执行除妖任务的掌门以外,眠枫长老等六堂堂主都在长老席位。 “凤来仪。你上来做示范吧。”扶恨水往下瞥去。 凤来仪依言走上,那些同砚看着鉴灵玉上的刺眼光芒,纷纷发出一阵羡慕的声音。 凤来仪挺着胸膛走下讲台。 路过程思齐的时候,凤来仪像是想起了什么,将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信札递了过去,小声说道: “回去再看。” “凤小世子给小师弟了什么呀!” 百草堂那边的师姐师妹们纷纷讨论起来。 程思齐不好意思地拉过凤来仪,四下望了望后,附耳过去,压低声音说道: “你怎么现在给我了。” “我答应你的事,自然算数。而且好选模范道侣。” 听到这话,周围女弟子脸上的姨母笑越来越明显,明显更激动了,也不知在在讨论什么。 程思齐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下次不要大庭广众这样。” 凤来仪一抬眼,便见牧柳果然在远处密切地观察着两人。 他恨不得上去抽筋扒皮。 但他很快就忍了。 算了,就当是为了主角的好感度,要是任务失败,没了主角的大腿,他这个炮灰就死得更快了。 主角方能东山再起,但是他凤来仪不行,他的这个靠山要是吃苦,他也得吃苦,而且有吃不完的苦。 凤来仪只得赔笑道:“下次一定。我回去给你把剩下的罚抄写了。” “去吧。”程思齐松开他。 旁边百草堂以李晴雪为首的女弟子,更开始大肆讨论起来: “哇。凤小世子还给程师弟写罚抄。” “我也听到了!” “好甜好甜,李师姐,这个事情记在&*-#@~,这个也记上。肯定大火!” …… 嗳。程思齐小小叹气。 悠悠之口啊。 凤来仪走时步伐都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程思齐有些奇怪。 明明之前大师兄上课听个课都那么困难,现在给自己写罚抄,怎么一副乐意至极的样子。 大师兄的癖好特别。他想。 等凤来仪走远,旁边的李晴雪师姐和其两位师妹十分八卦地走近。 她的目光瞥向他手中的信札,试探着说道: “程师弟,这是什么呀?” 程思齐浑身猛地一机灵,下意识地把信札放在身后: “没……没什么。” 指不定凤来仪在里面写了什么鬼话,是万不能给别人看的。 李晴雪瞧他这副反应,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说道: “程师弟你放心,我们不看的,肯定是情诗吧。我就说吧,大师兄对你很好的!” 程思齐尴尬笑笑。 “是呀是呀!” 李晴雪身边的女孩子也凑了过去。 程思齐无力解释:“……没有。” 他该怎么解释,大师兄这只是为了师父那门选修课的学分,所以不得不写的。 “诸位弟子稍安勿躁,接下来进行十人一组的灵根检测环节,请念到名字的弟子依次上台。” 台下,手持拂尘的道童说音刚落,整个天璇堂鸦雀无声。 倘若外门弟子中灵根极为优异,天赋极佳,便可破格请示六堂其一。而已经在六堂之中的弟子,便可以根据自身需求来更换现有学堂。 外门弟子几轮测试下来,鉴灵玉只短暂闪烁了一下,都是普通的杂灵根。 还没轮到的外门弟子心都凉了半截,纷纷担忧起来: “我该不会这辈子都是外门弟子吧。” “不要担心,相信自己。” “这都几轮人了,都是杂灵根的。” 站在人群中间靠后的程思齐也抬起头。 奈何前面的人实在太多,他踮起脚尖,仰着头使劲看,还是看不到台上的长老和那些弟子。 “哇!” “是双灵根,是双灵根!” 爆发式的惊呼声音传来。 程思齐这时才看清台上那位身量不高的外门男弟子。 此人面相普普通通,眼睑下有许多雀斑,年纪与程思齐相仿,是那种在人群中看一眼就能忘掉的脸。难怪当时长老们挑选内门弟子时没选到他。 不过…… 他好像在哪里看见过这个人。但是忘了到底在什么地方。 丹术堂弟子分析道:“金风双灵根,这应该能进内堂了吧!” “是啊,此人还是外门弟子里第一个双灵根呢,其他弟子都是四灵根、五灵根。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双灵根。 和大师兄一样。 长老台,桃花芳香颇甚,清风吹拂花枝摇曳。 宁何如看向这位平平无奇的少年,在记录簿上写下孟吱吱的名字。 宁司监宁何如,现掌管学堂监督学子学业,在现任掌门离开逍遥宗期间,暂时担任代理掌门一职。 记录完毕后,宁何如问道:“孟吱吱,你想进六堂吗?” 孟吱吱像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想!” 扶恨水全然没有理会两人,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折下身旁探出的小桃枝,揪着花瓣玩。 宁何如双手交叉:“说吧。你想选哪位堂主?” 孟吱吱的目光在几位长老周游一圈,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想,我想进定朔堂。” 宁司监饶有兴趣地问:“不止定朔堂能习剑,天机堂也是可以的。说说为什么要选定朔堂?” 天机堂由天鹤长老执掌,与定朔堂同样以习剑为术,二者依旧有不同之处。 定朔堂讲究对剑术的理解,即便天赋极佳,也得从零开始追求的剑意,直至“人剑合一”。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感应剑意。 天机堂则有所不同,只要体内灵力充沛,修炼起来便极其易懂,纵使根骨不佳,也可拿灵丹妙药堆砌,从而登峰造极。 即便这点被修真界诟病已久,但在这个“修为即王道”的世界已被默许。 孟吱吱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见一个人,弟子钦羡他许久,想跟他讨教剑术。” 宁司监来了兴致:“哦?哪位弟子,说来听听。” 孟吱吱如实答道:“是程小师兄,程思齐。” 正在拈花的扶恨水,手下动作一滞。 他抬起头,眼神冷冷。 但孟吱吱浑然没有察觉,他期盼地说道: “我久闻程小师兄剑术超凡,一直盼着能有机会见上一面,却始终未能如愿。倘若有幸能拜入定朔堂,必定郑重地向小师弟虚心求教。” 敢情还不是奔着定朔堂,是为了程思齐啊。还真是前所未有。 场下一派哗然。 就连台下的程思齐也没想到:“……我么?” 旁边的李晴雪好奇地说道:“思齐,你跟这位孟道友是旧相识么?” “不是。”程思齐摇摇头。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宁何如思量许久,仍有十分不解,说道: “可以你的灵根习剑实在是屈才了,若是你愿意,我推荐你来丹术堂。依旧可以去请教程小道友。” “怎么,就你们丹术堂好,我们习剑的就合该死绝了?” 扶恨水将那枝桃花随意掷到一旁,懒懒地抬眼,语气隐隐透着不悦。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经他这么一扔,他身旁已年近七旬的天鹤长老身形猛抖,生怕这问虚期的扶真人这么一生气,又释放那恐怖的威压。 他这把老骨头可是遭不住。 天鹤长老是个老好人,他夹在中间东劝西劝: “哎呀,和和气气的啊。扶长老您多海涵。宁司监我知道你求才若渴,但也要尊重孩子的意愿啊是不是?” 宁司监眉眼含笑:“您说的是。” 扶恨水语气无甚波澜:“是啊,宁司监求贤若渴,我嫉贤妒能。是吧。” 宁司监暗暗剜了他一眼。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无为真人与宁司监素来不和,这般针锋相对早已不是一次两次。 第19章 但很快,宁司监假情假意地说:“无为真人这又是哪里的话?不才只是觉得金灵根本就稀少,孟小道友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可塑之才。” 孟吱吱似是心意已决:“多谢宁司监。不过我心之所向仍是定朔堂,想见一见程小师兄。” “程小师兄?”扶恨水一字一顿的品。 “有点意思。” 扶恨水的手指有节律地敲着桌案,反复嚼着这四个字,脸色阴沉得可怕。 宁何如眼见劝说无果,又折了面子,便不再多作劝阻:“好。我并不强人所难,尊重你的意见。” 孟吱吱看向扶恨水,诚恳道:“也多谢师父。” 看来这孩子是死心塌地要选定朔堂了。 扶恨水冷道:“我目前好像还没答应收你。” 孟吱吱错愕抬头。 宁司监顿觉无语,忍不住“啧”了一声。 扶恨水眼神阴晴莫测,说道:“定朔堂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之后还有诸多测试。” 他顿了顿,又道:“我倒要看看,这丹术堂的堂主都抢着要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等仪程都结束后,你到天璇堂一趟吧。” 孟吱吱感激地躬身三叩:“弟子多谢无为真人!!” 作者有话说: ---------------------- 牧柳师兄is watching you~ 助攻+1 师父:我好不容易定的亲事,有人要拱我家白菜?[问号] 第13章 程思齐毫无头绪。 “下一位,定朔堂程思齐。” 道童高声唤他名字,程思齐应了声,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两百长阶。 碎金流光透过枝桠,桃花随风缓缓飘落,让程思齐有些恍惚。 八年前的二月天,应该也是这幅光景的。 那年南疆回暖比往年来的更早,他和哥哥站在那棵怀抱大的桃花树下。 满树花苞挤挤挨挨,却赌气似的憋了几日都不肯开,唯有树梢顶端那朵,独自绚烂盛放。 程思齐一心想看,可他即便坐在程贤肩膀上、小身子拼命往上够,还是差那么一点。 程贤见他那眼巴巴的模样,唇角噙着笑,转身搬来一个高凳,一个人颤巍巍地踩上去折。 小程思齐仰着脑袋,脆生生地问: “哥,它开得正好,还是不要摘了吧?” 程贤紧紧攀着树干,另一手拼命朝那朵花抻长,他笑道: “说不定明日其它花都开了,这枝我想给你看看。” 话音刚落,一枝桃花便递到程思齐的手中。 年幼的程思齐小心翼翼地捧过,明媚地笑起来: “谢谢哥哥!” 程贤摸摸他的头:“思齐乖。” …… 而后就真与程贤所说那般,那一夜春风吹拂南疆,漫山的桃花尽数盛放。 之后势态急转直下,腥风血雨席卷,南疆生灵涂炭,天道崩摧,他与兄长失散。 程思齐逃亡途中,遭到魔教教徒追杀,几次生死边缘徘徊。 是扶恨水将他带回定朔堂,又将他收为内门弟子,给他了容身之所。 世人说,巫咸族血脉特殊,许多人依靠占天卜地推演万物[1],由于窥见天意,天道对其族人降下严惩,让巫咸族人再难有仙骨,而以血肉铸灵。 所以,他一直没能感受剑意,会不会是也只有平平无奇的杂灵根。 倘若当真如此,那他该怎么报仇雪恨?族人在九泉之下又该怎么合眼?难道等魔教发现他的时候等死吗? 怎么办。 到底怎么办。 程思齐越向上走,脚步就越发沉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刺痛着、撕扯着他,让他好苦。 而这种苦,却已持续多年。 其他六堂弟子早已按捺不住,热热闹闹地议论开来: “刚才孟吱吱都说要向程思齐讨教,之前听说程思齐是一年生里成绩最拔尖的,他该不会也是双灵根吧。” “单灵根也有可能。不是都说程小道友是天才吗?” 程思齐学着凤来仪的样子,用银针扎破指尖。 殷红的血珠顺着指腹缓缓滑落。 “啪嗒”一声,精准的落在鉴灵玉上。 周遭安静得可怕,众人都屏气敛息,定定地看着鉴灵玉。 可鉴灵玉却不见半分光芒。 程思齐大脑一时空白。 通常而言,这般情形只有普通散修,甚至是最普通不过、近乎凡人之躯的人才会出现。 议论和质疑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怎么回事?” “我就说嘛,定朔堂各个都是废物,怎么可能出个厉害的人物?” “程思齐也不过如此。” 宁司监微微蹙起眉,似乎也颇感意外,但是转瞬之间便神色如常,甚至还透着几分如释重负。 他和颜悦色道:“程小道友不必紧张,再试一次。” 程思齐再次戳破了食指,可这一次血滴在鉴灵玉上时,还是没有任何光芒。 甚至连短暂的闪烁都没有。 程思齐如坠冰窟,寒意从脚底直窜背脊,狠狠刺痛他的心。 为什么?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 宁司业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冷冷道: “好了,下一位。” 程思齐慌乱地看向扶恨水,急忙开口辩解什么: “师父,我——”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毕竟事实已经摆在跟前,千言万语都显得如此无力。 扶恨水目光温柔,轻声安抚: “先回去吧。没关系的。” 程思齐垂着头,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闷闷的“嗯”字。 他拖着千钧重的步子,一步步挪回到人群后方,身影孤单而落寞。 李晴雪见程思齐这般失魂落魄,心中满是不忍。 她连忙快步走上前,温声安慰道: “好啦,说不定是鉴灵玉出了问题呢,对不对?” 程思齐低着头,不说话。 李晴雪又接着宽慰道:“程师弟你别太难过。等会我们去找百里师姐,咱们一起谈谈心好不好?” 恰在此时,那位道童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位,百草堂李晴雪。” 李晴雪应道:“来啦!” 她一边快步走去,不忘回过头,朝程思齐眨眨眼,说道: “程师弟,我去去就来,等会来陪你。说不定我也跟你一样呢!” “好。”程思齐勉强点了点头。 可命运似乎弄人,其余六堂内门弟子测试下来,大多也是三灵根与四灵根。李晴雪测出木水金三灵根,资质颇为不错。 直至仪程结束,弟子们鱼贯而出,都没有再像出现过程思齐这样情况。 李晴雪师姐刚要带他去找二师姐,但程思齐站在原地未动。 程思齐平静地说: “师姐,我想一个人静静。” 李晴雪有些担忧:“程师弟你没有事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事的,就是想……看看桃花。” “喔。好。” 李晴雪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告别李晴雪师姐,程思齐紧紧握着凤来仪手中的信札,终于走向天璇堂后方的小径。 要离那些非议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再三清山上狂奔起来。 明明他再没见到其他弟子,可议论声如同厉鬼缠着他不放。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可他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 多年的委屈,在此刻如决堤的洪水,从眼眶汹涌而出。 幸好山顶空无一人,只有一棵怀抱大的桃花树,没有人会见证少年的狼狈。 这是师父时常路过之地,他生性不喜吵闹,所以总爱来这条偏僻小路寻一方宁静。 程思齐跑累了,双膝都是软的。 他坐在那棵桃花树下,看着眼泪一点点打湿衣衫,又被山间吹来的风吹干。 落英温柔地拂面而过,带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过了许久,程思齐心底终于平缓了些,他抹掉了泪水。 大师兄给他的那封信札,被风吹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脆声。 对了, 师兄写的什么来着? 程思齐正准备打开,便听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程师弟!程师弟!!!” 程思齐闻声站起身。 只见到身着紫衣的高佻男子,正拿着簸箕和扫把,匆匆朝着他奔来,原来是天璇堂的三师兄慕容绫。 天璇堂与其他堂不同,天璇堂是学子自发组织,堂内弟子大多都从其他五堂选拔出来的优秀弟子。 他们自愿服务大众,充分发挥学子自主管理作用,负责六堂大小事务,辅助长老各项事宜,牧柳和叶流光师兄也在天璇堂。 第20章 慕容绫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把扫帚塞到程思齐手里,说道: “都找你好半天了,今天到你轮值了。往日你都蛮准时的,今天怎么回事?以前没见你这样。可不能偷懒啊。” “我——” 程思齐猛地想起值日的事,刚想解释,慕容绫像是一股风般飞了出去,嘴里还念叨着: “不跟你说了,我还得找其他人呢。” 程思齐无奈应下:“好。” 另一边,惊春轩内。 凤来仪正坐在书房内奋笔疾书。 他看似专注用功,实则又在女娲补天,补写之前落下的罚写。 牧柳百无聊赖地坐在对面,随意翻着弟子义务清扫名单,腿还抖个不停。 他瞥到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哎,到咱小师弟了啊……” 瞧着凤来仪的狼毫笔都快冒烟了,牧柳看热闹不嫌事儿,他故意“啧啧”两声,道: “大师兄啊,这都什么时候了,非得拖到最后一刻才动笔啊。我早就写完了。” 凤来仪本就莫名烦闷,被这毛头小子一调侃更是火冒三丈,没好气地斥道: “你能跟我比?你才抄几遍我抄多少?再说了,我还得帮小古板写一份呢。” 牧柳好奇心顿起,伸手从桌上拿过一张凤来仪写好的宣纸,煞有其事地品鉴起来。 看罢,他忍不住感叹道: “别说,这字跟小师弟的还真挺像,都快以假乱真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师兄你还有这本事?啥时候也帮我写写呗?” 凤来仪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宣纸,瞪了牧柳一眼,没好气地说: “白日做梦呢?你什么身份,拿来。” 牧柳撇撇嘴,翻了个白眼:“是是是,小师弟在你心里那是金贵得很。” 听罢,凤来仪得意地仰起头,从书本上拿起程思齐那份抄写,又埋头临摹起来。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程思齐到底有没有看那封信札?看了会做何感想呢? 要是程思齐给他写情诗,又会写什么? “咚、咚咚。” 就在他思绪飘远时,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叶流光沉沉的声音随之响起: “三师兄,你跟我过来,我有事同你讲。” 只见他抱着一沓文书,神色匆匆,像是刚从天璇堂回来,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外。 牧柳立马来了精神,麻溜起身: “诶,四师弟叫我,我先去了。” “滚吧。” 凤来仪耳边终于清净了不少,他长舒一口气,又开始埋头苦干。 没过多久,牧柳便又火急火燎地回来了。 他“啪”地一拍桌案,掌风把桌上宣纸掀得飞起。 凤来仪笔下刚写好的一捺都歪了,那可是他好不容易写完的一篇。 凤来仪放下笔,气得面色铁青: “有事说事,没事别打扰我。” 他刚要重新提笔,牧柳却一把将笔夺过,扔到一旁。 牧柳神色焦急,厉声道: “还写呢?小师弟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什么?” 凤来仪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知不知道,有丹术堂弟子欺负你小师弟,已经打起来了!整个逍遥宗都传遍了!” 李晴雪一路跟随程思齐,瞧见事端后,本想去禀告天璇堂长老,正巧半路撞见了叶流光。 哪个小兔崽子??? 凤来仪“嚯”地起身,夺门而出。 牧柳和叶流光见状,赶忙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喊: “大师兄!等等我们。” 作者有话说: ---------------------- 所以,程贤,你要是知道思齐想你,会不会也会难过? [1]有参考修仙设定 “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不仅是让哥哥弟弟要取别人之长补己之短,同时寓意让见到哥哥便想起弟弟。 ----- 刚下火车,面试完终于忙里偷闲掏出了电脑[化了] 第14章 时间回溯半个时辰前。 程思齐像往常一样,清扫天璇堂院外落英。 可奇怪的是,那落英好像无穷无尽似的,刚扫完一堆,旁边又层层叠叠堆积,仿佛故意跟他作对。 “继续扫,傻愣着干嘛?” 一道带着挑衅意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程思齐抬眸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橙红衣裳的弟子,正悠然躺在槐树粗壮的枝干上,模样尖嘴猴腮。 他手中拈一张操纵纸符,灵气环绕指间。 “是你捣的鬼?” 程思齐冷冷发问道。 那人索性摆明道:“没错,就是我,你能怎么样?” 说罢,便从树上轻跃而下,稳稳落在程思齐面前,带起一阵尘烟。 来意不善,是来找茬的。 程思齐转念一想。 罢了,待会还得给大师兄抓药,不要过多跟他过多纠缠的好。 他再次拿起扫帚清扫起来,把对方的挑衅当作耳旁风。 这人掸掸衣角的尘土,好像沾了世间最脏的污秽。他足足比程思齐高出一半头,看起人来居高临下: “我就瞧你这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神情不顺眼。你可知道你爷爷我是谁?” 他为什么要知道? 程思齐无奈。 见到程思齐不答,少年几步绕到程思齐跟前,一把擒住他的手腕,恶狠狠地吼道: “跟你说话呢!你他妈听见没有?聋了吗?” 那声音震得程思齐耳朵嗡嗡作响。 扫帚“啪”地一声落地,在寂静的小院格外刺耳。 程思齐眼神冷漠,毫无畏惧之色,他盯着对方的双眼,客气却又疏离问道: “请问这位师兄要做什么?” 少年双手叉腰:“当然是找你麻烦!你是傻的么,这都看不出来?” 他岂是不知道这个…… 程思齐耐着性子,好声说:“不知师兄要找什么麻烦,我又是何处得罪师兄。” 少年斜眼睨着他,鼻孔都快朝天了: “哼,我就是看不惯你整日出风头,心中不爽利,今儿个想跟你干一架。” 程思齐沉默半晌: 不是,他何时出过风头? 他淡淡道:“哦。那不爽到你,我很抱歉。” 少年瞪着大眼,似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神情复杂且十分精彩。 少年叉着腰倨傲地看着他,狮子大开口道: “你要是不想打架也行,给我五万灵石,这事就这么算了。” 程思齐好像看见了弱智。 五万灵石? 他看起来像富得流油吗? 全身上下加上所有家当,他哪有能值五万灵石的东西? 这人与其在自己这儿浪费时间打劫,还不如去劫大师兄呢。 他暗暗翻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说: “抱歉,我没兴趣跟你打架,借过。” “你这什么态度!” 对面那人登时气得暴跳如雷。 恰在此时,从小道走出几位身形魁梧的少年,他们并肩而立,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厚墙,瞬间挡住了程思齐所有视线。 “谁惹我们老大生气了?” 一人恶狠狠地说道。 程思齐当即明白了这几人的来历。原来这位少年是丹术堂的内门弟子李思。 李思平日里飞扬跋扈,最喜拉帮结派,欺凌新入门的弟子,恐吓他们交出灵石钱财,搞得许多学子苦不堪言,见了他就如同见了瘟神远远地避开,在逍遥派可谓臭名昭著。 李思颐指气使地叫嚷道: “你们来得正好!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没眼力见的师弟。” 一个小弟回忆道:“这就是老大说的,李师姐偷偷给送药,百里师姐还送他山盟海誓玉牌的那个人?” 李思阴测测地看向他,悻悻道: “正是,真不知道程思齐到底哪里好,居然能得到百里师姐和李师姐的芳心。” 程思齐停下脚步。 药是他求来的,那玉牌也只是师姐给他的一份生辰礼。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知这些消息,还这么会颠倒黑白。 真是无妄之灾啊。 程思齐深深叹了口气。 他本打算绕道离开,可这些人摆明了要闹事,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惹了我们老大还想跑?没门!” 程思齐心知今日怕是逃不掉了。 他处事不惊,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些张牙舞爪的人,心中盘算着对策。 有了小弟们撑腰,李思底气更足,他走上前去,一脚踹翻了程思齐好不容易扫成堆的落花堆,咄咄逼人地说: “程思齐,我还当你有多大能耐呢。那些人还把你吹得天花烂坠,现在看来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废物。” 李思补充道:“不过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废物!” 第21章 听了这番话,程思齐拳头不自觉地紧紧握起。 很好,这下又得重新扫了。 整整浪费了他半个时辰宝贵的读书时间,而且按理说一会他就该给大师兄抓药了。 他讨厌没礼数的人。 程思齐眉睫间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字一顿倒: “给我扫了。” 李思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 “你,你说什么?” 程思齐缓缓抬起眼,眼神令人不寒而栗,他冷冷地重复道: “我说,你们把这给我扫干净。” 众人听了先是愣住,随即对视一眼,像是没有料到一向温和的程思齐会有如此反应,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李思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边往桃花堆猛跺脚,差点笑得摔倒在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 “他,他居然让我们帮忙,这杂灵根的蠢材,竟敢对我们这些天之骄子吆三喝六!” “怎么样,从天才的神坛跌落,滋味不好受吧。” …… 聒噪。 说时迟那时快,程思齐一把拉住李思的胳膊,猛地脚下发力,借势来了个迅猛背摔。 刹那间,李思竟被这股力量轻易带起,紧接着重重地砸向地面,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程思齐神色如常,衣袂随风猎猎飘动,他俯视着瘫倒在地的李思。 李思捂着摔得生疼的臀部,疼得直抽冷气,他颤抖地指向程思齐脸上,发了疯般喊道: “上!都给我上!你们多叫几个弟兄来。我就不信今个收拾不了他。” “是!”小弟应道。 程思齐瞬间陷入重围,他迅速拔出腰间木剑,在人群中快速闪转腾挪。 只听“嘶啦”一声,他的衣袖被扯破长长一条,手臂也重重挨了下。 “啧。” 程思齐痛得稍微皱了下眉。 那几个健硕少年打红了眼,李思轻蔑道: “凭你这把破木剑想赢我们?还是说,你要靠定朔堂那花里胡哨的心剑诀?” 说话间,又有十几位丹术堂弟子加入,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程思齐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只是沉心默念剑诀。 之前师父说他拘泥于套路,不懂变通,需要做到见招拆招。 他思考起来。 毕竟这些都是丹术堂的内门弟子,实力不容小觑,他们合力并起,招式密不透风,比剑修还难缠,实在不好招架。 汗水从程思齐额头不断渗出,他密切观察着这些弟子的一举一动。 程思齐快速出剑, 他知道用哪招破解了! 难怪师兄总笑他小古板,他平日确实很少做到变通。 他再次感受到了久违的剑意。 虽然微弱,但已然足够。 周旋间,丹术堂弟子也逐渐体力不支,反观程思齐剑招绵延,竟丝毫没有力竭之势。 “这小子怎么这么难打?”小弟分神看向李思,气喘吁吁地抱怨。 “用符,我就不信他能挡得住。” 李思说着,随手又变起七.八张纸符。 小弟们依旧心存顾虑:“可咱们这么强人所难,万一被堂主发现了……” 听到这番话,李思恼羞成怒,他腾出一只手,狠狠朝那小弟头顶打去: “闭嘴,程思齐就是僵死的蚂蚱,蹦跶不了几下!我让你用你就用!” “可是——” “哪有那么多屁话。” 几位丹术堂弟子迅速围成圆圈,满斥灵气的纸符密不透风地将程思齐包围其中,刹那间,剑光与符光相互交错。 好快。 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眼前金光闪烁,这些纸符速度极快,程思齐多次挥剑,怎么也斩不断,胳膊上又添了数道血痕。 程思齐不过是炼气初阶,对抗这些炼气高阶的弟子,何况敌众我寡。 面对如此快速繁复的攻击,明显有些力不从心,额前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咬着牙,顽强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早知道就不意气用事怼李思那一句了,当时也不知为何说出了口,想来还是忍一忍得好。 见程思齐许久都没有求饶的意思,李思更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咬破右手食指指尖,用鲜血在空白纸符上飞速画了起来。 眼尖的小弟一眼看出他画的是封灵阵,纷纷吓得瞪大双眼,惊恐道: “老老老、老大,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师父说过这阵法不能用。而且程思齐是定朔堂的,万一出了……” 这封灵阵,是一种在双方实力相当的情况下,以自身的鲜血为契誓,穷尽自身全部灵力,从而压制对方灵脉的邪门阵法,属于剑走偏锋。 一旦发动此阵,自身灵力会随着修道者自身境界而产生反噬,境界越高,反噬越厉害,而且对修道者身体伤害极大,所以丹术堂一直严令禁止。 虽说李思也不过是炼气六阶,但强行使用此阵,也会痛苦万分。 此时的李思已然被怒火冲昏了头,哪里还管得了这些,恶狠狠道: “切,我就是看他不顺眼。难不成我还收拾不了一个区区杂灵根的废物?” 说罢,他猩红着眼展开双手,将画好的纸符朝着程思齐用力掷去,明摆着要下死手了。 他露出狰狞的笑,厉声道: “阵开!!!” 程思齐心中一沉,抬眼去看漫天的金光。 就在封灵阵即将展开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刺耳的破空声传来。 数道细刀穿风而过,精准无比地射落封灵阵的阵眼纸符,又在李思的面颊上划出一道血口,随后狠狠钉入后面的桃花树干上。 方才发动的封灵阵在这强大力量冲击下瞬间消散。 那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们停下手中动作朝声源望去。 程思齐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看谁敢动他!” 大师兄? 程思齐错愕地转过头,正巧与凤来仪擦肩。 他来干什么?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事情的? 只见凤来仪正稳稳地挡在他跟前,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手执那把素白折扇,一双桃花眼满含杀气。 怪不得大师兄说这把扇子花了两百两银子,原来是特制的千机扇,扇页里暗藏细飞刀。 这么看来,那两百两其实还是挺值的。 凤来仪目光如电,横扫过众人: “刚才是谁自称天之骄子,有本事站出来,我奉陪到底。欺负我师弟算什么本事?” “还有你。”凤来仪剜了眼程思齐。 他怎么了。 程思齐莫名其妙。 凤来仪不再看他:“哼,算了。” 什么玩意算了?? “……” 程思齐抿直唇线,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什么。 凤来仪冷冷一笑,对着这群人说道: “说啊,你们不接战是都哑巴了么,怎么不说话了?” 丹术堂的弟子们皆是面露惧色,谁都不敢上前一步。 毕竟在场众人中,唯有凤来仪是筑基阶,其余人都还未突破炼气期。 在扫到李思时,凤来仪向前一步。 他忽地将千机扇抵到李思的颈前,眉角陡然下压,眸色闪过一丝冷意,叫人不寒而栗。 凤来仪低低道: “方才是你先动手的,对么?” 作者有话说: ---------------------- 凤来仪:谁在欺负我老婆! 求评论,本章评论随机掉落小红包~[让我康康] 第15章 李思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惊恐之色,他紧紧捂住面门的伤口,可鲜血还是从指缝渗出。 他心中疑惑:不是说程思齐成亲那日,月华仙府给了他好大的下马威,况且凤小世子和他不是素来不和,怎么凤来仪还给他撑腰来了? 凤来仪注视着他,沉声道:“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跟我师弟道歉,然后领着你的这些小弟到你们堂主那里领罚。” 李思生性要强,是个愣头青,然而他出身富家,何曾遭受过这般委屈? 当听到要跟程思齐道歉,更是不快: “凭什么。” 凤来仪眼神寒意更甚:“哦。不愿意。” 他微微俯身,温声细语地说道: “那要不这样。我先揍你一顿,然后亲自带着你去找宁司监,怎么样?” 宁何如行事素以雷厉风行、铁面无私著称。凡自家弟子犯下大忌,尤其是被外堂弟子揭露,寻常的杖刑算是从轻发落。稍有不慎还会逐出宗门、玉牒除名。 李思瞧着近在咫尺的扇刃,再没往日嚣张神气,往后缩缩身子,惊得满身冷汗: “好……好,我这就去。” 凤来仪则靠在程思齐对面的墙上,手指有节律地叩着小臂,长睫投下淡淡的阴翳。 第22章 以往大师兄没心没肺,这还是程思齐第一次见到他这副神情。 李思吊儿郎当地走在程思齐跟前,没正眼瞧他,极不情愿地敷衍道: “对、对不住。” “呵。就这态度啊。” 凤来仪嘲讽地轻笑一声,唇角微微上挑,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纨绔谁不会当?我也会。” 程思齐看他:“师兄。” 现在大师兄身体未愈,要是李思起急动起手来,招来长老不说,怕是又要多几位遭其波及受伤的学砚,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得好。 但很明显,凤来仪不想那么轻易放过李思。 他踱步走向程思齐,在路过李思时,他脸上的笑意顷刻消散,折扇手里一转,便重重怼中那人的腰腹。 “呃!”李思痛嚎。 凤来仪眼神也倏地冷了下去,在程思齐身边站定: “你有没有点诚意?弯腰。” 李思忍着痛,咬牙切齿地俯下身。 “我要是没赶到,你是不是就要把我师弟杀了,对么?” 凤来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也低到极致: “我说,再躬深点。” 李思面色通红,却也是敢怒不敢言,腰已经朝程思齐半弯了下去,说道: “抱歉,程师弟,我这就跟堂主请罪。” 眼见凤来仪要继续发作,程思齐不想让自己太引人注目,说道: “行……你起来吧。” 凤来仪“啪”地一声把折扇收回掌中,他警告道: “别耍花样,要是我看到受罚的人少一个,我就去找师父和你们堂主好好说道。” 他们自然知道凤来仪的厉害,要按折腾人怕不比李思好到哪去。 李思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如释重负道: “好。好,我现在去领罚。” 凤来仪警告:“记得我说的话。” “是,凤小世子。” 丹术堂弟子俱是应了下来,跟在李思准备前往天璇堂。 真是奇了, 这凤来仪怎么如此维护程思齐,难道近日宗门流传出来凤来仪对程思齐给情书的事情是真的? 可他们方才不还在斗嘴吗?程思齐更是个傲骨铮铮的,必不会委身人下。 还是说凤来仪就好这口,喜欢性烈的,就好冷脸贴热屁股?莫非是这样。 众人顿悟, 且十分震撼。 没走几步,李思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屑,旁边的小弟无奈道: “那个程思齐和凤来仪都不是好惹的,咱们先服个软,其他的日后再说。” 李思恨恨道:“这定朔堂大师兄管的真宽。坏我们好事。” 凤来仪耳廓微动。 “宽么?” 他如鬼魅般飘到李思跟前,指尖还拈着两张遁形符,幽幽地说道: “哟,就你会用符啊?” “鬼啊!!!” 那一瞬间,李思几近崩溃,身后的弟子更是嗷嗷大叫。 凤来仪闲闲地说道:“到时候我可得看到你们在天璇堂受罚。记得让你们手下人给定朔堂传个信儿。” 程思齐可太知道了,这些符定是他从牧师兄那里顺的。 说着,凤来仪漫不经心地展开折扇,程思齐瞥见扇面上的字,顿时一阵无语。 上面写着“不服憋着”。 紧接着,凤来仪潇洒转过扇面,又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菜就多练。 这接连两次“暴击”,可把惊魂甫定的李思气得火冒三丈,奈何技不如人,打不过凤来仪,只能紧紧攥着拳头,重重“哼”了一声,大步离去。 程思齐:哎。 论出风头,自己怕是真比不过大师兄。 眼见李思一行人离开,凤来仪往前潇洒一甩扇子,自顾自地说道: “切,叫你欺负我定朔堂的人,吃瘪吧你。” 随即,他满脸堆笑意看向程思齐,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你大师兄不才,平常的确是稀松二五眼了些,但还是能护住自家师弟的。下次再遇到这件事先跑。明白吗?” 装吧就。 程思齐刚想怼那么两句,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和大师兄平日里确实不和,可现在他好像觉着……大师兄似乎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可大师兄明明之前总是整他,现在为何三番五次帮自己。 他想不通。 大师兄到底还是疯了。 见程思齐半天不吭声,凤来仪赶忙俯身凑近他。程思齐神情的半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那十万分之一的好感度,把凤来仪吓得半死。 他担忧地问:“思齐,怎么了?” 小古板怎么这么看着自己,该不会准备黑化再捅自己一剑吧。难道自己方才太招摇,把他气着了? 千万别啊!难道是他的关爱不够?任务要失败了啊! 程思齐看着他关切的目光,也有些不可思议: 大师兄怎么这么看着自己? 难道是自己这几天熬的药比例不对,大师兄的病更厉害了? 大师兄要是死了,那他的学分怎么办?! 凤来仪绕着程思齐转起来,伸手去扒拉他的衣裳,着急问道: “小古板,你是不是伤到哪里了?疼不疼?” 凤来仪伸手去检查他的左臂。 程思齐这才想起刚刚挨了几下,现在左臂挂了彩,连忙按住凤来仪的手腕,神情不大自然。 他斟酌许久,说道:“我没受伤。就是……呃,就是左边衣服破了一块而已。” 凤来仪果不其然拉过他的左边衣袖,去看那长长的烂布条,松了口气: “还真是。” 程思齐暗自庆幸,还好凤来仪没发现自己的异样,不然又得婆婆妈妈个没完。 想到这儿,他悄悄长舒了口气。 程思齐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鼓足勇气,试探着道: “大师兄,我有句话想跟你说很久了。” 凤来仪神情从意外变成怀疑,他顿了一会问道:“……什么。” “你那盆昙花我好像十天没有挪回屋了。”程思齐小声道。 “嘛?!”凤来仪瞪大双眼。 他这几年就得这么一盆好看的昙花!就这么一盆!!他呵护什么似的,就为了等它开花。 他千叮咛万嘱咐,昙花喜阴不能多晒,还怕天冷。这下倒好。 恰逢此时,天雷警告性地发出轰隆隆声。 凤来仪强忍住跟他犟嘴的冲动,迫于那根本涨不了多少的好感度,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好像在跟程思齐,又在跟自己说: “嗯,没事,你没事就行。没事,没事……” 看着凤来仪十分狰狞的笑容,程思齐确定: 鉴定无误。 大师兄这都不生气,看来是真疯了。 这时,牧柳和叶流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一到跟前就赶忙查看程思齐的情况,得知他安然无恙,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牧柳询问道:“小师弟,那个李思怎么回事?” 程思齐回忆了一下,说道:“听他的意思,好像是因为李师姐和百里师姐的事。” 他没具体说给大师兄拿药,山盟海誓玉牌的事情。 “我还以为什么,李思那家伙,下次我在天璇堂碰到他,非得教训他一顿不可。” 凤来仪绕到程思齐身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哎,小古板,你下午有空吗?” “怎么?” 程思齐顿时警觉。 凤来仪故作轻松地说道:“无事,就是茯苓和忍冬这几天告假回家,下午你陪我逛集市吧,没人给我提东西了。” 程思齐短暂沉默了下。 他能选择不去吗? 一旁的牧柳立马插话:“大师兄,我也想去。” 凤来仪一把将他肘到一边,没好气地说: “你闭嘴,找你四师弟玩去。” 哪知叶流光也附和道: “师兄,我们是真的想去。逍遥宗也没什么好玩的,也不知道三清山山下是如何光景了。” 牧柳也赶紧点头:“是啊,上次师父把我那些瓶瓶罐罐都没收了,我想学个法阵都没材料了。咱都一年没下山了,各做各的,咱们一起回来怎么样?也不耽误别的事。” 程思齐疑惑:“还是搞那个绝世大——” “屁阵”两字还没说完,牧柳就捂住了他的嘴。 这要是让大师兄知道,高低得取笑他一整年。 凤来仪狐疑地扫过他们,满脸写着“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干了什么”。 “没事,大家继续出谋划策,啊,出谋划策。”牧柳尴尬道。 凤来仪剜了牧柳两眼,又开始琢磨起来,觉得这样倒也方便,牧柳最擅长旁门左道,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答应下来:“行吧。” 牧柳一听,立马兴奋把系在腰间的金黄色小袋子取了下来。 第23章 凤来仪瞥了一眼,不屑地说:“你什么时候整了个破口袋出来?” “请叫它大名‘须弥芥子袋’!这可是我花了十两银子,托人从黑市弄来的。” 在逍遥宗要弄到乾坤袋可不容易,大多得打点关系,不少散修半夜在逍遥宗门口蹲点,就靠这营生。 虽说被抓到会被罚,但耐不住这些东西实在是新奇,许多弟子还是愿意冒险一试。 所以牧柳也有了不少经验,为此做了些隐身药水,简直百试百灵。 凤来仪撇了撇嘴:“切。不过如此。” “是是是,不过如此。大师兄您身份尊贵,哪能瞧得上这些小玩意儿。” 牧柳笑嘻嘻地怼了一句,接着在须弥芥子袋里翻找起来,好不容易找出四个小白瓷瓶,将其挨个塞到大家手里,说道: “喝了它。这玩意儿能让咱们隐身。我去宗门口买东西,从来没被抓到过。” 程思齐甫一打开红绸塞,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气味就像有人死死掐住他咽喉,随时都可能窒息而亡。 那是一种夹杂着发酵多年的泔水、豆汁,以及各类重口中药辅和的难以形容的特殊气味。 这已经可以用攻击性来形容了。 要是当年神魔大战给魔修泼上这东西,估计魔修都得被熏得死伤大半。 想及此,程思齐默默把红塞盖了回去。 他长长吸了了口气。 真好,又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了,又活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 回收前几章昙花铺垫 猜猜小师弟到底浇水没有[问号]![摊手] 谢谢宝贝们的营养液,问问下一本预收有想看哪本的嘛~或者是想看什么题材,什么人设[让我康康] 第16章 凤来仪也是第一次从能喝的东西上体味倒“穷凶恶极”四字,也是极为震撼: “难闻死了。这是能人喝的东西吗?” 叶流光也面露难色:“是啊,三师兄。真的能喝吗。” 这味道和当时牧柳做绝世大屁阵相比,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牧柳叉起腰:“我都亲自试过了,你们还不相信我?我很靠谱的好不好!”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像确实不是很让人能信服的样子。 没办法,三个人只得掐着鼻子,硬着头皮把那隐身水灌了下去。 苦涩的液体滑过咽喉,程思齐强忍着干呕的冲动咽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把这辈子所有难过的事都回想了个遍。 从今天起,这事也算其中一件。 他这边算好,再看凤来仪和叶流光,双双扶着墙,不断剧烈咳嗽,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别人谋财,三师兄真是害命。 这时,牧柳刚把乾坤袋放好,转身便见几人的脸色十分难看,他莫名其妙地说道: “你们怎么喝的这么快,我还没说完呢。这隐身水药效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到时候失效了,还得接着喝。” 一想到待会又要遭此大罪,四人脸上瞬间布满愁容。 凤来仪反应最为激烈:“那你不早说?你做的这什么东西,居然只能管这么点的时间。” “大师兄你也没问啊。” 牧柳脖子一梗,振振有词地说道: “再说了,我这东西可珍贵着呢,能维持一炷香已经很厉害了。大部分人还没我强呢,喝完各个毒发,再妙手回春的大夫都没救回来。” 凤来仪打断了他的话:“行行行。快走吧。这辈子都不想再喝第二回了。” 牧柳一仰头,把自己那瓶也咕咚灌了下去,整个过程面不改色,仿佛咽下去的不是苦药,而是琼浆玉液。 三师兄真是铁胃。厉害。 程思齐想。 牧柳一马当先,大步向前走去:“没事,我这应该还有不少隐身水,够用。走吧,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还有?!! 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其余三人都不敢耽搁,催促道: “事不宜迟,快走吧。” “是啊,快走吧。” 几人一路插科打诨,朝着宗门方向赶去。 药水很快便生效了。 不得不说,牧柳还真有两把刷子,程思齐路过丹术堂时,正在扫地的外门弟子没有看到他们。 只有他们四个能看到彼此。 程思齐余光瞥见,李思和他的小弟们正跪在长阶之上。 李思面色苍白,应当没少遭那反噬的苦,按手臂的板痕来看没少挨罚。 宁司监就站在他跟前,原本和善的脸此刻阴得像地狱罗刹,双眼快要喷火。 他指着李思的鼻子怒斥道: “你们明知道无为真人昨个当着全宗的弟子阴阳我,今日你们就上赶着节外生枝,惹他徒弟?” 李思的头埋得更低:“弟子知错。” 殿前宁何如来回踱步,转了半天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快步走到那几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子面前,咬牙切齿道: “你们知不知道,那个程思齐可是掌门特地关照过的。万一他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拿什么跟掌门交代,拿你们吗?有啥仇拌嘴不行,非得把人打出事不可?” 那几个弟子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李思出身门阀仙族,平日里养尊处优,即便现已从轻处罚,可之前哪受过这般大罪,忍不住嘟囔道: “程思齐不过是个杂灵根的普通修士,怎么可能入掌门的眼?再说当时月华仙府的长老不也没瞧上他?” 之前百草堂弟子在定朔堂发难的事被在外的掌门得知后,掌门传信鸢翌日便被送到百草堂,那位惹事的弟子被遣回家反省三个月。 明明都有了前车之鉴,他这几个徒弟还是不安分。 想及此,宁司监的气血便翻涌直上: “月华仙府内事轮得着你们管?他都是月华仙府的人了,你居然还去招惹他!你们几个是榆木脑袋么!” 他又压低了声音,恨铁不成钢道: “现在长老里谁敢招惹定朔堂?也就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胆子大。知不知道那无为真人跟你们祖师爷,也就是前掌门……算了,不提了。” 那几个弟子满脸震惊,眼睛睁得像铜铃。 他不再说下去,明显是不想再回忆起来。 李思仍不解其意:“可前掌门已经仙逝,现任掌门不过是他远房表侄,一个活人还能被死人缚住不成?就算在牌位前骂两句,前掌门也不可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吧?” 宁司监气得额前碎发都竖起来了,他颤抖地指着李思,怒喝道: “好啊,还敢顶嘴?是嫌刚才那二十大板不够丢人是吧?” 李思意识到说错了话:“师父!” “别叫我师父,你们再给我跪两个时辰,在抄完五十遍门规,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走!” 李思噎得满脸通红,其他弟子顿时像被霜打的茄子,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今日当值打扫卫生的丹术堂弟子正躲在一旁偷偷围观,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也不知道李思师兄到底说了什么,把宁师叔气成这样。” “好像是和程小师弟的事情。李思师兄还挺过分的。当时凤小世子还赶过来了,把李思师兄那一通整的,哎。” 听到这里,凤来仪的下颌微微抬起,唇角笑意尽显: “哼~” 程思齐正巧注意到这一幕。 要是大师兄有尾巴,此刻怕不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另一位丹术堂弟子说道:“李思师兄你还不了解,他就爱顶嘴。宁师叔说一句,他能顶三句,活该挨板子。”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附和。 “都别说了,司监看过来了。”一个眼尖的弟子低声提醒道。 众人一瞧宁司监绷着脸,甩袖气呼呼地走了。 那些看热闹的弟子立马作鸟兽散,又装模作样地认真扫起地来,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牧柳握紧拳头,气鼓鼓地说道: “叫他们欺负咱师弟,下次再敢这样,我非得揍他两拳不可。” 凤来仪满意地说道:“啧。五十遍,比我抄的都多。” “就少十遍。”程思齐无奈。 牧柳怼了下凤来仪的胳膊,低声说道:“大师兄你小点声,别被别人听见了,这药水也就是隐身,不能阻隔声音。” 凤来仪无语:“你的东西漏洞太多了吧。” 程思齐轻轻扣住他的手腕,稍稍抬眸看他道: “走吧,待会隐身便失效了。” “好。”凤来仪心情大好。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晚霞绚丽。四人一路来到逍遥宗后门门口,一路上小心翼翼,总算是避开了守卫弟子的眼睛。 凤来仪一路都在缜密分析: 程思齐从来都不喜欢和人接触,今天这么主动牵了他。这说明什么? 第24章 凤来仪更加了肯定原先的想法,忍不住弯了弯唇,得意地想: 这说明,程思齐多少都有点喜欢他。 【系统】…… 见凤来仪边走发呆,唇角还带有隐隐笑意,程思齐无奈发问: “大师兄,你要究竟要拉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三师兄让我和四师兄撑着乾坤袋,好方便找东西。” “是啊。大师兄在想什么?” 旁边的拿着乾坤袋的牧柳和叶流光也一脸古怪地看着凤来仪。 我靠。 凤来仪立即撒了手。 “没想什么,就是病犯了身体有些不适。想……找个人扶一下。” 他退到一旁假装咳嗽两声,目光心虚地飘游到一边,手掌也渗出密密的汗。 程思齐暗暗乜斜他一眼。 不是早就不怎么咳嗽了么,大师兄这又是干什么。 算了,不管他了。 程思齐又帮着给牧柳撑起须弥芥子袋。 …… 逍遥宗宗门附近设有护宗大阵,经历届师兄师姐们的摸索,牧柳认为此处是护宗法最为稀薄的地方,从这施展遁地阵,说不定能不会被护宗阵法发现。 理论科兴,开始进实践。 牧柳在乾坤袋好一阵翻,好不容易找出几团乱糟糟的鸟雀翎,还有几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瓶瓶罐罐。 “找到了!” 他举起一个绿色小瓶,用药水和毛笔快速画出一个简单的阵法。 几人站在阵法前,眼巴巴地等了好一会儿,什么动静也没有。 程思齐看着他:“三师兄,然后呢?” 牧柳思忖良久,也自顾自地问道: “是啊,然后呢?” 请问是在问他么。 程思齐与他面面相觑:“……” 紧接着,牧柳又在乾坤袋里捣鼓了好几遍,终于掏出一本厚厚的阵法书。 他快速翻到中间某页,对照着书上内容涂涂改改,嘴里念念有词: “应该是这儿错了。不对呀,不应该啊。肯定是这儿的问题。啊,也不对!” 凤来仪俯身凑过去,一脸怀疑地问道:“三师弟,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催催催,催什么催?这不就弄好了?你闷看!”牧柳叉着腰。 程思齐看了过去,便见遁地阵的阵纹发出极其微弱的绿色光芒,要不是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牧柳学着老者捋胡须的样子,说道: “祖师爷曰,虚借外物,方可引动天地气机布阵,我乃修真界界大能,师弟们,为吾颤抖吧!” 叶流光很是捧场:“啊,牧师兄好厉害。小师弟你也说说!让三师兄开心一下。” 程思齐无奈地附和道: “三师兄厉害、厉害。” 就在众人满心欢喜,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四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是宁司监! 作者有话说: ---------------------- 大师兄自我攻略的第n天。 —————————— [猫头]更了更了,这几天一直在修文。 第17章 程思齐在旁小声提醒道:“三师兄,一炷香时间过了。” 这隐身水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牧柳故作随意地扶了扶脑袋,附和地干笑两声: “哈哈哈,宁司监下午好啊,我们没、没干什么。是吧,程师弟?” 程思齐冷不丁被提及,脑袋猛地一抬,有些迷茫: “啊?是。” 宁司监背过手去,饶有兴趣地问:“那你们聚在一起是在干什么?” 牧柳将长臂一伸,亲昵地揽住程思齐,不着痕迹地挡住身后的遁地阵。 他急中生智,说道:“程师弟正教我们练剑呢!宁司监,您瞧好了!” 没等程思齐反应,牧柳便抽出他腰间的木剑,在空中胡乱舞了一通,嘴里念念有词,动作十分夸张。 一招动作下来,牧柳身后像是被寒风吹过。 他浑身不自觉一激灵。 咦,背后哪来那么冷的的阴气?他想。 凤来仪站在人群后方,死死盯着牧柳那只按在程思齐肩膀上的手,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 叶流光转过头,回头就看到凤来仪如此阴恻恻的神情,顿时也吓得不轻。 好像再这样下去,凤来仪就能浑身起火了。 叶流光忙不迭地拦住他:“大师兄千万不要激动啊。” 宁何如问:“这是什么剑招?” 程思齐瞥了瞥旁边的人,心虚地说道:“是逍遥心剑决第五式。” “……”宁司监看着群魔乱舞的四人,一时间竟然不知要评价什么好。 他沉默半晌,终是开口道:“有这样练剑的?可是扶真人教你们的?” “是,是啊。”牧柳尴尬地笑笑。 其他人夜像小鸡啄米点头。 见到他们如此笃定,宁司监古怪地又看了几眼。 四人神情都十分不自然。 扶恨水好歹也是前掌门一手栽培出来的,问虚期的修为也不是盖的,什么时候教学水平差劲成这样了? 宁司监目光带着几分狐疑,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说道: “行。那你们别想着偷偷溜出去啊。” 牧柳胸脯拍得震天响,他又揽回了程思齐的肩膀,信誓旦旦道: “那哪能啊,宁师叔您瞧,我们这儿还有程思齐呢,他都在,我们以身涉险?是吧,程师弟?” “程师弟,是吧?” 牧柳揽着程思齐的小臂晃了下。 程思齐这才反应过来,迎着宁司监的目光连忙点点头: “呃,是的。” 那一瞬间,程思齐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背了口巨大的黑锅。 “嗯。”宁司监放心了些,转身踱步离去。 “呼——” 程思齐和牧柳紧绷的心弦这才懈了下去。 待宁司监身影消失在转角,牧柳那搭在程思齐肩头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凤来仪的脸色已经阴沉得仿若暴风雨前的乌云。 他沉声道:“牧、柳。你还要摸到什么时候。” “嘻嘻。”牧柳立马触电般松开手,脸上堆满讨好笑容。 程思齐满脸茫然,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游走,心里直犯嘀咕: 三师兄什么时候又惹了大师兄的? 凤来仪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只是那笑容透着丝丝寒意,皮笑肉不笑地说: “无妨,咱们秋后再算账。” 叶流光忽然惊叫:“快看咱们的阵!” 四人赶忙转身,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满地都是乱糟糟的脚印,遁地阵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 “我的遁地阵!!”牧柳仰头哀嚎,声音里满是绝望,活像丧了偶。 凤来仪神色自若地转移话题: “咳咳,你方才的演技实在拙劣。我要是宁司监,高低得罚你一千遍。” “师兄快别乌鸦嘴了。真要罚一千遍,我们都逃不了。” 凤来仪说道:“那你那个隐身药水呢?” 牧柳手忙脚乱地在乾坤袋里翻找,什么发霉的野狼骨头、锦鸡尾毛、陈年老咸鱼一股都脑掉了出来,可就是不见隐身水的踪迹。 牧柳哭丧着脸道:“这下好,什么都没了。谁都去不了了。” “成功了。”程思齐忽然说道。 “什么?”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那加上咸鱼干什么东西的遁地阵,忽然爆发出耀眼的绿光。 没等四人反应过来,一股强大吸力瞬间将他们卷入阵中。 今日轮值的弟子恰好路过,他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问身旁同伴:“我好像瞅见一道绿光从身边窜过去了。你见着没?” “什么绿光?你大白天的眼花了吧?” 那弟子挠挠头,指向天空中的一条拖着长尾巴的绿光,疑惑道: “所以,大白天也会有流星吗?” 他身旁的人眨眨眼,他也看见了流星,但再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是吧?” “还真是,我好像也瞎了。” “咱一会儿去百草堂找李师姐看看眼睛吧。吃完晚膳就去。” …… 逍遥宗外的原本安宁的小花小草,忽然被一股无名风吹得葳蕤,蛱蝶也振翅惊飞。 下一刻,伴随着四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遁地阵终于运转结束。 四人落地的时候,腿还是软的,都在哀嚎。 程思齐的肚子翻江倒海,难受道:“三师兄,不是说遁地吗,为什么上天了?” “我也想知道,哕——” 牧柳早已跑到旁边杂草丛,扶着膝盖,吐得昏天黑地。 凤来仪毕竟有凌空御剑的经验,此刻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所有人举目朝山下望去,才发现他们不过是离开了逍遥宗的宗门以外一里地不到,距离下界还得有千丈远…… 第25章 照这个速度,怕是能遁地遁到天荒地老。 三人十分默契地陷入沉默,空气尴尬异常。 等牧柳气息稍稍平复,程思齐又问道: “现在呢,三师兄?” “什么都没了,诸位还是走下山吧。” 牧柳翻开乾坤袋往外倒,袋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凤来仪不信邪,夺过乾坤袋翻找半天,果真是一无所获。 “切。要你这东西何用。”凤来仪嫌弃地掷了回去。 牧柳赶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接住,嘟囔道: “你轻点行不。这花了我十两银子呢!” 凤来仪翻了个白眼。 三清山高耸入云,足有千丈之高,走下山是不可能了。 如今没有隐身水和遁地阵的加持,他们恐怕回不去逍遥宗了。 在骑虎难下的时刻,凤来仪两指一并,口中默念口诀。 他腰间的软剑蓦地发出嗡鸣。 这把剑大师兄八百年都没用过,从来都是当作他束腰的装饰。 程思齐这才看清,那把软剑剑身通体素白,内里红得明艳似火,整体就像灵动的飘带,轻盈且薄,散发着清冷的光泽。 它听到主人召唤,似乎十分激动,迅速腾空而起。 但下一刻,软剑便朝着程思齐疾驰过去! 程思齐瞳孔骤缩,刚要错身避开,软剑却绕着他周身转了一圈。 是他的错觉么? 大师兄的软剑好像……很喜欢他。 “回来。惯的你。” 凤来仪瞥了一眼,软剑依依不舍地飞了回去。下一刻,剑身扩瞬间大几十倍,上面足可站立两人。 叶流光、牧柳齐声惊叹:“哇——” 凤来仪对这般反应向来受用,随意展开折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笑容。 牧柳认得此剑,附到程思齐耳边说道: “咱大师兄手里的扇子叫快哉风,剑叫浩然气。大师兄从苏州拿五十万灵石和白花花的银子砸出来的,听说都有器灵,可厉害了。” 他曾人讲起过这把名剑,这种剑是由荧惑石所制,那是西域那边才有的材料,一年也只能开采六石重,是铸造传世神剑的绝佳材料,制成后削铁如泥、出鞘的剑气便能逼退万人。 刚开始他只认为是传说而已,却没想过真的能见到。也不知道大师兄花了几万灵石才拿到。 程思齐脸上没什么反应,反正也不是他的:“哦。” 忽然,凤来仪美目流转,瞥见某个人时,不禁轻笑一声。 程思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进入了某人温暖的怀里,又不知何时踩上了那把软剑。 “……” 他错愕抬眸,正巧对上那人弯弯的眉眼。 许久凤来仪都没有下一步打算,牧柳眨了眨眼: “所以,我们两个呢?” 凤来仪也眨眨眼,一脸无辜:“你们俩没剑?” “有啊,可是——” 凤来仪摸摸下颌:“可是一把剑可只能载两人。我怕有人话太密了多事。四师弟不会没事,可你不是会御剑么?” 偷懒没偷成的牧柳不住一噎: 大师兄公报私仇!! 说完,凤来仪对着牧柳挑挑眉,一副之前的大仇得报的表情,轻描淡写道:“走了。” 牧柳气得跳脚,追上前去:“不是,我也没你御剑好啊,我也不太会载人啊,你就不能挤一挤吗?” 而且小师弟明明也有剑啊!! 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啊? 两人瞬间御剑而起,如流星般飞入云端。 牧柳彻底急了,跳着脚大骂:“凤来仪你大爷的!我们四个人就你一个筑基期,你个见色忘义的家伙,居然只——” 见色、忘义。 话说那个“色”,指的是……他吗? 意识到好像是的,程思齐沉默了下。 算了, 不想这个。 也不知道牧柳在后边骂了什么。 程思齐觉得,大抵应该是不太能入耳。 凤来仪屏气敛息,全神贯注地在前面控制长剑,身长如玉,发带在风中猎猎翻飞,好像天仙一般。 “要是害怕便抓住我的腰。我御剑也并不熟练,待会遇到逆流可能不平稳。” 凤来仪的声音清晰传入程思齐耳中。 程思齐依言,轻轻牵住他的腰间绸带一角。 凤来仪稍稍侧目,说道:“抓着这里,是准备待会也把我也带下去?揽着我腰。” “哦……” 程思齐有些不习惯地扶住他的腰,莫名有些不自在。 远处流云入岫、重峦叠嶂,桃花灼灼千里的好风景,他都没太看进去。 “你是小猫爪子么,这么轻?你真希望掉下去?” 凤来仪正说着,右手便覆住了他腰上那只手。 他稍稍用力,让程思齐按得更实些。 大师兄的手还是跟以前一样凉,可奇怪的是,今日却汗涔涔的。 程思齐不解地问道:“大师兄,你是打算把汗抹我手背上吗?” 凤来仪立即撤下手,心里暗骂: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那三师兄、四师兄他们怎么办?”程思齐问道。 凤来仪有些心烦,道:“我在他那乾坤袋装了东西。待会就找到了。你倒是关心他们关心得紧。” 程思齐乖乖应了声:“哦。” 他本想发作,但是听见程思齐的声音,凤来仪又忍不住心软。 “那个,”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前天璇堂发生的事儿,还有李思跟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什么话?”程思齐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验灵根没有结果,不一定是杂灵根。还有一种是不世出的天才,比单灵根还厉害的天灵根。” 作者有话说: ---------------------- 求评论~ —————— 凤来仪:揽我的腰 程思齐:那先……牵牵腰带? 凤来仪:终于摸到老婆的手了 思齐:你把汗抹我手上干什么?(茫然) 今天也是牧柳助攻的一天,甚至还没有搭上便车,让我们说,谢谢牧柳师兄。 第18章 邬清北依邙山,南抵伊阙,河山拱戴,洛水贯穿其中,气候宜人[1],好若世外桃源。 这一路上,剑行平稳,倒是没像是凤来仪说的那样遇到逆流强风。 就是程思齐扶着大师兄的手都僵了。 可每次他想放下手,大师兄都要回头狠狠剜他一眼,也不知道在抽什么风。程思齐又只能被迫放回去,好像这便宜他今天非占不可一样。 甫至三清山下界,刹那间,专属于人间烟火的热闹喧嚣扑面而来。 二人稳稳立于鸡鸣寺顶。凤来仪身姿绰约,侧身收剑入鞘,程思齐紧跟其后。 放眼望去,飞檐下彩绸飘飘,晚市繁华尽收眼底。游人往来穿梭,满街尽是售卖陶瓷工艺、丝绸服饰的小铺,还有那香气四溢的各色小吃摊,无人留意到悄然现身的他们。 二人施展轻功,身姿轻盈如燕,相随着跃下。 程思齐的光被棚架上五彩斑斓的绛纱灯吸引。 辉光洒在脸上,竟让他心底涌起久违的暖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陪人逛过集市了。 还记得巫咸边疆常年战事不断,动荡不安,但每逢佳节族中亦是这般张灯结彩。人们相聚一堂,畅谈未来,互市通商。 不过哥哥常跟随爹娘戍守西南,他则在关中的私塾念书,有位武功高强的暗卫护佑他,家里只要他和那个暗卫两人。 每逢佳节,听着那些欢声笑语,他委屈想家,哥哥就会像南归的大雁突然出现,再塞给他一把甜甜的桂花梅子糖。 然后再问一句—— “怎么样?好吃吗?” 小时候他就喜欢甜食,但是爹娘怕他牙痛,便不允他去吃。 哥哥总时不时偷偷塞一点桂花梅子糖给他,爹娘是知道的,但也不会明说。 程贤会摸摸他的头,跟他逛一逛集市,温柔地讲起西南塞外的趣事,什么铮铮铁汉养猫猫之类,被爹娘罚再养一条军犬之类的。 就好像哥哥知道自己想他了,知道他想听这些一样。 只是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这么多年。所有人身散如灰烟,天人永隔了。 …… 见到程思齐发呆,凤来仪偏头看向他,低声问道: “第一次来么,看呆了?” 程思齐回过神,忙掩饰地摇摇头,说道: “不是的。以前也……来过。” 他只是有些怀念从前而已。 凤来仪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说道: “走,这地方我熟,我皇姑的府邸就在这。整条街都是凤家的家业。你要是瞧见喜欢的,尽管跟我说。” 程思齐这才想起,怪不得茯苓、忍冬,还有那些小厮都尊称凤来仪为“世子”。 第26章 毕竟下界的皇帝姓凤,这条街归栖梧长公主所有,藩王凤眠枫求仙得道后,凤来仪作为藩王嫡长子,自然是世子身份。 “好。”程思齐跟上他。 都说国都邬清盛产美人,一路走来,果真是才子佳人频现。 “那是?” 路过明月桥时,程思齐感受到背后的目光,好像桥上有人正在看他。 他站定身,猛地转过身,但是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只是捕捉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又是这样。 好奇怪。 “看谁看那么久?” 凤来仪挡住程思齐的视线,问道:“你觉得我和这些人谁好看?” 罢了,还是顺着大师兄吧,否则一会儿又要发难了。 程思齐无奈:“是你。大师兄你最好看。” 他看什么人,大师兄都要管一管。大师兄管得真是比大海都宽。 “嗯,行。”凤来仪满意道。 街边商铺的小二眼尖,瞧见凤来仪和程思齐,立马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冰粉嘞,清凉爽口的冰粉,甜滋滋,凉丝丝嘞!哟,世子爷大驾光临啊,今日上新桂花梅子口味。要不要尝尝我家冰粉?” 冰粉是邬清当地的特产,街头巷尾、集市庙会随处可见。 这铺子不大,却被布置得精巧别致,处处透着用心。店内生意兴隆,食客们手持小扇,悠然扇着风,一边品尝着甜品,一边唠着家常。 跑堂的伙计们手脚麻利,在柜台后忙得不亦乐乎。 凤来仪听见吆喝,拉起程思齐的手腕,说道: “走,带你尝尝邬清的特产。跟他们介绍介绍你。” 介绍什么? 介绍他做什么? 程思齐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凤来仪拉到了进去。 戏台上《牡丹亭·惊梦》正到太守之女丽娘游园归来,困倦后伏几小睡,梦中丽娘初见来者,问道: “这生素昧平生,何因到此?” 小生见她一笑,唱道:“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至于后续与小生如何,程思齐倒是没什么兴致,便寻了个最末的位置。 凤来仪则看得津津乐道:“你知道后来杜丽娘和那人如何了吗?” 程思齐不用猜:“在一起了。” 凤来仪未置可否:“后来丽娘寻不见这位梦中人,思念成疾,最终香消玉殒。哎。真令人惋惜。” “哦。”程思齐没兴趣看,撑着头回想逍遥心剑法。 随后,七八个小厮围了上来,他们满脸堆笑,殷勤地前后给两人端茶倒水,说道: “我道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世子爷可得老久才回来一趟呢,没想到两个月不见,今日又大驾光临,可把我们几个想死了。” 凤来仪点好冰粉,递给其中一个跑堂,说道: “我可不想飞升了,这辈子就惦记着刘掌柜家这冰粉了。” “呀!”其他跑堂的注意到凤来仪对面的程思齐,惊喜道: “那这位是世子的朋友么?” “我是他师弟。” “他是我道侣。” 两人同时说道。 “啊,原来是这样。” 几个跑堂明显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们又褒赞道: “世子眼光独到,这位小公子从进门起,我就瞧着仪表不凡!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仙气,真是天纵奇才啊!” “是啊是啊。小公子乃奇人也!” “嗯。那是。” 凤来仪握住瓷杯,看向程思齐时,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笑意盈盈。 程思齐满心狐疑,诡异地迎上凤来仪的目光。 他不明白为何夸赞的是自己,大师兄却这般开心。 “世子,少君。” 正说着,跑堂的端着两碗冰粉来到跟前。 凤来仪把一些碎银放到桌上,将一碗冰粉轻轻推至程思齐跟前,清甜的桂花梅子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来,尝尝。” 还是桂花梅子。 程思齐迟疑片刻,接了过来。 他舀起一勺,冰粉晶莹澄澈,已经腌制过的梅子碎粒酸酸甜甜,将冰冰凉凉的味道增添了丰富的层次。 嗯,很好吃。 他又想起了哥哥给他的那把桂花梅子糖,腮帮子不禁泛酸,视线有些模糊。 凤来仪撑着头,期待地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跟哥哥当年问的一样。 程思齐浅浅地“嗯”了一声。 凤来仪换了个姿势撑,说道: “那就好,我之前就瞧你喜欢桂花和梅子的味道。我小时候可喜欢这家铺子了,一到休沐日,就偷偷跑来这儿。我那弟弟最是讨厌,总央着爹也要买。怪不得每到休沐日总不见我爹。” 说起那鲜少提及的私生子弟弟,凤来仪眼里的光稍微黯了黯,似乎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又问道:“小古板,你小时候喜欢什么呀?” 程思齐咽不下去了。 他忽然站了起来,面容看不清神色:“大师兄!” 众人都看了过去。 空气瞬间凝滞。 凤来仪闻言一怔,问道:“怎么了?” 是啊,自己怎么了。 程思齐偏过头,避开凤来仪的视线: “大师兄你……现在身体还没有痊愈,还吃这些甜的。是嫌命还不够长么?” 凤来仪空咽了下,似是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 “那——” 但是他说得确实对。 程思齐说道:“给我。你不许吃了。” 凤来仪只得把自己那碗冰粉推了过去。 他真有那么愿意吃吗? 就这样,程思齐闷头又用了一碗。冰粉都快见底的时候,凤来仪方才提醒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我的勺。” 程思齐也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没有注意,他语气沉了沉,脸色又是一黑,说道: “不用你说。” 好凶。 凤来仪终于发现他的异样,他稍稍凑到程思齐的跟前,问道: “小古板,你是不是哭了?出什么事情了?” “我没有。” 程思齐不知怎的,率先起身走出小铺,面色还是阴沉得可怕。 凤来仪先往柜台上放了一点碎银子,说道: “做的不错。” 旋即追了上去。 等到两人走远,跑堂的擦擦额头上汗,看着两人的背影,感叹道: “咱们世子好像有点惧内啊。” 刘掌柜摇摇头:“我看不是惧内,是真想讨少君欢心,但没讨到点上。哎!你瞧瞧,天都阴了,又要下雨了!” “这天怎么变得这么快。我记得今天是晴天啊。” 便听轰动一声,天雷驰过天际,大地都抖了三抖,这大动静倒把店里的伙计们都吓了一跳。 “哟呵,打雷了!好大的阵仗,我还以为地震了!” “清明前后雨水多也正常。大惊小怪的。” 说完,掌柜望向集市,忽然一拍手,说道: “喏,你看看!世子眼睛快长少君身上了。人都说,男追女隔层纱,这世子追少君,中间是隔了座泰山啊!” 跑堂的也跟着摇头:“哎呀,说实话,我追媳妇也这样。要是真心喜欢,怎么都值得。掌柜你说对吧。” “是啊,怪不得说逍遥宗专出情种啊。妈呀,亲上了!”掌柜一时间感慨万千。 众人转头望去,正巧看到凤来仪拉住程思齐的衣袖,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凤来仪忽然照着他的唇亲了上去。 “嚯!这大庭广众的。世子攻势猛烈啊!” “原来世子还有这一面,喜欢霸王硬上弓!天下第一奇观。” 那跑堂的习以为常:“这,这有什么的,男的也一样,亲一亲就好了。哄媳妇是最重要的,不然还不得回家跪搓衣板?大庭广众何惧!你们这几个没媳妇的,怎么可能懂?” 众人深以为是。 作者有话说: ---------------------- [1]有参照古洛阳地理位置, ———— 求评论~ 第19章 天雷终于偃旗息鼓。 程思齐迅速后撤两步,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唇上还留有覆有桃花香气的余温。 凤来仪不禁有些意外地问道:“你怎么哭了?” 程思齐他沉着脸,问道: “是么?” 凤来仪闻言微怔:“嗯。是。” 程思齐顺着他的目光,果然在脸上抹到了一手湿润。他不待凤来仪反应,他迅速转过身离开。 “哎!”凤来仪追了上去。 凤来仪第一次知道,程思齐走路居然比跑还快。 【系统】当前,龙傲天主角“程思齐”黑化值10%。好感度-50,请宿主及时减少主角黑化值! 黑化值又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没人跟他预警一下啊! 第27章 凤来仪原地裂开。 这时,系统忽然“叮咚”一声。新的记忆便植入进凤来仪的脑海之中。 原著中,程思齐跟随一个叫“孟吱吱”的外门弟子遁入了魔道,在孟吱吱的怂恿下屠遍了整个逍遥宗。 因为凤来仪平日常对程思齐当众言语羞辱、甚至处处刁难,程思齐便召集魔修给凤来仪来了个万箭穿心,随后差点把修真界都搅了个天翻地覆。 应该,就指的这个事情吧。 凤来仪倒吸一口凉气。 他也没嘲笑他的意思。程思齐是不是误会他什么了? 不行!万万不可坐以待毙。 程思齐千万不能走上原著的老路啊。他真的不想被万箭穿心。 “程思齐!程思齐!!”凤来仪欲哭无泪地追赶。 他本来就不愿意动,这下愣是被程思齐溜了了半条巷子。 凤来仪实在赶不上了,他扶着腰,步伐也慢了下来,苦口婆心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现在没人,你同师兄说。行吗?” 程思齐停下了脚步,转回身。 风声沙沙,周围灯火阑珊,行人在前面的巷子外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程思齐眉眼微垂,说道:“我只是……有点想家。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凶你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 凤来仪忽然轻轻笑出声。 程思齐抬起头,疑惑地看他。 凤来仪走到他近前:“我还以为什么呢。这几天就看你魂不守舍的,单纯因为想家了么?” “嗯。”程思齐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大师兄还要追问些什么的,然而他等了很久,并没有。 下一刻,一双温暖有力的臂弯将程思齐揽进了温暖的怀里。 程思齐身体猛地一僵:“大师兄?” 凤来仪的下颌轻轻垫在程思齐的肩窝上,喃喃道: “很正常,我刚来逍遥宗也是这样。那时候我每天都躲在惊春轩哭,想见我娘亲。” 只是凤来仪在最后都没能见到她,娘还是因为肺痨死在寒冷的冬日里。 结果娘亲的头七后,父亲便续了弦,纳裕安郑氏为妾,没过几日郑氏就带来了小他两岁的弟弟,郑怀安。 他这才知道,原来父亲在娶母亲过门后,第三年便与裕安郑氏交好。 他有时候在想,要是娘亲知道了这件事,又该有多难过。 凤来仪将心事隐去,轻轻呢喃说道: “没事的,不要担心,你的愿望都能实现的。” 程思齐所渴求的一切他都明白,只是碍于屁事太多的系统不能说出口。 毕竟程思齐是巫咸族最后一位遗脉,年纪轻轻就肩负着复兴大任,肯定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无论出于任务,还是内心深处的真心,凤来仪现在都希望能给他一些慰藉。 凤来仪的眉眼柔软了几分,他拍拍程思齐的后背,说道:“好了,这里没有人。我多抱你一会儿吧,好么?” 出乎意料的是,程思齐并没有挣开他,反倒将肩膀稍微一懈,难得应允下来: “嗯,好。” 这时,凤来仪感受到背上多了双手,耳边传来隐隐的啜泣声。 程思齐伏在他的肩膀上,不禁有些委屈。 “大师兄。我好累啊。”他轻轻道。 凤来仪安慰道:“说不定是天灵根呢,还有我说的可能性对吧,在还有一线生机前,不要把自己全盘否定。” 程思齐颔首,淡淡地“嗯”了一声。 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 【系统】龙傲天主角“程思齐”的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为0%。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凤来仪暗自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就要离被捅成筛子更近一步了。 主角怎么这么容易黑化。 他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说道: “好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今天带你下界的目的,就是让你散散心的。” “呃?” 程思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凤来仪紧紧扣住十指,从无边黑暗闯入了人群中那片灯火通明。 明月清辉倾洒,与橙红的绛纱灯光一起将整条长街镀上一层金辉,有些如梦似幻。 人群喧嚣。 不远处,绣罗缎庄朱漆大门大敞,几位公子千金正与掌门交谈甚欢,欢声笑语不断。 两人朝锻庄走去。 但饶是王孙贵胄如何富贵逼人,也没盖住凤来仪那珠光宝气。程思齐走在他身边,被四周的辉光一映,果然是珠光宝气。 凤来仪腰间白玉环佩叮当作响,手里正摇着那柄“不服憋着”的折扇。 而程思齐穿着那身朴素蓝衫走在其中,他抬头张望,眉眼间难掩清秀。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么大的锻庄。 果然,京中真是富贵迷人眼。 与那些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公子相比,他好像偶然误入繁华世间、不曾沾染世俗污秽的孤鹤。 巫咸族大多数过着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朴素生活,族中女眷裁剪缝制技艺精湛,在她们悉心教导下,年幼的孩童早早接触针线活,衣服也是族内的人来做。 “簌簌——” 身后传来奇怪的声响,程思齐心中陡然一惊。 怎么又是这个声音? 他赶忙抽出被凤来仪紧握的手,猛地往回望去。 然而,街道上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人。 难道真的是因为三师兄说的那样,自己太疑神疑鬼了吗? 程思齐古怪地四下望了望,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凤来仪问。 凤来仪刚要继续牵上他的手,程思齐便大步走向锻庄。 他佯装无事地说道:“没什么事。走吧。” 凤来仪的手滞在半空。 他好不容易勇敢一回。 凤来仪忍了忍,小声说道:“系统,好感度是多少了。” 【系统】正在为您查询中…… 【系统】当前龙傲天主角“程思齐”好感度为10哦。 嚯。什么时候涨了这么多? 紧接着,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剧情进度15%,当前攻略进度0.0001%,请宿主继续努力呢。 凤来仪这才想起来要攒十万好感度。 这要是到100%,得猴年马月啊……该不会程思齐是真的攻略不下来吧? 凤来仪正想着,程思齐忽然转过身,问道: “大师兄,还不过来吗?” “嗯。来了。”凤来仪心虚地疯狂点系统上面的“x”。 这时他想起反正程思齐也看不到系统界面,索性不管了,把系统晾在后面,快步向程思齐走去。 凤来仪不知道的是,系统屏幕上浮现“正在修复bug……”的字样。 系统屏幕上还在显示—— 【系统】已解锁人物传记“孟吱吱”。 【系统】正在重新计算主角黑化值,正在重新加载宿主攻略进度,进度0.0001%。 【系统】当前攻略进度0.1% …… 【系统】当前攻略进度“1%”。主角好感度已达1000。宿主刚刚已忽略“孟吱吱—前传”事件任务,“孟吱吱—前传”事件任务失败,当前主角黑化值:10%。 凤来仪还是全然不知。 程思齐与凤来仪并肩,问道:“大师兄,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大师兄衣柜里多得都塞不下了,难不成又要再置办一堆么。 岂料,凤来仪神秘地笑了笑,说道:“自然给你置几身好衣裳。” “给我?” 程思齐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不是,大师兄又发什么疯, 也要把他打扮成五彩大孔雀么? 他要是跟大师兄一样穿得花里胡哨的,怕是整个宗门都以为他有点大病。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不缺衣裳的。”程思齐试图拒绝。 “不,你缺。”凤来仪反驳。 “我真不缺。” “那你为什么成日穿着校服?” “……” 程思齐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不还是算了?” 程思齐刚退后一步,就被凤来仪眼尖地逮了回来,这人捏起他的破衣袖,一脸嫌弃道: “所以,你确定要穿着这件已经破了的去上课?” “还是说你要在上面打补丁?整得跟月华仙府连身衣裳都置办不起一样。我们月华仙府丢不起这个人。” 程思齐心里翻了个白眼,说道:“那我往后避开你走。行么?” 凤来仪抿抿唇:“你眼光这么差吗,就这么喜欢那难看要死的校服?” 他就客气一下,大师兄怎么还当真了。 程思齐万般无奈地解释道:“那我去上课,不穿校服穿什么?” 第28章 难道上课不是去学习,而是打扮成惹眼的大孔雀? 凤来仪并不在意:“自然是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有我在谁敢说你的不是?我又不是给你整成我这身。你要我这身也不给。” 谁想要他这身了…… 程思齐被凤来仪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绣罗缎庄的掌柜远远瞧见程思齐和凤来仪,脸上笑意瞬间绽放。 他疾步迎上前,阿谀道:“哎哟,世子,少君,您可算来了。小店今日得您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呐!” 看来茶馆的人嘴也真快,他们都没出集市,程思齐的身份就已经传遍了。 凤来仪唇角微扬,微微抬手示意:“郑掌柜,给他挑几身顶好的衣裳,料子、做工都要最上乘的。” 掌柜眼睛一亮,转身对店里头的伙计高声吩咐: “快,把咱们店里那几匹镇店的料子和成衣都拿出来,给咱少君瞧瞧!” 程思齐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大阵仗。 这要是被那些丹术堂的弟子瞧见,怕不是要做实他招摇的谣言了。 凤来仪知道他想什么:“有我在呢,那些丹术堂的欺负不了你。不用怕。” 他哪里怕了? “我没有。”一声无奈的叹息从程思齐的口中传出。 他只是嫌烦,仅此而已。 掌柜的他上下打量着牵着衣袖的两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和那些人说的一样,少君果然是仪表不俗,与世子恩爱非常啊。” 程思齐赶紧把衣袖从凤来仪手中抽了回去。 凤来仪也尴尬地附和笑笑。 两人分立开来。 不一会儿,伙计们便都亲自拿起那用牛皮尺子,准备上前量尺寸。 程思齐本就鲜少与人肢体接触,看着这么多人聚了过来,他有些不自然地后退一步,结果正好撞到凤来仪胸膛上。 他下意识仰头,正好对上凤来仪的眼。 对视刹那,凤来仪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又在笑。 程思齐避开眼。 “我来吧。” 凤来仪说着,自然而然地从伙计手里接过牛皮软尺。 他口中念念有词:“肩宽二尺二,身长五尺五……长高了啊?我还以为你老不吃饭长不高呢。” “嗯。”程思齐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只能任凭他上手去测,尤其是他现在还被一大群人围观,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哎,你手臂这么僵做什么?”凤来仪按过他的小臂,说道:“你的袖长是——” “嘶。” 这时,程思齐左臂上的伤被牵了一下,像是被针似的,一阵刺痛猛地袭来,不禁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凤来仪抬起头。 “我……没事。”程思齐欲盖弥彰地收回手。 要是让大师兄知道这是当时李思干的好事,怕不是又要大闹一场了。 “你真的没事?”凤来仪狐疑道。 他紧紧盯着程思齐,试图从他的神情看出一丝端倪。 程思齐被看得背后冷汗直流,斩钉截铁地说道: “真没。” 凤来仪将信将疑地将软尺挪下,环住程思齐的腰,两人距离近在咫尺,程思齐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桃花香。 凤来仪微微弯下腰。 程思齐的腰被革带紧缚,勾勒出了细瘦的腰线,凤来仪实在没忍住,轻轻捏了下。 程思齐浑身一激灵。 “大师兄!”程思齐小声说。 “不好意思,方才实在没忍住。”凤来仪是这样说,但丝毫没有任何愧疚之意。 果然,大师兄就正经不了一秒! 看着他那眉眼弯弯的神情,程思齐压低声音,恨恨道: “大师兄你是不是有病?掐我干什么?” 凤来仪托着腮:“我觉得挺好掐的。哦,对了你是不是怕痒?” “我——” 程思齐刚要说些什么,天边隐隐的雷轰声传来,凤来仪示意似地往天边那看了看。 程思齐还是忍住了。 他避开眼,咕哝道:“无聊。”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接下来一定不能再在大庭广众下再亲一次。 掌柜乐呵呵地看在眼里,他安慰道:“少君放心,我们店里的裁缝都是手艺精湛的老师傅。绝对能惊艳满城的人。” 程思齐:还是不要惊艳得好。 他只想当个透明人。 伙计将几匹上好的锦缎都呈了上来。 程思齐一打眼看到了蜀锦,入目缎面明艳如霞,锦面上用金线绣着凤凰,凤羽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能振翅高飞。 程思齐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好看确实是好看,就是这料子怎么五十两一匹? 真是闻所未闻的价格。 掌柜连忙介绍道:“这蜀锦是从蜀中特地寻来的上等货。咱邬清最有名的绣娘花了数月才绣成的。少君穿上用这料子做的衣裳,往那一站,保准是人中龙凤!” 凤来仪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匹月白色冰纨上,他问程思齐,说道: “这匹看着也不错,你觉得呢?” 程思齐翻开价签,一时间被震撼地说不出话。 这跟师姐送他那个“山盟海誓”墨玉玉牌相比,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到程思齐这副怔住的反应,凤来仪还以为人不喜欢,连忙叫人换了其他料子: “还有没有其他的?” 掌柜和蔼地笑了下,在前面给程思齐引路:“有的,这一面儿都是宫中的缎子!都是贵妃娘娘家、长公主所爱。少君来看看?” 听到这句话,程思齐更不想看了。 平常他练剑不到一个月就能扯坏衣裳,要是穿这么一身金贵的,走路怕是都得悠着点,还不能动作幅度太大。 程思齐正巧看到架子上不那么显眼的位置的红袍,应该也是蜀绣。 他叫住了掌柜,说道:“不用麻烦了,那件就好。” 凤来仪倚在墙上,狐疑道:“以前倒是没见到你穿红的。你真喜欢?” 程思齐答道:“还可以。” 他平常怎么可能舍得买这种。他也没这条街巷的家业。 程思齐在心里嘀咕。 “给我吧。”凤来仪接过缎庄伙计手里的衣裳。 他瞄了程思齐一眼:“你跟我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程思齐的错觉,大师兄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哦。”程思齐应道,有些迟疑。 他跟在凤来仪身后,走到仕女图屏风的狭小空间内。 烛光昏暗,凤来仪靠在墙上,望着程思齐的左侧臂膀,不知在思考什么,像是要盯出什么所以然来。 程思齐站在原地等了半天。 那身衣裳还是搭在凤来仪的胳膊上。 看起来大师兄丝毫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个恐怖的想法在他心里凝成:大师兄该不会已经猜到他身上有伤的事情了吧? 他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说没事来着。 大师兄该不会是以为自己在骗他吧? 程思齐抿了下唇,掌心微微出汗,试探着问道:“大师兄?” 凤来仪神情淡淡,佯装没事的样子:“嗯?” 程思齐疑惑地问道:“大师兄你……是要看着我脱衣服么?” 凤来仪对上那略微有些慌张的眼,心中的揣测更确信了几分,他心里冷哼一声,应道: “对,我看着你脱。” 他倒要看看程思齐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 身高五尺五大概是173-174左右。 ———— 求评论[让我康康] 第20章 程思齐神色略显尴尬,犹豫着问道:“两个男人,应该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两个男人,看了也不碍事。” 凤来仪眉梢轻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接话道。 这话听着竟挑不出错处。 无法,程思齐只能侧过身,把左侧身体隐匿于灯光昏暗之中,有些不自然地缓缓褪去校服,露出里面素白的内衫。 他的小心思全被凤来仪捕捉了个一干二净。 凤来仪见状,悠悠开口:“接着脱。” 程思齐往下看去,明显有些犹豫:“好像不太合适吧。” 见情况越来越往诡异的方向发展,凤来仪制止他:“不是,谁让你往下脱了?我说的是上衣。” 程思齐又揽了回去,怔怔道:“哦。” 凤来仪发笑:“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把你生吞了不成?继续脱。” 大师兄还真挺像狮子老虎的。 程思齐暗自想道。 他背过身去,慢慢解开衣衫领口。 凤来仪此时已将心中猜测笃定了十分,他双手抱臂,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解开衣袖就好,其他就不用了。” 第29章 “大师兄事真多。”程思齐小声嘟囔。 “你方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程思齐心弦紧绷。 凤来仪狐疑地剜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是最好的,脱完然后转过来,面向我。” “哦。”程思齐随手把腕间的琉璃铃铛给解了下来。 凤来仪眼尖,拿起那铃铛说道:“嗯?这又是谁送给你的?” 程思齐回过头看了看:“铃铛么。师父送的。” “哦,我就说么。”凤来仪明显放心了下。 程思齐说完,磨磨蹭蹭地转过半身。 瞧见程思齐这副扭捏模样,凤来仪被逗笑了: “正面朝着我,大大方方的。往日怎么没见你这样?” 还不是因为大师兄屁事太多。 但程思齐自知理亏,只能依言照做。 凤来仪又说:“喏,伸过手来。” 程思齐依言照做:“哦,好。” 凤来仪无奈,纠正道:“伸左手。” “嗯。”程思齐心虚得很。 他的头埋得很低,然而偷偷瞟向凤来仪,观察着他的神情。 只见凤来仪稳稳按住他的手腕,果不其然看到两三道足有两寸长的深深血壑 由于伤口未曾包扎,此时已明显有些化脓。 这回,凤来仪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眼底愠色渐浓,周身气压瞬间降低,俨然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至于么,伤到的又不是他,他怎么这么生气?程思齐不理解。 凤来仪声音透着隐隐不悦:“程思齐,你小臂上的这些伤,到底从哪里来的。如实招来。” 叫了全名,大师兄好像真生气了。 程思齐脑子飞速运转,胡诌道:“打扫天璇堂的时候,被扫帚木屑扎的。”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哦?怎么扎的?细细讲来。”凤来仪饶有兴趣地问道。 “就……不小心摔倒了。呃。” 程思齐刚想着再编点细节,凤来仪便接过话茬,冷笑道: “哦?那是不是没注意台阶,一脚被绊倒,扫把从手里飞出去,你还十分恰好地摔在了上面?然后又巧得很,被扫帚划出三四道深浅一致的伤口?” 谁扫个地能被扫帚弄成这副惨样?要真真是扫帚的问题,高低得跟扫帚大战三百回合。 “……是。”程思齐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真是的,大师兄把他想编的台词都抢光了。 “你还敢认!”凤来仪放下手,握紧拳头,“我不明白。你是受虐狂吗?” “我不是。”程思齐声音越来越弱。 凤来仪连声质问:“那你怎么还向着丹术堂的弟子说话,给他们遮遮掩掩?这都快见骨头了,你告诉我是木屑扎的?那你告诉我多大的木屑?说。” “呃。”这下,程思齐彻底编不出来了。 凤来仪冷冷一哼:很好,这个反应,看来是又说中了。 然而,程思齐并未等来想象中的劈头盖脸的责骂。 “等我一会儿。” 凤来仪快步离开,只留下程思齐在原地等待。 大师兄干什么去? 程思齐疑惑。 他透过屏风探了探头,大概大师兄和郑掌柜说了什么,但是周围太多嘈杂,他也没听出个什么所以然。 不久,凤来仪就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堆瓶瓶罐罐。 “手过来。”凤来仪在案几上放下那些药瓶子 “哦。”程思齐伸了过去。 “这次伸得倒快。” 凤来仪嘴上这么说,可手底下动作没停。 他从牛皮布包中取出了一枚银针,又将银针在烛火上燎过一遍,随后手稳稳托住程思齐的手肘。 凤来仪难得如此专注,他垂着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银针挑起凝结的血痂时,程思齐忍不住颤了颤。 凤来仪手下一滞,他看着程思齐血肉模糊的伤口,喉间微微滚动: “是很疼吗?” 程思齐应道:“其实还好。” 凤来仪抿直唇线。 明明看着都快疼死了,“还好”个屁! 凤来仪淡淡道:“嗯,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凤来仪用药匙取出青碧色的生肌膏,在瓷碗边缘轻轻刮去多余的膏体,随后轻轻揉开药膏,特意避开结痂的边缘,顺着肌理走向缓缓涂抹。 程思齐长长舒了口气。 药膏缓缓渗入,丝丝凉意与灼痛交织而下,伤口果然很快就好了许些。 看着凤来仪一圈一圈给他缠上棉布,程思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谢谢你啊。” “小事。” 凤来仪神色缓和了些。 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执起了程思齐衣裳上的红色丝带。 还行,看来大师兄没太在意。 程思齐舒了口气。 结果就在凤来仪环过他的腰为他系上丝带时,凤来仪身子前倾,忽然手下动作一顿。 程思齐疑惑。 凤来仪凑近他的耳畔,低声道:“刚才挺会骗人的啊。程思齐。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程思齐吓得浑身一激灵。 怎么又叫全名? 随后,凤来仪动作细致地系了个漂亮的结,随后站远了些。 见他发怔,程思齐奇怪发问:“怎么了,是不合身么?” 真好看啊。 凤来仪心间不由得一软。 成亲那日程思齐穿红装的时候,凤来仪没看清,还以为是天仙下凡了。 如今这身红白衬着他更是惊艳至极。好像他本该穿上似的。 好看是真的好看,就是这人总爱骗人。 凤来仪越想生气,但碍于病患的面子上,并没有发作。 “大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 程思齐本就不善言辞,此时好不容易酝酿出几句话,想用来搪塞过去。 凤来仪舒了口气:“我没生气。” “……”程思齐一噎。 看大师兄脸连着脖子都红得要命,压根不像没生气的样子。 两人相跟着走出屏风。 “哟,好巧。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们闻声抬头,正好撞见一位身着青绿衣裳的弟子正等着他们,还是熟悉的面孔。 见到凤来仪和程思齐,那位弟子嘴角一扬,冷冷笑道: “二位还认识我么。” 凤来仪目光一冷:“是你?” 程思齐也站定了身。 原来是之前在定朔堂发难的那位百草堂弟子,他的身边还有其余几位,看服饰应该是百草堂的外门弟子,跟着这个人一起来的。 “上次二位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这次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百草堂的贺文章。” 程思齐看他面色不善,追问道:“你怎么也来下界了?” 他哈哈大笑:“怎么,我不能来么?” 贺文章上下打量着程思齐,最后绕着他周身看了一圈,“啧啧”两声,阴阳怪气道: “哦,原来你们也偷偷下界了。还换了身儿好衣裳呢?哇,真是好贵气啊,等我回去就告诉司业!” 倏地,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传来。 贺文章:“我靠!什么玩意。” 下一刻,碎木与砂土如骤雨般飞溅开来,原本坚实的锻庄房梁像是被无形巨力拉扯,一侧率先不堪重负。 “嘎吱”一声后,断木轰然朝着程思齐砸落—— 程思齐也没搞清楚状况,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如疾风般闪过眼前。凤来仪瞬间疾掠至他身前,把他紧紧护入怀中。 程思齐腕间的琉璃铃铛发出泠泠的声响。 程思齐瞪大着眼,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在他的后背即将撞到后面的墙体时,凤来仪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手稍稍给他的背脊垫了下。 两人俱是发出一声闷哼。 万幸,那倒塌的房梁倾斜了一个角度,径直将屏风穿出一个硕大的窟窿,堪堪避开了他们两人。 就差一寸。 但凡凤来仪再晚来一秒,程思齐怕是就要生死未卜了。 程思齐贴着他的胸膛上,能够清晰地听到他如鼓如擂的心跳声。 凤来仪脸上的愠色尚在,但看向程思齐时还是忍住了,他闷声闷气地问道: “你,疼不疼?” “不疼。”程思齐摇摇头。 凤来仪眼中满是狐疑:“真的?” 程思齐叹了口气:“这次真没有骗你。你护得好好的。不信你亲自看。” 这次凤来仪没有立刻相信他,目光在程思齐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什么地方受伤,这才放心地撤了手。 程思齐低下头,看他手背发红,关切地问道:“你呢?” 凤来仪这才发现两人只有咫尺之遥,他赶忙放下垫着他背脊的手,遮掩道: 第30章 “死不了反正。” 恰在此时,锻庄外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 “是蟒,是蟒妖!蟒妖来吃人了啊!!!” “有没有修士啊?快来救人啊!救命啊!” …… 程思齐与凤来仪惊魂甫定之时,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他们快步走出锻庄,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住他们二人。 他们抬头望去,一条身形如山岳般的蟒妖不知何时已盘踞在锻庄上方。 蟒妖身躯粗如巨木,坚硬的鳞片在黯淡的光线中闪烁着透着冷意的幽光,每一片都有手掌大小。 蟒妖信子正快速地伸缩,发出“嘶嘶”的声响。竖瞳死死地盯着下方的程思齐和凤来仪,透出诡异的红光。 “这不是蟒妖,这是蛇王。” 程思齐解释道:“当时大师兄你跟着师父下界时,遇见的就是它。也是它把你带下水的。” 当时蛇王作祟时,师父带着逍遥宗各堂共计三百位弟子,都没能控制住蛇王。可见这蛇王到底有多么难缠。 但凤来仪的记忆仅仅局限于落水之前,落水后的事情全然忘却了: “所以它之前没有死?也没有被封印?” 程思齐摇了摇头:“嗯,当时师父为了救你,只是将它击回明月湖。但是我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休养生息。” “是这样啊。”凤来仪若有所思。 缎庄的伙计看到两人,知道他们是逍遥总的弟子,连忙请求: “神仙,有人被蟒妖抓走了!你们能不能救一救。” 那几位百草堂弟子也吓得面色蜡黄,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程思齐这才看到那蛇王的嘴中,正衔着贺文章的半边身子,绿色腥臭的粘液流淌下来,落在贺文章头上。 贺文章都快臭晕过去了。 “救命啊——” 贺文章一边忍着作呕的冲动,一边朝着苦苦哀嚎,他也不管之前和程思齐与凤来仪有多大仇怨和嫌隙,乞求道: “你们能救救我吗?救我下来,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银子,灵石,灵器都行。” 凤来仪不屑一顾:“咱还缺他这点东西?” 程思齐竟然也分析起来:“灵石不需要。灵器倒可以。但是要看是什么灵器。” 听到这话,凤来仪胜负欲直接上来了: “他贺家又不是仙门百年世家,顶多是个暴发户,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你说。” 他就不信他买不下来。 贺家本来是小门小户,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前年偶然霸占了座满是绝世珍稀草药的灵山,白捡了这个天大便宜,靠着山上那些草药发了家。这才一夜之间便跻身仙门大家。 “我才不是暴发户!!” 贺文章努力地挣扎着,可奈何蛇王咬合力巨大,他怎么动弹都是无济于事。 他又认栽了,哭丧着脸说道:“爹!爷爷!祖宗都行!你们救救我吧。求求你们了。” “好臭啊,哕——” 他说完之后,实在没忍住呕吐了出来。 刚才他有多狂妄,现在就有多凄惨。 凤来仪挑了挑眉:“切~” 活该。 且不论贺文章跟他们有多大嫌怨,他们也不过炼气和筑基初期,哪有能耐从这怪物嘴里救下个人? 忽然程思齐目光微微一亮,朝着凤来仪伸出左手去: “大师兄,借你浩然气一用。” 没等凤来仪说话,他腰间的软剑就自动飞到了程思齐手里。 凤来仪差点都要傻眼了:“……” 不是,他还没说呢。软剑怎么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 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倒霉玩意儿,刚见了人家一面,就上赶着往人身上贴? “多谢。”程思齐淡淡道。 说罢,程思齐脚尖一踮地,便轻松跃上了锻庄的屋顶。 凤来仪这才意识到了真正的问题所在: “程思齐,你疯了吧!你手上还有伤呢。我白包扎了啊!” 一个刚刚炼气入门的人,居然不要命了要挑战这样的庞然大物。 程思齐却置若罔闻。 凤来仪厉声道:“现在不是你逞能的时候!程思齐,你给我回来!” 然而,凤来仪的喊声并没能让程思齐停止动作。 程思齐站在蛇王的对立面,手执软剑。 他想仿照试验一下,如果使用所谓的上古灵器,是否真的像逍遥宗的弟子所说那样,能够让根骨尽断的人都能制衡魔修,化腐朽为神奇。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即便是杂灵根,也还有弥补的余地。 如今便是验证的好时机。 看着程思齐步步逼近蛇王,凤来仪赶紧拿起折扇,也跟了上去,说道: “程思齐!你是不是疯了?” 程思齐绕到蛇王妖的侧面,手中软剑直刺而去,眸中闪过着势在必得的锐芒。 凤来仪运起轻功,接连跃过好几间屋舍,都没有赶上蛇王和程思齐的动作。 “真快。根本不知道往那里去好。”凤来仪咬牙。 随着程思齐的剑气袭来,蛇王迅速避开,硕大的长尾猛地拍向程思齐的面门,这一下怕是都能让人粉身碎骨,魂都能散了不可。 凤来仪一挥折扇,数发裹挟强劲罡风的细刃齐发,正好为程思齐挡下了蛇尾。 但很明显,那条蛇王并没有放过贺文章的打算,死活不肯松口。 “救、救我——” 贺文章眼下被晃得七荤八素,差点快吐出来了。 清脆的剑鸣声响起,软剑随着程思齐步伐腾挪,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软剑所出并非虚招,程思齐一连挥出数剑,寒光闪烁。竟真逼得蛇王节节败退。 程思齐又顺着蛇王的尾部,缠住蛇王的七寸,借力腾空跃上它的背脊,是要正面交锋了! 蛇王痛苦地扭动身躯,似是试图要把他摔下去,动作幅度逐渐增大,罡风所过之处飞沙走石。 “程思齐,给我回来!你到底发什么疯?命都不要了!” 看到这一幕,凤来仪吼道。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狠狠打脸[星星眼][星星眼][亲亲] 第21章 程思齐引动丹田内流转的真气,浩然气剑的剑身泛起殷红色的光泽。 百回合交锋间,程思齐每一招虚中还实,每一次出剑都暗藏玄机。凌厉剑光与罡风交错。 不知道是不是程思齐的错觉,当他紧握浩然气剑时的感觉,和他拿普通木剑是完全不同的。 他能轻易与浩然气剑相共鸣,当他执剑时,会有温热的灵流顺着他经脉直上,好像干涸的枯井源源不断地涌上甘泉。 他站在身形比自己身量高出百倍的蛇王跟前,增加了一点信心。 若他真能得到灵坛的上古灵器,那杂灵根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程思齐凝神注视着眼前庞然大物,再次挥起剑。 此时,风波又起。 不消半个时辰,蛇王便被程思齐来到三清山半山腰,远离人群聚集的闹市。 山上那道显眼的红衣身影已逐渐占据上风。 凤来仪在他正后方殿后、谨防蛇王偷袭,百草堂弟子则给邬清山下的百姓引导疏散。 程思齐丝毫不敢懈怠,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的动作,在险象环生中寻觅破敌之道。 与此同时,三清山下。 郑掌柜被伙计搀扶至安全处,他远望着半山腰上红衣少年翻飞的剑影,问起身旁的人,说道: “我记得,程少君的师父是扶恨水吧?” 邬清的那些年纪大些的百姓,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无为真人扶恨水的事迹。 扶恨水少年时,曾与逍遥宗前掌门百里萧然直入魔窟,仅凭两人之力便横扫魔修千军。百里萧然与扶恨水彼此配合,魔修也不过蝼蚁般脆弱。 那时扶恨水的灵器还不是灵藤,也是以剑傍身,两人双剑并出,天地都为之变色。剑光所过之处妖邪灰飞烟灭。 自此两人一战成名,定朔堂之名威震四海。 如今再观程思齐和凤来仪的身影,竟与二人有几分相似之处。 郑掌门有些恍如隔世,他不禁有些感慨地说道: “真是年少有为啊。逍遥宗后继有人了。” “是啊。”旁边的跑堂附和道。 不过,不过少君的剑法,倒让我想起了一位先辈。” 旁边的跑堂有些好奇:“是像无为真人吗?” “是也不是。” 郑掌门停下了脚步,不禁多看了程思齐一眼,陷入往昔之中: “虽然少君和无为真人同为逍遥心剑,但扶真人剑术刚柔并济、含蓄其中,而程少君的剑招势如破竹,锋芒尽显。两人大不相同。不过,我观少君颇有另一人之姿。” 跑堂不解:“掌柜所指何人?” “逍遥宗前掌门,百里萧然。” 第31章 “何以见得?” “嗳……”郑掌门喟然长叹,浑浊的眼中泛起追忆的光: “你或许不知道,少君手里的那把剑,曾是当年天下第一刺客宁兰摧所佩,如今到了程少君这里,甚好。幸好是落在好人手里。不然真是——” 正说着,掌柜又瞥了眼凤来仪,暗自庆幸地摇了摇头。 幸好这把宝剑没落入凤小世子这个纨绔子弟手中,否则说不定藏在什么哪个犄角旮旯里,永无见天之日了。 五十载江湖路,他见过的英雄如过江之鲫,虽然各家绝学星汉灿烂,千变万化难穷其极。唯有百里掌门的剑术藏尽天地玄机;扶真人的剑意暗合大道至理,至今想来仍让人难忘。 如今天下把修为当作王道,世人不肯静下心苦修,探求速成,妄想一步登天,沉溺于用灵丹妙药走捷径,忽视修行大道上的每次顿悟、每次入定时所蕴含的真谛,汲汲于修为攀升,都忘了修真之“道”的本真。 如此本末倒置,实在令人惋惜。 修真一道,本应是澄心涤虑,于天地间感悟天道至理、于细微之处参透万物玄机。 跑堂笑着追问:“看这样子,掌柜是认识逍遥宗前掌门吗?” 郑掌门不置可否,笑道:“只是有幸曾与英雄同路罢了。” …… 此时战事仍旧焦灼,历经一个时辰的鏖战,汗水浸透了程思齐的衣衫,额前碎发紧贴着他的面颊。 此时,蛇王似乎察觉到程思齐指引蛇王远离人群,便又回到了明月桥畔。 纵使软剑也是极力配合,但毕竟程思齐是肉.身凡胎,此刻双臂酸胀如坠千钧。 狂风卷着砂砾呼啸而过,他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染血的剑高高抬起。 凤来仪一路追到明月桥尾,站稳了脚跟。 不好。 他看向不远处的程思齐,不由得心猛地一沉: 明月桥正临蛇王盘踞之域,而水是助力蛇王纵横的天然屏障,亦能用此屠戮他人。 一旦彻底激怒蛇王,单凭他与程思齐,还有那些没有武功傍身的百草堂弟子,是根本活不下去的。 他还没分析出什么所以然来,忽然有阵凛风袭过。 凤来仪将灵力施于折扇,细刃簌簌而出,堪堪给程思齐挡住蛇王的猛烈攻势。 平日他总嫌师父教的招式古板,此刻竟连半招都想不起来,当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如果能活着回去,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念书。再也不玩了。”凤来仪低骂道。 程思齐知道大师兄就在身后,他快速挥剑,正好削掉一段长长蛇尾。蛇王吃痛,往后撤了几丈远。 他终于得空偏过头,遥遥看了凤来仪一眼,随后感激地眨了眨眼。 凤来仪对上他的目光,看到他左手绷带上渗出的血,也不知道是蛇王身上的,还是程思齐的。他心里又是一股无名火,说道: “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儿?看你前面。” “哦……”程思齐转了回去。 奇怪,大师兄怎么又生气了? 他不理解。 随后凤来仪转过头,百草堂那群弟子正呆若木鸡地看着程思齐: “程师弟这么厉害的?” “是啊,以前也不显山露水啊我记得。” 凤来仪怒视着他们,厉喝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赶快传讯天璇堂的的长老们,是想让大家全都死在这里?” 那些百草堂的外门弟子这才缓过神来。 那位弟子哆哆嗦嗦摸出传讯鸢,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犹豫道: “可是现在风……风沙太大,低阶传讯鸢根本飞不出去啊。” “给我。” 话音未落,凤来仪便已夺过传讯鸢。 他指尖划过传讯鸢的鸢尾,刹那间整个传讯鸢的蓝光大盛,从他掌心飞起,迎着狂风直冲云霄。 那几位百草堂弟子感激道:“多谢凤师兄。” 与此同时,程思齐看准了时机,将软剑猛地刺向巨蟒的脊椎骨处。 只听得“噗嗤”一声,有鲜血从蛇王那深褐鳞甲中流淌出来。 “嘶嘶——”蛇王松开了口。 贺文章也终于从它的嘴里掉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满身都是蛇王口中腥臭的绿色黏液。 “贺师兄!” 那些百草堂的外门弟子一股脑跑了过去,前去搀扶住贺文章。 但众人实在是被熏得受不了了,方才被蛇王咬着的时候还不算明显,贺文章掉地上后,他们十里开外就闻到了如此有攻击力的味道。 “刚才看贺师兄吐得这么厉害,原来是真的臭啊,哕。” “确实好臭,哕。” 两位外门弟子强忍恶心的冲动,说道。 要是死在蛇王的胃里,怕是不亚于下地狱。 旁边的弟子提醒道:“都别说了,哕——都快看看贺师兄吧,贺师兄好像快死了。” 的确,贺文章此刻面色惨白,双眸紧闭,俨然是一副吓晕了的模样。任凭旁人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应。 众人你推我攘,猜丁壳选定了两个倒霉蛋,才凑了过去,也没凑太近。 两位弟子捂住口鼻,颤抖着手试探贺文章的鼻息。 幸好,还活得好好的。 …… 但这远没有结束。 蛇王正剧烈扭动身躯,周身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来,程思齐抓住刺入它背脊上的软剑,努力维持身形。 他向上看去。 还有不到十五丈的距离,他就可以刺进蛇王的七寸了。 他抓住鳞片,刚费力地把软剑从血肉中拔出来,刚要攀上一点距离,传讯鸢颤巍巍地飞过他的眼前。 糟了。 程思齐瞪大了双眼。 此刻蛇王疼痛欲裂,硕大的头颅一甩,传讯鸢便被猛地撞飞出去。 传讯鸢落地,死气沉沉。 百草堂弟子把还没恢复神志贺文章扶了起来。 他们本就怕事,眼下更是把自己择得一干二净,其中一名弟子咕哝道: “我们只是外门弟子,压根没有那么多灵石。而且传讯鸢还是易耗品,原本想着低阶能用就行。没想到程师弟拔剑时机这么不凑巧。” 凤来仪气笑了;“那你的意思是怪我师弟了?” 那名弟子连忙摆手:“没没没。凤师兄,程师弟好像——” 凤来仪转过身,正好见到蛇王转过头突袭,程思齐躲避不及,从高处失足坠落。 凤来仪瞳孔骤缩。 他可万万不能死了!! 凤来仪顾不上多说:“算了,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千钧一发之际,凤来仪脚尖轻点身旁石柱,借力飞身而起。 程思齐稳稳地落在他的怀里。 但凤来仪没有松下气,他死死揽住程思齐,避开蛇王扑面的袭击,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堪堪稳住两人的身形。 程思齐看着他的双眼,稍微有些怔神,很快“嗤”地笑了声。 凤来仪:“你笑什么?” “没什么。”程思齐神情恢复如初。 他其实想说,大师兄这副担心的模样,倒是蛮有意思的。但是他要是说了,大师兄说不定又要发威了。 凤来仪把他放了下去,随后稳住他的腰,关切地问: “你刚才受伤了么?” 程思齐轻轻握上凤来仪的手腕,低垂了眉眼,说道: “我没事。” 凤来仪翻了个白眼。 他信个鬼。 他算是看出来了,每次程思齐卖乖,指定是在藏着点什么。 他左臂上的血差不多把布都浸透了,脸也苍白得跟纸一样,上面还添了四五道浅浅血痕,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凤来仪将他护在身后,语气不容置喙:“我来吧。你现在不能再去了。” 程思齐看向地上已经罢工的传讯鸢,反驳道: “可是传讯鸢——” 凤来仪懒得跟他犟,干脆强硬道:“我说不行就不行。” 程思齐无奈:“大师兄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凤来仪瞪他:“我是你师兄,就应该不讲道理。” “……”好离谱的理由。 此时,事态急转直下,蛇王似是因为失去果腹之物,愤怒地荡起蛇尾,湖水顿时冲天而起。 “蛇、那些蛇又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程思齐转过头,这才发现数千条毒蛇从明月桥底倾巢而出。 百姓们四处奔逃,哭喊声此起彼伏,凄厉无比。 十五年前,蛇妖侵袭邬清,它们吞□□魄、炼化血气,剥取少年的皮作为宿身,那一夜明月桥下流血漂橹,满城数万青壮皆死于非命,尸骸遍城,哪里都能看见披着人.皮的蛇怪啃着活人的脑袋。 如今这些蛇妖正在寻找新宿身,猩红竖瞳扫过惊慌奔逃的人群,硕大长尾横扫街道,商铺轰然倒塌,满城回荡着梁柱断裂声混着百姓的哭嚎。 第32章 这时,蛇王倏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咬去。 蛇信吞吐,腥风扑面而来。 一位年轻妇人见状,猛地拽起孩子的手腕狂奔,孩子吓得放声大哭。 结果路过某处摊位时,妇人的裙摆被木刺勾住。 她一个踉跄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瞬间鲜血淋漓。 “娘!” 孩子转身要扶,却被妇人用力推向巷口,她声嘶力竭地喊道: “别回头!不要管娘,快跑!!” 话音未落,雪白獠牙正擦着她后颈掠过。 妇人颤抖地伏在地上,绝望地闭上眼,似乎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手指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缝里嵌满血泥。 “娘,呜呜呜。” 孩子瘦小的身影落入转角,蛇王的嘶吼淹没了他绝望的哭喊。 千钧一发之际,数道冷芒划破长空,凌厉的剑气呼啸而来—— 妇人颇为意外地睁开眼,火红长剑精准划过蛇王的左侧眼珠。蛇王连连后撤,在地面留下七八道杂乱沟壑。 红绿色的黏液沿着剑身一滴一滴滑落落。 世界沉寂了几秒。 程思齐稳稳落地,眸中寒芒如霜。他扶住自己的小臂,脸色有些苍白。 小臂的伤又在隐隐发痛。 孩子急忙跑回妇人身边,焦急地问:“娘,你没事吧?” 妇人含泪抱住孩子,抬头望向程思齐,哽咽着说: “谢谢神仙救了我们母子!”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被魔修追杀的那天,师父也是这样挺身而出救下的他。 程思齐刚想说这是修道之人理应做的,便从那妇人的身后,看到了蛇王正朝凤来仪的背后扑来。 他面色大变:“大师兄,快离开那里!!!” 凤来仪刚想跟他清算怎么突然跑了的事情,听到程思齐的话后,疑惑地转过身。 蛇王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仅剩的那只猩红竖瞳骤然收缩,蛇尾疯狂抽向大地,每一击都掀起数丈高的烟尘。 【系统】警告!宿主生命遭到威胁!宿主生命遭到威胁! 机械的提示音在凤来仪耳边响起。 凤来仪边狂奔,边咒骂:“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我快死了。” 【系统】警告! 【系统】警告!! 系统喋喋不休地弹出警告提示音。 凤来仪捂住耳朵,差点就被蛇王咬了一下:“系统你别说了啊。我还得判断后面那堆蛇的动向啊。” 系统不听,继续发送警告。 见状,程思齐握紧软剑奔上前去。 蛇王妖力雄厚,迸发的罡风裹挟着砂砾,所过之处树木拦腰而断,断口整齐得如同被利刃切割,让他连连逼退。 凤来仪咬紧牙关,死死蹬住地面,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几近撕裂。 他用折扇借力,勉强劈开身前气刃。 不是,方才他见这蛇王也没这么难打啊?程思齐不是还跟蛇王周旋了好一会儿吗? 扇柄在触及蛇皮瞬间迸出火星,反震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飞溅的碎石在他的手臂划出数道血痕。 “大师兄!”程思齐喊道。 蛇王趁势追击,凤来仪挥扇格挡,周旋中那惨白的獠牙重重咬住扇身,强大的咬合力令折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凤来仪比自己被咬都心疼:“这扇子二百两银子呢,给我松嘴。” 蛇王纹丝未动,越来越多的蛇妖也跟随着蛇王,朝着凤来仪吐出信子。 凤来仪:“松啊。” 然而僵持没多一会,蛇王竟然真的松了口,扇子掉落在地。 “这蛇王还挺通人性。”凤来仪感叹。 风声在耳畔呼啸,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袭来,凤来仪费力地从风沙中转移视线。 “真疯了。全都疯了。”凤来仪额角突突得跳。 只见山崖上程思齐孑然而立,高高举起鲜血淋漓的小臂。 程思齐想用自己的血腥味把蛇王和那些蛇妖引到三清山上,不牵连其他无辜的人。 蛇族最常夺舍的人就是少年,其中上品还是修士,眼下这些蛇妖就像是见了珍馐的饿死鬼,哪怕是自相残杀,也要抢到如此优异的宿主。 “程思齐,你不要命了吗!!”凤来仪朝他跑去。 万一程思齐被哪个蛇妖夺舍,他任务就会直接失败! 那些蛇妖果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程思齐这里,纷纷放弃了攻击邬清的百姓。 山崖上,程思齐努力斩杀蛇妖,可它们依旧前仆后继朝他涌来。 “程思齐!” “程思齐,快跑啊!” 程思齐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大师兄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倒是头一回见他这么不顾形象。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妖力便重重地打在他的背上。 他不由痛哼一声,瞬间好像五脏六腑都要被碾碎了,喉咙间涌上一股腥甜。 好疼。 程思齐眼前有些模糊,思绪很乱。 方才背后的蛇妖太多了。 是哪条蛇妖打他来着,好像不是那个蛇王,那个蛇王明显要更凶残得多,刚刚大师兄喊他来着,大概说了什么来着…… 要是自己没听见,大师兄应该又要说他了吧? 但是应该他机会再听了。 想着想着,程思齐就闭上了双眼。 算了, 好像,想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 “凤小师兄不要去,危险!”百草堂弟子高声道。 凤来仪方才赶到山崖上,他大口喘息着,纵使体力不支,可还是拼了命地跑了过去。 “程思齐!!” 凤来仪拼尽全力,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却还是慢了一步。 他居然,只捞到了个空。 凤来仪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护犊子师父上线。 百草堂的女孩子们还是特别好的。比如李晴雪师姐[让我康康] 第22章 程思齐就这样坠下山崖。 浩然气剑自始至终都飞旋在他身边,好像很想要托住他,但是奈何程思齐下落速度太快,试验半天都没成功,着急得来回转圈。 程思齐望着一望无垠天穹,忽然有些遗憾。 之前这个时候,他大抵在定朔堂埋头苦读,从未好好看过天上的明月。 他此刻才发现,没有星月点缀的夜空,是如此寂寥空旷。 果然像大师兄给他起的绰号一样,他本就是个无趣的人。 他这么无聊的人,死的时候世界都是静悄悄的。 不过还好,应该没有人牵挂他的生死。他平生最怕欠谁的人情债,他总感觉一辈子都还不上。 只要不曾拥有,便不会遗憾。 方才看到蛇王追上大师兄的时候,他其实是想过明哲保身,未来好找兄长的。 可他转念想来,又是师父和他的师姐师兄将破碎的他一点点拼凑,给了他一个完整家。 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同门在面前死去。 人活一世,总不能为了某些事,违背自己的本心,留下终生遗憾。 他实在不想欠下人情债。 如果要怪,就怪自己运气太差吧。 就在程思齐打算认命闭眼时,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背脊。 是谁? 正疑惑间,熟悉而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略带责备之意: “今天出了这么多事,怎么才摇了一次铃铛?定朔堂是没我这个师父了么?” 一袭白衣翩然入目,扶恨水冷清的面容映在程思齐眼前,白色的发丝轻柔地拂过他的脸庞。 程思齐这才想起,大概是锻庄坍塌之后凤来仪护住他时,铃铛无意间响了起来,这才唤来了师父。 他本来不想麻烦师父的。 “对不起,师父。”程思齐小声说道。 扶恨水带着程思齐御剑乘风而行,看到他这副委屈的模样,也不忍心再多苛责什么。 “为师没有怪你,”扶恨水柔声道,“下次遇到这种事,要早些唤师父。不必一个人硬撑,师父永远在你们身后。” 软剑也偷偷绕回了程思齐的腰间。 过了许久,程思齐轻轻唤道:“师父。” 扶恨水侧过头看他:“嗯?” 由于蛇毒发作,程思齐的耳朵堵得难受,身上还难受得和,他没听清又问了一句: “师父?” 看着他这副模样,扶恨水不禁心疼几分,说道: “为师在。说罢。” 程思齐这回终于听清了。 他虚睁着眼,面色也有些苍白,话语也有些凌乱: “那些蛇妖已经死了吗?就剩下大师兄了,百草堂的弟子不会用剑,那妇人和孩子刚逃过一劫,现在孤立无援。是我没有做好,师父你……会罚我么?” 第33章 扶恨水叹息。明明这孩子自己都中了蛇毒,却还在惦记着别人。 扶恨水轻声安慰道:“逍遥宗已经派人去了,你不必担心。” 程思齐释然地笑了笑。 那就好。 扶恨水轻轻拍着程思齐的后背,柔声道: “睡吧,醒来就都好了。” “嗯。”程思齐含糊地应了声。 不多时他便伏在扶恨水怀中睡着了。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扶恨水轻叹了口气。 行至三清山竹林时,已是夤夜。 这里崖壁陡峭,人迹罕至,寂静得只能听见程思齐腕间的铃铛泠泠作响。 这里静得太蹊跷了,好像是有人早早就埋伏于此一样。 扶恨水有所察觉,突然停下了脚步。 阴翳中,他低低地说道: “出来吧。早就看见了。不必藏着掖着。” 他方才便展开了威压,那些隐匿在四方的魔气早就无所遁形。 漫天鸦翎飘落,魔道中人从暗处化形,很快就将他们二人包围。 他们身着玄黑暗纹长袍,帽檐下看不清人脸,只露出幽绿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为首的是魔教三巨头幽冥域的护法,他手握骨刃,周身魔气翻涌,身后跟着十几位魔修。显然来者不善。 他身后的魔修后颈都有乌鸦的刺青,明显是来自幽冥域的死侍。如果不是魔族公敌,这些死侍断不会轻易出马。 但这些死侍一旦出马就从未失手。最多三日,便能取得其人项上首级,还有人传言,他们曾在半日内倾覆城池,杀得满城空空荡荡,纵是过街老鼠都不敢出门。 扶恨水平静如初:“我方才还在想那些蛇妖为何会突然出现,原来是魔教从中作梗。” 为首护法冷笑起来:“无为真人果然明察秋毫。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当今魔教割裂为十三域,列位魔尊各据一方,彼此争斗不休,各自为政。为了争夺魔尊之首,十三域今日结盟,明日反目,域间战火纷然。 而近日灵坛中“须弥司南”现世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但鲜有人知道: 每当灵器现世,必定会有天道命定之人与魔尊之首同时降临,彼时世间灵力也最为充沛。 于是,无数魔修趁机吸纳日月精华,屠戮生灵以增强魔气。而想要突破天道束缚,必须铲除天道之子,其次凌驾于十二魔尊之上。 只是扶恨水记得他明明把程思齐藏得很好,魔教怎么就盯上了他? 扶恨水低下头,正巧看到了蜷缩在程思齐腰间的那柄软剑。 他眯起眼:“……” 察觉到问虚期大佬的目光,浩然气剑活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剑身瑟瑟发抖。 他的小徒弟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灵武?还是招摇得跟孔雀一样的灵武,跟他那大徒弟一个德行。 带着这么招摇的一把剑,怪不得程思齐会被魔修发现。 扶恨水又问:“你们魔尊为何没来?” 护法步步逼近:“这等小事魔尊自然不必亲自动手。不过,无为真人要是执意不交出天道命定之人的话——” 扶恨水神色如常,道:“你们怕是认错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天道命定之人。我这小徒弟昨日在大典上测验过,不过是普通杂灵根。” 那魔修根本不吃这套:“嗬,谁知道是不是你耍的把戏?他和蛇王交战的时候我可看得一清二楚。那可不是杂灵根修士能打出来的剑法!” 扶恨水顿了顿,道:“我的小徒弟资质平平,和那些无名散修没什么区别,不可能是是你们要找的人。” 听到喧闹声,程思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方才,师父好像说了什么。 什么天道命定之人, 还有他只是最为平庸的杂灵根。 …… 察觉到怀里的人正攥紧自己的衣袖,扶恨水还以为是晚上天寒,小徒弟有些畏寒。 程思齐抬起头,委屈地说道:“师父,我——” 他的视线有些朦胧,抬头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人影幢幢,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扶恨水稍稍拍了下他的头,把他重新按回了自己怀里,温柔地说道: “你方才只是做了梦,为师在呢,自然能护你周全,好好睡吧。” 扶恨水边说着,托着程思齐后背的手,悄悄在他后颈贴了个符。 “好。”程思齐闷闷地应了声。 好困啊。 怎么会这么困。 程思齐的眼皮开始打起架,头也昏昏沉沉的,不久便卸了全身力气。 确认程思齐真的睡了过去,扶恨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幸好小徒弟没有听到,否则他十几年的努力就要前功尽弃了。 他隐瞒了一件事十载。一段世间除他以外,再也没人知晓的秘辛。 “哈哈哈哈哈——” 那护法见状不由得捧腹大笑,目光再次扫向扶恨水。 笑够了,他才揶揄道:“看来你还挺疼你这小徒弟的。对他比对你那大师兄还好。” 听到“大师兄”三个字,扶恨水眼神蓦地黯了下去,满是冷意。 那位护法饶有兴趣地嘲讽道: “天底下都说无为真人是天底下第一大善人啊!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哎呀呀,居然肯三番五次为他人做嫁衣。” 扶恨水唇角最后一点的弧度都落了下去。 他慢慢抬眼,周身气场冷的可怕: “我和师兄的事,恐怕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话音未落,他手中凭空转出灵藤,绿色幽光缭绕其上。 “开个玩笑而已,本想和真人叙叙旧,”护法打量着他怀里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来,“看来真人并不领情啊。” 扶恨水一手护住程思齐,将灵藤直直对准那位护卫的心口,说道: “你想动他,就先过我这一关。”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护法眼中闪过杀意,挥起黑背弯刀。 刀身带起凌厉的风声,朝着扶恨水直劈而下,一开始的招式十分毒辣。 扶恨水神色自若,在刀身刺来的瞬间,带着程思齐侧身避开。 雕虫小技。 他不紧不慢地抬手,将灵藤迎了上去。 可护法并未罢休,他将足尖一点,如鬼魅般欺近扶恨水的身来,直取扶恨水的心口: “看招!” 扶恨水飞速后撤,揽着程思齐的手却稳定如初。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霎时间,风声骤起,树叶沙沙作响。 护法对身后的人说道:“大人说过,不用留活口。势必拿下这两个人,一起上!!” 其他魔修一拥而上。 扶恨水以退为进,单手挥舞灵藤,招式令人眼花缭乱。即便已入重围,周围魔修的动作在他眼里也放慢了千万倍。 “该结束了。” 扶恨水眸底一寒,他回身抖腕,将灵藤遁入地下。 地底瞬间耸起千百丈的蔓墙。 这些魔修都没见过这种架势,无一不怔在原地。 瞬间血红盛绽。 没等那些魔修惨叫出声,他们的身体便被灵藤拦腰断成几节,彻底消散成鸦翎纷飞。 他们怕是忘了,当年扶恨水和百里萧然以两人之力就端了整个魔教,不比他们手段狠辣。 护法身疾如影,在利刃即将触碰到程思齐的侧脸时,扶恨水微微眯起眼睛。 “我说了,不要动他。”扶恨水冷道。 藤蔓从地底下射出,直直刺入那人的肩膀。 “噗嗤——” 护法口吐鲜血,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飞出去,重重地摔到几丈外。 护法缓了许久,他大口喘着气,擦去嘴角的血,说道: “有点本事,是我小瞧你了。但是。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护法低低地狞笑了起来。 话音刚落,诡异的红雾从他的身上涌出,瞬间在扶恨水脚底下结成阵势。 其余负伤的魔修们目光阴鸷,口中念咒,催动着阵法的运转。 天地骤然昏暗,罡风大盛,红雾迅速朝扶恨水袭来,正鲸吞着扶恨水体内的灵力! 这是封灵阵! 这魔修虽未到问虚期,却都在金丹九阶以上,为了困住问虚期的扶恨水,不惜献祭自身也要杀了他们两人。不愧是魔教忠心耿耿的死侍。 几条漆黑的玄铁锁链从雾中骤然窜出,紧紧缠绕在他的脚踝,随后猛地刺了进去。 扶恨水忍痛闷哼一声。 他尝试动了下脚踝,鲜血从数个小窟窿汩汩流出。 原本生机盎然的藤条在此刻也失去了生气,紧接着藤身也开始萎缩枯黄。 最后在他手中化为灰烬。 更糟糕的是,扶恨水体内灵力如同决堤般流逝,身下的铁链却越勒越紧,他被困在阵法正中挣脱不出。 护法呕出一大口鲜血,笑意更甚:“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断了经脉的不只是你师兄,还有你!没了灵藤,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第34章 这人猜的没有错。 扶恨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他更关心另一个人。 扶恨水没有理会身上入骨的疼痛,反而偏过头去看还在沉睡的程思齐。 好在他的小徒弟安然无恙,丝毫没有被波及半分。 而且这阵法会自动锁定问虚期修士,程思齐暂时安全。 扶恨水甚至有些庆幸,毕竟要是程思齐出了事,他恐怕下了九泉都无颜再面对那个人了。 程思齐因身上的痛楚开始皱眉,扶恨水轻轻拭去了他眼角的泪水,温声道: “乖徒,再忍一忍,为师会带你回去的。” 护法嘴角的鲜血越流越多,他费力爬了起来,厉声道: “这些都是百年里怨气最盛的厉鬼,无为真人,来尝尝万魂幡的滋味吧。” 他大喝一声,背后的血色幡旗轰然展开。 他双手结印,魂灵仿佛受到了召唤,幡上的人脸开始疯狂扭曲,它们的嘴巴大张着,发出凄厉而恐怖的嘶吼,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束缚。 “万魂幡,开!!!” 阴森的笑声中,尖锐的哀嚎声铺天盖地,朝着扶恨水席卷而来。 — 与此同时,三清山悬崖上,其他弟子和长老正与蛇王激战。 毕竟这些蛇妖有百年的道行,竟强行冲破了阵法,场面顿时混乱。不过仙门弟子还是占据了上风。 牧柳和叶流光正死死拦住凤来仪不让他跳崖: “大师兄,不要想不开啊!” 叶流光劝解道:“小师弟说不定没有事的,大师兄,等离开了这里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但是凤来仪已经没有理智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当时他居然没能拉住程思齐。 他反复在告诉自己,程思齐是主角,有主角光环,不会那么轻易下线。 可偏偏剧情走向陡转直下,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期。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忽然,凤来仪的心脏忽然剧烈痛楚,他捂住心口半跪在地。 叶流光连忙扶住他:“大师兄,你怎么了?” 凤来仪愕地抬起头,怔愣在了原地: “这是……” 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忽然传来—— 【系统】警告!攻略对象'程思齐'生命值正在急速锐减,目前已减至60%,45%,20%,15%…… 【系统】警告!攻略对象生命体征微弱(生命值在10%内)。任务即将失败! 【系统】警告!警告! …… 成千上百个红色感叹号的弹窗出现在天空中,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凤来仪瞳孔骤缩。 糟了。程思齐他出事了! 第23章 23.1.误会 程思齐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 他看到一阵炫目的白光,晃得他看不见其他任何事物。 他只能听见林间莺雀啼啭,亲人久违而熟悉的声音萦绕耳畔, 似春风拂过心湖。 恍惚间,年幼的程贤那清脆的童声响起: “娘,这就是我的弟弟吗?他好漂亮!我好喜欢他。” “弟弟, 你看这个。” 拨浪鼓的声音传来,像是要逗自己开心。 哥哥? 是哥哥吧? 程思齐心神微漾。 程母嗓音温柔,说道:“是啊, 贤儿, 你觉得弟弟的名字要起什么好呢?” 程贤歪着脑袋思索片刻,朗声说道: “论语有言, ‘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以此规戒我们二人,要不就给弟弟起名为‘思齐’吧?” 程父程母相视而笑,带着融融暖意。 程父夸赞道:“不错, 真是个好名字。要是你林小师叔看了, 指定也喜欢。” 忽然,稳稳的脚步声传来。 “师兄。” 一个冷清淡然的声音落入耳畔。 程思齐下意识地抬眼, 却依旧什么都没有看见。 “……”算了,看不到就看不到吧。 他总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却想不起来。 程父唤道:“林春红, 你来得正好。方才我们还提到你了。” “嗯, ”那人简短回应,“我来看看孩子。” 程父问起林春红:“你是第一次看他吧?对了,还没问你的意见, 你觉得‘思齐’这个名字如何?” 林春红轻声念道:“……思齐。” 他有些不在意地吐出两字: “还好。” 说着,还伸手捏了捏程思齐的脸颊,眉眼明显也弯了弯。 他看似不喜欢孩子,但他的道童进进出出搬来了好几个大红木箱子,这些都是林春红给这个孩子带来的贺礼。 思齐, 确实好听。 似乎是手感还不错,林春红捏着他的脸蛋好一会儿,都不肯放手。 程父也知道他喜欢这个孩子,打趣道: “你的剑术一流,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来做他的师父。” 林春红收回手,语气淡然: “我只会卜算姻缘,剑术远不如师兄。我也无心痴迷剑道、入修真界的纷争,只愿能做万千红尘中的一粒尘砂而已。没有本事当人师父。” “无欲则刚,无为将无所不为。倒真是你的性子。” 所谓无为,是顺应天道。对应道法中的道常无为而无不为,顺应天道与天意而行。 “嗯。” 程父爽朗地笑了笑,说道:“方才逗你的,不难为你。对了,你方才提到了姻缘?” 林春红抬起眼,恹恹道:“师兄可是想让我算下思齐的姻缘么?” 程母抬起头,问道:“林师弟,可以麻烦你来算算么?” “嗯。” 林春红随手撷取三片柳叶,轻掷于地。 柳叶落地的时候,他刚想开口是有一段佳缘,此时恰忽有清风徐来,落地的柳叶倏地翻转了一侧,最后静止了下来。 林春红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况,说道: “上乾为天,下巽为风,是天风姤。” 是个凶卦。 本该是女命的卦,却在男婴的命格里。 程父见他神色凝重,又问道: “这是何意?” 林春红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道: “上乾下巽,乾为天,巽为风,象征风行天下,无物不通。姤又有邂逅之意。代表阳衰阴盛。” 他顿了顿:“但如果想克制的话,还有一个办法,但此法较为凶险,须得寻得另一位可缔血契之人,可用——” 耳边传来了清脆铃铛声,如清泉击石,很是好听。 程思齐在回忆中反复检索这个声音,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类似的声音。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那个铃铛声。就在不久之前。 在哪里呢? 没等听完林春红说完,程思齐的眼前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的眼皮沉沉的,好像灌了铅。 刚一睁开眼程思齐便被周围的寒气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袒.露着上身,衣裳正整齐地堆叠在一旁。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目前应该身处在一个幽暗的山洞。 他之前曾听牧柳说过,师父曾经有个修炼的福地,应该说的就是这个地方了。 毒纹攀附在他的身躯上,大概是时间拖得太久,蛇毒已经深入骨髓。 他能清晰地听到水流顺着山石滴滴地落下水潭的清音,还有地上促织慢慢爬过石头的细微声响。 这些都是他平时听不到的。 曾有老者说过,人死前可以听到以前从没有听到的声音,看到一生的过往,像是走马灯一样。 所以, 他是快死了吗? 程思齐尝试动弹了一下。 可他仅仅是动了手指,就已经牵动经脉痛不欲生,连更别提转下脖颈回头看看。 然而,他的经脉现在正被一股更为温润的灵力冲洗。 应该师父正坐在他身后,帮他去除蛇毒。 “师……父。” 程思齐费力地张了张嘴,却几近哑然。 “先不要说话,不然可能灵力逆流,且先忍着些。” 察觉程思齐醒了,扶恨水手底动作轮换。 紫斑已经蔓延到程思齐的后颈,必须得尽快地把脉络中的毒全部刮除,刻不容缓。 一股更为猛烈的灵力像刀刃剔骨般,狠狠刮过他的经脉,每一下都让程思齐痛得浑身颤抖。 程思齐咬着牙强忍。 这时,他的胸腔剧烈地疼痛起来,喉咙忽然涌上一股腥甜,他躬下身,差点呕了出来。 “我没、事。”程思齐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35章 扶恨水眼见情况不好,手下章法有些乱了,但他并没有停下来,他朝程思齐道: “不必回为师的话。待会儿大抵很痛。” 扶恨水担忧万分地说道: “要是实在撑不住,就跟为师说。千万不要硬撑。” 在师父对千叮咛万嘱咐下,程思齐轻轻“嗯”了一声,已是气若游丝。 下一刻,寒冷的真气猛烈灌入经脉,程思齐的脊背微微弓起。 他死死咬住下唇,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头瞬间汗涔涔的。 不行,再忍耐下。 他眉头紧紧蹙起,他的指掌攥紧膝上的软料,指甲都几近嵌入血肉之中。 真气与蛇毒在体内经脉中激烈交锋,程思齐仿佛置身冰火交织的炼狱。 现在,师父的真气带来的痛楚反而要更疼,应该是在进行最后的洗脉。 冰寒之气顺着他的脊椎直冲头顶,蛇毒带来的灼热感又从四肢百骸疯狂反扑。 可师父的真气并没有减轻一点。 他咬住牙关,可还是有鲜血沿着他的唇角滑落。 这就是问虚期大能的灵气么……好厉害。 程思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 但他仍在剧痛中极力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就在两股力量在丹田处疯狂反噬时,程思齐的瞳孔猛地一缩,从齿缝间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泪水夺眶而出。 “呜。”程思齐的全身都因冷气发起抖起来。 好痛。 真的好痛。 “屏息!再等一等。” 扶恨水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潮湿的岩壁间回荡。 这回倒是没有蛇毒的威胁,但真气的冷意却在程思齐头从到脚都贯穿了遍。 程思齐低下头,掌心被指甲嵌出血痕。 在扶恨水的倾尽全力的施威下,最后一缕紫斑从他的脖颈消散。 但疼痛却仍然存留在程思齐的全身乃至骨髓,他瞬间瘫倒下去。 扶恨水几乎是下意识地飞身接住了他。 洗脉的痛楚,即便是元婴期修士怕是都难熬过去,程思齐不过炼气初阶,已不知是有多超脱凡人的毅力。 “怎么样?”扶恨水关切道。 汗水浸透了程思齐的掌心,发丝凌乱地贴他那苍白的脸上。 程思齐虚弱说道:“谢……谢,师父。” “为师应该做的。你现在如何了?” 扶恨水为他披好了衣裳。 “我,不疼。” 程思齐极力扯出一丝笑容。可是身上实在太疼了,他没有做到。 可是怎么会不疼呢? 为什么他就要这么懂事呢?第一件事就是谢谢师父。 扶恨水心里狠狠一揪,但又不敢抱得太狠,生怕扯痛了他: “乖徒,你撑过来就好。先歇会吧。” “嗯。”程思齐轻声应道。 他放开手,把程思齐安置到较为柔软的地方。 他很愧疚、很心疼。 当时没能及时救程思齐,也是他的错。 正想着,扶恨水指尖略施灵力,微弱的点点萤光忽然照亮了一方天地。 程思齐也看向了萤光,不久他咳嗽了两声,将淤积在胸腔的黑血都吐了出来,才勉强能喘上气。 真好,是新鲜的空气。 他大口呼吸起来,胸膛起伏。 恢复了将近一炷香时间,程思齐才稍稍偏过头。 原来师父刚刚没有使用灵力,而是抓了一只小萤火虫。 师父好像也很虚弱,身上还夹杂若有似无的血气,他嗅到了。 但他分辨不清那是谁身上的血气。 察觉到程思齐的目光,扶恨水微微偏过头去,问道: “萤光好看么?” “好、看。” 程思齐稍稍偏过头去,看向漫天的点点绿光。 扶恨水掌心半拢成弧,朝他递过手。 一只小萤火虫正趴在师父对掌心上,似乎是在短暂歇息。 扶恨水笑着问他:“喜欢么?喜欢就拿过去玩一玩?” 这么多年过去了,师父还是拿他当小朋友。 “还是放了吧。” 微弱绿光映出程思齐疲惫的眼眸。 扶恨水舒展手指,掌心朝着天上托举了下,那只萤火虫便振翅飞向天际。 程思齐抬头看天。 萤光中忽明忽暗,隐没在漫天流动的光斑里,确实是十分好看。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师父来救我。”程思齐忽然说道。 面对程思齐突如其来的剖白,扶恨水明显有些出乎意料。 但很快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下,将那些异常全都匿于心底,说道: “我是你的师父,护佑你们这几个小徒弟平安,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时,一只传讯鸢颤巍巍地飞到程思齐的肩头,淡淡的紫色流光闪烁在鸢尾。 孟吱吱的声音从传讯鸢中传来—— “师父,前线来报,蛇王已经压制住了。师父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传讯鸢便化作飞沙。 程思齐问道:“师父是把孟吱吱收做了徒弟么。” 扶恨水点点头:“嗯。他天资尚可,是个学剑术的好苗子。” 即便扶恨水千方百计地设置困难,这孩子都像是打了鸡血,把每一项任务都做的尽善尽美,好像铁了心要见到程思齐似的,他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没等程思齐继续说什么,扶恨水便递给了他一个背脊,淡淡说道: “来,到为师背上。师父带你回去。” “好……谢谢师父。” 程思齐有些费力地伏在他的背脊上。 师父的后背没有那么冷,倒是让程思齐舒服了许多。 只不过师父身上的血腥味道好像更浓郁了。 程思齐努力睁开困倦的眼,问道: “师父身上是有伤么?” 扶恨水目光微移,隐瞒道: “这里太黑,带你下去的时候,为师不小心摔下去伤到了腿。现在没什么事。” 师父明明总来这里,哪里会不熟悉这里的地形,早就把来时路摸索得烂熟于心了,又怎么可能会受伤? 罢了,师父既然不想说,就不问了。 他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性格,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稍稍蹭了下扶恨水的颈肩,汲取那微不足道的暖意,小声道: “有时候我觉得,我的师父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扶恨水心底某处柔软了一瞬。 他笑道:“怎么忽然这么说?” “师父对我真好。而且,我总觉得,小时候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师父——” 但扶恨水却没等来后面的回答。 一阵极轻的鼾声响起,少年均匀的呼吸喷洒在扶恨水的后颈,带着些许温热的气息。 大概是太过劳累,程思齐伏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扶恨水看向他,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 他用几不可查的声音说道: “你猜的很对,为师很早以前见过你了,要比你认识为师还要早些。” 早到你还未曾记事,早到还没有魔族侵扰三界,早到你的亲人都还陪在你的身边,你还是巫咸族的小王子。 早到你明明可以成为我的第一位弟子。 …… 两人就这样一路前行,顺着漆黑的甬道一路前行。 突然,石壁上传来细碎的声响,以及唧唧呀呀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数十道黑影从拐角处涌现。 扶恨水停下脚步。 他们身着和之前那些魔修如出一辙的黑袍,而且身形佝偻,皮肤上泛着诡异的灰绿色,后颈遍布乌鸦刺青。 这些魔修手持锈迹斑斑的弯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将甬道堵得严严实实。 扶恨水把程思齐放了石壁旁边,看向他腰间的浩然气剑,说道: “过来。” 浩然气剑在他腰间纹丝不动,开始装死。 他头回见到如此心高气傲的灵器,看来是只听程思齐的话。 扶恨水负手而立,故意说道:“如果不想救你的小主人的话,那就算了。但是你小主人可就要完蛋了。” 话音还没落,软剑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扶恨水:“……” 哦,还是个护主的灵器。 更多魔修蜂拥而上,扶恨水足尖点地,凌空跃起,他单手执起浩然气剑,在空中划出迅疾的弧线。 寒光所到之处,魔修纷纷倒地。 惨叫声在甬道中回荡,黑血飞溅开来,始终没有沾染到旁边的程思齐分毫。 第36章 扶恨水的白衣上也多了几道血口,看起来情况也不容乐观。 那时灵藤枯萎,扶恨水为了保护程思齐,不惜竭尽灵脉,强行冲破了阵法。否则他们早就葬身于此了。 浩然气剑也算名不虚传,有了这把剑,扶恨水尚能与这些魔修抗衡一下。 那些魔修就像是雨后春笋般源源不断地涌入甬道,好像怎么打都打不完一样。 扶恨水恢复了一点点的灵力,此刻也快耗光殆尽。 现在他的灵力与炼气筑基期的修士无异,已经是强撑。 喘息时,扶恨水回过头,去看他的小徒弟。 他探了下程思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下一惊。 坏了。 怎么在发烧。 与此同时,甬道外传来“簌簌”破空的声响。 千钧一发之际,桃花香风遂至,外面几十位魔修无一例外地倒了地。 银刃径直穿透了他们的脖颈。 凤来仪收起折扇,肘击撞开左侧的偷袭者。 他旋身半周,膝盖微屈卸去冲力,折扇顺势横甩,银刃骤然迸发,又穿透七.八个魔修的胸膛。 这下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纳闷:奇了怪了,这里的魔修怎么这么多? 他要找的人可千万不要被他们盯上,不然就麻烦了。 凤来仪收了折扇,指腹飞快抹去溅在脸上的血渍,快步进入甬道。 “小古板?你在么?小——” 走到半路,凤来仪就看到师父正抱着程思齐。 “……”凤来仪挑了挑眉。 师父把程思齐带到这里干什么?程思齐怎么身上还都是血? 目光移到衣衫半敞的程思齐时,凤来仪眼中闪过十分不悦的神色。 “师父。”凤来仪的唇抿成直线。 扶恨水抬眼,给程思齐传输最后一丝灵力的手收了回去。 他依稀记得,当时程思齐坠崖的时候,他的这位大弟子应该是在场的吧? “我要带他回月华仙府。” 凤来仪直抒胸臆,眼底满是敌意。 然而,扶恨水并没有让步,他淡淡道: “百草堂在逍遥宗。为师带他回去休息。” “呵。”凤来仪低低一笑。 看来师父是打算占着不放了。 扶恨水刚走出几步,凤来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师父,程思齐恐怕是我的人吧?” 听到这话,扶恨水脚步微顿。 凤来仪唇角最后的笑意也冷了下去。 那是他的道侣,他说什么也要带回去,亲自看一看。 凤来仪压低了声音,眼眸一黯,道: “看师父的意思,是不打算放人了啊。” …… 23.2.喂药 离开三清山时,天光熹微。 宽大的剑身上,凤来仪盘膝而坐。 他让程思齐枕在自己腿上,给他调整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 一切安置妥当,凤来仪开始对浩然气剑破口大骂: “你怎么当时没有接住程思齐?再有一次,我就把你泡酸菜坛子里,什么时候上锈了再拿出来,挂在咸鱼旁边,一起腐朽发臭。” 浩然气剑发出“嗡嗡”声,以示委屈。 凤来仪最不吃这套,他警告道: “什么死动静。他要是出了事,我拿你试问。还不快点飞?” 浩然气剑不敢耽搁,生怕晚上一秒被泡酸菜缸子,赶忙加快了速度。 骂也骂完了,凤来仪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 忽然,一滴雨落凤来仪肩头,衣衫渐渐洇出深色水痕,寒意寸寸渗进。 随后,瓢泼大雨纷至。 不过幸好,他已经到了月华仙府了。 凤来仪带着程思齐跃下剑身。 浩然气剑缩成正常大小,绕在程思齐的腰身上,又是死活不下来。 凤来仪瞪了一眼这个吃里扒外的破剑。 他再次探了下程思齐的额头: “啧,烧得这么厉害。” “小古板,你真会给我找活啊。”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还是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还给他披上自己的外氅挡雨。 “凤来仪?你回来做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 凤来仪刚要踏入门槛,回身去瞧。 正见暖轿正中,眠枫长老掀起了珠帘,郑夫人在旁边,而弟弟郑怀安正躲在她的背后。 他们刚从三清山镇压那些邪祟回来。 凤来仪道:“父亲,郑夫人。” 眠枫长老被小厮搀下了轿。 他撑着伞走到凤来仪跟前,不分青红皂白,一掌甩在凤来仪的脸上: “孽障!看看你闯出多大乱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你私自下山,又怎么会平白无故惹出这些事端!你知不知道我拉下脸叫了多少堂的人来救你。” 凤来仪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但他没有反驳。 反正这七八年,背锅的事情他早就习惯了。 而且他一个纨绔,闯祸再正常不过了,哪怕再多的苛责,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冒。 郑夫人紧随其后,拦住了眠枫长老,劝阻道: “来仪还是个孩子,老爷没必要大打出手,放过小世子吧。” 忽然,凤来仪忍不住笑出了声。 红脸白脸唱的都挺好。 “你还敢笑!!!” 眠枫长老气得要死,他颤抖地指着凤来仪,对郑夫人抱怨道: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就因为他娘走得早,全府才这么疼他,都老大不小了,整个府邸上下还不是都看他眼色行事?就是惯坏了!” 但是凤来仪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揽着程思齐,自顾自地往里面走。 眠枫长老眉目一凛:“凤来仪,你要往哪里去?!你爹的话都不听了?” 凤来仪平静道:“程思齐发烧了,我带他回家养养身子。哦,爹,我跟师父请了半周的假。” 眠枫长老气不打一处来: “南疆访学的事情在即,你这孽障居然还这么不学无术!” 郑夫人也附和道:“你跟你弟弟学一学,现在你弟弟已经过了乡试考上了举人,你修道我不拦你。可好歹也得修出个样子来。” 凤来仪沉默着。 郑夫人又道:“唉,你生性顽劣,看看你爹都快被你气成什么样子了,认认错不就好了嘛?程思齐是你什么人,值得你浪费大好青春?” 她说这么多的话,不过是想证明郑怀安比自己更优秀,更适合执掌月华仙府的大权。 他才不在乎什么优不优异。 当时他重病时,哪个不是说自己忙得连轴转,生怕被他招惹上身,也没见他们像现在这般清闲,还带着这个弟弟。 凤来仪冷嗤:“是谁?他自然是仙府少君。世子待他好如何不对?” “你——” 眠枫长老差点气晕。 郑怀安扶住了眠枫长老,看着远远离去的凤来仪,愤怒地喊道: “哥,你为什么这样?” 凤来仪权当没听见。 他才没有这个弟弟。 …… 已是子时,凤来仪将程思齐带回四方庭,还反锁了自己的屋门,谁也不见。 月华仙府上下早就习惯了凤来仪这样,倒也没有管他。 凤来仪快步走到屋外,用慢火煨起中药,紫炉冒着腾腾白气。 随后他掩好门,不让冷风透来。 凤来仪轻轻走到程思齐床边,伏在他膝盖上。 幸好程思齐没有被他的动作吵醒。 程思齐睡得并不安稳,他疼得皱起眉,脸色稍微有些烫红,像是陷入了可怖的梦魇。 “我感觉你……烧的有点蹊跷,而且你身上有伤。所以,呃,我一会儿可能,也许,大概要解开你衣裳。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凤来仪自顾自地说着。 即便程思齐听不到。 上次程思齐脱衣裳他没敢看,这次他还得亲自给着人脱,他总觉得有种趁人之危的背德感。 但他抬起手,可半天也没敢下手。 凤来仪劝自己,两个大男人看看其实也没事。 “对。没什么。我也不看别的。” 一鼓作气后,他有些僵硬地解开程思齐的上衣衫,极力不触碰任何地方。 背部偌大的桃花印记,赫然呈现在凤来仪的面前。 这是个什么咒,谁给他下的? 凤来仪蹙起眉,顿感棘手。 想着想着,他思绪飘游,忽然想起了师父当时还抱着程思齐来着。 那岂不是师父也脱了程思齐的衣裳?! 第37章 他心里顿升无名火。 凤来仪刚要一拳凿在桌上解气,便见程思齐在被褥中蜷缩了一下。 算了,别把他吵醒了。 他的拳峰只是轻轻按了下案几,小声道: “我去去就来。等师兄一会儿。” 他轻一踮地,便飞身跃上屋檐,转瞬消失在雨夜中,奔赴集市巷末。 曾几何时,凤来仪大步流星地进入被竹林围绕的小院,一脚踹开里面小门,喊道: “喂。牧柳在不在?” 凤来仪进来的时候,牧柳跟叶流光正在屋檐下逗弄一只三花猫。 牧柳无可奈何地问他道:“大师兄,你怎么又踹门,这不是我家的门。” 凤来仪倚在屋檐下的紫叶藤椅上,翘着腿优哉游哉地挥起扇子,说道: “这条街都是凤家的,这片儿的地契上面也写的我的名字,修门也是我的人来修,花的又不是你的银子,我自然想踹就踹。” “行行行,你有理。咱亲王府的世子有钱有势。” 牧柳把猫儿抱了起来。 叶流光在一旁用柳枝逗弄小猫。 牧柳又道:“虽然是自家的卖卖,但也不能这么糟蹋吧。我瞅那门还是檀木的。你这么老踹,其他姑娘家的看到了怎么办?” “可我的确不喜欢姑娘,”凤来仪挑衅似地扬扬眉,“而且我有道侣啊。哎,牧师弟你有吗?你没有。” 牧柳回头瞪了一眼他: 大爷的,又整这死出。 牧柳坐在他旁边,三花猫跳到腿上,他挠着猫儿的后颈,说着: “我牧柳这辈子清心寡欲,不爱江山不爱美人。不稀罕什么道侣,我就想浪迹天涯,逍遥自在!” 凤来仪撑着下颌,居然认真思忖起来,说道: “嗯,他要是喜欢,以后月华仙府也不是不能给他。我跟他一起待。” 牧柳不想听恋爱脑大师兄的发言,说道: “长话短说,找我有什么事情?” 叶流光也茫然地抬起头:“是啊,大师兄。我听他们说小师弟找到了呀?” 终于切入正题了。 凤来仪双手交叉,敛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他才斟酌地开口,描述起程思齐后背上那个桃花印: “你知不知道,这个印是什么?” 牧柳匪夷所思地看着他,道: “这我知道个毛啊。难道是程思齐被人下咒了?这事不找百草堂改找我?” 凤来仪不言。 牧柳瞧他神情不对劲,于是正了正颜色,说道:“你可别告诉我,那俩出去的这段时间,程思齐他出事了。” “嗯,出事了。”凤来仪眸光更沉。 牧柳挠着猫儿后颈的手一滞,霎时变了脸色,说道: “我靠!大师兄你该不会想不开跟他一块殉情去吧!” 凤来仪不置可否,道:“借我一瓶止毒散。还有最主要的是能止疼的东西,能拖一会是一会儿。” 猫儿从牧柳的腿上轻轻跃下,牧柳又问:“那程思齐中的这印怎么办?” 凤来仪回答道:“你找人问问,我得照顾程思齐。不能是百草堂,先不要问我原因。” “……我找人?”牧柳如遭晴天霹雳。 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这人又给他找事干了。 最后牧柳还是任劳任怨地翻着须弥芥子袋找了几个瓶子递给他,说道:“这几个只能缓解,不是解药,是药三分毒,别用太多了。” “多谢。回头我包这猫一年的口粮。” 凤来仪接过小瓷瓶旋即离开,一点寒暄的话都不留。 牧柳呼喊道:“哎,大师兄你这,我还没说同意呢!” …… 回到四方小庭院内,伤寒的药已经煨好。茯苓和忍冬听说了程思齐出事,也连忙回到了仙府。 大夫方才来看过程思齐,都以为是程思齐体内残余蛇毒的原由,但也不至于烧得如此厉害,便开了两个方子。 茯苓端起药碗,舀起一勺喂到程思齐嘴边,可偏偏程思齐不张口,即便是张了口,药也进口都咽不下去。 程思齐昏迷中仍蹙着眉,唇色淡得几乎全白。 “世子,这可如何是好?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方才大夫也说过,少君药若不进,恐怕难撑过今夜了。”茯苓无奈。 凤来仪又探了下他的额头,实在是烫的厉害。 他思前想后,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世子。”茯苓将药碗搁在矮几上。 屏退了茯苓和忍冬,凤来仪也坐在程思齐身边,他垂眸想了很久。 算了, 又不是第一次。 凤来仪小心翼翼地揽住程思齐单薄的肩背,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肩上。 指腹隔着薄衫,触到他有些明显的脊骨,竟搅得凤来仪喉头发紧,脸也升起绯红。 凤来仪的气息拂过程思齐脸颊,带着淡淡桃花香气。 他的薄唇轻轻贴上程思齐微凉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将药汁渡入。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凤来仪却只觉心口发烫,又因过于贴近而紧张。 药汁渡入瞬间,凤来仪感觉怀中人的身体懈了下去,好像不那么痛苦了。 但幸好,程思齐喝了进去。 凤来仪如法炮制,饮完整整一碗药后,他观察了半炷香的时间,程思齐眉头舒展了一些,疼痛应该少了很多。 牧柳和叶流光也跟了过来,看到窗外的人影,叶流光不禁瞪大双眼: “大师兄是在——” 牧柳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把他拽到了墙边,自觉地避开眼,解释道: “人……人之常情。不要管那么多,我们在这里先等会儿大师兄。” ----------------------- 作者有话说:应该都猜出来了。扶恨水就是林春红。 这个名字取自李煜的《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全词原文如下: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为什么改为扶恨水,后续会讲到。 当时说自己没有能力当师父的扶恨水,养出了很优秀的弟子们。 其实师父对程思齐的感情很复杂,从还没有成为师徒就已经有很大的羁绊了。 —— 后面就是进入仙府打脸,还有觉醒天灵根,回到逍遥宗 继续赚学分啦! 第24章 凤来仪知道牧柳和叶流光在门外, 大步走出屋,倚着门框说道: “你们两个怎么过来的。” 牧柳摸摸下颌,问道:“你猜?” 见凤来仪狐疑, 牧柳也不逗他了,说道: “我俩来的时候,正赶上月华仙府的护卫轮值, 我俩见机跃到房梁上,就恰好没被发现。” “那以后真得加强府邸防卫。” 牧柳摆了摆手,说道:“不说这个, 说正事。我方才隔着窗户看到师弟背上的那个桃花印了。但我和流光都不认识。” 叶流光担忧地追问道。“是啊, 大师兄知道这个印是谁给师弟下的么?” 凤来仪摇了摇头。 而且看样子,程思齐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 牧柳思忖片刻, 说道:“算了。我在下界朋友多,正好认识懂咒的大能, 大师兄你且先照顾小师弟,我和流光现在下界去问。” 这时,叶流光忽然想起了什么, 将一包药提了过去。 “哦对了。我看小师弟发烧的厉害, 睡得不好,顺路去给小师弟拿了白金丸, 跟其他药没什么影响,正好可以解下师弟体内的蛇毒、祛热开窍, 也能让师弟睡得安稳一些。” “哦, 好。”凤来仪接过。 “还有还有。” 叶流光抢过牧柳手里的乾坤袋, 翻出了热气腾腾的好吃的。 “师兄代我转告一下,虽然下界没有兔儿糕,但是我还买了三鲜肉包, 茯苓糕、糖葫芦,糖葫芦我挑的蘸得是糖最多的!还有……” 眼见这些零嘴儿一桌子都快堆不下了,牧柳无可奈何地说道: “行了,再翻家底就要翻出来了。” 叶流光把这些小玩意往前一堆,说道:“翻完了。这次带的少,我和牧柳下次多给师弟带点。我们先打探消息去了。” 凤来仪疑惑:“你俩课不上了?” 牧柳朝他摆了摆手:“找了代课,反正最近没有小课,可以让他们坐后排。一节课就两个低阶灵石。” 嗐,有这好事居然不提前说。 才两个低阶灵石,那他方才跟师父请假,还差点挨批又算什么? 算他身为炮灰倒大霉。 第38章 雨势渐弱了下去,云后窥出一轮皎洁明月。 凤来仪走到程思齐的床前。 程思齐的额头满是汗津,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紧蹙起。 凤来仪伏在程思齐的身侧,悄悄抹去他眼角的泪痕,反复轻捏着他的左手。 以前他只是稍微牵过两次,他都没有太细致观察过。 如今得了空,凤来仪单手撑着下颌,他拉过程思齐的左手,开始细细端详他的指掌。 平常程思齐是左手执剑的,拇指下面和食指侧的薄茧尤为明显。按理他平日练剑来说,茧子明明应该很厚很硬,应该是平时用小刀修过。 好像剑道中人会对握剑的手感有较高的要求,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他轻轻说道:“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 程思齐只要活一天,他就能当一天纨绔子弟,什么万箭穿心、家破人亡就通通狗带。 …… 几日后,难得的晴天里,一缕阳光映在屋内。 程思齐好像做了鬼压床的噩梦,他僵持了一晚上都没被从鬼身下逃出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帘,想看看那个讨厌的恶鬼究竟在哪。 便见凤来仪攥着药瓶趴在床榻边,沉沉地入睡,旁边还有浸湿棉巾的水盆,自己身上的衣物也完全更替过一遍。 也许昨天天色太黯,他这才看清凤来仪的脸上也有一道半寸的伤,周围稍微有些发红。 看样子应该是凤来仪照顾自己到深夜,太过困倦,没来得及管自己脸上的伤。 昨晚应该是师父抱着他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凤来仪怀里,大师兄这么爱惜外貌的人,居然也没抱怨两声。 真是难为他了。 他备好金疮药,在桌上倒好一碗花椒酒,叠好一块洁布,稍稍蘸出一点。 程思齐弯下腰,专注地看着凤来仪的脸,轻轻涂伤口处。 就在此时,凤来仪猛地睁开眼,被凑近的程思齐吓了一跳。 “别动。很快就好了。”程思齐说道。 凤来仪还没醒神就受到了暴击,他看向程思齐,有些不可思议。 凤来仪看向他道:“那个,你平常对别人也这样吗?” “对谁?” 程思齐细心地将药粉覆盖在伤处。 凤来仪沉思片刻,说道:“你的同窗,还有朋友。” 程思齐在伤处缠好绷布,将物件重新整整齐齐地归置在桌案下,回答道: “有过。我小时候跟着父兄学过一阵子的疗伤包扎。说起同窗……” 说起同窗,他不就一个同窗吗?而且还是大师兄。 凤来仪饶有兴趣地眯起眼:“哦?细讲一讲?” 程思齐不知道他的重点在哪: “大师兄你要听名字吗?” 凤来仪撑起一丝笑意,实则手早就握成拳头了,他尽力平和语气,说道: “讲讲你们的故事。我不听名字,你也不要告诉我。我对名字什么的不感兴趣。对吧。” 为什么要让自己当着他的面,对他做出第三视角的评价。大师兄是要干什么? 程思齐心里有些古怪,但也没有多想,斟酌好久勉强答道: “呃。这位同窗性格顽劣、行为令人匪夷所思,还总惹出很多事端,但是他这人长得好看、心地善良。对我……呃,关键时候为我挺身而出。事情的话,当时他落水以后,我照顾他一个月,还给他处理身上的小伤,这算吗?” 大师兄明明问的是他自己,怎么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醋味? 凤来仪扶住额,焦急地在记忆中搜索符合“长得好看”、“行为匪夷所思”、“性格顽劣”、“惹出很多事端”、“嘴硬心软”条件的人,却愣是没想出来,最重要的是,他从“长得好看”就筛选不出来了。 他好这口? 程思齐他居然好这口?!! 难不成不仅是他落水,还有一个人落水,而且那个人还是程思齐相好的?!意思是比他还长得好看是吧! 这人,该不会就是程思齐之前说的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吧。 合着自己自作多情了? 这人到底是谁!!!他要比一比到底谁好看。 凤来仪越想越觉得气不过,站起身走到主厅的位置,离了程思齐八丈远,置气道: “我没事了,我身上的也都是小伤,我不疼了。哼。” 没关系,那些野花给得了他的,他通通都能给他,野花给不了他的,他摘星星月亮也能,就不信打动不了他!! 凤来仪正悻悻地想着,还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愣是没有注意到茶已经凉了。 见到凤来仪满脸的愠色,程思齐十分不解。 大师兄又要干什么? 程思齐又试探道:“我还打算送这位同砚一块玉牌来着?” 海誓山盟玉牌,大师兄总该满意了吧。 听到这话,凤来仪差点把还没咽下去的茶喷出来,他的手紧紧握住茶杯,手背上的青筋暴凸,已然是怒不可遏。 定情信物是吧。 那一瞬间,程思齐在大师的眼里同时看出了不甘与愤怒,他不明白: 他明明都按照大师兄想法说说了,还承诺给他“山盟海誓”玉牌。 可大师兄怎么又生气了? 是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吗? 没办法,程思齐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坐到了凤来仪跟前。 程思齐唤他:“大师兄。我——” 凤来仪避开眼:“哼。” 行吧,看来一时半会是不可能跟大师兄捋顺了。 好歹是大师兄带自己回来的。算了,还是说说吧,两个人总僵持着也不像话。 为了抚平自己莫须有的罪恶感,没办法,程思齐拉下脸,问道: “大师兄,当时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受伤?我看衣架上,你的衣袍上好像有血。” “小伤。除了你刚才给我涂过的地方,其他都包扎过了。” 听到程思齐突如其来的关心,凤来仪稍稍平息了怒火。 确实没有受太重的伤,顶多是几天就可以恢复的小伤,那些血不是他的,有些是魔修的,有些抱着程思齐回来沾他身上的。 他当时太生气了,还以为程思齐遇险了。愣是一路上畅通无阻,见到挡道的魔修就杀一个,幸好遇见的都是低阶魔修。 见到大师兄情绪缓和,程思齐又问道: “那你……现在还疼不疼了?” “还好。你不疼就行。”凤来仪淡淡道。 行,两句话哄好了。 程思齐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差点又要迎接大师兄劈头盖脸而又莫名其妙的指责了。 “那你的手臂呢?”凤来仪看向他,明知故问道。 “呃。也,也挺好的。”程思齐哑然。 凤来仪又被他骗人的话术气笑了。 没等下一步动作,凤来仪便对程思齐欺身而上,作势便掀开程思齐的衣袖。 程思齐也没料想到他会这样,瞪大双眼:“大师兄你干什么?” 他小臂的伤口已经被发胀变红,都要烂到骨头里了,幸好后面被人重新包扎了。 “哦,‘也挺好’是吧?” 程思齐开始心虚地瑟瑟发抖。 缠在他腰间的浩然气剑也在颤抖。 “哆嗦什么啊?” 凤来仪慢慢靠近他,满脸人畜无害的笑意:“话说当时是谁把我好不容易包扎的棉布拆开的啊?是谁啊?” 完蛋了。 凤来仪几近要压在他的身上。 程思齐向后退却,浑身无比僵直,解释道“我当时是因为——” “二夫人到。” 忽然,屋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两人起身,郑夫人和她的几位贴身丫鬟就站在了门口,皆是盛气凌人的模样。 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秒。 郑夫人抬起眼,扫视贵妃榻上的两人,眼底冷得可怕。 她朱唇轻启道:“哦?看来凤小世子和程少君……感情甚笃啊。” 程思齐和凤来仪心下一凉:糟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被家长抓到早恋(不是)的两只小学鸡[让我康康]。 某天半夜凤来仪睡不着了,自言自语道:我哪里比不上那个狐狸精?哪一点!哪一点?!!!(抓狂) 程思齐:别猜了,那个狐狸精就是你 =.= ———————— 这个白金丸千万不要吃啊,古代吃吃就算了。有毒的!!!这个时代是没有办法。 还在火车上复习石油考试,后面打脸的章节想改得再爽一点给大家看,本章评论补偿小红包呀~啾咪。 第39章 第25章 程思齐和凤来仪瞬间分立开来。 郑夫人先是瞥了凤来仪一眼, 随后目光在程思齐的身上逡巡起来。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 “少君。许久不见啊。” 程思齐脊背挺直,神色恭敬:“二夫人。” 郑夫人坐到梨花木案几旁边, 居高临下地睨着程思齐,眼神倨傲,说道: “那次婚事我因病未至, 程少君应当不会因此心生埋怨吧? 程思齐稍稍福身,言辞恳切:“大婚诸事繁杂媳,我也知您抱恙在身实属无奈。好在吉日顺遂, 算是不负长辈期许。” “哦?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郑夫人眼底寒芒乍现, 似要将人看穿,有意刁难道: “那少君为何转天没有为我与眠枫长老敬茶呢?” 他当时确实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我……”程思齐心中猛地一紧, 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就在他怔愣之际,凤来仪潇洒地跨步上前, 将他护在身后,语气散漫: “是我让他不来的。” 郑夫人偏头:“哦?” 凤来仪说道:“这段时间我身体不适、行动困难,全靠程思齐照顾。太医馆的大夫都不来我那儿, 我哪有力气去仙府。” 郑夫人知道这人是八抬大轿都请不来的大佛, 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人家太医馆事务繁重,给你开方子就开了三四天, 还调了大半人手过去,你还想怎样?” 凤来仪满不在乎地说:“所以今天我不就来了嘛。” 郑夫人嗤笑一声, 话语带刺:“看来茯苓和忍冬是干吃饭的, 连世子都照顾不周。” 站在郑夫人身后的丫鬟细辛见状, 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平日里她就看不惯茯苓和忍冬总能从账房拿到丰厚赏赐。 此刻她终于逮到机会,连忙添油加醋: “就是说啊,茯苓和忍冬都是武馆出身, 我早就觉得,只会舞刀弄枪的糙人能有什么本事。” 程思齐连忙辩驳道:“不是,是我——” 凤来仪眼疾嘴快,接过话头:“其实是我安排的。近日惊春轩置办的东西多,茯苓和忍冬周转不来,是程思齐主动留下来照顾我。” 郑夫人眉头微皱,目光如炬,紧盯着程思齐: “意思是,最近是你给世子喂的药?” “是。” 程思齐下意识抬头。 他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郑夫人为何如此在意是谁喂的药。 这念头仅仅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程思齐便补充道: “是茯苓与忍冬按照太医馆的方子煎好了药后,我来给师兄喂的药。” 郑夫人的涂满丹蔻的长甲有节律地叩击着扶手,似乎是在敲打着细密的算盘。 片刻后,她看着程思齐,又问:“你会看药方?” 程思齐如实答道:“嗯,曾与母亲学习过一阵子。” “这样啊。你倒是会照顾人的,照顾的可太好了啊……” 郑夫人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话中意味深长,随后缓缓放下手。 “郑姨娘。”凤来仪忽然说道。 “什么事。” 凤来仪扬起唇角,语气从容:“敬茶礼仪自然是不敢忘的,现在是辰时。郑姨娘先在正厅稍作等候,待会儿我与程思齐便往。” “这自然好说。细辛,走吧?” 郑夫人在细辛的搀扶下起身。 在跨过门槛时,郑夫人身形一顿,意味不明地说:“那我便不打扰世子与少君了。” 程思齐在她身后微微俯身:“夫人慢走。” 待郑夫人走远,程思齐肩膀懈了下来,紧张的心弦也松了不少。 他小声埋怨:“我自己去便是。你掺和什么?” 凤来仪懒洋洋地倚在贵妃榻上,优哉游哉道:“不能你一个人。我太了解我这位郑姨娘了。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嗯。” 程思齐轻应一声,打开衣柜翻找那件蜀绣外袍,怎么也遍寻不见。 凤来仪不知从哪翻出一件素白外氅,利落地披在程思齐身上。 他轻轻按住程思齐的肩膀,把他转到七尺高的铜镜前,说道: “你那件衣裳脏了。我命府上的人拿去洗了,你且先穿这件。” 程思齐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问道:“这是你以前的?” 大小倒是跟他正合适,而且很暖和。 凤来仪迟疑了下,随后点了下头,满不在乎地说: “是啊,你穿就是,正好我衣柜堆不下。你解决一下。” 奇怪了,料子看着挺新的,看来大师兄是真没穿几次,真是暴殄天物。 程思齐面露嫌弃:“我不捡别人衣裳穿。” 凤来仪凤来仪胳膊搭上他肩头,半推半哄: “应急嘛。委屈你一下。我先去了,等忍冬叫你了你去便是。不急。” “嗯。” 凤来仪脚底抹油般快步离开。 大师兄这回跑的倒是挺快的。 程思齐系好外氅衣扣,在厅内待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忍冬唤道:“少君。二位长老请您到书房一趟。” “嗯。来了。” 见到程思齐时,忍冬不由得眼前一亮:“少君这身可真好看。” 程思齐有些疑惑。 奇怪,这不是大师兄的衣服么,她没见过大师兄穿过么? “走吧。”程思齐淡淡道。 程思齐由忍冬引路,走到回廊间。 回廊弯弯曲曲地延伸着,廊柱上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回廊边种着几棵桃树,花瓣时不时簌簌落下,有的飘进旁边的小池塘,漾起圈圈涟漪。 忽听得回廊外桃花树旁,两个扫地小厮的对话随风飘来: “那绣罗锻庄接了个大单子。你听说没有?” 稍矮的小厮疑惑道:“不就宫里凝妃娘娘的单子吗?而且不是说锻庄塌了么?” 另外的小厮摇了摇头,一副消息灵通的模样:“哎呀,你也太孤陋寡闻了。” 他继续说道:“锻庄塌了大半,修缮就要不少银两,那凤小世子愣是跟郑掌柜说把锻庄的上好的缎料都包圆了。你说奇不奇?” 稍矮的小厮猜测道:“那件宫中娘娘都抢不到的冰纨,是世子是送给咱少君的?” “可不是嘛。” 这时,程思齐停下了脚步。 他心中微微掀起波澜。 所以他这身不是大师兄以前的……而是大师兄特意给他买的? 大师兄怎么都不明说,还拐弯抹角的? 那人无奈地摇摇头,叹气道: “都比世子以往挑的还勤。我刚开始也不信来着。这阵仗,当代纣王妲己啊。” 另外的人用手揩了下额头上的汗,好奇地追问道: “少君的魅力真就这么大?” “咱少君又不是长得不好看。我觉得,照这样下去,怕是程思齐要星星月亮,世子都能摘下来给他。” 两人说着,突然瞥见桃花树后的程思齐,顿时慌了神,压低声音: “哎哎哎,别说了,程少君看过来了。万一挨板子就不好了。” “哦对对对。” “你忘了阿虎上次议论郑夫人和郑小公子的事情,差点被打死的事情了?这个府上哪有正常人?全是疯子。” 那小厮摇了摇头,无奈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人家赚多少,咱才几贯钱。我婆娘刚生了个娃娃,这钱用得正是多的时候。唉!愁人噢。” 说完,他们又埋下头扫地,生怕被人看到脸。 程思齐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 “忍冬。”他说道。 忍冬立马抬头:“我在。少君有何吩咐?” 程思齐把带在身上的一点碎银交到她手上:“这些银子给他们吧。” 忍冬怕他为难:“少君,不用的。” 程思齐固执地摇了摇头:“没事,按我说的做就是了。茶寮就在前面了。忍冬你先下去吧。” “是,少君。” 三清山上植有茶树,以供给逍遥宗,三清山得天独厚的灵气滋养,所产茶叶品质超凡,月华仙府的长老深谙茶道,对茶叶的品鉴自成体系,皆能精准判断。 看来这次敬茶丝毫不能马虎。程思齐想。 后院,茶寮。 茯苓早早在旁迎接程思齐。 见到程思齐,茯苓停下手里的活,绽开笑颜:“少君!” 第40章 程思齐点了下头:“我来吧。” 他先从陶瓮中舀出几瓢沉淀好的井水,倒入粗陶茶釜,架在泥炉的炭火上,以松枝炭火慢煨。 茶寮内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火苗噼啪作响,与水沸时的细微气泡声。 茯苓取出白瓷,白瓷有取“清白守礼”之意,是一般敬茶之物。 见到程思齐得心应手,茯苓拆空问道:“少君会茶艺?” “嗯,曾看别人做过。” “原来如此。少君好手艺。”茯苓欣慰一笑。 他也曾是巫咸族王族出身,自然是会这些的。 细辛掐着腰立在门前,银红织锦裙裾扫过门槛,斜睨着屋中的两人,盛气凌人说道: “少君到底好了没有啊?夫人那边等得急了。怎么慢吞吞的。切,这些都是什么玩意?也不是白玉的。” 她随手把刚摞好的茶盏推到一边。 茯苓没有理会细辛,劝住程思齐: “这水还没到火候。少君要不再等等。” 程思齐点点头:“嗯。” 见到两个人没有回应,细辛脸色更是难看: “你们有没有听见啊?少君听不见也就罢了,反正夫人也不待见。你怎么也听不见?” 话音刚落,细辛就甩向茯苓左脸一个耳光: “我跟你说话呢。茯苓你是聋了么?!” 就在长甲擦过茯苓的脸颊的时候,茯苓钳住她细弱的手腕。任凭细辛怎么挣都挣脱不开。 细辛急了:“你做什么?” 茯苓一把甩开她,冷道:“你还问我,那你又是怎么跟少君说话的?” 细辛被甩到一边,好不容易站稳身形,颐气指使地说: “我可是主母身边的人。自然是可以说得,你胆敢对我造次?” 茯苓冷嗤一声:“主母?郑夫人恐怕不是主母吧。夫人来了两年,都尚未到正室之位,更无三书六聘。你又有什么胆子对我造次?” 她补充道:“我是七年前主母从明月武馆亲自聘来的护院首领,原来是主母身边的贴身侍卫,现在奉命负责照顾保护世子少君。我进仙府修道的时候,你还在别院当收拾泔水桶的粗使丫鬟。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细辛被噎得说不出话。 茯苓指尖凝聚灵力,周身腾起凛冽杀意,径直掠向细辛的面门。 细辛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稍稍偏过眼,死死盯着墙上那个焦黑的窟窿,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方才若不是对方刻意偏了半寸,此刻嵌进墙里的,恐怕就是自己的脑袋。 茯苓收势,朝她步步紧逼:“不服的话,你大可以跟我比试一场。但我不愿伤及无辜,可以让你三招。” 细辛崩溃道:“你。简直欺人太甚!” “怎么,一直都想让郑公子当世子?再通过二夫人攀上金枝?” 眼见茯苓越来越近,细辛畏惧地后撤两步,左脚被地上的瓶瓶罐罐绊倒,“咣”地跌坐在地。 茯苓一直盯着细辛,眼神的冷意叫人不寒而栗: “别忘了,郑公子姓郑。我们小世子才姓凤。未来要管仙府内务的,只能是世子身边的人,闲杂人等都不能痴心妄想。而且——” 细辛难以置信地听着。 茯苓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弯下腰,低低警告道:“这个人,只能是程少君。” “茯苓!”细辛气急败坏地喊道。 茯苓收回身,冷冷道:“我劝你守规矩一些,这里不是市井之地。不然未来有没有好果子吃。既然得你讨二夫人的喜欢,你应该是个伶俐之人,这点你自然想的明白,不用我来教。” 几个粗使杂役恰巧看完了整个热闹。 细辛慌忙起身,指使道:“现在,去把前院的石板路擦三遍,敢在上面留半片落叶,仔细你的皮。” 那些杂役大眼瞪小眼,没一个做这受累不讨好的活。 他们纷纷搪塞道:“俺们什、什么没看见。俺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见众人一溜烟跑着散开,细辛冷哼一声,骂道: “一群,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哼。”她踩着绣鞋狼狈地扭进回廊,身上的风带晃了廊下悬挂的鸟笼,惊得画眉扑棱棱乱飞。 水初沸,泛起涌泉连珠。 程思齐提起茶釜,以沸水淋烫茶具,随后从漆盒里取出龙园胜雪新茶。 茶叶翠绿鲜嫩,轻拨入盏,浇上沸水,茶叶在白盏中如芳菲初绽,格外好看。 “走吧。”程思齐用茶巾仔细擦拭白盏边缘,再将白盏稳稳放在朱漆托盘里。 “是,少君。”茯苓恭恭敬敬地微微福身。 程思齐双手端着托盘往正厅走去。来到正厅,便见到眠枫长老和郑夫人坐在太师椅上,郑怀安站在郑夫人身旁、 凤来仪在下面等候多时。 “思齐。”听到脚步声,凤来仪连忙唤他。 “嗯。”程思齐与他的目光相撞,小声应了下。两人同时敛回眸。 眠枫长老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两鬓已染霜白,眉峰如刀削般凌厉。郑夫人打量着程思齐,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思齐敛了衣袍,屈膝福身,轻声通报: “见过眠枫长老,郑夫人。” 郑夫人本想借机讥讽一番,却没料想到程思齐这身竟是真不寒酸,她甚至无从下口: “嗯。起来吧。” 程思齐轻轻肘了下凤来仪:“来拿茶。” 凤来仪依言拿好一盏。 程思齐刚要跪拜下去,凤来仪便搀住了右臂。 他轻声劝道:“哎,你身上有伤,我跪便是。” “嗯好。” 凤来仪跪到一边的蒲团上,程思齐微微躬身,双手如托珍宝般捧起茶盏,举至眉梢,两人齐声道: “请二位长老用茶,愿二老福寿安康,岁岁长安。” 郑夫人眼皮都未抬,本就不打算回应,也不接茶,只是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扶手边缘。 没等眠枫长老回答,便见郑怀安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率先冷嘲热讽道: “邬清可不像你们下界,连敬茶这种礼数都不讲究。程家莫非一点规矩都没有?” 郑怀安是个仗人势的,有了爹娘在身边,这壮起胆子。 郑夫人本想让郑怀安激他一激,好让程思齐不堪其辱而失态,她甚至还叫细辛还把门都敞开了,好让府上所有人都看见,提前给他来个下马威。 她睨着眼,懒懒道:“罢了,既然少君身体不适,我就发发慈悲不难为了。少君把茶端过来吧。” 就在程思齐递过茶时,却听郑夫人欸乃两声,激将道: “唉,世子醒来的确是好的,可惜了少君是个男儿身,我本想着未来有孙儿膝下承欢,古话不都说养儿防老?可惜了再也看不到了,嗳!” 程思齐眼神复杂地看向郑怀安,说道: “那确实是有些可惜。” “什么?” 郑怀安很茫然,郑夫人亦是如此。 程思齐为什么没发怒? 他为什么看向她的宝贝儿子? 又为什么边看边叹气,眼神还满是怜悯? “……‘可惜’什么?”郑夫人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说这句话,不太理解地抬起头。 程思齐退到后方,叹息道:“可惜郑公子有隐疾,月华仙府的确是后继无人了。” 郑夫人不由得瞪大双眼,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门外几个大嘴巴杂役扒着门缝偷听,他们头回吃到这么大的瓜,都纷纷露出惊愕地神色,立马炸了锅: “哦嚯,怪不得要藏郑小公子那么多年,原来是不举啊!想想也对,这事要是传出去,这郑小公子的脸往哪搁啊。”那人拍拍自己的脸,感叹道。 另外一人陷入沉思,角度清奇地问道:“话说,咱们凤小世子是‘举’的吧?” 此人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废话。要是不举小世子也藏起来了。肯定是举的啊!” 那些下人异口同声道:“是啊,举的。” 那人恍然大悟,猛地一拊掌,像是得到史上最伟大的结论: “也对,要不然少君早跑了,人们都说少君铮铮傲骨,哪里能受得了夫君是不举的?所以世子一定是举的!” 为首之人说道:“诶,我有理我先说。我占世子举,郑小公子不举。谁同意、谁反对?” 第41章 “我赞成。” “俺附议。” “可不是嘛。” 好了,大家一致同意。 呵呵,要不要给这群人准备前排瓜子饮香茶,再唠嗑一会?凤来仪咬牙切齿。 反观程思齐那边,倒是一脸淡定。 “……程思齐。”凤来仪深深埋下头,低骂了一句。 “怎么了?”程思齐奇怪道。 他觉得很正常。 都是男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跟大师兄之前说的一样。 凤来仪严重怀疑,程思齐是在打击报复以前浇昙花的事情。 他这么臭不要脸的人,头一次感受到尴尬,当然还是拜他这个既爱又恨的死对头所赐。但细想一下,如果是程思齐这种一开口就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出口,倒也正常。 凤来仪忽然想学牧柳的那个飞天遁地阵了。 他想现在、立刻、马上,遁出月华仙府几百万里,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群人怎么不亲自掀了裤子,看看他们兄弟俩到底举不举? 程思齐举茶的手未放,他郑重其事地对郑夫人道: “未来我与世子定会竭力管理仙府大小事务,夫人不必因此事再添忧虑,颐享天年。” 郑怀安被噎得不知道说些什么,气得快要七窍生烟,他颤抖地指着程思齐: “你!!!” ----------------------- 作者有话说:既上次思齐宝贝上次的“不爽到你,我很抱歉”,今天又来了一句“你宝贝儿子不举,那真遗憾”。 思齐不是成心这么说的。他是真的对郑怀安有那方面的隐疾,表示沉痛的惋惜遗憾哀悼之情。接下来全城都要知道郑怀安不举了(默哀)。 今天是在开窍边缘试探的思齐。 ps。夫人其实不蠢,她想激程思齐是有原因的。 这是开胃菜,后面接着打脸哈。 求评论![让我康康] 第26章 “怎么这么没规矩!怀安, 你看看你现在泼辣的性子,哪里有像半分大家公子的样子?!莫不是也惯着你了。” 眠枫长老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凤来仪仰起头, 把程思齐往旁边拉了拉,终于来了一个好位置看戏。 郑夫人把郑怀安拉到后方,赔笑着说道: “哎, 老爷,说的这是什么话。” 眠枫长老无奈地摇摇头,说道: “你呀, 平日里就是太娇惯他了。好好的修真大道不走, 偏要去挤那仕途的独木桥。” 郑怀安心里有鬼,头垂得低低的, 一声也不敢吭。 眠枫长老越说越生气:“来年三月可就会试了,你看看他, 哪里有半点刻苦求学的样子?若不是我刚随掌门从魔窟归来,都不知道他如今这般懈怠!” 掌门除魔回来了? 程思齐闻言,也抬起了头。 郑夫人拽着郑怀安往前推, 催促道: “怀安, 还不快给你爹认个错。快呀!” “是,父亲。怀安这就去读书。” 说罢, 郑怀安讪讪地退了下去。 “郑姨娘,这茶再不接就要凉了。”凤来仪适时提醒说道。 “我记着呢。”郑夫人淡淡地应了一声。 程思齐和凤来仪端着茶盏, 胳膊都快酸麻了。 方才眠枫长老已接过凤来仪递上的茶盏, 轻抿一口后便放在了桌上。 程思齐刚要递出茶盏, 郑夫人手突然一滑,却听“啪”的一声,白瓷茶盏摔落在地, 瞬间四分五裂。 白瓷碎片溅了一地。 郑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可语气却意味深长: “哎呀!少君还真是不小心呢。” “他不是——” 凤来仪刚想出声解释,却察觉到身旁的程思齐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大师兄。算了。” 程思齐眼神示意了下。 他也知道其实郑夫人是在刁难自己,但现在的情景来看,无论如何自己也并不占理,还不如先回去拖延想想办法。 凤来仪回头看了看他,这一拽让心神微微一晃,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程思齐总是在这种时候表现得格外乖巧。 只见程思齐上前一步,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对郑夫人说道: “好,我这就去重新准备。” “嗯,那就麻烦少君了。” 郑夫人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凤来仪紧跟在程思齐身后: “我陪你一起。” “凤——” 郑夫人刚想叫住两人,终究还是没眼看下去。 她收回了手,冷冷道: “罢了。不急于此刻。” …… 两人沿着种满荼蘼花树的小道并肩而行,此时荼蘼白花娇艳,正开得烂漫,馥郁清香弥漫,沁人心脾。 程思齐走在前面,凤来仪则大步跟在后面,时不时顺手摘下一朵花把玩,哪有半点翩翩公子的端庄模样。 近些日子,大师兄总是黏在他身边,程思齐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他头也不回地问凤来仪,道: “大师兄,你不是向来不爱动么?跟着我作甚?” 凤来仪双手枕在脑后,余光瞥着他: “那得分跟谁。师父怕你出事,吩咐我在你伤势未愈前,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寸步不离…… 难不成连换衣、吃饭、睡觉都得在一起? 程思齐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从未如此迫切地盼着自己能快点好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能出什么事?” 凤来仪回道:“师父怕你飞了,也怕你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 程思齐气得无语:“哦,我是鸟吗?还能长了翅膀飞走不成?” 再说了,谁会对他心怀不轨啊。 凤来仪咕哝道:“反正师父是这么交代的,我也没什么办法。对了,你手还疼不疼?” 程思齐轻描淡写地说:“早就不疼了。” 得,又白问。 凤来仪心里想着,不管自己怎么问,程思齐翻来覆去就那一句“我没事、我不疼”,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疼就直说嘛,硬逞什么强? “你过来。”凤来仪说道。 “干嘛?”程思齐满脸警惕。 凤来仪舒了口气,说道:“叫你过来就过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哦。” 程思齐依言走过去,没等抬起眼,突然有一双有些冰凉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他有些意外地抬眼,只见凤来仪并未看他的眼睛,而是一脸认真地在探他的体温。 凤来仪自顾自地说着:“嗯,没那么热了,不过还有点低烧。这样,你忙你的,一会记得过来用药。” 的确,那炉子的上面有两个石釜。正好够给他们两个人用了。 难得见大师兄有伺候人的时候。 真是奇了。 程思齐想。 就这样,凤来仪守在程思齐的石釜旁边,两小只并排蹲下。 程思齐添好柴,刚用火折子点好火,凤来仪指尖凝聚灵力,朝着程思齐那边的火轻轻一送。 火苗“唰”的一下猛地蹿起,差点燎到程思齐的眉毛。 程思齐幽怨地看着他。 请问大师兄是想烧死他么? 凤来仪有些手足无措,略微尴尬道:“本来想着烧的快点的。” 程思齐扭过头去,好半天都没搭理他。 一番折腾后,凤来仪那边的水率先烧开,他盛出一碗来,随后把叶流光送来的白金丸拆开,放在桌案上。 程思齐看着那堆白色的小药丸,问道: “这是太医馆的大夫开的么?” 凤来仪摇摇头:“你叶师兄给的,说是能解你体内的余毒。他见你出事了,心疼坏了,还送了好多零嘴。等回去给你。” 叶师兄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把自己当小孩子,可自己早就不爱吃那些零嘴了。 但师兄却总是第一个想着他的。 程思齐站起身,在储物柜中来回翻找,之前茯苓给他准备的那些龙园胜雪竟然不见了踪影。 凤来仪看出他的困惑,问道: “方才郑夫人让茯苓回武馆了,要不我传讯让她回来问问?” 原来是郑夫人叫她去的么? 程思齐摇了摇头,说道:“罢了。现在叫她也来不及了。茯苓心思聪慧,应当不会是她看管不善。” 凤来仪点头:“的确。” 突然,程思齐在杂物架最高处上瞧见一个青花瓷罐,他费力地踮起脚尖,终于够了下来。 第42章 程思齐旋开瓶口,一股茶叶清香扑面而来。 他捻起其中两片,说道:“不用龙园胜雪了。我看这个青城雪芽还好,我试试看。” 凤来仪回想起方才在主厅的事,说道: “我方才还以为你会忍气吞声,没想到你对怀安说的那番话,还挺解气。” 那个杂役嘴巴快,听到这么大的瓜,想必明天“郑怀安不举”的事都能传到满城了。 程思齐摇摇头:“我并非有意,当时还以为郑夫人真是那个意思。我要不要解释一下?” 凤来仪并不在意,说道: “没事。没几天又传别的仙府的事了,正好改改他那出门就惹祸的习惯,躲在家里老实几天,正好。” 他浑身舒畅,闲闲地说道:“怎样都行,最后是我们赢了就行。” “嗯,是我们。”程思齐目光飘向远方。 突然,他又说:“大师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凤来仪看他:“什么问题?” 程思齐犹豫了好会,方才问道: “我这身衣……” 他想问这身衣裳是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到底是不是大师兄特意买的,又为何特意包下整个锻庄的好料子给他。 他想不明白。 “什么人?” 忽然,凤来仪警惕地说。 他往后瞥过去,正好瞧见有个正在扒门缝的人影掠过。 那人还没躲到门后,就被凤来仪像是提小鸡仔似地拎了起来。 是个年纪不大的杂役,满脸都是灰,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似乎是怕极了。 “世子世子!饶了俺吧。俺、俺真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小杂役拼命扑腾着,双手挥舞着,一不小心把桌上程思齐刚泡好的青城雪芽打翻了。 茶水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浸到了白金丸上。 程思齐眼疾手快,赶忙把其余的一包拿起,好在没被波及。 看到又闯了祸,那杂役都快哭出来了,他极力解释道: “俺不是故意的。” 凤来仪“啧”了一声,他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于是冷冷问道: “那你抖什么,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没、没有。”那人拼命摇头。 程思齐认出了他: “是你?” 这是之前他走到回廊时,议论他的人其中那位稍微矮些的杂役。 “是。少、少君。小的叫钱三。” 那人可怜巴巴地看向程思齐,眼底满是求助。 程思齐无奈道:“大师兄,把他放下来吧。我认得他。” 方才这人一直在扫地,看这灰头土脸的,应该没什么恶意。 “嗯。”凤来仪这才把他放了下来,但眼神依旧很凶,满是拷问的意味。 程思齐这下算是明白,为何府上的人都不敢招惹大师兄了。 凤来仪靠在墙上,双臂抱胸,逼问道: “方才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杂役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 见他似乎有所顾虑,程思齐关上门,上好门闩,说道: “你放心,说吧。” 那杂役终于放下了心,哆哆嗦嗦地道: “好好,好。俺是看到了。在少君来前,俺在打扫后院,瞧见有个人来过这儿,鬼鬼祟祟的。” 果然。 程思齐追问:“那人什么模样?” 杂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是个男的!那啷个身量高佻得很!不过俺没有看清他的脸。黑衣样儿的。” 程思齐若有所思地说: “我明白了。多谢。” 凤来仪挑了挑眉,又问道:“为什么告诉我们?不怕惹麻烦?” 杂役看向程思齐,眼里满是感激: “少、少君是个好人。所、所以——” 程思齐接着道:“走吧。从后门出去。” “多谢少君考虑周全。”杂役忙不迭点头,从后门匆匆离去。 等他走后,凤来仪盯着程思齐的眼睛,说道: “你来的路上发生什么了?” 程思齐解释道:“他有媳妇还有个姑娘,家里日子过得艰难。我在修真界有些低阶灵石,还有牧师兄给的灵丹,能在下界换不少银子,便给了他一些。” 凤来仪差点以为听错了,他再三确认自己耳朵没问题后,惊奇道: “姑娘???要是天下的姑娘都跟你说呢,你怎么办?” 更何况程思齐自己都不剩多少。 程思齐一本正经:“他说他家的姑娘很可爱。而且那些东西在修真界也不算多值钱。” “你,”凤来仪瞪大了眼睛,分析道,“你……居然喜欢可爱的?” 程思齐没想到大师兄能把话题拐到这儿,嘴唇微微翕动,愣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他转过身,重新开始泡茶,半晌才怼了一句: “懒得理你。” 凤来仪仍然不死心:“你是不是喜欢可爱的?” 程思齐实在懒得解释,跟大师兄解释还得从头说起,太麻烦。 但凤来仪像是怨鬼一样绕到他跟前,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小古板,我是认真的,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可爱的?” 程思齐看着桌案上方才撒过茶水的地方,已经留下了擦不掉的深褐色圈涸。 “唉。”程思齐叹气,欲言又止。 早知道刚撒出来就赶紧擦了。 麻烦。 听到他叹气,凤来仪心里更是狠狠一揪,他回想起之前程思齐说的救下落水的同砚的事情,他开始安慰自己或许没那么巧。 可万一呢? 万一就是那么巧呢! 他忍不了了。 “小古板,怎么不吭声了?”凤来仪有些气恼地问道。 “嗯。想问什么?” 程思齐麻利地擦好桌案后,慢条斯理地把几根青城雪芽放进茶釜,随后斟出一杯。 好吵。 耳朵要长茧子了。 程思齐在心里骂了大师兄千百遍。 凤来仪顿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绕到程思齐左边,眼神满是疑惑,说道: “之前你不是说喜欢脾性活泼的么?什么时候改主意?究竟哪家的姑娘?现在多大的年纪?长什么模样?可是有我好看么?她也跟你有过婚约吗?” 婚、约…… 大师兄究竟是怎么联想到这上面的? 程思齐实在听不下去他喋喋不休了,无语地转过头: “人家才刚刚满月。大师兄,你到底在想什么?” “哦,刚满月啊。” 凤来仪松了口气,靠回桌案旁的椅子上,如释重负地说: “我就说嘛。” 这时,他嗅到了茶香。 凤来仪轻笑,旋即探出一根手指,勾住程思齐腰间的衣带,厚着脸皮温声说: “喏,给我来一盏。” 程思齐本想收回桌旁的瓶瓶罐罐,可刚走一步便受了限。 “大师兄……”他回过头,无奈地看向凤来仪。 却没想凤来仪正巧松开了手,程思齐愣是没抓着他的现行。 “哼。”凤来仪得意地看他。 程思齐回绝道:“真的不行,这是给郑夫人的。你喝了再烧水就来不及了。” 凤来仪一个鲤鱼打挺:“现在我姨娘又不知道,这能倒好几盏呢,给我尝一口呗?就一口。好香啊。” “真拿你没办法。” 程思齐随手斟出了一盏,头也不转地递给他。 凤来仪接了过来。 行啊,大概能喝三四口呢。 他小心翼翼地轻抿了口:“还行。是新茶,但是半点酸涩味道都没有。入口回甘。” “哼。” 程思齐唇角稍稍牵起,几不可查地轻哼一声。 凤来仪偏过视线。 唷,他笑了? 凤来仪趴到桌案这边,仰起头想看看他的脸。 偏偏这个动作恰巧被程思齐捕捉进眼底。还以为凤来仪是要还要在拿一盏。 程思齐无情地把另外两个白盏推到一边。 没办法,凤来仪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偷偷瞧程思齐的脸。 太可惜了。 又没看到他笑。 不过话说回来,他小师弟这张脸可真是越看越养眼。 程思齐警告道:“别打主意。这两盏都有大用。” “我没有。” 凤来仪的笑容透着深意:“哟,两盏?看来是有想法啊。” 恰逢此时,有春风穿堂而过,有荼蘼花缓缓落在凤来仪鬓边。 程思齐转过眼,忽然有些恍惚。 听说荼蘼花是春日最后的花,等到荼蘼花都开尽了,春天也就结束了。那么现在正是今年余下最宝贵的春光了。 第43章 古往今来,文人墨客都惜怜春光。他初时还不解其意。 如今他好像有些懵懵懂懂了,只是并不清晰。 程思齐垂下眼眸,抬手轻轻摘去了他鬓边的那朵荼蘼花,语气间也温和了几分: “是有。你要听么?” ----------------------- 作者有话说:师弟摘花花,师兄魂会飘~~ 求评论呀~宝宝们[让我康康] [1]白矾和茶水混合后会生成棕黄色沉淀物,新茶和浓茶的鞣酸含量相对较高,反应会稍微明显。后面有用。 第27章 程思齐踏入正厅, 凤来仪在檐下等候,郑夫人和眠枫长老端坐堂中,在此等候多时。 他双手捧起一盏茶, 递向郑夫人。 郑夫人只淡淡地扫了一眼茶汤,神色瞬间冷若冰霜。 她并未伸手接过,开口质问道: “不是龙园胜雪, 对么。” 程思齐垂眸作了一揖,语气带着几分敬意: “是。” “啪!” 白盏被重重扣回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郑夫人怒极反笑, 声音尖锐: “这敬茶说换就换, 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眼里还有没有尊长,当这月华仙府是什么地方?” 程思齐并未解释龙园胜雪失窃一事, 只是与凤来仪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 眠枫长老也侧过眼关注起此事。 见程思齐仍不说话, 郑夫人还以为是他无话可说,她冷哼两声,说道: “程少君如此不懂规矩, 哪家仙府情愿接纳你?进了仙府, 就要遵守邬清的规矩。再去回炉重造。” 却见程思齐微微起身,平静道: “夫人不知, 我正是在守规矩。” 郑夫人这一番刁难,怕是为了让他与凤来仪和离。把他们二人分开, 大抵是有其他想法。 没等众人反应, 程思齐高高举起白盏, 将余下的茶汤全部扬了出去。 郑夫人和眠枫长老的眼中无一例外闪过了惊愕之色。 眠枫长老站起身:“放肆!仙府岂容你这般撒野!” “父亲!”凤来仪叫住了他。 见状,门外看热闹的人也瞪大了眼睛,议论纷纷: “少君这是发火了?” “再怎么也不能这样啊, 虽然二夫人是强词夺理,可少君不是故意折郑夫人面子么?” “是啊是啊。有点过了吧?” …… 程思齐面容依旧云淡风轻,他不慌不忙撩起衣袍,屈膝跪在蒲团上,将空杯稳稳摆在案几正中间的位置,随后缓缓说道: “诸位。” “据我所知,邬清敬茶规矩繁杂,需敬天地、敬长老与夫人。茶浓。敬先夫人,是缅怀之情;茶淡,是愿夫人切惜眼前,放下身外无穷事[1]。” 四周一派哗然。 程思齐抬起眸,目光如寒星: “方才夫人替地下的先夫人接了茶,上天也接了这茶。如今天地高堂,皆允我与凤来仪永结秦晋之好。” 听到“先夫人”时,郑夫人心中像是被一把利刃狠狠扎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眼,被程思齐眼底的寒意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日子,世人只道郑夫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外人,却不知她夜夜被梦魇纠缠,而梦中之人,正是那位因肺痨离世的先夫人。 来时路上,凤来仪给程思齐讲述了一段往事。 先夫人曾与眠枫长老恩爱半生,素来相敬如宾。直到多年前灵坛大开,传闻中能够开启轮回之境的“须弥司南”流落人间。 听到这个消息,先夫人像是得了失心疯,为寻须弥司南而下界,从此音讯全无。 月华仙府派护院苦苦搜寻,年幼的凤来仪也四处打探,整整三年,才在某处早已荒废的破庙寻到了病入膏肓的先夫人。 那年天寒地冻,雪深可及膝骨。 小凤来仪被茯苓拦着,在屋外头哭着喊娘,手脚冻得红通通的。 可无论仙府的人如何劝阻,先夫人还是执意不肯回府,口中反复念叨着“天道误我、天道误我”。 在此期间,先夫人至多是遥遥地瞥了小凤来仪一眼,之后茶饭不思、水米不进。 直到死前,她都一直说着这句话,没人理解她话中之意,没过几日,最后含恨而终。 而郑夫人则趁机上位,风风光光地入了月华仙府的门,还带回来了城西别院的私生子,郑怀安。 她怕先夫人化厉鬼作祟,便以鬼神之说,大肆宣扬先夫人是不祥之兆,甚至偷偷把棺钉换成封灵钉,将先夫人的棺椁封死。 从那天后,郑夫人便时常梦到一个衣着似乎不属于三界、但容貌颇似先夫人的厉鬼,眼睛一眨不眨地审视着自己。 她总说,自己不会陷害凤小世子,至少不会害死了他。 但那厉鬼却还是一成不变地看着她,好像要从她眼里看出什么似的。 郑夫人每次惊醒,都只当做自己是想得太多。 毕竟她是亲眼看着先夫人下棺的,封灵钉坚不可摧,先夫人必是永世不得超生的。 郑夫人原以为这件事只有自己知晓,自己做的滴水不漏。不想如今被程思齐提起此人。 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直达骨髓的恐怖寒意。 “这盏是给郑夫人的。” 程思齐双手捧起另外一盏,眼底满是设防与冷意,他淡淡道: “如今天地、长老、先夫人都已接了茶,难道夫人要违背他们的意愿。若先夫人泉下有知,又会作何感想。您说呢,郑夫人?” 门外的凤来仪也惊愕于程思齐居然能说出这些话,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步步紧逼下,郑夫人终于迎上他的目光。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温驯和善的少年竟会说出这些,手指微微屈起。 她看向了程思齐和门后的凤来仪,心底思绪杂乱。 所以先夫人的魂灵到底是消散了,还是在那口棺椁里?如果消散,为什么先夫人做鬼也不肯放过她?当年这件小事,到底有几个人知晓?还是说,是她想的太多? 见到郑夫人怔愣,眠枫长老侧头去问: “夫人?” 郑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她掩饰了心事,说道:“喔。只是想起了往事。” 她略微颤抖着手,终于把那盏有些凉的香茗接了过来。 程思齐堪堪站起身,轻松了不少:“既然夫人应允,我便与世子回去了。” 眠枫长老点头:“去吧。我也该回逍遥宗了。” 程思齐躬身再拜,旋即拂袖起身。 看见他推门而出,凤来仪揽住他的肩膀,好奇道:“方才说了什么,我就听见后面。” 程思齐摇摇头:“没说什么。” 凤来仪又问道:“你还想不想听别的故事,比如我这扇子是怎么只用两百两就到手的?当年我下江南啊——” “大师兄……”程思齐万般无奈。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郑夫人的眼神愈发阴鸷,门缝透出一束细细的光,却没能照到屋子里的太师椅上,堪堪落到了郑夫人的脚边。 偌大的主厅只留下了郑夫人和郑怀安两人,天地间寂静得可怕。 许久,郑夫人说道:“这程思齐竟也不是善茬。是为娘小瞧了他。” 郑怀安愤愤不平:“肯定是我哥教唆的。否则那少君怎么能知道这么多的事情。还非要拿先夫人说事。” “住口!”郑夫人突然怒斥,吓得郑怀安立刻闭嘴。 但很快,郑夫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为娘本想着让凤来仪多躺几年,是否要死容后再议。没想到程思齐把他治好了。眼下,你必须拆开他们两人。” 郑怀安不解,追问:“那为何母亲当时不直接拒掉这门亲事?” 郑夫人微微阖眸:“为娘也没想到冲喜真能奏效,更没想到程思齐会听他师父的话入赘。那扶恨水测算姻缘极准,还最疼他那小徒弟,怕是连程思齐的前程都算好了。” “孩儿也是听说,扶恨水测算姻缘很是精准。” 郑夫人敲着案几,眼中闪过算计。 何止是测算姻缘精准,那护犊子的扶恨水,怕不是把程思齐的余生都卜算出来了,早早就给他铺好了前程大路。 想要对付程思齐,还真不能用如此简单的套路,还有他师父这一环。 郑夫人这才睁开眼,说道:“你的世子之位绝不能有失,月华仙府、逍遥宗长老之位,日后都得是你的。不能受他人染指!” 郑怀安心里越来越害怕,说道:“那母亲是想——” “现在全修真界都知道少君身中蛇王巨毒,已是病入膏肓。” 她眼底笑意渐起:“而且……已经不剩几天时日了。” 第44章 郑怀安震惊地睁大双眼。 郑夫人眸底一黯,压低声音:“明白就去做。不要让为娘都掰开了、嚼碎了喂给你。明白了么,怀安?” “是,母亲。” 郑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 午后,春光正盛。 程思齐准备先回去收拾一番,再回逍遥宗惊春轩。 凤来仪似乎心情极好,开始摇起那柄折扇,还随手勾了朵荼蘼花。 月华仙府的小厮杂役正在三五成群地搬着箱子,忙碌个不停。 不知怎的,程思齐又想起了郑怀安,问道: “你弟刚中举人,仙府为何不大摆筵席?” 凤来仪瞥了那些杂役两眼,撇撇嘴:“这不,过几天就摆了。我成亲那天都没这么大阵仗。” 他又凑近了程思齐,眨眨眼: “哎,你信郑怀安有这本事中举吗?” “……”程思齐不言,但是沉默已经代表了答案。 之前看着只郑怀安的模样,分明是个时常光顾烟花柳巷、茶馆赌坊的膏粱子弟,话里话外都显着风流纨绔,哪里像个能中举的儒生? 凤来仪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说:“别猜了,你想的对的。权势比天赋有用多了。” 程思齐心中了然,却又疑惑:“他不想走修真长生的大道么?” 凤来仪反问他:“你修道也是为了长生么?” 程思齐沉默了一下:“不是。” 凤来仪笑着看他:“这不就完了。不是人都想修道,也不是所有人都想长生的。但我是想长生的,我就想当一辈子纨绔子弟。” 大师兄应该是能说出这句话的人。 程思齐:“……” 凤来仪叹了口气:“郑怀安这个年纪,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他有喜欢的姑娘。人家是国公府的千金,还从小就喜欢她,为了这个姑娘,说什么也不肯修道。” 说着说着,两人已走到房门前。 程思齐推开门扉。 两人相跟着跨过门槛,入目便见案几上摆着一盒精心切好的果切,还淋上了香甜的百花蜜。也不知道这些是从哪里整来的。 凤来仪心神微动,不禁有些意外:“这是……” 程思齐递给他一双玉箸,一本正经地说:“之前你生病时不能吃甜食,这算是我赔给你的。” 凤来仪抿直了唇线。 原来他去正厅的时候,原来程思齐在忙这个啊。 怎么都不跟他说的。 见他怔神,程思齐的手晃了下:“大师兄,你不要么?” 凤来仪这才接过了玉箸。 程思齐自顾自地整理着行囊,回到了方才的话题: “那郑怀安仅仅是因为喜欢,才选择走这条路么?” 清甜的滋味弥漫口腔,正是凤来仪喜欢的滋味。他真想溺死在这一分、这一秒。 “是啊…… ” “他,可太喜欢了。” 凤来仪轻声喃喃着,缠倦的目光飘落在程思齐的背影上。 ----------------------- 作者有话说:打脸还在继续ing……还有大招没有放。 这里剧透,先夫人也是穿书来的,只不过没能回去就去世了。先夫人是好人。可作为穿越者,她还是想回家。 求求宝贝们补药取收哇,最近有些发烧,一直在努力更新的,心碎碎了qaq。求评论~你们的鼓励会让我更新更快哦!爱你们(づ ̄3 ̄)づ╭?~ 第28章 回到逍遥宗, 已是近夜。 程思齐与凤来仪踏着最后一缕天光归来。 经过在月华仙府几日的调养,程思齐的基本可以行动自如,但白金丸却也所剩无几。 他和大师兄甫一回宗门, 几十位弟子一拥而上,把程思齐团团包围住,好像是提前蹲点过一样。 夜色里, 弟子们眼中跃动着灼灼好奇: “程师弟,你是不是以一己之力对付的蛇王,还把它的眼睛刺了下来?!” “据说那蛇王好生凶猛。程师弟你是怎么做到跟它抗衡的?” “听说后续那蛇王元气大伤, 和其他蛇妖都吓得躲回明月湖了, 程师弟你可以教教我逍遥心剑吗?我也想学!” …… 没等两人反应,此起彼伏的追问下, 凤来仪竟然被生生挤到了人群边缘。 不是,这群人怎么知道他们回来的事情的。 他随机按住一个丹术堂的弟子, 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程思齐回来了?” 丹术堂弟子回答道:“知道呀。牧柳师兄告诉我们的。我整整在这蹲了三天,还花了我两枚低阶灵石呢。” 话音未落,周围弟子纷纷附和:“当时牧柳师兄还说, 赌程思齐能够夺得南疆访学名额, 就押三枚低阶灵石,我们觉得这必须得押!” “是啊, 而且牧师兄还说,只要押了灵石, 就能亲自向程师弟去讨教剑术!” “我也想跟程师弟较量一下!” 凤来仪已经心里惹毛了, 暗暗骂了千百遍—— 这个天杀的牧柳!!! 敢拿自己亲师弟当消遣是吧?程思齐身体还没痊愈呢?哪里能应付这么多讨教剑术的人? 再不跟这厮算账, 怕不是这厮都能上房揭瓦了。 李晴雪不忘回头看看凤来仪,她朝凤来仪招招手,说道: “凤师兄你先回去吧, 我们找程小师弟有话说。待会儿再把他们送回惊春轩。” “程师弟,方便说说当时的经过吗?我们真的很想知道!!没能亲眼目睹实在好可惜。” “是啊是啊。当时我在三清山就看到红色的剑影了!那剑意都到丹术堂了!我差点都以为集体炸炉了。” “我……”程思齐汗颜。 也不知道这些事怎么就这么快传到同门的耳朵里,被添油加醋多次翻版,差点他都不知道当时是什么经过了。 而且程思齐本就不喜欢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拥挤的人群中,他显得格外局促。 早知道当时考虑周全一些,不把蛇王引到半山腰了,而是引到别的没人的地方。 “程师弟,你方便——” “他现在不方便。” 没等程思齐反应,凤来仪便穿过拥挤的人群,揽过程思齐手腕便狂奔起来。 然而众弟子怎肯罢休,那几十位弟子在后面夺命狂追,喧闹声愈演愈烈。 他们高高举着扇子课业本,呼声都惊起了林间宿鸟: “程师弟留步。可以给我的扇子上题字么,我赌以后这把扇子必值千金!” “我也想要,程师弟能在我的课业本上题字么?” 有人欲哭无泪:“这不公平!凤师兄你凭什么要抢我们程小师弟。把程小师弟还给我们!!” 那些弟子的要求越来越离谱,程思齐都快听不下去了。 凤来仪拽着程思齐狂奔,一边头也不回地道: “这是我道侣,我想怎么抢就怎么抢。” 后面的弟子很明显不吃这套,依旧穷追不舍。 夜色里,两人在山道间穿梭。 还好凤来仪腿长跑得快,这才没让他们追上。 直到宁司监的冷喝传来—— “都宵禁了,你们跑跑跳跳的成何体统!全都回去给我写检讨,外加抄二十遍门规。” 这些弟子也不去追他们两人了: “宁、宁司监。我们没干什么。” 宁司监负手而立,眼神冰冷:“没干什么?那你们跑什么?明天是没都没课了么?” 弟子们瞬间蔫了下来:“有课……” 宁司监扬起下颌,示意道:“那还不回去?后天把罚写交到天璇堂。” “是,宁司监。” 无法,那些弟子哭天喊地的回去领罚写了。 …… 程思齐和凤来仪一路跑到三清山山顶,那棵桃花树下。 程思齐率先停了下来。 感觉到十指紧扣的手一滞,凤来仪也停了下来。 两人这才发现,原来身后早就没有了其他弟子,而且他们好像还跑过了头。 但彼此牵着的手已然涔涔,从始至终没有放开过。 现在看来,也不知当时到底在紧张什么。不过好在终究逃过一劫。 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在松开手时,都忽然笑出了声。 于是,两人索性懈力地倒在一片红粉落英中,大口地喘息起来。 程思齐望向无垠的天际。 下弦月很美,天际星光璀璨,周围有点点流萤飞入葳蕤芳草间。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这么美的光景了。 第45章 却不想他竟然在这般狼狈中得偿所愿,难得放空一下自己。 真好。 他轻轻牵了下唇角。 清风徐来,桃花树的落英簌簌落下—— 他稍稍偏过头,避开迎面落来的桃花,却正好迎上凤来仪的目光。 目光相接的瞬间,程思齐不禁有些愣神。 原来, 大师兄方才是一直在看自己的么? 发现程思齐把自己抓了个正着,凤来仪不自然地别开了眼。 程思齐茫然:……? 应该只是自己想多了,只是恰巧而已。 许久,凤来仪说道:“小古板。” “嗯?”程思齐看他。 凤来仪望着天空沉吟许久,没有看他,说道: “你……要是多笑一笑就好了。” 一时间,程思齐没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 凤来仪转过头看他,模棱两可地嘟囔道: “就是你成天就知道练剑,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要不是你剑术厉害,哪有生人愿意同你言语,而且话还那么毒。” 程思齐莫名其妙又被骂了,他开始认真思考。 他说话……真的很毒? 有么? “你多笑一笑,应该会很好看的。程思齐。” 凤来仪的话很轻,轻到程思齐差点没有听清。 说完,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好像这句话憋在心里已久。 程思齐看到,大师兄在说话的间隙,脖颈都已经攀上一层薄薄的绯红,快要蔓到耳朵尖了。 即便是只有微弱的星光映衬,程思齐也看得很清楚。 是今天很热的缘故么? 好像,今天确实比昨天要稍热一些。 那大概是大师兄是畏热吧? 程思齐猜测。 算了,那这身外氅现在先不还给他了,只好等回了惊春轩再说。 “我……尽力。” 看着大师兄的眼睛,程思齐薄唇翕动,竟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好了,姑且不说这个。” 凤来仪再次避开眼,似乎是也感觉到了尴尬,迅速换了个话题: “那什么‘情诗’的东西,你应该还没有看吧。” 程思齐淡淡应道:“嗯,没看。我还带在身上。” 凤来仪暗暗有些庆幸,毕竟程思齐如果是真看了一遍,他也确实没想好要说些什么。 那要是看了之后呢,程思齐会说什么? 他想不出。 “喵~” 这时,不远处一只可爱三花猫跃出草丛,望了眼旁边的凤来仪,然后还舔了舔爪子。 凤来仪立马认了出来,这是牧柳之前在下界捡来的那只。 看来牧柳是真把它收编了。 凤来仪忽然想起,他之前好像扬言要管这三花猫的往后余生的所有粮来着…… 早知道少说这种话了。 他磨磨蹭蹭站起身,自顾自地说道: “你以后要是化为人形,高低得喊我们一声俩亲爹。不然对不起你那粮。” 他和程思齐倒是接替伺候这小猫了,那俩小王八蛋直接当甩手掌柜。 “喵~” 三花听不懂,只会喵喵示意。 知道这是牧柳有线索了,毕竟事关程思齐背部的那个桃花印,他丝毫不敢耽搁。 凤来仪拂去衣袖上的尘土,若无其事地说道: “小古板,你待会先回惊春轩。我有事要离开片刻。” 程思齐没有察觉:“嗯。” 凤来仪走时还不忘说道:“你记得一定要打开看看。” 程思齐:“知道了。” 已经是四月二十了,细细算来,还有不到十天就要到考核月了。 要不要现在就看看大师兄写的什么? 他好仿照着写一写。 他拆开信札,里面大概有两三页纸,大师兄的落款字迹修长秀丽,似乎是真的认真去写的。 程思齐翻开折叠的那页,抬头是“见字如晤,展信舒颜”几字。 他一点点挪下纸张,默念道:“银汉迢迢,我心……” 忽然,草丛里又发出熟悉的“簌簌”声。 就是这几日一直在跟踪他的那个人!绝对是他! 他这次无论如何,这次也要问清楚到底是谁。 程思齐把情诗掷在一旁,猛地箭步上前: “找到你了。” 他精准地来到杂草后方,却见到了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可看清人脸的时候,程思齐却有些出乎意料: “……孟吱吱?” 怎么会是他? 听到这话,孟吱吱的身体蜷缩得更厉害了。 而且孟吱吱的耳朵怎么是……一对小狗耳朵? 莫非孟吱吱是妖族? 可妖族怎么可能会进逍遥宗? 程思齐把这些疑问藏在了心里,很快,他想起了师父已经把他收入门下,于是对孟吱吱放松警惕了不少。 他和善道:“师父说你是我师弟,我不伤害你。” 孟吱吱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明明这个人站起来要比程思齐还要高挑一些。或许眼神或许太过可怜,程思齐都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脑袋,安慰一下。 听到程思齐的话,孟吱吱害怕又心喜望着他,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 “我真的……可以是你的师弟吗?” 程思齐有些疑惑:“为什么不可以是?当谁的师弟都是一样的,你也可以是大师兄的师弟。” 孟吱吱直言道:“可我只想当你的师弟。” 算了,先不论这个事情了。 程思齐短暂沉默了下,说道:“既然师父都说你是了,那自然你就是我的师弟。” 那一瞬间,孟吱吱的眼睛亮了起来。 “小师兄……” 他指着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期待而忐忑地问道: “这些食物能分我一点吗?” 程思齐顺着他的手看,这些都是当时叶流光给他带的零嘴,分他应该也没事。 “可以。”程思齐淡淡说道。 话音刚落,孟吱吱的耳朵瞬间竖立,他就像是离弦之箭冲了过去。 吃之前他甚至还不忘跟程思齐道谢,才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程思齐有些诧异:“……” 现在逍遥宗也是名门正派,也不至于让外门弟子吃不饱、穿不暖吧? 怎么孟吱吱跟饿了七八天一样,莫非是那些外门弟子总是欺负他? 程思齐刚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他就看到了更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孟吱吱居然在吃大师兄给他的信札!!! “这个是不可以吃的。”程思齐连忙跑过去。 “呜?”孟吱吱懵懵地抬起头,眼神满是不解。 程思齐扶住额头,无奈叹气。 情书都被啃的差不多了,就剩一些边边角角了。 大师兄知道了,还不唠叨他半个月。 他心累地说:“纸是不能吃的,吃了会坏肚子的。明白吗?” 宁司监不是说他明明是双灵根的剑道天才,怎么会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他把残缺的信札拾了起来。 那上面只有一行话: 程思齐,你怎么还没长高? 程思齐脸色一阴:“……” 大师兄怎么,不,去,死。 !!! 孟吱吱这才把剩下的零嘴风卷残云完毕。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根糖葫芦,始终舍不得吃,感激道: “谢谢小师兄。” 他身体还算壮实,站在程思齐跟前,显得程思齐有些弱不禁风。 看着空空如也的包袱,程思齐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算了,都吃就都吃了吧。 程思齐点点头:“没关系的,以后定朔堂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孟吱吱拼命点头,他把那根糖葫芦也递了过来: “给你,这个好,给你!小师兄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我好喜欢小师兄。” 原来剩下一根是给他的啊。 程思齐无奈接过。 孟吱吱坐到他身旁,坦诚地解释道: “其实……扶真人没有完全把我收为徒弟的。因为我是妖。妖按理说是不能来修真界的,说是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可能死掉。” 程思齐试图安慰他:“我知道,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第46章 “我知道的,小师兄最好了。”孟吱吱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许久,他试探地问道: “小师兄,或许你有听过,能开启轮回之境的‘须弥司南’么?” ----------------------- 作者有话说:凤来仪写的:你怎么还没长高,你长高一点,我好亲到你的嘴角。 程思齐以为的:小师弟你个长不高的小矮子哈哈哈哈哈~来打我啊~挑衅/jpg. 这边程思齐:怒火upupup! 那边的凤来仪:我擦,主角好感度怎么又成0了??? —————————— 目前只有程思齐知道师父把孟吱吱收为徒弟的事情,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第29章 程思齐面露迷茫:“轮回之境是什么?” 孟吱吱托着下颌沉思好一会, 才说道: “在妖族的传说中,若能进入轮回之境,便能穿梭到过去的任意时间, 甚至改变过去。而‘须弥司南’,就是打开轮回之境的钥匙。” 程思齐模糊的记忆被唤醒,逍遥宗的弟子们的确曾有过这把 “钥匙”的传言, 好像还藏在南疆的灵坛之中。 孟吱吱眼瞳滴溜溜一转,像只狡黠的小兽,他悄声说道: “程师兄, 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凑近点好不好?” 程思齐依言附过耳去。 孟吱吱靠近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很多人都是从轮回之境来的哦。” 他的意思是, 有一些人是从未来穿越到过去,才来到的这里?程思齐思索道。 三界纷争结束还不到七年, 当今三界看似平静,可谁都清楚,说不定过不了几年烽火乱世又将重临。 在这样的局势下, 谁想不开来到现在? 见到程思齐陷入沉思, 孟吱吱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个世界出现了问题,他们是被送到这里的。他们都以为自己能掌控天道, 殊不知自己早就被天道玩弄于鼓掌之间。简直可笑至极。” 他补充道:“没有人能打败天道,也没有人能代替天道, 更没有人成为天道。” “是么?”孟吱吱的话太过晦涩, 程思齐有些不解其意。 在他的认知里, 天道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好像只有飞升神界的人才会知晓。 他不是很想飞升。 他只想提升到能打败魔修的境界,像是多年前师父的样子,其实就足够了。 “其实小师兄的身边就从轮回之境来的人哦。” 孟吱吱眼眸微微眯起, 神色暗藏腾腾杀机,他低低地说道: “如果小师兄心有夙愿,不妨从他的身上找找线索。说不定有意外之喜呢。” 程思齐拈着那张碎信札,倒是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也没看他的神情。 他问道:“那你的心愿,是想去轮回之境?” 孟吱吱摇了摇头,望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之所以来到上界,就是想见到小师兄。如今我终于得偿所愿了。” 程思齐不明白。他一不是剑道大能,二没有飞升成神。有什么值得孟吱吱从下界跑来见他? 孟吱吱靠他近了一些,又问道: “小师兄应该很少见到普通妖修吧?厉害些的,都是像蛇王那样有百年道行的。” 的确如此。 多年来,逍遥宗与其他仙门在下界守护百姓,清剿的大多是厉鬼魑魅、低中阶魔修。要论妖,至少也是有几百年道行的大妖。 孟吱吱歪了下头,指向自己头顶的白色竖耳,解释道: “我从青丘而来。多年前的三界混战,魔修在下界大肆屠杀,我们妖族从此流离失所。仙道很多修士还想取我们的妖丹提升修为,幸存下来的小妖基本都躲起来了。今天天地妖力混沌,我的耳朵就露出来了。” “所以,这几天跟着我的一直是你?你既想见我,但又害怕被别人发现?” 程思齐揣测道。 孟吱吱懊悔地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是这样,抱歉叨扰到小师兄了。只是……找小师兄的修士实在太多了。我也希望小师兄不要把我的存在说出去。” 程思齐淡淡应道:“嗯,没关系的。我理解。” 忽然,孟吱吱毛茸茸的耳朵微微一动。 “咦?” 他稍稍偏过视线,唇角微微上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原来是有人来找小师兄了呀。 他听到了哦。 月光下,孟吱吱站起身向后撤了两步,目光温柔地望向程思齐。 他十分不舍地说道:“小师兄,我要走了。我可以……改日来向你讨教剑术么?” 程思齐也抬起头:“嗯。” 孟吱吱手中捏决,他的身形在夜色中一点点如流沙消散开来: “如果小师兄有解决不了的困难,便可去三清山后西南方位的的古宁塔来寻我,自会有人为小师兄指路。报上青丘白狼的名号便是。” 今日得见小师兄,果真让人难忘。 孟吱吱不禁朝他轻轻一笑。 话音刚落,孟吱吱的身形便彻底消弭了。 天地间又恢复了死寂。 原来孟吱吱是狼族么? 幸好程思齐没问他是什么化形的。 要是方才直接去问那是不是狗狗的耳朵,怕是现在都收不了场。 不远处,凤来仪正朝着三清山山顶赶来。 他手中掐着剑诀,御着木剑而行。一路风驰电掣。 也不知是没用原先那柄浩然气剑,还是凤来仪太过心急的缘故,这一路比往常颠簸了许多。 凤来仪一边御剑飞行,一边问系统:“哎,你说那个全文最大反派叫什么来着?” 【系统】是“孟吱吱”哦。 凤来仪对这个名字隐隐有些印象,却又记不太清,追问道: “我到底什么时候错过那个反派boss的任务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真的提醒过我吗?” 【系统】我是已经发布过任务的,宿主可以查看历史信息哦~~亲。 凤来仪不信邪,他点开系统主页,在刚刚解锁的历史信息,果然找到了—— [宿主已忽略“孟吱吱-前传”事件任务] [“孟吱吱-前传”任务已失败!] [当前龙傲天主角“程思齐”黑化程度:10%。] …… 凤来仪愣住了。 怎么还有主角的黑化程度!!!他不是前些日子刚给它清零了吗? 他看了眼右下角的日期,回忆了一下,发现居然在他们到下界时,任务就已经失败了。 也就是说,早已在他们还没出逍遥宗的时候,孟吱吱那家伙就已经出现了?? “你——” 证据摆在跟前,凤来仪想怼系统的话卡在嘴边,竟是半句也没说出来。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那他的黑化值,是完全没办法改变了吗?” 【系统】由于已经忽略了“孟吱吱——前线任务”,该任务属于重要主线剧情,所以黑化值无法改变哦。 “滚滚滚。”凤来仪看到系统就心烦。 他挥了下袖袍,把系统扇到了后面,独自朝着三清山山顶飞去。 【系统】tvt。 他放慢了御剑的速度,落在桃花树上偷偷看程思齐,而且还看了好久。 幸好,程思齐是一个人坐在山崖边,身旁没什么别的人。 夜色并不算浓重,月色清辉映衬着程思齐清俊的面容,及腰的墨丝时而被清风轻撩,他眼睫低垂,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 小古板应该是在看他给的情诗吧。 好好看。 好乖。 一时间,凤来仪觉得自己在这里偷看,似乎有点变态,他又心虚地避开眼。 但他转念一想, 这是他的道侣,他看看怎么了? 是啊,看看怎么了?!!他就是要看。 凤来仪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 他看道侣分明是光明正大,分明是理所应当。不看才是天理难容! 而且,程思齐没有回惊春轩,那就说明是在等自己,那他在这里心甘情愿等自己,又说明什么? 凤来仪眉眼微微弯起,兀自说道:“……说明他心里有我。” 没错,程思齐心里有他。 就是这样。 凤来仪的唇角快扬到天上去了。 可他又怕失了形象,抬手轻轻肃清一声,好不容易才压制心底的喜悦。 他装出好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才从桃花树轻轻跃了下去。 他步履款款地走到程思齐身后,故意发出了摇扇的轻响。 程思齐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巧对上凤来仪的目光。 第47章 他立马站起身,把那只剩下半句话的信札藏到了背后,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师兄。你来了啊。” “嗯,我……刚回来。” 凤来仪也有些心虚,自然没有注意到程思齐的慌张。 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忍不住问道: “小古板,你知道孟吱吱这个人么?” 程思齐猛地抬起头,心里一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除了自己和师父,怎么会有人知道孟吱吱的存在? 既然孟吱吱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是不要给他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了。 程思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包庇孟吱吱: “我……不知道。” 凤来仪眯起眼瞧他,狐疑道: “你确定这几日真的没见过他?” 程思齐一口咬定:“没有。” 凤来仪这才舒了口气,说道:“那就好。如果你见到叫这个名字的人,不准见他,也不准跟他说话。明白了吗?” 还好大师兄只是问问,程思齐也放下了心。 程思齐顿了顿,又问道,“这个人……是有什么说法么?为什么要提防此人?” 凤来仪刚想说出原因,突然想起不能剧透,只能糊弄地说道: “没有为什么。我是你大师兄,自然不会害你的,你听我说的就是了,其他的别管。懂了吗?” 行吧。 程思齐无奈地应道:“知道了。” 凤来仪这才想起正事,一步步朝程思齐逼近,追问道: “那我写的情诗你看了吗?” 坏了。 那封被孟吱吱吃掉的情诗!!!怎么交代啊!! 程思齐心里警铃大作。 他攥紧背后那一小片情诗残骸,往后退了几步,背后冒出冷汗: “看、看过了。” 虽然就看了两句话,勉强也算看过了……吧? 就在两人只有两寸距离时,凤来仪的脚步忽然一滞,他轻笑一声,那笑意似乎要要把程思齐看穿似的。 他问道:“你那么紧张作甚?我就想问问你看完什么感受?” 这下彻底完了。 程思齐绝望地闭上眼。 要是照实回答,大师兄还不直接掀开了他一层皮? 无法,程思齐只能硬着头皮评价道:“大师兄的情诗文采斐然、辞藻华丽,读罢可令人拍案叫绝,尽览古今风华。是……不可多得的奇世佳作。” 程思齐的声音越来越低。 凤来仪紧紧盯着他,问道: “这就完了?” “完了。” 确实是快完蛋了。 他们彼此俱是沉默了很久。 不多时,凤来仪轻缓了一口气,竟然没有对他劈头盖脸的诘责,而是追问道: “那你看完之后,就没点想法?” 最后那句“你怎么还长不高”,他看了能有什么想法? 难道他要说,自己一定多多吃饭、努力长高几寸,争取能够跟他平等地互殴吗? 程思齐已经彻底想不明白了,他的大脑飞速旋转,可都想不出来该说什么。 没办法,他只能接着顺着大师兄的意思,胡编道: “大师兄写的,呃,跟我想的如出一辙,很好。我,我很喜欢。” 凤来仪抿直了唇线:“……” 刚才问出方才这个问题的时候,凤来仪本想装出一副随便问问的模样,可听到程思齐的这句“跟他想的如出一辙,他很喜欢”,他差点一秒破功。 毕竟他写得十分真情实感,哪怕是万年不开花的铁木,读过一遍都能理解想表达什么。 那程思齐也喜欢是什么意思?说和他想的一样又是什么意思? 实在太吊人胃口了!! 凤来仪目不转睛地看着程思齐,他负手而立,呼吸微微有些发颤:“那……你应该也需要给我写吧。月底那堂课得一起交上去了了。” 他在尽可能地克制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了,可心里的波澜还是如浪涛翻涌。 当然,程思齐也在颤抖,不过他是因为别的事: 这情诗恐怕是交不上去了。 怎么办?就剩下不到十天了。这下更完蛋了,他该怎么搪塞过去? 到时候他总不能说,大师兄的情诗是被吃进狗肚子里了吧? 凤来仪实在是克制不住了,他转回了身,极力不让程思齐看到他发烫的脸。 都怪今天的风好热。 他想。 程思齐有些茫然:? 大师兄背过身不看他干什么,这也是赌气的一种表现么。 直到在原地被晚风吹得清醒些,凤来仪才冷冷开口道: “好了,你不许说了,现在跟我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我才不跟你唠这个。” “哦……”程思齐莫名其妙又背了一口好大的黑锅。 眼下这个状况,到底是谁跟谁说得更多啊? 算了,还是不说了,不然一会大师兄又要炸毛了。 他无奈摇头,相跟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随机掉落小红包哦~~ 为了见到老婆,凤来仪的每个动作都是精心策划过的[猫头] 程思齐:怎么总感觉有人看我。 凤来仪帅气出场:真是巧遇啊,亲爱的老婆。 第30章 翌日, 晨光斜斜穿进丹术堂的窗牖。 今天的课程是丹术进阶,程思齐很早就坐到既定的丹炉前,但他并没有去拿炼丹的材料。 他握着笔, 在宣纸上沙沙疾书,努力计算着本学期的学分绩点。 师父的剑术课和修真界恋爱指南,程思齐是全勤, 但大师兄有一周请假,那么自己的平时分是满分,大师兄的平时分要比其他人少一些。 那么自己上课签到的学分+7.0, 大师兄签到的学分+2.0, 师兄的情诗暂且不论,姑且就算+0.5, 与大师兄结为道侣+15,早膳+0.5, 和大师兄聊天三周+1.5…… 加起来不也才二十多分?大师兄甚至才十多分。距离本学期的一百学分,还有不知道多远的距离。 程思齐笔尖一顿,望着纸面的数字泄了气, 脸也耷拉了下来。 看来这学期的丹术进阶和御兽有方等这些薄弱的学科, 他需要更努力了。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师弟,先别叹气了。” 只和他隔了大师兄位置的牧柳戳了戳他的小臂, 眼尾带笑: “你看前面好热闹啊,你瞧瞧怎么个事?” 程思齐疑惑抬头。 只见一男一女两位天机堂弟子, 正被众人团团围住。 程思齐对他们有点印象, 这两位弟子好像也修了《修真界恋爱指南》这门选修课。 那位身着月白道袍的小师兄正郑重地将厚厚一本书递给对面的小师妹。 那笺纸足有百页之厚, 还是带着海棠花香的薛涛笺,程思齐隔着大老远就闻到了。 旁边丹术堂弟子哀嚎道:“写情诗也不至于这么卷吧?这都赶上咱宗门的门规厚了吧。” 其他弟子纷纷附和:“是啊,给其他同砚留一条生路吧, 我现在都没找到给谁写情诗呢,我真不想当众念检讨啊。” 程思齐大受震撼。 等等,这么厚的真不是书,而是情诗? 那天机堂的小师兄叉着腰:“那当然,这可是我写了半个月的,别人家有的,我家宝贝也要有。这次‘模范道侣’非我和师妹莫属。”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挑衅地看了程思齐一眼。 这群人看他干什么。 不多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别人家”指的是他和大师兄。 程思齐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只见那位师妹依偎在小师兄的怀中,眼底满是温柔,她羞红着脸说道: “林师兄真好。” 见状,程思齐竟然鬼使神差地把自己和大师兄代入了一下。 可当他试想到要依偎在大师兄怀里,听见大师兄喊他“宝贝”时,瞬间浑身寒毛倒竖。 他承认,他们之前吵架被天雷劈之后互相亲过几次,但确实是迫不得已。 要是现在大师兄真叫他一声“宝贝”的话,或者他这么叫大师兄的话—— 他好像可以当场去世。 以前程思齐觉得这世上没有他努力办不到的事情。 但想到此,他第一次对赚学分有了深深的无力感。 本月月底就要进行考核和投票了。投票选举“模范道侣”还占学分大头,最差的小组还要当众念检讨。 程思齐又欸乃一声。 恋爱难,难于上青天。 第48章 罢了,他还是想想如何写情诗吧。“宝贝”什么的还是先放下吧。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他为什么自动代入那个师妹的视角? 正在程思齐胡思乱想时,凤来仪踩着上课的点,优哉游哉地走到程思齐身旁。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程思齐瞬间把刚准备抛之脑后的肉麻想象记了起来。 倘若大师兄握紧他的手,深情款款地对他说出那句的话—— 凤来仪狐疑地看他:“怎么了?我不可以坐在这里么?” 程思齐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搪塞道: “我,我……没什么事。” 他重新握起笔,准备开始写写情诗。 他虽然不是腹无点墨,可这终归不是诗文歌赋,看着空白的宣纸,他想了半天都没落下半个字。 想象中假设的那句“宝贝”,像是厉鬼一样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而且,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当时在下界,午夜时分,凤来仪忽然亲上他的情景,甚至当时心跳怦然他还能感受到。 程思齐:“……” 看到程思齐眉头紧皱的样子,凤来仪还以为他有什么心事,便帮他把炼丹材料递了过来。 可程思齐依旧是握着笔发呆的模样,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 而且他笔下的墨都洇染一片了。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程思齐这样。 凤来仪感到疑惑。 他凑到程思齐跟前,迟疑半晌,才问道: “小古板,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喏,给你拿半天了。” 程思齐猛地抬头,对上了他清透的双眸。 两人只有咫尺之遥,程思齐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好闻的桃花香。 他哑了哑,一时竟不知道回答什么。 凤来仪刚想发问,牧柳忽然打趣道: “大师兄你是昨天没睡好么?熬了个通宵?” 叶流光也附和道:“是啊,大师兄有黑眼圈了。” 凤来仪落回座,道:“嗯。我熬了个通宵,我有些事我想不明白。” 他一晚上都没想明白,程思齐半夜跟他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有道侣之后,一些烦恼就是会随之而来的。 没办法,谁让整个定朔堂只有他有道侣呢? 凤来仪眼皮有些打架,他单手撑着脑袋,实在懒得多说了,于是跟牧柳摆摆手: “算了,你又听不懂。你不会懂的。” “大师兄你!” 牧柳握紧了拳头。 呵呵。又跟小师弟有关,对吧?他不用想都知道。 他忍了忍,暗暗朝着凤来仪翻了个白眼。 这时,宁司监拂袖登上授课台,周遭瞬间鸦雀无声。 李思走上前去,接过桌上一摞沓丹术秘籍。 李思挨个分发下去时,宁司监面无表情地拿起厚厚的卷轴。 拆开卷轴上的红线的瞬间,写满密密麻麻的堂规的纸窜了出去,足足从丹书堂讲授堂滚到了门口好几十尺。 所有弟子无一不震惊地瞪大双眼。 宁司监捏住了卷轴,声调毫无起伏地说道: “在第一堂丹术进阶课前,我们先来讲一讲诸位必须恪守的堂规。” 牧柳小声地 “啧啧”两声,感叹道:“这门规念完,估计都该下课了吧?” 叶流光也摇摇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说道: “说不定一个上午都过去了。我听得好困,哎。” 这时,宁司监突然抬起头,眼神冷冰冰地扫视着下面的弟子,说道: “那边的弟子在窃窃私语什么?是哪堂的弟子这么不听话。” 糟了,被发现了! 师兄弟四人齐齐埋下头。 他们甚至开始怀念师父讲课的时候了。毕竟师父上课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有宁司监这么严厉,上课什么都不让干。 这时,凤来仪意外发现,程思齐好像把信笺垫在胳膊下面了,他隐隐猜到是什么了。 很好。 非常好。 “不错。”他露出了然的笑意,看起来心情极为愉悦。 宁司监精准捕捉:“谁还在笑。你同桌就那么好看?” 凤来仪立即闭了嘴。 问题是确实好看。 程思齐顺着宁司监的目光偷偷看去,只窥见了若无其事的大师兄。 程思齐:? 整个丹术堂瞬间鸦雀无声。 宁司监这才重新念道:“丹术堂门规,禁止在丹炉中放花椒、大料等调味品,禁止在丹炉腌制酸菜、咸鱼等食物。禁止在丹炉里面放三天没洗的臭袜子,禁止在各位同砚炼丹的时候,使用‘万器归宗’互殴……” “每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的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我为丹炉默哀一秒。”牧柳惋惜道。 叶流光:“加一。” 前辈们还真是人才辈出。 程思齐暗想。 宁司监一口气念了整整一个时辰,太阳都快升到三竿了,堂内基本所有弟子都昏昏欲睡。 凤来仪困得直点头。 程思齐仍在跟情诗鏖战,迟迟没有下笔,光是开头就让他绞尽脑汁。 好不容易过了大半个时辰,程思齐才勉强刚琢磨好第一句。 他刚准备落笔,肩头忽然一沉,有发丝撩过他的颈间,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程思齐的脊背一僵。 他稍稍偏过头,便看到大师兄靠在他肩头上,睡得正沉。 他抬起眸,看到牧柳朝他这边挑了下眉。 程思齐初时有些不解其意。 牧柳笑容可谓意味深长:“师弟,看你大师兄。” 就在凤来仪快到他怀里时,程思齐眼疾手快揽住了他的小臂,堪堪稳住了他的身形。 幸好没被宁司监看到。 就是情诗…… 纸上目前只有“展信佳”三字,他明明酝酿好后续的话,被这么一打岔后他全都忘了。 要不,提醒下大师兄? 可他转念一想,大师兄那么大的起床气,提醒了他,下课又要对自己唠唠叨叨个没完了。 这几天大师兄给他上药喂药忙前忙后,肯定也是累坏了的。 算了,还是揽着他,让他好受一点吧。 程思齐想。 有几个眼尖的百草堂师妹发现他的动作,瞬间冒起粉红泡泡: “哇,程师弟抱住他了啊!!” “我磕的是真的!” “啊啊啊!程师弟主动靠过去了,你们看清了没有!!李师姐你快看啊。又有新的素材啦。” 百草堂几个师妹推醒了李晴雪。 听到这话,李晴雪瞬间清醒,和姐妹欣喜地讨论起来。 叶流光也小声说道:“牧师兄,话说刚才是你把大师兄推过去的?” 牧柳点点头,他双手抱臂,说道:“大师兄总不能来咱这吧,靠他的小师弟的身上去。他俩合该靠一块。” “有道理。”叶流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幸好他们几个人坐在后排,宁司监自始至终都在念门规,没有注意到他们。 程思齐他总感觉背后哪里怪怪的。 宁司监终于念完了全部门规,他放下卷轴,说道: “所有注意事项都已经告诉大家了,包括炼制避水丹的要点,现在有请一位同砚回答问题。” 他在众多弟子的身上逡巡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凤来仪的身上,说的: “凤来仪。你来回答。” 程思齐率先抬起头。 糟糕。 他附耳道:“大师兄。宁司监叫你起来回答问题。大师兄。” 程思齐唤了好久,凤来仪缓缓睁开眼,条件反射站了起来。 程思齐没等反应,揽着他小臂的手滑落。 意识到刚才他们两个人的动作有多亲密后,凤来仪略微讶异地看了眼程思齐。 程思齐埋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不敢看他。 宁司监早就看穿了他们:“看同桌做什么,你以为同桌会么?” 凤来仪大言不惭:“回司监,我师弟学习比我好。” 宁司监睥睨着他,问道:“定朔堂的大师兄,应该是一堂表率。那学习也应当没有问题的。那我问你,炼制避水丹需要去哪里采集原材料?” 刚刚不还是在讲门规了吗? 怎么现在突然把避水丹的炼制要点都讲完了!!! 而且李思那厮居然绕过他分发教辅! 这跟上课想打个小盹,接过睁眼就发现讲完了整整一个单元的内容,而且老师还要叫自己回答问题有什么区别? 第49章 凤来仪瞥向了程思齐,想要小小求助一下。 程思齐也在翻书,而且牧柳和叶流光也在翻书,看起来也是刚醒没多久。 坏了。 凤来仪这才想起来,《丹术进阶》这堂课是程思齐薄弱的科目来着,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叮咚~”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传来—— 【系统】宿主您可以选择兑换养成积分哦~快来点开积分商城看看吧~ 凤来仪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来自系统爸爸的温暖。 【系统】随机一本秘籍/书籍(有定向概率获取)*150积分。可许愿“丹术堂避水丹教程”。兑换成功后,宿主即可拥有该书。 真好,他正好有150积分。 凤来仪选择了【兑换】。 【系统】许愿成功!快打开书看看吧~ 但凤来仪没看见周围有什么变化,桌面上还是那本没看完的话本。 莫非…… 系统把话本里面的内容替换了? 抱着奇怪而又复杂的感情,凤来仪翻开了一页,但只看了一眼,他又猛地合了起来。 《母猪的产后护理》是什么鬼?请问这是避水丹教程吗?这是吗??我问你。 “叮咚~” 系统欠揍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系统】许愿概率为0.1%,1000抽保底哦。 居然不提前说。 凤来仪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 系统,我日你仙人板板。 程思齐这才翻到避水丹的介绍,刚想提醒凤来仪,抬头便见宁司监正死死盯着自己。 “嘁。”对面的李思翻了个白眼,暗暗窃喜。 宁司监又问道:“昨日没有复习么?” 凤来仪唇角一勾:“弟子自然是复习过的。避水丹的主要材料包括蚌珠、水玉、龙涎香等。例如蚌珠需选取圆润、有光泽,至少是两百年以上。以上都需在北冥海域中取得。” 他顿了顿,又道:“不仅如此,研磨材料后的炼制过程中,要以自身灵力调控丹炉内的灵气流转。材料属性各异,需精细调和,使其相互融合。” 宁司监剜了他一眼,半晌才说道:“嗯,基本功不错,坐下吧。” 凤来仪扬了扬头,得意地看向对面的李思。 “切。不过如此。”李思无语地别开眼。 凤来仪捏在手心的传讯鸢也顷刻化为流沙。 程思齐终于放心地舒了口气。 幸好牧柳师兄随身备着传讯鸢,而且大师兄自身也会一些丹道知识,否则只能回答上来半个问题。 这门平时分就算保住了。 可待会儿炼丹需要用到灵力怎么办?他还不太会调动灵力。 正想着,他的手指忽然被轻勾了下。 除了程思齐以外,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异样。 “咳嗯。”凤来仪肃清一声。 凤来仪单手托着下颌,佯装认真听讲的模样,手下却攥住了他的十指。 “大师兄你——” 程思齐僵了一僵,愣是没说出后面的话来。 便听凤来仪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别动。让我多牵一会儿。” 程思齐有些意外地看他,心跳莫名跳得很快。 凤来仪唇角微微勾起,轻声道:“我好分你一点灵力。” ----------------------- 作者有话说:有些人实则在听讲,实际上在牵老婆的手。 有些人嘴里说着不能接受,但是被牵手的时候偷偷已经脸红了。 是吧,凤来仪、程思齐?[让我康康] 第31章 暖流顺着程思齐的经脉缓缓而上, 如同一泓清泉,润泽他体内的干涸枯地。 他能感觉到大师兄的修为又精进了,应该是突破到筑基二阶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晋升的。 不过…… 大师兄是怎么知道自己急需灵力的呢? 他没想通。 自从他中了蛇毒, 师父为他洗练过灵脉后,他似乎就有了后遗症,时时畏寒。尤其是病症还没痊愈的情况下。 他好像又回到了料峭春寒的时候, 早晚都要披一件外氅,可还是冷得发抖。 但与师父犹如霜寒的灵力不同,大师兄的灵力是暖融融的、是温柔的, 让他周身的寒意都消散不少。 大师兄在探他身体内寒冷的地方, 灵力一点点拂过,给他亲自捂热那些不可言说之处、再把上面的冰霜一点点融化。 程思齐侧过脸看他。 但这次凤来仪没有看他, 应该是在认真听讲的。 传输灵力,也算是深入了解彼此身体的各个部分的过程。 程思齐总觉得全身上下好像是脱光了、被人家看了个遍, 甚至体内有别的灵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实际上,也确实是看了个遍。 忽然,凤来仪低低地问他:“小古板, 你是冷么?” 刚才大师兄怕是在想, 他体内的那些被寒气冻结的地方,到底是谁的手笔吧。 应该不会误会到师父吧? “是……有点冷。” 程思齐有些不自然地挪回视线。 “那我再多给你传一些。不要松开我。” 凤来仪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不过手下牵得更紧了些。 “嗯。” 程思齐轻轻应道。 两个人就这样十指紧扣,静静待了许久, 谁都没有接下一句话。 终于, 宁司监讲完最后一部分炼丹要领: “接下来, 请各位弟子自行开始炼制。最先成功炼制出中阶避水丹的前十位弟子,将获得本堂课的最高平时分。现在,诸位可以开始了。” 弟子们纷纷按照步骤开始动手, 一时间,丹术堂内满是忙碌的身影。 周围来人后,程思齐与凤来仪松开手。 两人十分默契地保持沉默。 程思齐望向那一堆模样相似的石头,他忽然想起自己对玉石一窍不通,根本认不出到底哪块是水玉。 这可怎么办?后几位做出来的话,平时分就是0了。 他陷入沉思。 炼丹一事讲究细致入微,需天时地利人和。稍有差池,便可能导致炼丹失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程思齐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大多数都已经挑选完材料、研磨水玉完毕时,凤来仪突然低低地说道: “小古板,坐我这里来。” 程思齐同样小声回他:“你难道不做了么?” “我的就是你的,”凤来仪补充道,“帮你也是一样的。” 程思齐更加疑惑:“……什么?” 凤来仪轻轻拉了他的手,故作神秘道: “你过来就知道了。” 无奈之下,程思齐只能与凤来仪交换了位置。 可换了他才发现,大师兄的炼丹炉居然早早就煨上了火,到了炼制避水丹最后一个步骤,就差到时间开炉了。 也就是说,在他还在挑选水玉的时候,大师兄就快完成炼制避水丹了? 怎么会这么快? 凤来仪不紧不慢地说道:“待会你开我炉子就好,我的就是你的。” 程思齐迟疑半晌:“这,真的可行吗?” 凤来仪蛮不在意:“现在我先教你一遍。只要到期末的时候会做了就好。先不急于此刻。” 程思齐应了一声。 凤来仪只是随意地扫了那些材料几眼,便精准无误地将符合条件的水玉择了出来。 这是怎么做到的??? 程思齐愕然。 “呵。”凤来仪偷偷看他的神情,不禁轻轻笑了一下。 他似乎看穿了程思齐的心思,耐心地解释道: “分辨水玉不能只靠眼睛,需用神识去探。你刚刚炼气入门,等到了炼气三阶左右,你自然而然就会了。” 虽然大师兄平常闲散成性,但好歹是真材实料的筑基期修士,使用灵识算是基操了。 更何况大师兄在丹术方面的造诣天赋本就极高。 下一刻,凤来仪抬起手腕,在水玉之上凝聚一团灵流。 水玉乃天地水精凝结,开采后需以本命灵气煅烧三次,再让其自然冷却,直至水玉表面出现特殊纹路,方为大功告成。 凤来仪眼底透着认真,眼睫投下的阴影都纹丝不动。 许久水玉表面终于浮现细密裂纹,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缓和。 这时候程思齐也正好研磨好了干避水草,丹青色的粉末极其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凤来仪挪开手,嘱托道:“嗯,把水玉和灵草都放进去。” 第50章 “哦。” 程思齐依言照做,动作稍显生疏。 他抬头望去,周遭许多弟子都已将全部材料放入丹炉开始炼制了。 程思齐有些担忧:“我们的进度是不是有些慢了。” 可凤来仪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将双手枕在脑后,开始悠然自得地闭目养神,说道: “不着急。我保证你能够第一个开炉。现在开始研磨蚌珠,记得磨得细腻一点。” “哦。”程思齐将信将疑,但还是按照大师兄的吩咐去做。 凤来仪悠悠开口,语气端的漫不经心,说道: “哎,炼丹这东西,九成靠天意,欲速则不达啊。”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一股焦糊味道登时弥漫开来。 其他外堂弟子满脸黢黑,原本板板正正的发髻,此刻都爆炸成了鸟窝状。 那名爆炸头弟子痛苦地哀嚎道: “我都烧了七七四十九次了,火候每次都掌握不好,我今天真的这么倒霉吗?” “我开炉了!我成功了!” 最前面的百草堂弟子欢呼雀跃。 可当他开始打开炼丹炉,脸色瞬间诧异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黑咕隆咚的。” 他身旁的天机堂弟子说道:“我这个好像成功了。让我先尝一尝。” 他随手拿出其中一颗灵丹,两眼一闭咽了下去。 另一名弟子眼巴巴地说道: “给我也尝尝,我做了第三次都失败了。好歹借鉴一下。” …… 还没等程思齐拿起需要研磨的蚌珠,两只半人多高、还丑的要命的癞蛤蟆“呱呱”地从眼前跳跃而过。 程思齐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哪来的□□啊!” “是啊,吓死人了!!” 整个丹术堂瞬间乱作一团,惊叫声此起彼伏。 他这才意识到想,这两只□□好像正是那两位倒霉的天机堂弟子。 程思齐不禁想起了牧柳师兄之前做的那个“绝世大屁阵”。 这两位弟子炼错的丹药,好像很适合牧柳师兄。 他刚想顺便看下牧柳师兄的情况,却发现他的位置早就空空如也。 程思齐再往前一看,牧柳师兄果然火速到了那个炼丹炉前,双眼冒出精光。 他连自己的丹炉都不管了,把那天机堂弟子炼制错的丹药通通都取了出来,用外袍兜住。 “呱呱呱!” 他身后的癞蛤蟆愤怒地叫喊着,向后拉扯着他衣袂、不让他偷取丹药。 “我就拿两个。你怎么这么抠门。送我两个不行吗?” 牧柳死活不肯放手,与癞蛤蟆较上了劲。 “呱!呱呱!!!” 癞蛤蟆坚决拒绝,毫不妥协。 场面一度混乱,众人纷纷侧目。 “…… ” 程思齐好像理解什么叫做“欲速则不达”了。 他稳了稳心神,将蚌珠粉、龙涎香等材料依次放入炼丹炉中。 紧接着,程思齐拿起旁边的引火符,准备进行最后一步。 可当他指尖刚凝聚起一团灵力,还没来得及施到引火符上,灵力便瞬间消散了。 怎么又是这样? “唉,果然没我不行。” 这是,一股熟悉的桃花香气袭来,凤来仪靠在他的背后,将他的右腕轻轻握住。 程思齐无奈看他。 凤来仪问他:“看我干什么?” “我才没看。” 程思齐咕哝。 凤来仪脸色一沉,他冷笑道:“那你说说看,你看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这个人要比我好看不成?是不是?” 该不会就是那个孟吱吱吧? 想及此,凤来仪怒火中烧。 “嗯……”程思齐编不下去了。 “你不说,我自己去找。”凤来仪转过身,准备展开折扇。 程思齐眼见情况不好,赶忙把拉了拉他的衣袖,认栽道: “好了,我看的是你。” 他无可奈何地哄道:“别闹了。” “哼,算你识相。” 凤来仪剜了他一眼,警告道:“认真看符。你再乱看一次,我就挖了你眼珠子。” “……”程思齐吃人嘴短,敢怒不敢言。 凤来仪很快又没了脾气,他好声好气地说道: “摒弃杂念,像这样在引火符上画咒。像这样。你试试。” 程思齐头一次被手把手教导,尤其还离他这么近,不免动作有些僵硬。 “不对,是这样。” 凤来仪重新演示了一遍。 这次,当引火符指尖燃烧而起时,程思齐的经脉游走过一种奇妙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程思齐的错觉。 在用灵力引出真火时,他竟能感受到真火兴奋地跃动。 而真火好像也对他很感兴趣,甚至飞旋许久后,还在缠吻他的指尖。 他清楚地感受到,真火与他的全身共振,似乎与他完美契合一样。 就在凤来仪把他的手抬起时,那引火符像是瞬间有了生命,慢悠悠地飞向炼丹炉,稳稳地落在炉口。 “好了。”凤来仪松开了他。 程思齐看着方才真火落过的指腹,竟然丝毫没有烧到的痕迹。 好奇怪。 凤来仪看他这副神情,赶忙拉过他的手,问道: “你怎么了?” 程思齐摇了摇头。 “没什么问题啊。”凤来仪有些纳闷。 此时,牧柳端着满满一兜子的灵丹,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原位。 结果他刚回来就看到了凤来仪握着程思齐的手。 叶流光挑眉:“哇哦。” 牧柳附和道:“羡慕不来啊,有道侣就是好。不像我们两个,都没开始炼呢。” 凤来仪最烦这人,他翻了个白眼:“那你也找一个去。” 注意到两人的目光,程思齐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往背后放了放。 凤来仪反倒将手光明正大地拉到最前面,让所有人都看到,而且还抓得更紧了些。 程思齐微微一怔,正好接触到凤来仪平淡而暧昧非常的目光。 凤来仪唇边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他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见到此情此景,牧柳好像要长针眼了,他叹息道: “老天爷啊。定朔堂真要完蛋了。” 叶流光还有点纳闷的时候,牧柳把他的头也按了下去,嘱咐道: “好了,小孩子不许看。” 叶流光不明白,反驳道:“我比小师弟年长。看看怎么了?” 牧柳态度强硬:“没道侣的都是小孩子,一律不准看。看了长针眼的。” 叶流光若有所思:“哦。” …… “好了,开始等吧。” 凤来仪往后舒服地一仰,开始准备小憩。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程思齐又问道。 凤来仪十分悠闲道:“什么都不用做,等嘛,就等到我醒的时候就好。不急。” 炼丹一切看天意。程思齐是这个世界的龙傲天主角,怎么可能倒大霉。 想及此,凤来仪躺得更踏实了。 程思齐:“真的?” 到时候该不会黄花菜都凉了吧。 “你大师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如果要是失败了呢?” “失败我任你处置,要是成功的话我就——” 话音未落,程思齐的腰便被捏了一下。 程思齐浑身一激灵,后撤了几步,意识到被捉弄后,他无可奈何地问道: “怎么又动手动脚?” 没办法,凤来仪就喜欢。 他盯了好久了,程思齐浑身精瘦,平常他练剑多,应该也就腰那里软乎一点。 如今一试,果然手感颇佳。 而且他的道侣他捏两下怎么了?他还想捏一辈子呢。 以后不光白天捏,晚上还要捏。 如今得偿所愿,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反正肯定能成功,我提前捏两下也不为过。有件事忘说很久了,这里手感不错,重点表扬一下。以后还来。” 程思齐忍了忍。 算了,帮了自己的忙,就让他捏捏吧。 大师兄真是越来越霸道了。 …… 与此同时,李思的那几个忠实小弟,还在李思的丹炉忙前忙后。 李思不断催促:“这次必须在前三名!我是丹术堂的大弟子,自然不能比定朔堂那几个人差!!” “可是老大,程思齐和凤来仪他们好像在干别的事情哎。” 第51章 “什么?” 李思匪夷所思地抬起头。 只见对面不远处靠后的位置,牧柳和叶流光在悠闲地研磨避水仙草,而凤来仪已经靠在椅子背上开始闭目养神了。 之前程思齐和凤来仪解决完蛇王回门派的时候,简直是出尽了风头,李思每每想起便觉十分气愤。 所以他还是不放心,又往旁边看去,果真看见程思齐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他们又要耍什么花招? 李思百思不得其解,他叫住一个小弟: “别整避水丹了,你且去看看程思齐在写什么?然后誊抄下来我看看。” 那小弟捞起一张纸,应道:“是。” 李思在原地徘徊许久,小弟终于飞快地奔来,他偷偷把叠了七八折的纸拿了上来,小声道: “回老大,程思齐在纸上画了这个。” 李思还以上面写了什么秘术,赶忙背过身去看,却见上面是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狠狠提起小弟的耳朵,质问道:“这是什么玩意?给我解释解释?” 小弟“嘶溜嘶溜”地喊疼,说道: “是王、王八……老大。” 李思更是气愤:“还敢说!你居然敢耍我?!” 小弟欲哭无泪:“没,没,我真没耍老大,我对天发誓,程思齐在纸上画的就是王八啊!!老大你仔细看看。” 李思定睛一看,这才看到在王八旁边,还指出了箭头,写着“大师兄”几个字。 李思一阵无语:“……” 那他们不炼丹,在这里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干什么? 这时,他的小弟呼道:“老大,我们做好了!老大来开炉吧。” 没等李思欣喜,对面倏地传来一声懒懒的声音。 “宁司监,定朔堂弟子‘程思齐’已完成,而且是高阶二品避水丹。请宁司监过目。” 便见凤来仪举起了程思齐的手臂,还朝着李思这边戏谑地挑了挑眉。 程思齐也有些措不及防,赶忙把那张画满了王八的信札翻了个面。 大师兄要是看到他的专属王八,怕是要把他当烟花放了。 好在凤来仪没有注意到,全在嘲讽别人的身上。 程思齐长长地舒了口气。 李思这才注意到,程思齐面前的丹炉升腾着耀眼刺目的金光,俨然成功了。 他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口。 一般来说,初学者是达到不了这个水准的,他一个丹术堂弟子,这十几年做出过高阶避水丹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他程思齐一个平平无奇的杂灵根弟子,又凭什么可以? 到底凭什么?! 同时,牧柳和叶流光站起身,高声说道: “我和叶流光也做完了中阶避水丹!请宁司监过目。” 宁司监朝着程思齐的位置走去。 “且慢!我方才看到有两个人作弊!” 丹术堂内所有弟子循声望去。 和当时在定朔堂的场景如出一辙,贺文章又站了起来,直指着程思齐和凤来仪的方向: “就是他们两个!!” 上次直怼月华仙府和回去禁足一个月是他没有考虑周全,但是他今天亲眼看见了。他不信这次扳倒不了这两个人。 凤来仪乜斜了他一眼。 居然又是贺文章。 前几日程思齐还在下界救过他一命,今天居然还敢忘恩负义,倒打一耙。 凤来仪也站起身,直直地看着对方,语气间丝毫没有任何慌乱: “口说无凭,在场弟子就你看到了。你说我师弟作弊,不如拿出证据。” “你——”贺文章一噎,“我看到了就是看到了,还能有什么证据?” 牧柳也怼道:“那你就要血口喷人不成?我还看到你的那些师弟们在帮你作弊呢?这你该怎么解释。” 李思颤抖地指着他,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 听到这方喧闹,宁司监的脚步微微一滞。 他的目光扫过几人,最终落在了程思齐身上。许久,他居高临下地说道: “那么,现在既然双方都无法举证,那就请程思齐再给大家演示一遍吧。如果你还能开出二品以上的避水丹,那便是真才实学。” 程思齐微微躬身:“是。” 凤来仪神色一紧。 坏了。 他只能保证,程思齐之前开炉大概率能出中阶以上避水丹,但要是连续两次都能开出二品以上,基本上完全不可能。 哪怕是师父亲自来开炉,怕是都没这么好的运气。 即便程思齐是龙傲天主角,以这人对丹术的了解,怕是也不太可能做到。 正想着,程思齐就已经站起身了。 凤来仪赶忙拉住程思齐的手,小声劝道: “我跟你一起去吧。” 程思齐微微偏过头。 方才真火游走指尖的奇异感觉还在,他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鼓励着他,让他上去试一试。 更何况大师兄刚刚传给他一些灵气,他经脉里的灵力还是满溢的,完全够用。 程思齐朝他轻轻勾起唇角,无声无息地做了个“相信我”的口型。 程思齐回握了下凤来仪的手,像是在示意他没什么事,随后慢慢地松了开。 凤来仪点了点头,也回了个口型: “好。” 在众人的目光下,程思齐缓缓走上去。 ----------------------- 作者有话说:大师兄拉老婆的手越来越熟练了[狗头] —— 很抱歉晋江半夜抽搐 把草稿卡出来了。现在改好了。评论区给补偿小红包。 第32章 程思齐走到讲授台最上面的炼丹炉前。 他刚坐下去准备伸手去拿水玉, 宁司监便给他重新拟了个题目,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 “不做避水丹,这次你需要做的是‘龟息聚灵丹’。” 程思齐悬在空中的手微滞, 神情有些意外。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堂下,丹术堂弟子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龟息聚灵丹?那个金品灵丹?”有弟子瞪大眼睛, 满脸震惊。 “这不是我们三年生弟子上期末的题目吗?我记得当时这个题目一出,挂了将近八成的人!而且丹术堂的大师兄李思也没做出来。” “我没有!!” 话音刚落,李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攥紧拳头, 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 但是没有人理会他。 “是啊。程思齐还是一年生, 而且才刚刚炼气入门,调动体内灵力都费劲, 宁司监这不是明摆着难为人吗?” 想必是宁司监和无为真人素有嫌隙,之前李思的事情还让他在无为真人那里下不来台,现在还想收回面子。 可是刁难一位弟子, 怕是有点过头了。 有弟子冷嘲热讽道:“这怎么能算刁难, 他程思齐都那么厉害了。就不能去做吗?” 质疑声笼罩着台上一言不发的程思齐。 …… 宁司监眼神带着几分轻视,他睨着程思齐, 语气平和地说道: “传闻无为真人座下弟子都是天才,之前程小友更是以一人之力与蛇王相抗衡, 这区区龟息聚灵丹应当也不在话下吧。” “我——”程思齐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些虚名又不是他自诩的, 不过都是其他人强加在他身上的。 宁司监双手负于身后, 继续咄咄逼人道: “上学期我曾为你们讲授过这个丹药的功效,程小友可还记得?” 程思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回忆了下: “一是能够强行压制伤势。二是, 当修士遭受致命伤时,脉搏几不可察,体温骤降,仿若生机断绝。让其进入深度假死状态。危机过后便可苏醒。关键时刻可逆转生死。” 在修真界,龟息聚灵丹已是天价,炼制更是难如登天,需要炼制者有极高的技艺和精准的把控。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宁司监道:“为师也不难为你,这次的材料不需你挑选。” 他向身后唤道:“李思,你去把取龟息聚灵丹的材料过来。” 李思抬起头,心中不觉暗喜。 他的目光在程思齐身上逡巡,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随后恭恭敬敬地拱起双手,说道: “是。徒弟这便去。” 程思齐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多时,李思扶着金漆托盘走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 第52章 “程师弟你看看。” 程思齐扫了一眼,血精草、清冷草、水玉,这些都是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正常的材料。 第一步要处理的,就是那千年寒蝉蜕。 每个蝉蜕都薄而剔透,冒着白色寒气,一只雪白的寒蝉蜷缩其中,若隐若现,应该是还没有苏醒。 可当程思齐刚触碰到蝉蜕的瞬间,寒蝉便猛地惊醒。 蝉蜕和寒蝉瞬间融化成水。 程思齐猛地收回手,但指腹上已经落下烫伤的白印,传来钻心般疼痛。 他目光黯黯地看向李思。 李思装作恍然大悟地模样,声音带着恶意的调侃,说道: “哦,我方才忘记说了。寒蝉是从万丈高的鬼哭雪崖取来的,对环境要求极高,常人体温会惊醒寒蝉。” 这些寒蝉都是李思方才刚从冰窖之中取来的,他都不敢上手去碰。 除非是金丹期以上的冰水属灵根修士,否则都无法完整取出寒蝉蜕。 宁司监问道:“冰窖中没有已经处理好的蝉蜕了么。” 李思早料到宁司监会如此发问,早就做到了万全准备。 他微微躬身,回答得滴水不漏: “回师父,方才我也询问了天璇堂的掌事弟子,说是前几日流云峰向我派购置了蝉蜕,现在是没有现成的寒蝉了。这些还在孵化正中都实属难得了。”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程桌案上的寒蝉,又补充道: “弟子也是在冰窖中搜寻许久,才为程师弟找到了这些。” 宁司监点点头:“嗯,做的不错,你先下去吧。” 李思拂袖走下高台,在路过程思齐时,他挑衅似地低低说道: “接下来,就看程师弟该如何处理这千年的寒蝉蝉蜕了。丹术堂冰窖中存货可是不多了啊。” 他早就把冰窟之中处理好的寒蝉蝉蜕偷偷运了出去,目的就是想让程思齐彻底丢脸面。 李思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程小师弟,且用且珍惜啊。” 程思齐窥见了他眼底的戏谑之意。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甘,默默攥紧了拳头,说道:“……多谢李师兄。” 李思唇角笑意更甚:“不谢,祝程小师弟马到成功。” 说罢,他便退了下去。 眼下程思齐现在自然不能轻言放弃,他只能选择研磨血精草和清冷草。 大师兄说的在理。 炼丹之事讲究天意,不能急于求成。 他终于平静心神,开始细致研磨。 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堂下的弟子们渐渐失去了耐心,窃窃私语声又一次响起: “程思齐都磨了两炷香的时间了,到底能不能行啊。他该不会是不会做,故意在拖延时间吧。” “就是啊。我们的避水丹还没有验收呢。这得做到什么时候啊?” 就在这时,李晴雪师姐清脆的声音响起—— “这龟息聚灵丹本就复杂,程师弟既然接受挑战,自然是胸有成竹的。你们且看着就好了。我相信程师弟!” 牧柳看着台上的程思齐,也暗暗捏了一把汗。 “牧柳。”凤来仪忽然道。 “怎么了?” 牧柳转过头看他,见到凤来仪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程思齐。 其实凤来仪也没有让程思齐能够做成龟息聚灵丹的把握。 凤来仪喃喃道:“是有一个叫百晓生的人跟你说,有人给程思齐故意下了桃花印,是为了给他封印经脉,而且这个桃花印还可以给人造成一种此人经脉尽断的假象么?” 这几日牧柳和叶流光一起下界,百晓生所言确实如此。 牧柳托着腮,他沉思片刻,答道: “嗯,是这样。不过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做,而且有什么目的,就好像……” 凤来仪追问:“好像什么?” 牧柳分析道:“好像下咒的人要故意隐藏小师弟什么似的。我也想不明白。” 那个人到底想隐瞒什么呢? 凤来仪又问:“那该如何破除咒印?” 牧柳四下望了望,见到周围没有人注意,便凑近他一些,小声说道: “百晓生同我说,破除咒印之法就在逍遥宗的藏经阁中,而且在咱们藏经阁里面的禁地。” 他压低了声音:“想要进入禁地,就要拿到天璇堂掌事弟子的钥匙,可惜今天的掌事弟子也不是我,否则也不会让李思钻了空子,这般刁难小师弟。” 凤来仪神色平淡:“嗯,我知道了。” 牧柳狐疑地看向他,他有些后怕地说道: “大师兄你……该不会真想进禁地吧?!” 逍遥宗明令禁止进入书阁禁地,倘若真的进入其中,还被长老和天璇堂的巡逻弟子发现,轻则杖刑罚跪,重则因此逐出师门,能在逍遥宗修道已经实属不易,古往今来都没有弟子肯冒这个风险。 凤来仪没有回答,只是在思索。 牧柳又说道:“大师兄你知道上一个进入禁地的哪位前辈吗?” 凤来仪抬了下眼眸。 “是前掌门百里萧然。” “什么?”凤来仪有些意外。 牧柳说道:“前掌门为了与魔教抗衡,在藏书阁找了强行开启灵坛的禁术。最终遭到禁术反噬,死无葬身之地。凡是进入禁地的人,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 凤来仪眼神飘忽了下:“你不是想要那个什么司南的么?怎么还劝我这个?” “这能是一个概念吗?我的确想要。但是也没必要搭上同门的性命。” 牧柳焦急地劝他:“我知道你想为了小师弟,可也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如果对师弟没有影响,他一辈子安安稳稳不是也好么?可千万不要去禁地。大不了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凤来仪一脸云淡风轻,他往后倚去,说道: “你想什么呢,我在逍遥宗待得好好的,我找死进禁地干什么?” 牧柳想想也是,毕竟凤来仪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倒也不是想不开的脾性。 他说道:“且不说这个,程师弟现在被封印了经脉,大抵拿不出蝉蜕,也催动不了引火符。接下来怎么办?” 凤来仪扬了扬下颌,说道:“这点你放心就是。你看上面。” 讲授台上。 正当程思齐毫无头绪时,腕间的琉璃铃铛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乖徒。] 扶恨水的声音传入他的耳畔。 这熟悉的声音让程思齐心头微动。他急忙抬起头,可找了半天他都没找到来人。 师父在哪里?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 [不必寻了,为师在用铃铛跟你说话,现在不要声张,按照我说的去做。] 程思齐小幅度地点点头,心道:“好。” [乖徒,掌心放到蝉蜕上面。] 程思齐听话地将掌心置于冰蝉蜕上。 [嗯,接下来跟为师一同念咒。] 扶恨水默念一句,程思齐也认真地跟着复述。 他的掌心渐渐凝出灵力,如同锁链般缠住了冰蝉。 蝉蜕中的冰蝉刚要挣扎,磅礴的冰寒之气轰然爆发,冰蝉顷刻间碎成齑粉。 见到此情此景,牧柳不禁瞪大了眼睛: “小师弟怎么使用出师父的灵力?大师兄,这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凤来仪抿直了唇。 叶流光看向他,有些害怕地说道:“大师兄你没事吧。看起来你好像要冒火了。” “大师兄没事。大师兄可太没事了。”凤来仪露出狰狞笑意。 他一想起这个就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的好师父可太会捷足先登了。 师父怎么都能赶上救程思齐的第一线,不知道的还以为程思齐丧偶了,要续上弦了。 凤来仪握紧了拳头。 “……” 牧柳和叶流光对视一眼,俱是不敢说话。 台下暗潮汹涌,议论纷纷。 台上,程思齐看向自己的掌心,没想到师父居然能够远程控制他的灵力。 [不必在意听底下的议论。不用紧张。按照为师说的去做便是。] “我知道,师父。”程思齐应道。 [现在你需要催动引火符,方才你师兄应该给你传送了不少灵力。] “师父是怎么知道的?”程思齐好奇地在心中问道。 师父为什么可以催动他体内的灵气,又怎么知道大师兄方才给他传输灵力的事情? 扶恨水顿了许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接下来你需要催动引火符。你师兄方才应该教过你了。为师便不过多赘述。] 随后,铃铛再次泠泠晃了晃。 第53章 “师父?”程思齐问。 这次师父没有回答,他手腕间的琉璃铃铛也黯淡下去。 程思齐学着凤来仪教他的样子,将引火符夹在了两指之间。 程思齐口中低声念动法诀。 刹那间,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引火符上原本黯淡的符文,瞬间爆发出比方才还要刺眼无比的白光,好似要将整个丹术堂都照亮。 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不费吹灰之力。 “好亮!我要看不见了。” 弟子们惊呼。 一股炽热的力量喷薄而出,刹那间火光大盛,众人眼前瞬间被白光笼罩,眼睛灼烧般刺痛,本能地抬手遮挡。 程思齐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他体内师父的灵力自从方才消耗殆尽后,现在他的经脉像是瞬间打通了一半。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现在使出的灵力,居然不是大师兄给他的。 ——而是他自己的。 白光之后,炼丹炉闪烁出耀眼的橙光。 许多弟子按捺不住激动,赶忙围了上去,他们你推我挤,甚至把程思齐都挤到了后面。 “我要看看!” “也给我看看。” 程思齐无奈地看着他们:“……” 那些弟子打开炼丹炉的铜门,瞬间爆发出一声惊叹: “真的成了!是一品龟息聚灵丹。” “天啊,真的是一品龟息聚灵丹!” 程思齐叹息一声。 他感觉自己好像把几十年的运气都花光了。 实力不详,但是运气确实是一顶一的好。 这时,淡淡的药味漫过。 程思齐轻轻嗅了下,心里却掠过一丝疑惑。 这好像不是龟息聚灵丹的味道。 那是什么? 其他弟子炼错了么?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程思齐往台下望去,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 凤来仪抬起眼。 刚才他觉得程思齐能够催动引火符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但是方才那刺眼的火光差点闪瞎了他的眼睛,他不禁匪夷所思。 这合理吗? 很快,凤来仪便想通了: 毕竟程思齐是这个世界的龙傲天主角,就是出门被绊一跤,都恐怕能捡到一本金色心法秘籍。 主角嘛,就是要呼风唤雨、将天下修士踩在脚下,所以怎么牛x都是情有可原的。 另一边,李思猛地拍桌而起,眼神怒火中烧: “不可能,程思齐绝不可能做到的!就算再杂的灵根,也不可能同时有两个相克的属性!” 他起身欲上前:“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我要上去看个明白。” “老大,你冷静啊!” 他身后的师弟们赶忙抓住他的小臂,拦住他的动作,不让他发疯。 后面的丹术堂弟子也劝解道:“是啊,现在师父和所有弟子都在,老大你现在发难不合适啊!” 其他弟子还围在炼丹炉前惊叹,程思齐已经偷偷来到凤来仪身边了。 正好炼丹炉把他的身形遮掩了个严严实实,程思齐这才舒心下来。 程思齐小声说道:“他们好吵,我在你这边清静。” 免得一会那群人又像是麻雀一样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凤来仪对他这一举动十分受用,问道:“细说一说,我这怎么个清净法?” 很好,又不清静了。 程思齐不想看他:“大师兄是一个人吵,他们是几百个人在我耳边吵。在你这里好一点。” 凤来仪嘴角抽搐:“……” 他就不该指望他说什么好话。 这时,忽然听得“砰”地一声巨响。 简直惊天动地,大地都为之颤抖。 有百草堂的弟子喊道:“救命啊,有合欢教的缺德弟子来炼制合欢散了。” “合欢宗?怎么会有合欢宗的弟子来?” 有弟子崩溃道:“你们合欢宗没有丹炉吗?为什么跑逍遥宗炼?难道很穷吗?” 凤来仪和程思齐循声望去—— 一直身着妃色外衫的小狐妖抱着头,从人群众筹窜了出去,毛茸茸的耳朵都冒了出来。 程思齐听说,合欢教是青丘妖族的一个臭名昭著的宗门教派,专门挑选年轻貌美的仙道修士下手,吸收他人精气和阳气以提升修为。 估摸是最近合欢宗业绩惨淡,又或许是到了合欢教的部分弟子的毕业季。 而合欢宗部分弟子的毕业课题是“论当下和多人双修在‘采阳补阴’中应用”。 想要完成这个课题,就需要大量实践数据的支持,否则便会认定学术不端,面临延毕的风险。 但要获得数据,合欢教弟子就需要找人实践。 但大多数妖族都认为合欢教只是一夜情的海王,纷纷避之不及,于是如此恶性循环下,越来越多的合欢教弟子被迫延毕。 甚至有些弟子都延毕了十多年,乃至百年。 有些都已经成了胡子拉碴了的老大粗了,青春美貌不还要苦苦钻研毕业设计。 所以,这些论文快要完不成的弟子,才会出此下策。 丹术堂弟子抬起炼丹炉就开始狂砸。整个丹术堂丹炉横飞,诡异至极。 凤来仪边摇头,边感叹:“啧,谁说丹修是脆皮,这明明就是体修流啊。” 的确。程思齐想。 这些丹炉少说也有近百斤,眼前丹术堂弟子无论是男是女,肱二头肌都十分壮实。 一个小丹炉飞了过来,凤来仪侧身一歪,正好灵巧地避过,丹炉“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凤来仪叉着腰:“小古板,我刚刚的闪避得帅不帅?厉不厉害?” 程思齐无可奈何地顺着他说道:“嗯,大师兄好厉害。” “这还差不多。” 凤来仪的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那只狐妖在密如雨点的丹炉中左躲右闪,嘴里还喊着: “我也不是有意的,我的毕业设计要完不成了。你们体谅一下。” 虽然那狐妖嘴里表示抱歉,但在人群之中望了一圈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扛起了旁边的弟子开始百米冲刺 。 后面的天机堂弟子飞也似地狂追: “放下我们小师兄。他要修无情道的!!他不能和别人双修!” 另一位弟子欲哭无泪道:“这个也不行,这个已经被我预定了,没有他,我选修课就要挂了啊,快把我的学分放下啊。” “炸炉了啊!大家快跑啊!” 这时,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传来。 宁司监看着这混乱的场面,都不知道该管哪一方好了。 弟子们再次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炸炉了,现在我们全中合欢散了啊。都快跑啊。”丹术堂弟子崩溃道。 青烟弥漫,许多弟子夺门而出。 程思齐的头忽然也有些晕眩。 药性发作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丹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血脉里乱窜。 他的四肢绵软无力,每一寸肌肤都变得格外敏感,即便轻微的风拂过都能激起一阵战栗。 程思齐握紧了拳头,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往外走。 怪不得他嗅到了奇怪的药香。 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才是离那个狐妖的炼丹炉最近的。 可是很快,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物扭曲成朦朦胧胧的色块。 这时,凤来仪的衣袖被轻轻扯了下。 他转过身的刹那,程思齐便脱力地倒在他的怀中,竟紧紧扣住了凤来仪的手。 凤来仪还是头一回见到程思齐这副模样。 “你……”凤来仪搀住他,错愕地看着他,但把他抓得更紧了些。 程思齐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双腿已经几乎支撑不住他身体的重量。 他倚在凤来仪的颈间,强行压制体内的燥热,气若游丝地说道: “帮……帮我出去。” ----------------------- 作者有话说:好的,老婆中合欢散了,大师兄你把持得了吗? ———— 在23章可以看到,师父很早的时候就和程思齐缔结了血契(但是程思齐目前不知道),在山窟中,茯苓师父之前用他的灵力给程思齐洗过灵脉,师父也就可以调动程思齐体内的部分灵力。 第33章 凤来仪揽着程思齐发烫的后背, 指尖触到他汗湿的衣衫。 程思齐绯红的脸颊近在咫尺,耳尖微微泛着红,呼吸间还带着灼热的气息, 凤来仪一时间竟不知该把手往哪儿放。 恰在此时,小狐妖流转的桃花眸扫了过来,在看到凤来仪怀中之人后, 眸光倏然地亮了一下。他心道: 第54章 “这人生得真俏,莫不就是老大要找的人?” 小狐妖的双眸忽然绽开笑意,一阵妖风直直冲来。 就在妖风即将触及程思齐面门时, 叶流光飞速挡在凤来仪和程思齐跟前。 叶流光眼眸一凛: “不许动我师弟!” 在他掌心向前推出的瞬间, 万千绿叶从他手下翻涌而出,眨眼间就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好快的速度!” 狐妖不禁瞪圆了双眼, 他凌厉的攻击轰然撞上屏障。 叶片簌簌震颤,屏障瞬间泛起水波状的光纹, 将狐妖的冲击力层层荡开。 “啧。都什么人啊,我想找个能双修的都不行。” 小狐妖眼见计划不成,迅速后撤两步, 抚了抚被震红的手腕。 他看向叶流光, 嘴角勾起戏谑的笑容,用几不可查的声音说道: “我看这个人模样倒也不错, 这次就算了,小美人儿们别急, 下次我再来逍遥宗讨教。” 说罢, 那狐妖便消失了踪影。 叶流光放下手, 指尖还萦绕着未散的灵力。 “终于走了。”他长长舒了口气。 弟子们鱼贯而出,叶流光并没有完全放下心,他转过身去查看程思齐的情况。 可刚刚触碰了下程思齐的额头, 他的手便被烫了一下。 这合欢散怎么发作的这么快! 他对凤来仪道:“大师兄,现在就把小师弟送回惊春轩。我来为程师弟解毒。” “好。”凤来仪应道。 牧柳飞奔地跟在两人身后:“我也跟要去,带上我!” …… 时间一晃便到了未时,融融暖光透过窗棂,洒在惊春轩的主厅正中。 窗棂正对面,凤来仪把程思齐抱在怀中,正好避开日光,能让后者凉快一些。 叶流光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我来给师弟抽毒丝,大师兄,牧师兄,你们需要时刻注意师弟,有一点异样都要提醒我。” 两人点了点头。 木系弟子与生俱来拥有寻找病患病灶,并把体内毒素牵引出来、治愈他人的能力。 只不过叶流光不过也是炼气七阶,当前资历修为尚浅,只能稍微尝试一翻。 叶流光坐在他们对面的木椅上,左手悬于程思齐的心口之上,神情专注。 倏地,他两指翻转,从程思齐的身体内拉出晶莹的毒丝。 结果毒丝抽出半截,程思齐便微微弓起脊背,似乎是疼得厉害,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 凤来仪紧急抬眼:“不要再抽了。” 若是再抽下去,极有可能让人疼痛至死。 “好。”叶流光不得已松开了手。 余下半截的毒丝迅速回到程思齐的体内。 叶流光再想尝试温和的方式,可无论如何牵引,程思齐体内的热毒都像是早就有了预料,始终藏着不肯出来。 “唉。” 叶流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掌心的灵流也消散殆尽。 程思齐倒回凤来仪的怀中,眉头舒展了一些。 叶流光解释道:“程师弟的经脉还附着部分蛇毒,现在又中了合欢散,已经是火毒跗骨,没那么容易根除。” 牧柳抬眼:“那没有解决的方法了吗?” 叶流光答道:“这点放心,自然是有的,就是见效慢一些。之前我拿的那些白金丸,要给程师弟继续服用。应该会好很多。” 凤来仪刚要开口,忽然想起前几日在月华仙府,府邸上的小厮不小心打翻了一包。 见凤来仪这个反应,牧柳也基本上猜到了个大概,他试探着说道: “……师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方药是百晓生剩下最后的药了?” 凤来仪盯着牧柳,满脸黑线:“你们当时不是说顺手拿的?” 牧柳摊手:“就剩最后一点,可不就顺手?” “凤小世子。”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陌生的男声,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凤来仪移目:“进。” 便见一位身着一袭暗紫色劲装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外,说道: “凤小世子,我是月华仙府郑夫人新聘请来的侍卫。阿宁。” “阿、宁?” 凤来仪总觉得他在哪里听说这个名字,但他想了很久,没想起来。 他开始打量这个人。 此人颈肩有祥云刺青,额前有一小绺白发,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模样大抵二十八.九,看起来应该是朝廷与江湖刺探情报的组织“夜不收”的刺客。 郑夫人在惊春轩安插个护卫做什么?这是又要唱哪一出戏。 他双眼微微眯起,疑惑道:“哦,那茯苓和忍冬呢,都去哪了?” 阿宁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程思齐的身上,不紧不慢地说道: “她们二人告了回去探亲的假,而郑夫人这几日担忧少君的身体,便派卑职来此。” “哦?照、顾、少、君?” 凤来仪一字一顿地分析了很久,声音冷得渗入骨髓。 阿宁站在门口,脸上礼貌性的微笑都要僵了。 凤来仪也是,他的嘴角在抽搐。 他现在想质问系统。 这人究竟从哪里杀出来的,居然口口声声要照顾程思齐?而且还是当着他面问的。 他走的不是点家升级流吗?怎么这画风越来越像晋江纯爱频了!! 不是,他需要别人来帮忙照顾他的道侣?? 他需要吗??????? 他自己就可以了好不好!!! “世子方才所言正是。”阿宁眯起了狐狸眼。 不知道是不是凤来仪的错觉,这人刚才看程思齐的眼神都好像要黏上去了一样,看他的时候就十分不善。 这人话里哪里是“照顾少君”,分明就是“我待会儿要抢一下你道侣,先告诉你一声”。 不行, 他有强烈的预感 这人十分有九分不靠谱!! “水!” 凤来仪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这人,朝着身旁招了招手。 牧柳翻了个白眼: 不是,朝谁吆三喝六呢? 但看着凤来仪怒火中烧的模样,牧柳“惹”了一声,感觉下一刻都能引火上身。 牧柳像是避瘟神似地赶忙递了过去:“给给给。拿走。” 凤来仪用力接过白盏,十分不平静地抿了一口,才强行压制怒火。 他双手交叉,没好气地说道: “那如果我说不让呢?” 阿宁却是半步未动、稳如泰山,拱手作揖道: “郑夫人的命令如山。卑职不敢不从。而且卑职极擅照顾主子。世子之后便知。” 凤来仪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气得想笑。 这人究竟是耳朵聋了还是白痴,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 眼见“大战”一触即发,牧柳已经感觉到了两方的电光火石,时刻都有可能殃及池鱼。 当下,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牧柳站起身,赔笑道:“没关系,百晓生当时不是说还能再做白金丸么?流光,接着去下界找他吧?” 他一边说着边往门外走,还示意性地给叶流光使眼色,说道: “那天色不早了,我们先走啦。” 叶流光有点懵:“……这不才下午?” 牧柳跟他解释不来:“不早了,还有两个半时辰就到晚上了,是吧?” 正在叶流光掰着手指头数时辰的时候,牧柳拉起叶流光就走,一溜烟便逃之夭夭。 见到这两个人终于走了,阿宁抿唇轻笑,将一袋子散着口的药包晃了晃: “之前郑夫人听说少君身患顽疾,而白金丸最是有效,便托人去太医馆配了出来。” 程思齐缓缓睁开眼,朦朦胧胧看到一个人影,但是没有看清。 刚才这人是不是说了郑夫人来着,还说给他配药。 程思齐清醒了一些,他摇了摇头,对凤来仪轻声说道: “不要……不要拿。” 他刚伸出手想推开,阿宁手中的药包便掉了下去,药丸瞬间洒落一地。 阿宁见到这一幕,神情丝毫没有意外之色,反倒是早有预料一样。 他捡起要完,略带歉意地说道: “抱歉,这是卑职的错。” 他好不容易清扫完毕,便自觉退到门槛后方,说道: “那看来少君今日确实是用不了药了。那卑职现在去百草堂为少君拿些抑热毒的药。” 没等凤来仪回应,阿宁便快步离开了。 第55章 真实莫名其妙。 凤来仪奇怪地瞥了那个人背影一眼,随后问起怀中人: “小古板,你好受一些了么?” 程思齐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好些了。” 程思齐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随后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在凤来仪横抱的。 程思齐迟疑许久,问道:“师兄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保持这个姿势半晌后,凤来仪才感觉到这样一直抱着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于是,凤来仪将程思齐放到床榻上。 程思齐躺在床榻上半天,身上却燥热得更厉害了,于是,他目无神地盯着屋顶,开始认真思考。 这合欢散莫非是只能让人抱着才能好受一些吗? 程思齐试探着说道:“算了,大师兄你可以抱我一会儿么?” 凤来仪身形一僵,他怀疑是自己耳朵出现问题了,再次确认道: “……你说什么?” 程思齐本来嗓子又干又哑,现在又摊上大师兄耳朵聋,他无奈地解释道: “我说,大师兄你抱着我,我会好受一些。可以么?劳我们凤小世子的大驾。” 凤来仪掐了一下自己。 疼。很疼。 他听到是真的,他没做梦。 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自己也要中合欢散了。 “那我便勉为其难地抱一下吧。你现在欠我一个人情。” 凤来仪脚步轻飘地走过去,压制自己即将扬起的唇角,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程思齐:…… 早知道欠他这个天大的人情,他就忍一下好了。 凤来仪做到床榻边上,小心翼翼把他按到的怀中,认真问道: “是这样么?” “嗯。”程思齐小声应道。 他躺在凤来仪的怀中,躁动不安的经脉也平和了不少。 程思齐舒服了不少,又问道:“大师兄,合欢散是什么东西?” “就是……”凤来仪本想解释的。 他虽然看过话本很多,但是这十八禁的东西,他这谦谦君子实在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这是合欢宗弟子为了凑业绩,做出的……的东西吧?? 算了。 也是程思齐太单纯了。 等了很久,程思齐茫然地问道: “怎么?这个不能说么?要不,我去问问别人。” “不许问!”凤来仪打断道。 程思齐:? 凤来仪略微尴尬地说道:“没什么,等你今年生辰了我告诉你,现在你这个年纪……还是最好不要知道得为妙。” 程思齐不理解。 他的生辰还有不到半年,现在告诉他不就行了么,为什么偏偏要拖到那个时候,真是奇怪。 凤来仪再三强调道:“现在不许问,以后也不许问别人。绝对不允许,明白吗?” 什么啊。到底。 程思齐似懂非懂:“哦。” 凤来仪的食指轻轻挑着他的发丝,暗暗舒了口气。 终于搪塞过去了。 程思齐就这点好,让他不问就不问。 这时,程思齐像是想起来什么,说道: “大师兄,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要那个白金丸么?” 凤来仪看他:“讲讲?” 程思齐淡淡道:“现在打开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 凤来仪依言找到一沓包裹着什么的药方,他拆开来看,看到了几片已经干掉了的药材。 程思齐语气有些虚弱:“之前你的药方上面写着石膏,人参和甘草。我去问过李师姐,说这些其实是藜芦和知母,只是和前者长得十分相似罢了。” 本来太医馆开的药方没有问题,但是石膏、人参、甘草若与藜芦相互搭配,则正好触及了中药十八反的配伍禁忌,会造成强烈的反噬。 凤来仪不解:“那要是接着用药会怎么样?” 程思齐顿了顿,道:“几月后便会气血渐亏。最终毒邪深入骨髓,精血化生无源,若是拖延得久些,即便找天底下最好的神医,也恐是回天乏术。” 凤来仪愣了很久,才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姨娘想要我的命?” 他知道郑夫人是想把郑怀安推至世子之位,但没有想到,为了稳住那个位置,居然能下如此狠辣的手段。 “我……不知道,”程思齐低垂眉眼,说道。“但这些药还经过茯苓的忍冬的手,若真是你我猜测那样,罪责也不会归咎在郑夫人身上,还是不要提及的为好。想必作此计划的人,是早就做好了两全之策。” 凤来仪目光紧紧锁住手中那张药方,心中情绪复杂。 这些日子,程思齐一直没有跟他提及此事,应当就是怕他不好受的,现在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程思齐轻声道:“不论如何,郑夫人恐怕早就知道我给你换药的事情了。” 凤来仪很快便恢复了心态,他放下药方,猜测道: “郑夫人应该怕你坏了事,就准备借机杀你,所以给你派了个亲信。” 程思齐慢慢取出枕下的短匕,注视着泛着银光的刃片。 他也要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程思齐把匕首放在一边,问道:“对了,大师兄。你还有引火符么?” “有。” 凤来仪坐回他身旁,随手捏成一张引火符,转头看他: “正好有一张现成的,你是要再学一遍么?” “嗯。”程思齐点头。 凤来仪两指一并,在引火符上催动灵力,结果火苗刚刚冒出,程思齐便探出了手。 凤来仪眼疾手快掐灭了诀。 他还以为是程思齐烧糊涂了,他悻悻问道: “不是,你碰火做什么?手不要了?” 程思齐朝着摊开手掌,上面没有任何一丝被火燎到的痕迹,只有早上被寒蝉冻伤的白痕。 他道:“方才在炼制避水丹和龟息聚灵丹的时候,我便感受不到火的温度。现在也是如此。所以,我有一个猜测。” “什——” 凤来仪刚要开口,阿宁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世子,少君。药从百草堂取回来了。” 两人皆是缄了口。 程思齐握住旁边的匕首,他抬头去看来人。 这人站在门口背光的地方,程思齐看不清他的面容。 凤来仪的目光还是落在程思齐身上的,半点没有施舍给来人,随口说道: “药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岂料阿宁依旧并没有移身的意思,只是笑着说道: “百草堂的弟子说,这药必须在晚膳前煎服,这可马上就到时辰了。要不卑职来为少君煎药?” 凤来仪十分不舍地从程思齐身上挪走目光,他站起身说道: “你去作甚?” “呵,看这样子,世子是担心我会伤害少君啊。” 阿宁眯起眼,随后张开臂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无妨,世子和少君可以给卑职亲自搜身。二位放心则是。” 凤来仪实在忍不了了:“你是不是成心的?” 阿宁语气中满是挑衅的意味,他一字一顿道: “卑职对少君的确是诚心诚意、忠心耿耿。” 不是,他有病吧!!! 凤来仪刚想发难,衣袖便被牵了一下。 程思齐费力地欠起身,素白衣衫微微半敞,他附耳过去,说道: “不怕,我身上有匕首,这人应该没有暗器,伤害不了我。不必担心。” “你真的应付得来?” “嗯。”程思齐坚定地点点头。 无法,凤来仪只好应了下来,说道:“那我很快就回来。我先去让百草堂那边过目。” “好。”程思齐虚弱地应了一声。 但这些悄悄话,还是被门口耳尖的阿宁听了个正着,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就在凤来仪即将跨出门槛时,阿宁也正好走了进去,打趣道: “哎呀,世子和少君咬耳朵,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凤来仪翻了个白眼。 他本想回去发作,可程思齐的药又不能多耽搁,便只能憋在心里。 但他没没走多久,越想越气。 不是,这人到底什么身份?他跟程思齐说点悄悄话怎么了? 就算他当着这人的面,吧唧程思齐的脸蛋一口又怎么样,这是他的道侣,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想怎么亲就怎么亲,亲哪都无所谓,关这人屁事??! 想及此,凤来仪愤愤地将袖袍甩了一下,每走一步都跺得踏踏作响。 第56章 阿宁双手抱臂,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道: “世子如此善妒。少君如何承受得住的?以后少君怕不是吃尽苦头了。” 程思齐不语。 感叹完,阿宁回身望向程思齐。 他垂下眉眼,微微扬起唇一笑,喃喃道:“呵,少君的衣裳乱了啊……” 他朝着程思齐缓步走去。 就是现在! 程思齐的眼眸黯了一黯。 刹那间,寒光紧紧贴着颈侧游移而来。程思齐的手腕稳得异常,将匕首抵在对方光洁的颈间。 他的长睫在苍白脸颊投下淡影,唇角压下的弧度要比他手中的刀刃更加冷瑟。 程思齐警惕地问道:“你受郑夫人指使,来到此地究竟有何目的?” 但阿宁却丝毫不意外,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少君好凶啊,可比小时候凶多了。” 程思齐没太听懂:“……什么?” 阿宁单指推开匕首,眼底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少君是不认识卑职了吗?卑职记得没差的话,这防身的招式,还是卑职教给你的。” 程思齐抬起头,这才看到了极其熟悉的面孔,瞳孔微缩,闪过一丝惊愕的光芒。 “你是宁——” “兰摧”二字还没说出口,阿宁便把他靠在墙角,将两指抵在他的唇前。 “嘘。”宁兰摧注视着他,笑意更盛。 程思齐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居然真的是他。 宁兰摧是小时候娘亲为他择选的暗卫。 这人自幼便一直跟在他身边,总是教他武功,偶尔还爱背着哥哥捉弄他。 但宁兰摧每次捉弄自己后,哥哥都会第一时间抓他个现行,偏偏这人下次还会再次犯贱,并乐此不疲。 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没有他脸上刻下痕迹,只是跟以往的吊儿郎当相比,变得更成熟了些。 程思齐本以为宁兰摧在当年三界战乱中没了命,却没想到居然被他找上门来了。 不过,宁兰摧为何会奉郑夫人的命令而来? 宁兰摧缓缓放下手,温柔道: “很久不见了,我的小公子。” 宁兰摧凑到他跟前,指尖先轻轻拂过程思齐颈侧的碎发,又将歪斜的衣领抚得平整了些,就连衣领边缘细小的褶皱都细细地理顺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程思齐问道。 宁兰摧没有透露过多:“卑职知道现在小公子心中有诸多疑问,但巫咸族内的仇家众多,而且牵连你我,万一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有一些事日后慢慢跟小公子讲起。” 终于整理好衣裳后,他凑到程思齐耳边,轻声喃喃道: “还望小公子,能为卑职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我的身份。” 就在这时,门扉“吱吖”地一声打开了。 气氛诡异地停滞了几秒。 随后,瓷碗被放到案几的上面,声音清脆且稳重,像是来者沉默许久,强行忍住了怒火,但又实在怒不可遏。 一阵略冷的风吹拂而过,程思齐不禁打了个寒战。 大师兄好像回来了? 程思齐从宁兰摧的背后看去,凤来仪已是面色乌青,眼底生气了腾腾的杀气,俨然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凤来仪勾起十分诡异的笑意,冷冷发问道:“来,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 ----------------------- 作者有话说:凤来仪:正宫的地位,小三的肚量,而且随时随地容易破防且爱吃醋的小心眼子攻。 一辈子都在吃醋的大师兄:……服了。又来一个。野男人能不能都去死啊!!!(原地发疯) ———————— 忠心耿耿的护卫宁兰摧上线!!! 之前在第18章 (程思齐身边曾有一个武力高强的暗卫)第21章掌柜的话中曾有提及此人的名字。宁兰摧将成为继师父和孟吱吱后,大师兄第三个吃醋对象。 第34章 宁兰摧猛然从程思齐身上撑起,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绯红的耳尖,但看向程思齐的眼神却实在算不上清白。 他拖着淮南地域特有的慵懒腔调,语气端的是漫不经心: “啊呀, 敢情是扰了两位雅兴?真是抱歉,卑职这就告退。” 凤来仪按住案几,眉眼间满是敌意。 宁兰摧伸了个懒腰, 慢条斯理地舒展筋骨,慢吞吞走向门外。 在路过凤来仪时,他脚步微微一滞, 朝凤来仪挑衅地说道: “有劳世子为少君煎药了。” “呵, 哪里的话……” 听到这话,凤来仪腰侧的手死死攥紧, 话语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到底谁才是主谁才是次? “宁——” 程思齐刚脱口而出,便被凤来仪迎来的森冷目光生生截断。 想起不能说出宁兰摧的名字后, 他又把后两个字咽了回去。 宁兰摧终于从大厅走了出去,现在这里就剩下了他和凤来仪。 看着消失在门扉的背影,程思齐喉头发紧。 凤来仪没有理会桌上的药碗, 朝着程思齐缓缓走来, 最终在他的跟前停了下来,靴尖几乎要贴上程思齐的脚。 他冷冷问:“我有事情要问你。你实话实说, 我不怪你。” 程思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 “这个阿宁,长得有我好看?” 程思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没。” “那他, 可有让你一见难忘的地方?” 程思齐望着对方眼底的翻涌, 掌心沁出薄汗:“也没。” 凤来仪忽然俯身, 再次逼近他一寸,程思齐几乎都能察觉到他的呼吸。 凤来仪又问:“那,方才是他主动的?” 刚才, 确实是宁兰摧先发制人。但也好像是自己先要杀他来着。总的算下来大概是前者多些。 程思齐心虚道:“算是。” 凤来仪唇角微勾,但笑意半分未达眼底: “那你也没有拒绝,是也不是?” 好像也是? 程思齐低下头:“……是。” 凤来仪没有说话。 好。 非常好。 真是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呢。 “最后一个问题。你方才不是说,他要是对你做什么的话,你就动手的吗?为何方才没有动手?” 程思齐望着那双骤然冷下来的桃花眼,思考方才的经过: 他之前有这么说过吗? “我动手了,但是他没有想杀我的意思。” 凤来仪轻轻嗤了下,怒极反笑。笑意更是冷到渗透骨,周身皆是令人窒息的威压。 “程思齐。你好有意思。”他一字一顿道。 没等程思齐说话,凤来仪便钳住了他的下颌将他拉近,指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点一点轻轻摩挲过程思齐的唇线。 “张、嘴。”凤来仪语气不容置喙。 程思齐难以置信地说道:“大师兄、你、干什么?” “不准躲我。我不弄疼你。” 凤来仪的指腹落在程思齐唇角的位置,施了个力道恰好的压,轻而易举地撬开他紧闭的唇齿。 程思齐更慌了。 “啊,原来什么都没有啊。”凤来仪淡淡道。 程思齐没明白他的意思,问道: “大师兄!” 凤来仪没放下手,继续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大师兄。” 凤来仪冷道:“再说。” 程思齐懵了:“……大师兄?” “原来你知道我是你师兄。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凤来仪忽然倾身逼近,低沉的声音裹着灼热的气息,轻轻喷洒在他的后颈: “我还以为你喝了他的迷魂汤,大师兄给你煎的药,便没有位置了呢。” 什么意思? 大师兄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火气。 程思齐被这突袭的动作一惊,大脑瞬间空白。 凤来仪仍在看他。 但他已经松开了手,他在思考。 即便是现在,程思齐都不会躲的么? 当时蛇王要杀他的时候不躲,这个什么阿宁的,要欺负他的时候也不躲,现在自己对他这般还是不躲。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执拗的人。 “算了。是他的问题,我不该凶你。” 凤来仪坐回案几正对面,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 “你在那里发什么呆?我去问过百草堂的弟子了,这药没什么问题,毒不死你的。药要凉了。” 程思齐走了过去,无奈应道:“好。” 第57章 他哪里是担心这个…… 若有若无的药香在室内蔓延,程思齐捏起碗沿,轻轻抿了一口下去,乖乖饮尽汤药。 入喉温度是正好的。 却见凤来仪握着折扇的手紧了又松,他试探地问道: “方才我捏你痛不痛?” 程思齐诚实地说道:“不疼。大师兄你好像没用力。” 凤来仪再次示意道:“真的不疼么?一点也不疼?” “嗯。”程思齐摇了摇头。 凤来仪抿了抿唇,无话可说。 他暗骂这根榆木实在不懂顺杆爬,好歹卖个乖,装完喊声“疼”,他也好给这人一个台阶下。 万万没想到,程思齐居然自己拆自己的台阶。 自古以来都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程思齐怎么就不知道这个道理。 很快,凤来仪的眼底忽然一软。 算了。 程思齐早年流离失所,爹娘走得也早,哥哥还在多年前失踪,就算是受了委屈也没跟谁去说。这么多年的委屈,都是他一个人扛过来的。 有时候他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见凤来仪迟迟都没有说话,程思齐想了想以往类似的情况,问道: “大师兄,你是不是生气了?” 凤来仪抬眼看他。 他先是在心里感叹了下他这好师弟终于开窍了,又给了他一个机会: “那你说说我是因为什么生气?” 程思齐还真答不出来:“因为我——” 他开始疯狂思考。 大师兄生气应该是跟和宁兰摧有关,但方才他一提到宁兰摧,大师兄便是一副山雨欲来的神情,看来接下来万不能再提到他了。 大师兄之前又让他实话实说,说实话,总归是比接着给大师兄拱火要好很多。 程思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不知道。” “……”呵呵。 凤来仪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靠,这小王八蛋还真是不善于表达。 凤来仪的愤怒终于战胜了理智,他悻悻道: “程思齐,你是不是成心的?就为了拱我的火?” 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响,天色瞬间乌云密布。 还没等天雷劈下,程思齐突然拽住他的袖口,俯身吻了下去。 这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让凤来仪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程思齐这个吻落下的很快。 虽然只是一触即分,但凤来仪唇上的余温迟迟未散。 天雷终于散去,天空又是晴天朗朗。 程思齐撤了两步。 他的脸不红不白,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 “你……” 凤来仪还没有从方才的惊愕缓过神来,面色瞬间涨红,心头的那股无名火瞬间消了。 之前的事情全都抛诸脑后,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是程思齐第一次主动亲他。 亲得,好爽。 程思齐问道:“大师兄你还生气吗?” 凤来仪这才缓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 都这么说了,他还生个毛线气? 他总不能说……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这样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他是臭不要脸,但是还没有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凤来仪回过眼,正好瞥见程思齐的唇上那一点晶莹,手指微微屈起。 可是他真的好想上去亲一下。 但他太怂。 程思齐也在看他。 大师兄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他又做错了什么? 程思齐谨慎地问道:“大师兄?我是又有那点说错了吗?” 凤来仪猛地站起身:“我……先出去一趟,小古板你好好休息。” 凤来仪大步走出门外。 程思齐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匪夷所思: 大师兄这是又生气了? … 凤来仪匆匆逃到假山后,才勉强冷静了下来,他开始分析刚才的经过: 虽然是雷劫不得不亲,但那也是程思齐主动的。 是的。 是他主动。 他刚走出几步,便踢到一个沉甸甸的花盆。 皎洁月光下,昙花骨朵正顶着露珠,粉白花瓣美得惊心动魄,应该不日就会盛放了。 奇怪,程思齐不是说这几天都没给昙花浇水的吗? 这长势分明还不错,明明就是天天好好照顾的。 他摸着宽厚的叶片,不禁陷入沉思。 该死,白白叫他生那么久的气,浇水了还不早说,气死人。 这时,凤来仪的身后传来呕哑嘲哳的声音。 “嘎嘎!!!” “大师兄!大师兄!嘎嘎嘎嘎——” 凤来仪回身抬起头望去,一只木头做的机关鸟绕着他的头顶飞旋。 凤来仪无语道:“哪来的死鸟?” 怎么长得这么像师父那个吵得要死的机关鸟? 他伸出手指触碰了下,一道光幕瞬间浮于面前,牧柳和叶流光的两张大脸挤在光幕里。 牧柳:“看!我新做的传讯机关鸟!” “这是你俩捣鼓的新奇玩意?”凤来仪问道。 “对啊,师父那个传讯鸢可太没意思了。只能传出声音,没有我这个好。” 叶流光附和道:“是啊,牧柳师兄的这个机关鸟不需要利用太多灵力,只要是咱们定朔堂的弟子就能主动追踪。好厉害的!” “百晓生的药拿到了?”凤来仪又问道。 “见到啦!就知道大师兄你要问,”叶流光提起手中的一包药,“但是百晓生只给我俩这一包,其余还需要再等半个月。” 紧接着,叶流光疑惑道:“大师兄,你脸怎么这么红。谁打你了?” 凤来仪充楞:“好像是跟小古板有关。” 牧柳倒不觉得谁能打得了他:“呃,是小师弟惹你生气了?” “自然是别的事情。” 牧柳陷入沉思。 大师兄满面春风得意的样子,哪里是被惹生气了,分明是天上掉馅饼给砸中了。 不过大师兄整日穿金戴银、吃喝不愁的,还能有什么好事降临?能让馅饼砸的这么美? 牧柳萌生了个大胆而又可怕的想法,他揣测道: “该不会是小师弟刚刚亲了你了吧……” 凤来仪十分得意地说道:“我还没说呢,你们两个怎么知道的?” 居然真是。 叶流光绝望:“大师兄!!” 牧柳:“我擦!!!” 居然真猜对了?早知道就不说了,谁要听这个啊??? 凤来仪轻咳一声:“没办法,谁让你小师弟觉得我好看。算了,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说的,跟谁没有道侣一样,哎!谁让我摊上个不爱说话但又纯情的师弟。” 牧柳和叶流光陷入长久的沉默与极大的愤怒。 不是,什么叫“跟谁没有道侣一样”? 这也太冒昧了!!! 牧柳痛斥道:“凤来仪我日你大——” “嗳,跟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说不通。” 八辈祖宗还没问候道,凤来仪将袖袍一挥,终于让老祖宗们免于叨扰。 世界再次恢复了一片寂静。 … 与此同时,惊春轩外,正在练剑程思齐打了个喷嚏。 他正道奇怪,宁兰摧便朝着自己走了过来,月光为他玄色的劲装镀上淡淡的银辉。 这人毫不忌讳地坐到他的对面,问道: “小公子为何身体不适还在练剑?不休息么? ” 程思齐正好练完逍遥心剑的第五式,他收剑入鞘,把软剑置于桌上,道: “劳筋骨以强体,磨心智方窥剑意,如果想登剑道,我还不算努力。” 宁兰摧了解他的性子,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抬起手,用手背覆上程思齐的额头。 半晌,宁兰摧欣慰地说道: “嗯,不太烫了。挺好。” 程思齐问:“你是不是也知道郑夫人给我的药有问题,才失手打翻的?” 所以他之后又去抓了其他药来。 宁兰摧微微一笑:“小公子果真聪明。” “哦,对了。还记得小公子小时候最喜欢这个糖。” 宁兰摧像是想起了什么,在他掌心放了一把桂花梅子糖,温和道: “卑职在下界发现一位婆婆有卖,便自作主张地给小公子带了一点。卑职方才冒昧尝了一块,跟在南疆的味道差不太多。” 这个糖,是哥哥经常给他的。 要是现在哥哥在就好了。 程思齐把桂花梅子糖握在掌心,忽然问道: 第58章 “这五年里,你有我兄长的消息吗?” 看到程思齐没拆开糖纸,宁兰摧眼眸晦了晦,道: “卑职无能,尚未寻得少主踪迹。” 他在人间颠沛多年,阴差阳错进入夜不收,前些日子凑巧地得到了程思齐的消息,光是能找到程思齐都实属不易。 如今程贤生死下落不明,想找到他恐怕还要难上加难。 程思齐将糖纸攥得发皱,说道:“从今以后还是不要叫我小公子了。跟其他人一样唤我少君吧。至少在找到我哥之前。” 宁兰摧有些不解:“为何?这里也没有外人。” 程思齐望向惊春轩高悬的牌匾,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宁兰摧揉了揉眉心:“卑职有一事不解,当时小公子为何要入赘到月华仙府?” 程思齐平静道:“当时大师兄意外失魂,师父说我的八字与他最为相契,为了救大师兄的性命,我便和他结为道侣。” 果然呐。 宁兰摧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但很快,他便把心事隐去,问道:“师父?” “嗯,逍遥宗无为真人,扶恨水。” 宁兰摧绽开笑颜: “嚯,还真是他啊。” 程思齐略有意外之色:“……你认识我师父?” 宁兰摧摇了摇头道:“呵,说笑了,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刺客怎么识得?卑职只是觉得,无为真人爱惜人才,能收小公子为徒不算意外罢了。” 程思齐道:“师父成日喜欢养花喝茶,鲜少下山。如果你想认识我师父,我可以引你去见他。” 宁兰摧眯起眼直直盯着他,笑道: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他顿了顿,又道:“那小公子来到逍遥宗之后,这些长老和月华仙府有没有难为你?” 提到月华仙府…… 程思齐不置可否:“你不用担心,在逍遥宗的日子,我过得很好。” 毕竟宁兰摧与他接触时间最多,听到这话怎么也理解了他的意思。 “好了,姑且不提不好的事情。” 宁兰摧撑住自己的下颌,换了个话题: “既来之则安之。待会程二……少君是不是要上晚课。我看课程应当是道剑术课了吧,我刚刚已经为少君整理好了剑谱。” 宁兰摧将整理好的包袱递给程思齐。 程思齐接过:“多谢。” 但他却没有动身,他看向宁兰摧,说道: “宁兰摧,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宁兰摧突然半跪下去,埋下头,说道:“少君尽管吩咐,宁兰摧永远效忠巫咸族,此生此世誓死效忠程氏。只要是小公子的命令,虽九死而犹未悔,不分大小事。” 程思齐忍不住发笑:“不过是一件小事,你也不必这么看重,要是有其他事情,尽管去忙你的就是。” 宁兰摧仍不肯抬头:“不,卑职曾跟公子承诺过的。卑职永不违背。” 是么? 好像有点忘记了。 程思齐的思绪不禁飘回到了多年前。 他依稀记得,宁兰摧这个名字好像也是他起的。 巫咸族向来对侍卫耗费心力栽培,就是为了练就其胆识心性。 毕竟那些年世道纷乱,护院也不过酒囊饭袋,养虎为患倒不如驯虎为侍,只有忠心的侍卫,才可以成为家族命脉的利刃。 许多年前,程思齐的娘亲曾救下一个武馆掌柜的遗腹子,那少年为了躲避仇家的追讨和殴打,四处流浪,是程家收留了他,让他免除颠沛流离之苦,赋予他新的生命。 后来,娘亲将这个少年带到自己跟前,不过少年自从记事便没有名字。 推开房门的刹那,少年便撞进了程思齐清透的目光里。 那时程思齐眉眼专注地捧着书卷,墨香萦绕。 少年瞬间知道,眼前这人会是自己要用一生守护的人,乃至可以为之奉献生命。 程思齐当时正读到《世说新语》中的典故,说是东晋时局动荡,门阀林立,参军毛玄仍秉持高洁之志,一句“宁为兰摧玉折,不做萧敷艾荣”,道尽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气节。 看到此处,程思齐抬头看向少年: “那你就叫‘宁兰摧’好了。” “谢小公子赐名。”宁兰摧眼眸微微亮起。 “那从今以后,你来教我习武吧。” 宁兰摧躬身拜地:“卑职必定虔心竭力侍奉公子,将公子之命作为第一位。” 程思齐点头:“在我这里不必磕头。未来你与我同起同作便是。” …… 在寻找程思齐的这些日子里,宁兰摧一直没有接收过像样的任务,都是接的朝廷那些腌臜任务度日,如今重新听命于程氏,竟然生出莫名的使命感。 思绪回笼,程思齐说道:“你帮我查查,逍遥宗的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与禁咒相关的典籍,讲的细致一些?没有的话也没有关系。” 禁咒? 宁兰摧心生颇多意外,但没有太过细问: “卑职这便去。” 说罢,宁兰摧便纵身跃上惊春轩屋顶,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嗳。”程思齐叹了下。 见到宁兰摧走远,程思齐拿起剑鞘,往定朔堂走去。 程思齐并不傻,之前在叶师兄和大师兄为他医治的时候,他也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背部有咒印的事情。 他总觉得,这个咒印与他境界迟迟不升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必须知道其中缘由。 但是在此之前,最好不能被除了亲信以外的人知晓。 … 此时,明月爬到树梢,逍遥宗的道童在定朔堂下点了灯笼。 程思齐抱着书和木剑坐到末排。 现在距离上课还早,他旁边大师兄的位置还是空荡荡的。 虽然大师兄本来就踩着点上课,但是之前他刚惹得大师兄不开心,大师兄没来的每一秒,程思齐都过得无比煎熬。 大师兄该不会气到不肯上课了吧…… 牧柳也从下界回来了,看到程思齐坐到原来的位置,便拉着叶流光凑了过去。 哎哎,小师弟你坐回来了啊?” 程思齐将剑谱放到一边:“嗯,我跟师父说了。” 但他却没有照例翻开书,他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牧柳头一回见到学霸有困惑的时候,赶忙来了兴趣: “说说说,我们两个一定知无不言!!” 程思齐纠结了很久,才斟酌地开口: “我有一个朋友——” 好熟悉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术。 听到这句话,牧柳和叶流光面面相觑了一眼。 小师弟不是少言寡语的么,居然还有交心的朋友? 回想起之前宁兰摧对大师兄的评价,程思齐补充道: “他的媳妇有一些……善妒。” 牧柳瞪大双眼,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善啥?善'妒'?” 大师兄又妒谁了? 程思齐的话到了嘴边变得有点支支吾吾,他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手,说道: “我的朋友做错了事,现在他媳妇生气了,好像还要离家出走。他问我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哄媳妇开心?” 牧柳和叶流光再次对视。 上午大师兄不是还说,小师弟亲他了一下了吗?这一个下午,小师弟又怎么惹他生气了? “程师弟,你真的要问我们吗?”叶流光弱弱地说道。 是哦。 程思齐分析了下。 这三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有道侣,还是自己。 而且谁都知道大师兄其人有多难伺候,想哄好怕是难如登天。 三个人一起陷入良久的沉默。 忽然,牧柳猛地拍桌而起,说道: “哎,我有招了!!!这招保准管用!程师弟你凑过来。” ----------------------- 作者有话说:凤来仪这章醋疯了,但又不敢狠捏老婆,怕把老婆捏疼了。 程思齐:善妒的家妻,被冤枉的我,对面还有两个无能的恋爱军师。 现在程思齐都没有认识到谁才是1。 凤来仪现在还在忍耐阶段,之后就会吃不起醋开始“群殴”那些“野男人”了。再忍老婆机会被抢走了。 第35章 牧柳神神秘秘地说:“程师弟你放心, 我作保证,只要听我一言,你那什么……朋友的, 绝对能哄好道侣。你信我!” 好不容易听完牧柳的“妙计”,程思齐总觉得哪里透着股诡异。 第59章 他迟疑许久,说道:“这样真的可行吗?会不会有点……冒昧?” 牧柳拍了拍胸脯, 自信地说道:“师弟你信我就行了,你三师兄还能有不靠谱的时候不成?” 说起不靠谱…… 程思齐忽然想起,前些日子, 牧柳师兄带他们离开逍遥宗下界的时候, 明明说好了是遁地阵,结果直接凌空千丈之高。 还好他不恐高, 不然,肯定是毕生的阴影。 “哎, 大师兄回来了。” 叶流光拉了下牧柳的衣袖。 牧柳的话戛然而止,但他不忘对着程思齐挑了下眉,说道: “哎, 不说了不说了, 先回去了,我们两个等你的好消息啊!” 程思齐解释道:“真的不是我。” 两人慌忙逃回原位。 牧柳回过头做了个“哎, 你不用说了,我们懂得都懂”的口型。 叶流光也附和地点头。 程思齐:“……” 他的谎言, 真的有这么显而易见的吗? 方才他说这是他朋友的事情, 更没有透露半分自己的消息, 牧师兄和叶师兄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到底哪里出现了破绽。 是他的演技太过拙劣么? 他想不通。 蓦然,一阵桃花香风传来,凤来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 “你怎么坐回来了?” 凤来仪坐到他身旁, 眼尾微微上挑。 程思齐低垂眉眼,在内心挣扎许久,方才斟酌开口道: “我昨日跟师父提过此事。因为我想了想,还是觉得……” 正当程思齐还在思考怎么解释时,凤来仪轻哼一声,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不就是喜欢他,还不敢明着说吗? 他可太清楚了。 没关系,他帮程思齐说。 凤来仪漫不经心地打断道:“我都知道。你不用说了。” 完了。 程思齐心头彻底“咯噔”一声。 大师兄肯定是还在气头上! 看来光换座还远远不够。 可真按牧柳师兄所言去做,万一根本不奏效怎么办?万一大师兄更生气了怎么办?该怎么收场? 程思齐越想很慌,目光偷偷扫过旁边那人。 大师兄拿出了之前的那本话本,但好像他越往下看,便越是板着张脸。 有的时候,程思齐觉得大师兄很像一只猫,脾气暴躁、容易炸毛,但捋捋毛又恢复地很快,叫人捉摸不透。 要不要再进一步? 程思齐纠结。 但是牧柳和叶流光既然这么信誓旦旦的说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算了,要不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 前面的叶流光睁大双眼,说道: “牧师兄,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牧柳茫然地眨了眨眼: “啊?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牧柳便猛地想起了十分关键的事情。 他像是疯了一样地开始翻心剑谱: “坏了坏了,我还没有学逍遥心剑决第五式!!师父还不削了我???” 叶流光问道:“我也是,牧师兄你翻到没有啊,到底在多少页呀?” 越是情况紧急,牧柳就越死活找不出来,他崩溃道: “我也不知道啊,这几天光顾着去下界买材料了,师父的任务都忘了啊!怎么没人提醒我啊。” 程思齐道:“第一百五十四页。右下方倒数第二行。” 他其实是之前提醒过牧柳师兄的。 但是,牧柳当时非要拉着他去惊春轩找大师兄,便再也不记得这茬子事。 牧柳十分感激地回过头: “多谢师弟。” 凤来仪将视线挪到程思齐桌上那甚至都翻开的书。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拢共六百多页的书,他连按照目录检索都费劲。程思齐居然把每个招式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 学霸。 果真恐怖如斯。 但是凤来仪很快就释然了。 他来逍遥宗来得早,很早之前就学了第五式,得亏这堂课不查后面的心剑第七式,今天又可以休息了。 俗话说的好,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爽。 凤来仪十分悠闲地翻过话本后一页。 昨天晚上,他看到主角偶然救下剑道第一后,剑道第一刚决定把定情玉佩交到主角手上,两人就被迫分开了。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两人马上就能见面的时候,啪!没了! 什么无良作者,居然卡在这里? 没办法,凤来仪只能托人又带了续集。 凤来仪嘀咕道:“主角到底接受没有啊?两个人手都拉了,主角总不能跟是小古板一样是根棒槌吧。” 总不能定情信物都送了,主角还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吧? 剧情正好切入倾心动魄的桥段,剑道第一终于牵上了主角的手,凤来仪刚看得投入,他的手忽然被牵了一下。 他浑身一激,顺势低下头。 牵着他手的人,居然是程思齐!!! 凤来仪猛地合上话本。 这一天,程思齐不仅主动亲了他,还牵了他的手。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升起来了吗,还是他做梦没醒? 见凤来仪迟迟没有回应,程思齐脖颈升起薄红。 他别开眼,小声而礼貌询问道: “请问是不能么?” 凤来仪都有点磕巴:“……行、行。” 程思齐酝酿了下。 按照牧柳所说,如果大师兄牵手都没有拒绝,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程思齐喉结滚了滚,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将心一横,又问道: “大师兄,你有喜欢什么吗?” 又是一个暴击。 凤来仪甚至还没有缓过神来:“我喜欢……” 他差点就把眼前人的名字说出口了,但幸好理智让他忍住了。 程思齐轻缓了口气,极力平静道: “想不出来没有关系,可以改日再说的。不急于此刻。” 凤来仪的呼吸都快暂停了。 小古板到底是开窍了,还是有哪个人教他了? 他狐疑地瞥过牧柳和叶流光。 不至于啊,牧柳本来就没道侣,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教他这个啊。叶流光更不可能了。 没理由啊。 …… 叶流光放下剑谱,在门外张望许久,可都没有找到百里萧玉的踪迹。 他趴在桌上,委屈地说道: “师姐今天怎么还没有来,是还没有清修完么?好想师姐啊……” 牧柳用余光瞥了眼后排还在发懵的凤来仪,说道: “大概吧,每次突破境界越高,需要清修的日子越长。大师兄上个月还是在生病时突破的筑基二重,愣是清修了七天。” 突破境界很多情况是没有理由的,有时是对道有了顿悟、有时是就像是牧柳说的那样。 而每一次突破,都像是金蝉出窍,需要通过清修来适应这身新的“骨骼”,但境界不同,休养生息的时日也有所不同。 叶流光大为震惊:“大师兄修养了这么久吗?筑基二重不是还不算太难么?我记得当时二师姐突破二重的时候。仅仅清修了半日来着……” 听到这里,凤来仪扯了扯嘴角。 他懒, 他想多赖床还不行吗? 这俩人屁话怎么这么多。 正巧,扶恨水踏入定朔堂正中,叶流光和牧柳都缄了口,继续看剑谱“女娲补天”。 扶恨水说道:“为师来检验诸位学子的心剑成果。你们之前应该都有好好复习过了吧。” “凤来仪?程思齐?”他眯起眼。 “复习好了。” 程思齐和凤来仪牵着的手瞬间松了开来,像极了偷糖吃被抓包的孩童。 扶恨水的目光在堂中扫过,最终落在凤来仪的身上: “既然复习好了,凤来仪就先给大家演示一遍。” 凤来仪匪夷所思地站起身。 怎么又是他? 没办法,凤来仪拿过木剑,磨磨蹭蹭地走出定朔堂外,咕哝道: “知道了。师父。” 扶恨水倚在门边,似乎看着外面这棵的桃花树的叶片有些干瘪,随手捏了个诀将木桶抬了起来。 然后,浇了好半天的水。 扶恨水抵着腮:“乖徒,枝桠是不是有点长了啊?” 程思齐心中警铃大作,抱着木剑默默退后。 但扶恨水也放过他:“记得近日去修剪。在木桶晾上山泉水。如果没有下雨,多去浇浇水。” 第60章 程思齐无奈道:“是,师父。” 师父不是能用灵力浇水嘛,为什么还总支使他。唉。 将木桶重置原位后,扶恨水淡淡说道: “本月月底,天璇堂要把所有选修课收验进行成绩考核,下个月初,你们需要要和其他门派进行宗门大比。” 在修真界里,宗门大比是万众瞩目的盛事。各宗天才弟子齐聚,胜者声名鹊起,不仅能收获珍贵资源,为宗门赢得无上荣耀;败者亦能在切磋中汲取经验。 扶恨水补充道:“南疆访学的人选,除了按照成绩评定,也会参照宗门大比的名次。” 程思齐问:“我们都要去吗?” 扶恨水瞥过屋檐下的几个弟子,叶流光和牧柳仍然在临时抱佛脚,偷偷翻剑谱。 “唉。”扶恨水喟叹。 还是太惯着这几个孩子了,让他们去宗门大比,怕是得被其他门派笑得下不来台。 定朔堂的未来,他该怎么放心地交给这些小崽子们? 罢了。 他们还小。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蹴而就的,得让他们慢慢成长才是。 扶恨水平和了心绪,说道:“先是门派六堂大比,随后才到宗门大比。倘若你们依旧如此懈怠散漫,可就就到不了宗门大比了。” 程思齐:“谨遵师父教诲。” 牧柳抬起头:“嘻嘻,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扶恨水抬手虚点,浅白灵力如绸带般绕上桃枝。 他两指微微一旋,枝桠应声而断。 花枝稳稳落入掌心,仅剩的几片淡淡的花瓣也飘零而下。 扶恨水看着飘落的残瓣,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桃花落了啊……” 程思齐有些奇怪地转过头:“师父?” 扶恨水自顾自道:“这里的桃花,已经很久没有落这么早了。” 这群小崽子刚来逍遥宗的时候,这棵百年桃树都是四月中才凋谢的。 说起这些小崽子…… 扶恨水眼眸微垂。 多年前每个孩子在定朔堂外追跑的景象仍历历在目,还是扶恨水一个个把他们拉扯大的。 凤来仪小时候说什么也不肯入仕,非要到逍遥宗入剑道。他的确是有习剑的天赋。 但他剑术带带拉拉练到一半,便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学了把千机扇,说剑太过笨重,用扇子作暗器更好看。当年差点把扶恨水气了个够呛。 百里萧玉自幼随母修习鞭术,自然不会入心剑道。 牧柳和叶流光也都是扶恨水捡回来的,当年一个是不想继承家业成为商贾,一个是小时候失了魂被捡回门派,都没有习剑的心气,反而是偏向疗愈、阵法。依现在来看,这两人也应该不会入心剑道。 就连他也不再修剑,改用灵藤代替。 所谓心剑道,亦称苍生道。 此乃百里家先辈所创的淬魂炼魄之道。想入此道,必须历经蚀骨之痛、熬尽锥心之苦、非吞尽人间百难、忍受千重劫难,方能窥见其中真谛。 入道需凭磅礴胸襟来以天下为己任,心怀苍生、愿为苍生付诸一切,乃至性命。 但也此道实在太凄苦、太过孤单艰辛,入此道者世间寥寥,而且基本都是天道所选天命之人。 入心剑道便意味着承受天道命运,但是承天道命运哪可能有什么好下场?大多都是死后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譬如前掌门百里萧然。 眼下他这几个徒弟里,就剩下程思齐了。 扶恨水忽然想起,当时在竹林中,那些魔教教徒说程思齐可能是天道命定之人的事情,不禁心底一沉。 虽然魔道向来都是宁可错杀三千,程思齐只是目标中的芸芸之一。 他的愿望,只想让小徒弟们快快乐乐活下去。 至于天道的命运到底会落在谁的身上…… 他来帮那个人承受便是。 …… 定朔堂外,剑光翻飞错乱,叫人应接不暇。 牧柳感叹道:“别说,平常大师兄看着不靠谱,这心剑倒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叶流光皱起眉头:“的确是。就是怎么越看,越感觉怪怪的,确实是逍遥心剑谱的剑招,但是比书上写的似乎复杂很多啊。” 见到扶恨水沉思已久,程思齐问道: “师父是在想什么事情么?” 扶恨水幽幽地说道: “为师在想,你们日后出了逍遥宗,不要说是为师教的你们,就说是丹术堂的宁司监教的。” 果然是跟宁司监有深仇大恨啊…… 话音刚落,凤来仪修长的两指在长剑上拂过,淡蓝的灵光霎时间在剑身上流转,随后凌空挽了个剑花。 一剑既出,剑气簌簌斩落桃花,凤来仪手持长剑,直直挑向程思齐的面门。 感受到剑光袭来,程思齐猛地抬眼。 没等他反应,凤来仪展眉一笑: “看剑!” 话音未落,凌厉的剑意便已将至。 程思齐心底不由得一惊,慌忙疾退,后背快要抵上桃树时,他问道: “大师兄,你到底要干什么?” “自然是取你小命。” 凤来仪说出这话时,眼尾带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生死一线间,程思齐反手抽出腰间软剑。 刹那剑气划破凝滞的空气,两人剑光交错,招式凌厉非常。 凤来仪将长剑斜挑,以一个极其刁钻角度再次刺向程思齐的面门。 剑锋相交的刹那,凤来仪刻意放慢的动作,向前绕着程思齐的剑转去。 剑刃两相撞击,发出极其绵长的细碎嗡鸣。 程思齐手中软剑愣是被他的剑囿于其中,纵使他吃力顽抗,仍没有回手的余地。 他的剑猛然下压,本想挣脱开来,却又被凤来仪用巧劲缠得更紧,两柄剑绞成缠绵的弧度,似挑衅又似在蛊惑。 这根本不是心剑决的正统招式,大师兄究竟要干什么? 程思齐看他,悻悻道:“大师兄,哪有你这样的?” 剑身震颤的余波顺着他虎口传来,震得他手腕都有些发麻。 凤来仪轻笑:“今天不就见到了,你莫不是不喜欢?” 程思齐匪夷所思抬起眼,却正巧撞进凤来仪含笑的眼底,恍惚时,凤来仪的长剑弹开他手中的软剑。 凤来仪再次朝着他的眉心刺来。 ……大师兄该不会是真要下死手吧。 程思齐闭上眼,尽力压抑内心的波澜。 “呵。” 凤来仪低低地笑了声,随后将剑锋一转,擦着他耳际掠过—— 那一瞬间,程思齐能感觉的到。 这人好像是有意撩拨他似的, 避开一切可能伤到他的地方,只是轻轻挑开了他束发的那根殷红薄绸。 ----------------------- 作者有话说:大师兄调戏小师弟的第n天 —— 这几天在实验室实习有点忙,状态十分不佳。朋友对我的评价有点让我怀疑人生,有些怀疑是不是真的写的不好……近期会保持更新的情况下修一修文[摸头]。 第36章 程思齐的发丝如泼墨般散开。 他错愕地看向凤来仪, 执剑的手也滞在空中,手指微微收紧。 “真好看。” 凤来仪唇角漾起弧度,感叹道。 ……大师兄又在耍他找趣。 程思齐对上他的目光, 微微怔了下,面上升起愠色。 “好了,不逗你了。喏。” 凤来仪将始终背于身后的手递到他身前, 掌心上正好是一条绣着白鹤的崭新红绸,软软地摊在其上。 “好。” 程思齐少了些火气,伸手接过发带。 牧柳夸张地咋舌道:“老天, 好一招‘眉来眼去’剑。还能这么玩的。” 叶流光奇怪道:“还有这种剑法, 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牧柳“啧啧”两声:“这是你大师兄自创的伟大功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给小师弟看的。” 屋檐下,扶恨水手指轻弹, 两截桃花枝精准无比地落在程思齐和凤来仪的头上,正巧把两人的目光也纠正了回来。 扶恨水先是看向程思齐, 问道: “若是面前是魔修的话,你也要犹豫到对方马上杀你的时候么,还是认为能像你大师兄一样饶你一命?” 程思齐不敢抬头看扶恨水, 说道: “师父, 我……我不是故意的。” 扶恨水又看向凤来仪,冷冷道:“尤其是你。” 凤来仪浑身一抖。 扶恨水也没放过他:“为师怎么不记得逍遥心剑决的第五式有这么多花里胡哨、可供打情骂俏的虚招?要不给为师解释一下?” 第61章 的确, 练剑本就并非儿戏,一招错都可能万劫不复。若遇魔修突袭, 他们又能挡住几何? 剑道如逆水行舟, 容不得半分懈怠。 “师父, 我……” 凤来仪想要辩解,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扶恨水缓和了下,继续道: “一开始练剑的时候, 为师就见你的心思飞出九霄云外了。你且说说,他到底是有多好看?” 凤来仪偷偷瞥了眼程思齐,欲言又止。只见程思齐正咬住发带的尾端,极其细致地拢着长发。 ……不好看吗? 可他觉得就是挺好看的啊。 “还看。” 扶恨水走过去,用桃花枝敲了敲凤来仪的头。 “师父,我真没有。” 凤来仪捂住额头,轻轻“嘶”了一声。 此时,程思齐正好挽好长发,他看向大师兄和师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哎。” 牧柳朝程思齐挤眉弄眼了下,露出促狭的笑容,明知故问说道: “师弟,咱大师兄看的是谁啊?师父不告诉我们,真的好难猜啊。” 叶流光瞬间意会,也附和道: “哎,程师弟真的猜不到吗?我都猜到了啊。” 程思齐迟疑了下:“……谁?” 凤来仪冷冷打断道:“牧柳,叶流光。再说下去我半夜就过去掐死你们两个。” 但牧柳和叶流光早就对凤来仪的威胁免疫了,凤来仪向来都是说话难听,但很少真的动真格,打架战斗力为0。 叶流光作势欲跑,紧着问道:“程师弟猜到没有?大师兄可是瞟了好多眼呢。到底是看谁啊?” 凤来仪握紧了拳头,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 “牧柳,叶流光!你俩是不是欠揍!!!” 他抄起木剑,追了上去。 牧柳扮了个鬼脸,脸上满是得意:“我好怕哦大师兄。快来打死我吧。” 牧柳和叶流光撒腿就跑。 牧柳哀嚎:“打人了!打人了!定朔堂的大师兄凤来仪欺凌弱小了!快来人看看啊。” 牧柳边跑还边可怜兮兮地跟程思齐说道: “哎呦,大师兄都飞扬跋扈到什么样子了,师弟你也不管管他。” 程思齐也学精了不少,在原地不动。 他哪里敢管大师兄。 他要是管了,怕是还得殃及池鱼。两位师兄还是自求多福为妙。 哪知凤来仪就要追上来了,牧柳绝望地喊道: “师弟你好绝情,居然都不看我一眼。师父,师父救命啊~” 扶恨水坐回长椅上,拈着一截桃枝。 他早就对鸡飞狗跳的事情见怪不怪了,他抬眸看向程思齐,唤道: “乖徒。” 程思齐依言走过去: “在。师父。” 扶恨水眯起眼:“你知道大师兄一直在看你么?” “徒弟不知。” “那,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总落在你身上么?” 程思齐诚实地摇摇头。 扶恨水皱了下眉头,他素手一挥,便看到了缠绕在程思齐和凤来仪指间的红线。 两根红线隐隐绰绰,凤来仪的红线还算明显,程思齐的颜色有些淡淡的,但好歹与以往相比,能看得真切些了。 证明,程思齐或多或少也有心意的。 既然程思齐的那根红线也有颜色,又岂会不知道凤来仪对他的心思? 扶恨水收回手,红线便从眼前隐去:“你当真心中不知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程思齐没理解,茫然地问道:“……什么?” 扶恨水短暂地瞥过凤来仪,并没有直接点明其中缘由,神情有些复杂。 当时扶恨水算出两人有情劫,便给程思齐定的这门亲事,不知会不会到头来只是凤来仪的一厢情愿,也不知现在的程思齐到底愿意与否。 他当时也不知晓这情劫到底代表什么,但当时情况紧迫,他不得不这么做。 可若是天意指引程思齐选择去修无情道,那自己岂不是亲手酿下了惨剧。 他也不知道自己决定是否正确。 扶恨水收敛心事,淡淡道:“无事,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要多吃些饭才能长高。其他尽力而为便好。” 师父怎么提起这个。 程思齐似懂非懂:“好。” 扶恨水又问:“你们几个有用晚膳过么?” 程思齐回忆了下:“好像都没有。” 牧柳听力极好,一路火光带闪电地跑到扶恨水跟前,激动地搓了搓手,说道: “我们都连晚膳都没有吃,就赶来上师父的课了嘻嘻,谁让我们爱逍遥心剑呢?现在我们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扶恨水点头:“为师知道了。其他人也都过来吧。” 牧柳暗戳戳地说道:“师父能不能早放我们回去呀,这第五式要不就明天再练吧?” 扶恨水敲了下他的头:“得寸进尺。” “嘿嘿。”小心思被拆穿后,牧柳揉着脑袋,尴尬地赔笑。 皎洁月色下,几人飞快地围了过去,只见扶恨水摊开手掌,四张热乎的大藕夹凭空出现。 叶流光率先接过,眼放精光,说道: “谢谢师父,这些都是哪里来的啊?好香好香!” 凤来仪也问:“是啊师父。感觉都比月华仙府的香。” “只是碰巧路过某个摊位罢了。” 说完,扶恨水将最后一块、同时也是最热乎的藕夹递给人群最后正在想事情的程思齐,温柔地问道: “不吃么。” “谢谢师父。”程思齐回过神,接了过来。 这时,门外传来稳重的脚步声。 程思齐朝门口看去,两位鸦发白氅、身量高挑的道童手持着拂尘,缓步走入定朔堂。 这两个道童无论是身量,还是声音相貌都如出一辙。程思齐又眨了下眼,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 两位道童毕恭毕敬地朝扶恨水作了一揖: “无为真人。掌门请您去天璇堂议事。” “嗯。有劳你们了。” 扶恨水站起身,没走出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稍稍回头看向凤来仪,说道: “待会记得继续教你这几个师弟。切记不要再像上次一样乱跑。不然拿你试问。” 凤来仪闲闲地说:“知道了。” 听到凤来仪应下,扶恨水随手捏了个决,旋即消失在四人面前。 其中一位道童瞥了眼几人,说道:“这是师父方才特地去下界,为你们四个人带的。” 另外的道童含笑道:“是啊。师父可是排了许久。” 今天的日头毒辣,无为真人本想在下界处理好公务便回来,偶然看见有小摊卖藕夹,排了二里地。便让临风和映月先回去了。 想来在三清山上也没有这些特产吃食,他心思一动,特地排了一个半时辰。 结果当排到扶恨水时,已经是日薄西山,那位小贩已经快要收摊了,扶恨水特地放下两块高阶灵石,问他可否破例多做四个。 小贩应下了,他问:“瞧着公子年纪不大,是有弟弟妹妹了吧。” 扶恨水顿了顿:“算是。” 小贩回忆道:“俺也有一个弟弟,小时候他摔了碰了开始嚎啕大哭,一个藕夹就哄好了,而且还挑食总开长不高,俺便总在藕夹里面偷偷塞菜,他吃的可香了。” 扶恨水辟谷多年,都快忘了这些五谷滋味,他原是不关心这些事,却鬼使神差地问道: “那令弟不知藕夹里夹了不喜欢的菜么?” 提到这个,那小贩就来了兴趣:“这菜啊跟人一样,是需要磨合的,要找到彼此相契合的点慢慢的适应,就像我闺女不爱吃菜,我就混在馅里包饺子。哎,我闺女这就可爱吃了!” 扶恨水继续听着。 小贩讲道:“这日积月累的啊,十里八乡都知道我这藕夹香。后来俺弟去京畿念了书,十几年喽还惦记这一口藕夹,这人间有烟火气的菜啊,才最抚慰人心。比上界那什么辟谷丹好多了!那多没劲啊。” 扶恨水眼眉一垂:“是这样阿。家弟也是如令弟一样总也长不高,如此说来,我便明白了。” …… 听到道童说的话,程思齐有些奇怪。 师父方才不是说,是偶然遇见的摊位么? 程思齐他低下头,刚咬上一口藕夹,便发现他的藕夹好像比其他人好像厚了足足一倍,里面还夹了肉。 那道童本想再说些什么的。 这时,师父的话语从道童肩上的传讯鸢传出—— “临风,映月。闲话少叙,速去速归。” 第62章 临风看了眼他:“映月。走吧。” 映月微微一笑:“嗯。好。” 眼见定朔堂就剩下四个人,牧柳伸了个懒腰,说道: “好了,师父忙去喽。大师兄快教我们第五式吧,明天又得验收了。” 结果,凤来仪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言简意赅道: “懒得教。” 牧柳瞬间急眼:“嗨,你!” 凤来仪只睁了个缝,说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快研究你那个阵术去吧。” 当他瞥到程思齐时,唇角蓦地微微勾起,不知是又动了什么坏心思,说道: “程思齐,来。” 程思齐本想拿出丹术进阶的书来背,被这一打岔瞬间有些心烦,起了几分提防: “大师兄,我不是方才与你对招过了么?” 凤来仪抠他字眼:“对招是对招,验收是验收。两个不一样。” “……”程思齐沉默了一瞬。 看来大师兄的气头还没过去,今天势必要整死他不可。 毕竟之前是他把大师兄惹生气的,程思齐即便还嘴也压根没理,只得重新拿起木剑。 程思齐剑招起落,实在让人赏心悦目,凤来仪不知不觉就将目光挪到了他的脸上,托着腮看了好半天。 牧柳觉得师父说得对,大师兄自从成亲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成天就知道围着小师弟转。 偏偏程思齐还是个榆木脑袋,随便一个无心之举,都能钓得大师兄魂乱飞。 看着凤来仪的眼睛都快黏在程思齐身上了,实在是有碍他学心剑第五式观感。 牧柳提醒道:“别看了大师兄。算我求你。” 凤来仪强词夺理:“这是你会还是我会?要不我不看你来看?” 真是没救了。 牧柳懒得解释:“行行行,大师兄你看你的好吧。” 程思齐回头瞥过他们一眼。 凤来仪咳嗽一声,故意掩饰道:“剑招讲究心随意动。你总是这么生硬是什么意思。” 程思齐看向自己挥剑的小臂:“哪里生硬?” 凤来仪绷着脸,走到程思齐身后:“起势再做一下我看看。” 程思齐将肩胛微微内收,左手执起木剑,做了起势。 凤来仪轻轻捏了下他的腰,忍不住想: 好细的腰…… 程思齐见他发呆,无奈道:“大师兄……” 凤来仪连忙回神,说道:“我刚才想说这里就是僵着的。腰拧回一点点。” “哦。”程思齐依言照做。 “继续。” …… “嗯,中间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最后收势收得太急。这样,我教你。” 凤来仪握着他的手腕,将剑身平举: “注意收剑时腕力要往回收。重心前倾得厉害,若是实战,早被人挑飞了。” 大师兄就靠在他的背后,这么握着他的长剑,鬓前的发丝被风吹拂过后不显凌乱,反倒将他棱角分明的眉眼衬得愈发清俊。 程思齐侧眸看着他的脸。 他也是头一次见到大师兄这么悉心教导。但是大师兄所言确实有理,直指他的问题所在。 凤来仪察觉到他的目光,冷道:“看我做什么?看剑。” “哦。”程思齐回过眼。 凤来仪叹了口气,按照师父的口气,说道: “你心里的杂念太多。少点杂念,多把心思放在练剑上。” “啊,我……吗?” 程思齐匪夷所思。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杂念。 凤来仪确信地点点头,再次握住他的手腕: “嗯,先把杂念抛开。待对手攻势稍缓,提剑侧身,以腰为轴,将剑势挥到极致,一气呵成。” 程思齐只得应道:“哦。” 叶流光羡慕地说道:“这么多年怎么没见到大师兄对咱们两个这么认真负责?” 牧柳说道:“因为你大师兄疯了。” “啊?” 牧柳啧啧两声:“为情发疯啊!老天。” 他实在看不下去两个大男人在这里打情骂俏,实在是有伤风化,也有伤没道侣是自尊心。 牧柳牙根泛酸,忍不住后转过头来,绝望地看向叶流光: “我想去死。你也是吗,叶流光?” 叶流光仰望远方的山脉:“这个天气确实挺适合上吊的。我看对面那个山旮旯就不错。” 当时师父怎么就不给他们两个分别指门亲事,也不至于在这里当现眼包。 就这样,凤来仪愣是将一炷香就能做完的剑势,硬生生给程思齐折腾了半个时辰,身上差不多捏了个遍,方才放过他。 “行了。到你们了。牧师弟、叶师弟你们两个……呃,一起上吧。我看着差不多就行。” 凤来仪重新躺在藤椅上,闲闲地说道。 牧柳和叶流光神情微惊。 不是,大师兄这偏心的也太明显了吧??!! 程思齐退到屋檐下,缓缓舒了口气,终于能好好休息一番了。 “啪!” 一颗桂花梅子糖地落了下来,落在程思齐脚边。 起初程思齐还没有注意到,随后又有两颗落到他的肩头,然后砸在他头顶。 他抬起头,看到了半蹲在屋檐上的宁兰摧。 看来之前他请宁兰摧办的事有消息了。 程思齐不自然地说道:“大师兄。我先回去喝药。” 凤来仪眼也没抬,放心地说:“去吧。” 程思齐快速转到定朔堂后面。 宁兰摧纵身跃下屋檐,跟着他走到三清山山顶。程思齐面向他,小声问道: “怎么样了?” 宁兰摧举起一把漆黑的钥匙,说道: “少君且看。” 程思齐立马就猜出来这是何物,登时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当时不是让他只去打听禁术的消息吗?宁兰摧这是干什么? 他四下望去,好在周围没有其他的弟子,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怎么把禁书阁的钥匙偷来了?” 宁兰摧认真地说道:“这不叫偷,这叫借。少君之前说过‘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那时是教他不要随便占人便宜,哪里是教他光明正大的去拿人家藏经阁的钥匙了? 他不信宁兰摧不懂这个道理。 程思齐沉默半晌:“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兰摧将双手交叠,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低而沉稳,说道: “卑职是少君最忠诚的走犬,只要是少君想要的。卑职必定竭心尽力给少君争取过来。” 程思齐摇摇头:“我不能去。” 宁兰摧眼神一黯:“只恐怕,少君今日是不得不去了。” 程思齐迟疑片刻:“……什么?” 宁兰摧答道:“回少君,当时我将藏经阁守卫弟子和掌教迷晕,还将他们拖到了后山,等到他们醒来正好赶上下一轮轮值,少君这时候去,应该不会被发现的。但今日之后,便是宁司监亲自掌管钥匙了。” 程思齐:“为何?” 宁兰摧回答:“卑职方才听闻,下界妖族那边有变。青丘众多合欢宗弟子混入各大仙门,企图盗取各类秘术禁书。但不明缘由。” ……合欢宗? 程思齐想起前几日故意在丹术堂炼合欢散的那个小狐妖。 这些合欢宗的妖族弟子,居然和孟吱吱一样,都是青丘的么? ----------------------- 作者有话说:凤来仪的少点杂念等于:务必把别的男人都忘掉,只记得你大师兄我谢谢。 求评论~[让我康康] 第37章 程思齐换上了和宁兰摧给他的夜行衣, 或许是平常穿校服习惯了,这衣服勒得他脖颈难受,感觉都快窒息了。 许是注意到程思齐行动有些奇怪, 宁兰摧的脚步顿在半道,随后轻轻叹了下。 他转回身,慢条斯理解开程思齐衣领最顶端的绳扣。 程思齐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看到这个动作, 宁兰摧心里猛地一刺。 以前二公子不会这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不过五年没见,他的小公子就对他陌生了很多。 他方才在屋檐上偷偷观察他好久, 程思齐只会对熟悉的人接受肢体上的触碰, 看他的样子,对凤来仪应该是放下戒备的, 为什么偏偏对自己是这样。 或者说, 凤来仪凭什么。 明明自己接触他相处的时间最久, 明明他们只不过是好久不见。明明就。 他不明白。 很快,宁兰摧便将心事隐去,他轻笑一声, 说道: 第63章 “没关系, 卑职来就好。少君不必拘谨。” 程思齐淡淡应了一声。 得到他的首肯,宁兰摧低头垂眉, 悉心地为他绑好衣领的绳扣。 宁兰摧的手指在程思齐的颈侧特地多停留了半瞬,但是仅仅是半瞬, 他便慢慢松开了手。 他后撤了两步。 黯淡朦胧的月光下, 宁兰摧打量了程思齐很久, 神情不禁有些恍惚。 他好像又回到年少时,程思齐偷偷教他念书识字,那时候程思齐也像是现在一样不苟言笑, 脸也是冷冰冰的。 宁兰摧有些恍惚。 “多谢。”程思齐客气道。 宁兰摧回到他身后,与他保持两尺的距离,平静地说道: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程思齐颔首。 两人在竹林间走了很久,大概有半柱香的时间,宁兰摧忍不住唤道: “二公子。” 程思齐回头看他,道: “嗯,怎么了?” 宁兰摧多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这里的繁文缛节,又纠正了自己的称呼: “没什么,少君,继续走吧。” “哦。”程思齐没明白。 宁兰摧会心一笑。 …… 两人一路来到藏经阁对面,悄悄躲在墙角之后。 程思齐四下望去。 果真如宁兰摧所言,周围一个守卫轮值的弟子都没有,他这才放下心来。 宁兰摧引着他走到门前,俱是在门口停了下来。 程思齐拿过钥匙,率先开口:“我自己去便是。你先回去。” 宁兰摧脚步只是挪了一下,又关切地问道: “少君真不需要卑职陪同着么?” 程思齐有些无奈:“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总跟着我,你也有自己的事的,不必事事都记挂我的。” 再这样下去,真就和大师兄成娇养的大孔雀了。他不想成天被人寸步不离地管着。 岂料宁兰摧也跟棒槌一样,认真地说道: “少君的命令,便是我需要做的事,在少君没有下达命令之前,我是不会远离少君半步的。” “……” 程思齐头一次见这么执拗的人。 但他仔细想来,好像还是自己这样教他的。都怪自己也是这个脾性,宁兰摧才会也是如此。 程思齐换了个思路,说道: “好,那下一个任务。回惊春轩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然后等我刚才约定的信号,到时候来接应我。行么?” 毕竟师兄一直在瞒着自己,其中必有不可言说的问题。他今天必须去看看自己被下的咒有什么猫腻。 宁兰摧眼眸亮起,他拱了拱手,说道: “是,少君。” 一眨眼,宁兰摧便消失在屋檐外,程思齐甚至没能看清他轻功的动作。 程思齐长长地叹了口气。 … 进入藏经阁还算顺利,程思齐借着夹道两侧昏暗的烛光,来到最后一排书架,挨个书卷进行摸排。 “宁兰摧刚才好像说,这一排的倒数第二个书卷是机关来着。”程思齐喃喃道。 “是这个么?” 他默数。 这时,他终于按到了纹丝不动的书卷,随后稍稍用力,转了下去。 忽然,背后传来“咯吱咯吱”瘆人响声,下一刻,一道暗门訇然他被背后的书架升起。 程思齐转过身,低头看向打开的暗道,正巧看到底下了通往诡异的甬道。 他怔了怔。 太顺利了。 顺利得甚至有些诡异了。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禁书室真的能这么顺利地进入么? 可是自己被封印灵根的问题…… 程思齐空咽了下,内心斗争许久,还是拿起夹道一侧烛台上的长生烛,顺着甬道走了下去。 禁书室要比藏经阁空间要大上一倍,空气中弥漫着陈朽的味道,应当是许久没有人涉足。 程思齐屏住呼吸,顺着被其他架子挡住、鲜少落灰的地方走过去,极力不留下任何脚印,每一步落下的声音都无比清晰。 “哒,哒——” 他极力保持平静,目光快速在每一层的书架上搜寻起来。 他的动作要尽量快一些,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赶在下一批弟子轮值前回去。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最高的看到了一本《修真界百禁录》。 可在目录检索许久依旧无果,他快速往后翻过几页,却正巧在上一页看到了一张桃花样式的咒印,跟叶流光和大师兄说的似乎有些相像。 他翻过下一页,终于看到了关于“桃花咒”的详细注释。 桃花咒也称“血契”,此咒玄妙在能强行让施受双方互换命数,甚至可以压制受咒者的灵根、修为,且过程十分复杂繁琐,故被《修真界百禁录》列为最诡谲莫测、罪大恶极的禁术之一。 传闻下咒者需独闯三途道,稍有不慎便会被三途的游魂迷惑,而永远囚禁于此地,还需以三生石畔的千年桃枝为引,在七七四十九天内,取己身与受咒者的心头血相融,方可缔结“血契”。 传闻上一任魔教教主遭天劫围困时,正是利用桃花咒与一位修道之人的寿元互换,才得以逆天改命,逢凶化吉。 而那位修道之人的后果可想而知,自然是顶替了魔教教主的命数,从三界魂飞魄散,再无轮回的机会。 也就是说,有人想要和自己互换命数,甚至怕他复仇,还抑制了他体内的灵力。 他继续往下看去。 当然,桃花咒也并不是完全无解,不过十分困难。 他本想往后面看,却听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古板,你怎么也在这里?” “啪!” 程思齐手中的书掉了下去。 “大师兄……”他十分意外地看向凤来仪。 大师兄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凤来仪看向地上的书,程思齐这才缓过神来。 他心道一声不好,却见凤来仪已经弯下腰去捡了。 程思齐睁大双眼:“不要拿。” 但凤来仪却先一步拿到,程思齐本想伸手去夺。 两人拉扯间,程思齐的后背正好撞到书架,书架轰然倒塌。 卷轴哗啦散落一地,震得周围的书架作响。 “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天璇堂弟子的声音传入耳畔。 程思齐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宁兰摧不是说把守卫弟子都支走了么,怎么还会追来?!! 宁兰摧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正想着,程思齐忽然毫无征兆地被身旁的人抱了个满怀。 矮矮的香案下,凤来仪将他护在最里,后背被桌角猛地撞出声响,发出一声闷哼。 凤来仪几乎整个人侧压在他的身上的,但还是强撑着手臂将他搂在怀中,不让他被压得太狠。 程思齐就这样错愕地盯着他的眼睛,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在狭小空间里缠绕交织。 凤来仪脸上的神色未变,耳朵却瞬间升起殷红,连带着颈后的颜色和脸色都十分不正常。 程思齐看着他,关切道:“你的耳朵红了。” “我当然知道。”凤来仪咬牙切齿道。 他似乎在努力忍耐什么,唇间翕动着,半晌稍微懈了一丝气,他缓声道: “我求你,不要这么直勾勾看着我。我……我有些受不了。” 程思齐试探地说:“那我往下看?” “不行。给我抬头。” 凤来仪强硬地打断道。 程思齐茫然。 大师兄到底想让他低头抬头? 凤来仪咬了咬牙,掩饰道: “你往后面挪一点,不要挨到我身上,不要看我的眼睛。不要乱瞟。” 程思齐照着他说的那样,只得往边上挪了挪,无可奈何地说道: “喔,现在可以了么?” 凤来仪不敢看他,但明显缓和了不少: “行了。” 程思齐嗅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气味。 借着晦暗的光,程思齐似乎瞥到了他腰间的一抹淡红。 他抬眼,问道:“你受伤了?” “嘘,先……别出声。来人了” 凤来仪强忍着疼,将两指轻轻抵在他的唇间。 果然,脚步声越来越近。天璇堂的弟子提着灯走了过来。 程思齐缄了口。 毕竟他方才撞倒了书架,外面是一片狼藉,可谓惨不忍睹。 若是天璇堂弟子看到,怕不是也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 第64章 本来进入禁书室便是大忌。眼前怕不是要带着大师兄一起连坐。 程思齐静静听着。 “慕容绫,你过来,看看这边有没有异样。” 其中一位天璇堂弟子说道。 慕容绫应道:“嗯。” 灯笼的光芒映了过来,程思齐循声往香案外面狭小的区域看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长靴即将走向他们时,慕容绫忽然停下了脚步。 “门口是有人么?”慕容绫警惕问道。 “嗯,我方才有也听见了叩门声。我们去门外看看。” 慕容绫点了点头,应道:“好。” 宫灯的光,渐渐暗了。 两人脚步的声音越来越远,两人仍然不敢放下心,继续去听外面的声音。 …… “吱呀”一声。 藏经阁的大门被推开了。 “喵~” 一只三花猫跃到宁兰摧的臂弯里,正是牧柳之前在下界收编的那只。 小猫嘴里衔着一只促织。 那只促织还是鲜活的,正在不断振动的薄翼,发出急促、尖锐的“蛐蛐”声,但是怎么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宁兰摧一手僵硬地撸着猫,赔笑道: “这是卑职养的猫儿。它也不知道嗅到什么味道就来了。养了三年了,天生就是活泼好动,实在抱歉。” 慕容绫眯起眼:“方才你看到它跑进来了?所以也跟过来了?” 宁兰摧十分自然地开始胡说八道: “是啊,瞧着弟兄们之前轮值,我自然也是不敢进入的,只能在外头等着它出来了。” 另外的天璇堂弟子摆摆手,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算了,去吧去吧。大晚上的,记住看住你的猫啊。这次既往不咎了,以后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宁兰摧轻轻俯首:“多谢二位。那我边带着它走了。” 慕容绫的目光往下挪去,眉头微微皱起。 他正巧看到宁兰摧衣袖下手臂几条交错的挠痕,那挠痕似乎还渗透着血。 ……倒像是方才就挠过的。 慕容绫的眉眼黯了黯,嘴角弧度有些下压,目光冷了下去。 旁边的弟子揽住慕容绫的臂膀,说道: “别看了,大晚上的,快回去睡吧。” “嗯。” 慕容绫应了一声。 他狐疑地回过头看了眼藏经阁紧闭的门扉,才跟着天璇堂弟子身旁走去。 看着两人走远,宁兰摧放心地舒了口气。 幸好。 …… 藏经阁内。 天地间终于恢复了寂静。 地面实在冰得难受,程思齐的衣摆还被香案上的书卷勾住,脚踝被压得难受。 他寻思凤来仪怎么也该起身了,便稍微往前挪了一挪。 岂料他方才屈了下膝盖,就不偏不倚剐蹭到对方的腿部内侧,也不知什么东西还硌了他一下。 凤来仪握着案角的手稍稍紧了些。 “……对不住。” 程思齐抱歉道。 他刚想抽回小腿,结果又擦过凤来仪身下方才的位置,力道还更重了些。 “……” 这次凤来仪闷哼了一声,他神情复杂地对上程思齐的眼睛,绷紧了唇角,手也不自觉地跟着收紧。 程思齐小声问道:“大师兄你是戴玉佩了么?” 凤来仪后颈更红了,他甚至都想给程思齐解释一下,但是实在是无法开口。 谁家玉佩戴在那个位置,那是—— 算了。 …… “跟我出来。” 凤来仪揽住程思齐的臂膀,小心翼翼把他扶了出来。 他站在外面好半天才勉强冷静。 程思齐站起身,隐隐感觉到不对。 刚才那两个天璇堂弟子出去的时候,就理应到那些弟子轮值了,毕竟现在半个时辰正好过去,可是藏经阁外居然还是没有动静。 凤来仪别开他的眼,说道: “牧柳那厮方才还说把轮值的弟子支开了。我真是信了他的邪。回去我非得好好收拾他。” 程思齐心里一紧,一种可怕的想法油然而生: “牧师兄是怎么支开的?” 凤来仪托着腮,回想了下,道: “用那什么劳什子香,把轮值的弟子迷晕了,拖到天璇堂的后面去了。说是正好轮到下一批弟子,醒来也不会记得。你不用担心。” 程思齐如坠冰窟,抿直了唇线。 等等牧师兄怎么跟宁兰摧想到一起去了!? 关键是两人还把那些弟子拖到了附近的位置。 那上一批本该醒来的轮值弟子,就算是忘记方才的经过,现在应该也已经撞见了新的一批被迷晕过去的天璇堂弟子了。 坏了! ----------------------- 作者有话说:思齐宝贝你再不懂就真成大木头啦!! ———————— 又是在实验室码字差点被老板抓住的一天qaq。 第38章 凤来仪拿起那本禁书, 往下读了几行,看到“桃花咒”的字眼,半响才挤出一句: “所以你是……知道咒印的事情了?” “嗯。” 程思齐只是垂眸轻点下颌, 昏暗的长生烛光,在他眼下晕开淡淡的阴影。 凤来仪本以为他会难过,没想到他没有其他任何表态, 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程思齐抬起眼,问道: “大师兄, 能给牧柳师兄送一封传讯鸢么?让牧师兄尽量把阿宁带过去的弟子引开。” 两边的天璇堂弟子千万不要撞上, 若是真的撞上,他们四个师兄弟怕是都无法逃出生天了。 “好。” 凤来仪应了下来, 他随手捏起诀,可偏偏体内一点灵力使不上。 他四下望去, 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这藏经阁附近该不会屏蔽了灵力吧。 怎么跟他高考考场内放信号屏蔽器一样? 等等,什么时候会放信号屏蔽器来着,好像是开考前, 监考老师开启吧…… 那同理, 在逍遥宗藏经阁外,什么人才能能力突然屏蔽这里面的人的灵力?不就是天璇堂的那些长老。 那岂不是天璇堂那些长老已经知道了!? 他在逍遥宗呆了整整八年, 他可太了解这些活了好几百年的人精——啊不,长老们的脾性了。 当时牧柳还说过, 擅自闯入藏经阁乃是触犯宗派大忌, 不仅会遭重刑、逐出师门, 甚至还会废除灵根。 ……完了。 凤来仪顿时天崩地裂。 还没等程思齐去问,凤来仪便捞起那本禁书,迅速攥住他的十指, 一路火光带闪电带他跑向甬道。 程思齐:? 凤来仪转过头:“走。此地不宜久留!回头跟你解释。” 可就在他们刚刚踏出藏经阁时,杂沓的脚步声随之传入耳畔,两人分辨不出到底是从哪而来。 凤来仪看向三清山上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应当都是天璇堂御剑而来的弟子,说道: “都追来了啊……” 宁兰摧从藏经阁的屋檐轻轻跃下,朝着两人微微躬身: “少君。世子,要回去么?” 凤来仪看向程思齐,思量了许久,又剜了一眼阿宁,果断道: “这样,小古板。我们分开找牧柳,你跟着阿宁往竹林走,我去后山的方向引开其他弟子。待会我来给牧柳传讯。” 程思齐没动地方,问道: “那你呢,你怎么办?” 凤来仪还真没有考虑过他自己,他看着程思齐有些忧虑的双眼,实在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程思齐迟疑片刻:“这是……” 凤来仪说道:“放心,你大师兄会轻功呢。不必管我。” 程思齐眼中有几分意外,但还是坚定几分:“那好。” 看着宁兰摧的背影,凤来仪冷冷道: “阿宁。” 宁兰摧停下脚步。 “你护好他,不要让其他天璇堂弟子发现,如果他出了事,我就拿你试问。” 宁兰摧头也不回:“是。不劳凤小世子挂心。” 在宁兰摧刚准备带他运轻功回去时,程思齐回过头,瞥过凤来仪一眼,说道: “切记小心为上。” “嗯。” 凤来仪回之以笑。 直到两人的身影在屋顶隐去,凤来仪也转身奔赴后山的方向。 他再次默念法咒,好在这次他的灵力没有像在藏经阁的时候,被强行困在体内。 传讯鸢在他眼前盘旋了一圈,凤来仪心中一喜。 第65章 “牧柳你记得一定要——” 他刚想开口说话,传讯鸢忽然开始不断颤抖,随后化为流沙散了一地。 这里的灵力也不稳定么? 还是自己的问题? 凤来仪狐疑地看向自己的手,随后又多看了一眼。 嗯,手还是蛮好看的。 养的不错。 凤来仪再次捏决时,身前忽然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 “凤来仪。你为何出现在此地?” 这声音是…… 凤来仪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缩小。 只见扶恨水手持灵藤,身后跟着十几位天璇堂弟子,正站在他的面前。 凤来仪本想解释:“师父,我其实没——” “跪下。” 扶恨水冷道,语气不容置喙。 “……是。” 凤来仪半跪而下。 扶恨水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刚才天璇堂弟子禀报,有弟子私闯藏经阁窃取禁书,其中所藏,皆是宗门历代封禁的邪门秘术,乃是颠覆心智、荼毒生灵的禁忌之物,那弟子为掩盖罪行以迷药加害同门手足。实在目无尊长,悖逆门规。” 凤来仪咬了咬牙,头埋得更低了些。 现在他如何再说,只会把自己的嫌疑加重。 扶恨水瞥着他,又问道: “凤来仪,现在是午时三刻,你为何在外不归?怀中所藏又是何物?” 坏了。 那本禁术的书还在他怀里!!! 凤来仪心底一惊。 …… 另一边,牧柳也在逃跑的路上。 他为了逃命,本想用幻形水化形成鸟雀什么的小动物飞走来着。 坏在坏在他心急,法咒念差了一个字。 方才他还是十八.九岁的少年郎,此刻俨然成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他佝偻着背脊,脚还是跛着的,半天都没跑出去几步,模样相当凄惨。 谁家好人好心当牵线月老还要摊上事啊。 关键幻形水还是管半个时辰的,他半个时辰都只能维持这样的状态。后面的弟子怎么也是御剑比他走着快。 “天要亡我牧柳也。”他绝望道。 他费力地咳嗽两声,感觉差点把五脏六腑全都咳嗽出来。 之前因为怕出事,牧柳还让叶流光去天璇堂,盯着那几个长老的动向。 他还反复强调,说是有消息就抓紧知会他一声。 结果叶流光连个屁的消息都没有。 牧柳叹了口气。 其实宁兰摧之前就来惊春轩提醒过他来着,还向他借了那只小三花。 起初牧柳是不愿意的,毕竟看起来宁兰摧对猫倒是有些嫌恶的模样。 直到宁兰摧解释了前因后果,牧柳方才堪堪愿意借出去,前提还是给猫猫买三顿鸡肝吃。 牧柳把那群弟子拖回后山前,甚至特地换了个轮值弟子不会碰面的位置。 他想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怎么也不会出差错。 他方才把第二批轮值的弟子拖到山前后,就偷偷去了后山观察情况。 他万万没想到,之前宁兰摧拖过去的前一批弟子居然凭空消失了!!!! 当时,牧柳的心中油然生起一种诡异的感觉。 随后天璇堂弟子便下山开始排查此事,牧柳虽然幻化鸟雀失败,但也好歹幻成了别的容,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但是此刻,那些天璇堂弟子还在大规模搜查。 牧柳心道,他传讯鸢都发出去七八个了,叶流光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明叫他去盯着那些长老动向的。 叶流光这家伙到底干什么去了?! 牧柳心急如焚。 这时,天空划过两道身影,牧柳登时认出其中一个人是程思齐。 牧柳顿时眼神一亮,他费力地跳起来,激动地用公鸭嗓说道: “程、程师弟。救、救我。” 宁兰摧方才带着程思齐飞过一方屋檐的。 作为刺客,宁兰摧耳力本就极好,但碍于风声太大,并没有听出究竟是什么声音。 “少君。”宁兰摧说道。 程思齐在一侧屋檐上站稳:“怎么了。” 宁兰摧细听了下,但是那声音却又消失了: “我好像听见有老者在呼喊,声音极其沙哑。好像……在叫少君的名字?” 程思齐茫然:“我不认识什么老者。罢了,继续去找牧柳师兄吧。牧柳师兄要紧。” 牧柳朝着越来越远的两人,无助地伸出手,在后面跑得欲哭无泪。 我就是你们敬爱可亲的牧柳师兄啊!! 你回头看师兄一眼啊,思齐。 你回头看一眼, 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 眼见天璇堂弟子就要搜到这里,牧柳绝望地喊道: “程师弟,是我啊。我是你的好师兄牧柳啊。” 正跑得兴起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半块碎瓦当,不偏不倚卡到他的脚面,“砰”的一声,又是与大地亲密接触。 哦,完了。 牧柳绝望。 终于,程思齐听到了动静。 他回过头去,正好看到摔倒的白发老者,而且浑身还都是湿漉漉的。 程思齐连忙飞奔过去,关切问道: “老人家。你方才是在叫我吗?” 牧柳的头都摔懵了,他费力地抬起手,声音十分嘶哑,苦涩道: “好师弟……” “你可算回头看我一眼了。你牧师兄,等你等得,好苦。” 原来牧师兄一直在拖着这个身躯追着他跑,实在是难为他了。 程思齐有些难以置信,他猜测道: “你是……牧师兄?” 牧柳被他搀扶起来,想起他居然还能认出自己,感叹了下实在是这一年没白疼他,欣慰而虚弱地说道: “我用了幻形水,还有一炷香时间才能恢复,多谢你了啊师弟。” “没事。” 程思齐看着像是落汤鸡的牧柳,问道: “牧师兄身上为什么全是湿的?” 牧柳有点不想回答:“呃,不,不要在乎这个问题。” 方才他用了幻形水,本想着躲开追踪,没料想到还跌了个水潭,而且刚爬出来又一连跌进入两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又爬上来。 可真废了他这“老胳膊老腿”了。 牧柳四下望望没瞅见另一个人,又问: 欸,咱大师兄呢?” 程思齐:“大师兄和我分不同的方向去找你。” 此时他们还蒙在鼓里,牧柳放心下来: “奥,那估计大师兄一会儿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牧柳的后背开始不断隆起,下巴的长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他掐着公鸭嗓大叫道: “师弟!按住我!” 饶是程思齐平时再如何见多识广,见到牧柳这诡异的状态也着实吓了一大跳。 他手忙脚乱地把牧柳后背的隆起按了回去,但是牧柳的长须已经垂到地面上了。 程思齐问:“这又是?” 牧柳按住下巴,可算把碍事的长须整回去几寸,他略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别慌,正常,这化形水不能挨到泉水,否则就会出现一点小小的问题。师弟你把我送到惊春轩烤烤火吧。” 这算小小的问题吗? “好。”程思齐点点头。 …… 回到惊春轩的小院,宁兰摧帮忙点好火堆。 牧柳连声道谢,瑟瑟发抖地在旁边烤火。 可算是到一炷香的时间了,要是再这样变异下去,怕是连人样都看不出来了。 许久,宁兰摧递给他一张红毡毯。 牧柳被上面的桃花香熏得打了喷嚏,感激地接过: “诶,多谢,这是谁的?” 宁兰摧如实回答道:“我们少君的,少君说是从……聘礼搜罗出来的。” 牧柳也才注意到,这张毡毯居然是嵌着金丝的。尤其那只大凤凰,在火光的映衬下差点闪瞎他的大眼。 牧柳短暂沉默了两秒:“要不还是给小师弟吧?” “为何?”宁兰摧不解。 牧柳强行牵出一抹笑意,说道: “我怕大师兄知道之后把我大卸八块。嘿嘿。” 恰巧程思齐也从屋内走出,顺带还拿出了清创的瓶瓶罐罐,摆在桌上: “有我在,他不会的。” 牧柳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地裹住毡毯: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有大好青春,不想这么早死在大师兄手里。” 程思齐坐在案几前,打开花椒清酒水,说道: “阿宁,坐过来。” 第66章 宁兰摧依言走了过去:“少君,怎么了?” 程思齐说道:“来把上衣脱了。” 宁兰摧有些意外:“少君,这不合……” 程思齐调好清创的药:“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我让你脱就脱就行。” “好。” 无法,宁兰摧只好褪去上衣,赤下半边臂膀,浑身莫名有些不自在。 程思齐瞥了眼他的上身,大大小小、彼此交错的伤痕映入眼帘。 他沉默半晌,没有追问这么多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事,只是说道: “待会儿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宁兰摧颔首:“嗯,卑职不怕疼。” 程思齐夹起浸了清创酒的软布,轻轻擦拭他胳膊上的抓痕。 宁兰摧就这样低着头看程思齐的侧脸,甚至呼吸不敢太过起伏,他恍神地轻笑一声。 虽然只是侧脸,但也弥足珍贵。 这些年,宁兰摧受过的伤很多,致命伤更是不在少数,这个其实根本不算什么的,甚至他都要忘了,但程思齐还记得。 程思齐擦拭的幅度依旧很小很轻,他感觉不到一点痛意。 以往他总是觉得小主人是高不可攀的,是隔着千山万水的。 如今离得这般近,他竟有些以为是自己还没清醒。 “喵~”小三花蹭了下牧柳的腿。 “哟。你来了啊。” 牧柳差点感动地涕泗横流,他把三花抱在怀里,说道: “真好,我还以为没有人关心我呢。还有你关心为父。为父甚是感动。” “喵~” 三花又蹭了下他的便宜爹。 给宁兰摧包扎好后,程思齐盖好清酒,望向惊春轩门外,却迟迟没见到叶流光和凤来仪的身影。 程思齐感到奇怪。 牧柳也喃喃道:“奇了怪了,大师兄和小叶子怎么都没回我传讯鸢啊?不应该啊。” 此时,一只传讯鸢拖着长长的流光,颤巍巍的飞到程思齐跟前。 是大师兄吧。 “小师弟你快看看!” 牧柳也激动地看了过去。 程思齐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下鸢尾。 声音却是来自二师姐百里萧玉的—— “程师弟,大师兄现在在天璇堂师父那里,应当与今日有弟子擅闯禁术室一事有关。当前情况紧急。若你无他事,最好来天璇堂。”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程思齐来救大师兄。[猫头] ———————— 解释一下剧情,放心,师父其实在保护小情侣的,不过他不希望让凤来仪解除程思齐背后的咒印。师父和大师兄都存有有私心,师父希望程思齐能好好活着,他想把程思齐藏起来,但是这样也就导致他阻碍了程思齐复仇。但是这样程思齐确实可以好好下去。 而大师兄暂时不知道师父的苦衷的,以为是有反派害他(后面会提及到)。但是大师兄跟师父不一样,大师兄不想程思齐压抑,他希望能帮程思齐复仇,也希望自己能保护他。但是这样随时都有不确定且惊心动魄的危险接踵而至。 大师兄和师父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自的短板。爱不分绝对的对错,爱也的确是包容的,但爱又不能顾及全部的因素,爱的影响也是此消彼长的,就会导致很多人反复站在统一战线和对立的矛盾面。 亲爱的们,晚安~[猫头] 第39章 还没等传讯鸢散形, 程思齐便已如离弦之箭,匆匆地向门口疾掠而去。 宁兰摧急忙起身,高声喊道:“少君!你的药还没用——” 然而程思齐的身影早已冲出小院, 只留下一句急切的回应: “回来再说,阿宁你不用跟着我。照顾好牧柳师兄。不要让牧师兄出来。” 牧柳一愣,指了指自己, 满脸疑惑:“呃,我吗?” 他是需要照顾来的吗?好像不需要的样子。 宁兰摧不敢违逆,只得恭敬应道: “是。” … 夜色如墨, 浓稠得好像化不开。 月亮隐匿在层云之后, 不肯抛下一丝清辉,不肯照亮程思齐的路途。 程思齐脚下生风, 一刻也不敢停歇,心中如乱麻般纠结起来。 他思索着见到师父后该如何开口, 该如何才能保住大师兄。 大师兄可千万别说什么有的没的,千万不要做实罪名。 终于,天璇堂的百阶石阶出现在眼前。 程思齐喘息未定, 他抬眼望去, 只见十几位天璇堂弟子仍伫立在石阶之上,守卫森严。 他深吸一口气, 鼓足勇气,毅然迈出脚步。 可程思齐刚踏上第一级台阶, 两杆闪烁着寒芒的银枪如, 交叉挡在他的身前, 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两名天璇堂弟子目光如炬,冷冷问道: “程师弟,你来天璇堂所为何事?” 程思齐恭敬道:“我想见我大师兄。” 两名弟子不为所动, 语气冰冷地回绝敖: “非天璇堂今日轮值弟子,抑或是无掌门、长老口谕不得入内!” 往日怎么不见这些规矩。 程思齐心急如焚,暂时不想掰扯这些:“现在情况紧急——” 其中一名弟子面无表情,断然拒绝: “规矩就是规矩。程师弟还是请回吧!” 另一名弟子看着程思齐焦急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终归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叹道: “程师弟,今日掌门和各堂长老都在天璇堂中。凤来仪师兄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再加上如今这档子事,正是焦灼之时,你何苦趟这浑水?弄不好引火上身。” 程思齐心中猛地一紧。 他太了解大师兄了,凤来仪本就与长辈们话不投机,也不知是还在迂回,还是已经被罚成什么样子了。 大师兄那么怕疼,还是刚大病初愈,若是挨上几板子,怕是两个月都下不来床了。 他的学分也要完蛋了。 那弟子见他忧心忡忡,忍不住又劝道: “程师弟,你向来守规矩,怎会不知此事的严重性?这可是宗门大忌,你又何必执着。” “我……” 程思齐低垂眼眸,抿直了唇线。 他确实自诩自己守矩,至少在今日之前。 他曾是从小就是父母兄长眼中听话的乖孩子,师长口中的天才典范,同门公认的天赋异禀的师弟。 可也正因如此,他也被评价成死板的人,好像一辈子合该困在条条框框中,仿佛生来就该被规矩束缚,不管是什么都闷头固执到底。 但此刻,他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别样的想法: 难道他真的要不管其他的事,抛弃所有的私心,固守这些死板的规矩么? 那位弟子剜了这人一眼,提醒道: “跟他说这么多作甚?若是引了火上你的身,你往哪里诉理去?” 那人讪讪闭嘴,不再言语。 程思齐到底还是想通了,没有回头,也没有挪动地方。 他眼神坚定如铁,说道: “我回头自会向师父请罪,若有任何责罚,你们可全都担在我的身上,我愿意承受一切。我眼下需要见我大师兄一面。” “程师弟你的脑袋是地基做的么?我方才都说了——” 那位弟子正要大发雷霆,石阶上方突然传来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 “让他上来吧。”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望去。 竟是现任掌门百里明玉。 程思齐惊愕地抬起头,与百里明玉平静无波的眼眸对视。 那一瞬间,他竟然莫名感到一种熟悉感。 但他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自他入门以来,他曾见过掌门一面的缘故。 师父说过,当年若不是承蒙掌门关照,自己怕是也只能是个外门弟子。 百里明玉是前掌门百里萧然的表侄,与师父年纪相仿,常年奔波于下界降妖除魔,任务繁重。极少在弟子跟前露面。 掌门虽已达金丹期四重修为,容貌也算人中龙凤,生性勤勉有余,但是资质平平,生平也没有什么显著的功绩,以至于修真界提起逍遥宗,往往会忽略他的存在。 人们记住的,只有那位在三界纷争中,与魔尊同归于尽的剑道天才百里萧然,和那位一剑平定天下、意气风发的无为真人扶恨水。 但程思齐并不这么觉得。 能够在三界纷争之中,将大厦将倾的逍遥宗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这份本事,又岂是常人能及? 他在心底很敬佩这位掌门。 如今那位不世出的天才已经殒命,扶恨水也不再用,逍遥宗也不再是修真界风光无限、独一无二的存在,但也算是百家争鸣中的佼佼者。 第67章 此刻,百里明玉手持漆金紫檀木手串,直视着程思齐,说道: “程思齐,掌门口谕已下,还不随我前来么? “是,掌门。”程思齐拾级而上。 “嗯。” 百里明玉淡淡应了一声,待程思齐快到台阶顶端时,才缓缓转身,拨弄着那串紫檀手串,朝着天璇堂正厅走去。 “这……” 门口的天璇堂弟子纷纷神情复杂地对视一眼,虽满心疑惑,也只能将疑问咽回肚里。 与此同时,天璇堂内厅。 凤来仪半跪在七.八位长老面前,他正前方的掌门之位空悬。 凤来仪脊背挺直,脸上带着几分吊儿郎当,一副死不认错的模样。 宁司监坐在长老席位最外侧,他平日里最看不惯凤来仪这副态度,最痛恨触犯宗门规矩,更是准备着从重发落。 他将那本《修真界百禁录》重重地甩到桌案上,怒喝道: “这书到底从何而来?还是说,你还是要认定这本不是从禁书室拿的?” 凤来仪紧抿双唇,一声不吭。 凤来仪选择死鸭子嘴硬。 他心中盘算着,只要他不开口,除非找出实质性证据,否则这事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拖到什么时候都行,现在要做的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冒,最后耍点赖皮,顶多受点皮肉之苦,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他还有他那个长老老爹给他撑着。 虽然免不了挨揍,但是挨他老爹的揍,怎么也比被逐出废掉他这一身修为,再把他逐出师门,然后再回逍遥宗容易一些。 他只想当个纨绔少爷,可不想当个到处修习功法的什么劳什子苦散修。 凤来仪也是这么算计的。 而他的老爹眠枫长老坐在长老席位上,从面相就能看出怒火中烧。但实际上,他更多的还是挂不住脸面。 这么多年,他都不知自己替这孽子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头发都愁白了好几十根,每次凤来仪都如此丢人现眼。 偷偷去禁书室,还偷偷带着师弟们私自下界,也不知道凤来仪还有什么不敢的事情。 他要是再不管,以后怕不是要大闹天宫了。 眠枫长老不禁长叹一声。 他两个儿子,一个是随大夫人聪明伶俐,本来天赋异禀,偏偏不思进取;另一个是空有学习的劲头,资质平平无奇,而且还为了个姑娘放弃仙途,简直被美色冲昏了头。 眠枫长老又掠过一眼不省心的凤来仪: 好像眼下他这长子也有这个势头。 实在是美色误人。 当时本来就是因为怕凤来仪出事,方才出的冲喜的下策,才让程思齐入赘月华仙府,谁成想,竟真叫两个人看对眼了。 关键的是,凤来仪居然还是先看对眼的那个。 都说邬清出美人出情种,但是月华仙府出的实在是太多了。是,他承认,当年大夫人是名动一方的大美人,他年少喜欢追求过也就罢了。怎么儿子也是这个德行。 真是,没个志气。 眠枫长老又喟叹一声。 他刚想说些什么的,却发现好像想了很久,好像都不能给这倒霉儿子开脱不了。 就在眠枫长老思绪万千时,清冷的声音传来—— “程思齐见过各位长老。” 程思齐快步走入内厅,在凤来仪身边跪下。 此时掌门百里明玉也坐到了正中间的掌门席位。 凤来仪十分意外地转过头,小声喃喃道: “小古板?” 不是说让阿宁把他看好么?他怎么来了? 程思齐目不斜视地看向宁司监,语气诚恳: “我可以作证,我一直在跟大师兄待在一起,我们确实是去过藏经阁,但绝未踏入禁术室半步。这本书,也是我们二人在藏经阁中发现的。” 百里明玉饶有兴趣问道: “哦?详细说说?” 十几位长老面前,程思齐缓和气息,平静地说道: “当时大师兄与我方才对完剑,本想着带我买些吃食。路过藏经阁时,发现竟无一人值守,便心生疑窦。进去后发现其内书籍与原先有极大变动,明显有故意调换书的痕迹,师兄便将此书取出,本想交给诸位长老,谁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话中之意却不言而喻。 凤来仪心中暗惊。 好一招祸水东引。 这一番说辞,还把过失硬生生变成了功劳,还巧妙地转移了视线。 逍遥宗上下皆知,程思齐常去藏经阁借阅,其中剑法还有其他典籍翻了不知道多少遍,自然是对里面书籍位置了如指掌的。 藏经阁的书籍浩如烟海,即便派遣天璇堂的弟子彻查,那时掌事弟子也轮到了牧柳,也查不出任何破绽。 更何况如今妖族作乱的传言四起,以此来作文章,更是天衣无缝。 宁司监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他注视程思齐的眼睛许久,想从里面窥见隐瞒之意,却是一无所获。 “依你的意思,有妖族人士在修真界作祟?” 宁司监冷声问道。 程思齐谨慎道:“弟子不敢妄言。但所言句句属实,弟子决不敢欺瞒此事,即便是因此受罚,弟子也甘愿。” 百里明玉对此来了兴趣,说道: “既与凤小世子同去,为何没有一同回来?反倒是现在才来。” 程思齐仰起头,目光坚定: “是师兄本不想让我受此牵连。但我不肯,但不愿让他为我蒙冤。” 长老席上的眠枫长老登时抬起头来。 百里明玉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不是与凤小世子素来不和么?怎么,你俩这又是和好了?还是只是因为同窗情谊,不得不来的?” 程思齐深深叩首,语气真挚道: “在结为秦晋之好前,我与凤小世子便是芝兰之交,从无隔阂。他是我的道侣,我对他从向来是用情至深。” “再者,我之所为皆是我心之所往,我愿与他同舟共济、风雨与共。我方才所言句句肺腑,并无被胁迫一说。” 他之前在凤来仪话本上偶然窥见这么一段,好在他过目不忘。挪来背一背改编一下倒是也不错。 凤来仪闻言,心中猛地一颤,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你……” 凤来仪偷偷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不知道程思齐是怎么想出来这么一大段话的。 就是,他怎么觉得这些话好像有点熟悉,好像哪里看过似的。 百里明玉了然轻笑,他看向凤来仪,说道: “果然是良缘,凤小世子可要好好珍惜你师弟。未来莫要辜负了他这番深情。” 凤来仪一时该不如何去答。 宁司监凛了眉,强行拉回话题,提醒道: “掌门!!” 百里明玉摆摆手,示意无碍。 这时,天璇堂掌事弟子匆匆前来禀报,身后还跟着着气喘吁吁的天璇堂弟子。 掌事弟子朝百里掌门行礼之后,说道: “方才我们天璇堂轮值的弟子去检查了禁书室,里面确实是有脚印。” 宁司监率先站起身:“如何?” 天机堂天鹤长老也跟着站起身,满面忧虑地附和道: “是啊,是啊,老朽等得可要焦急死了。” 这一言彻底带动了长老们的情绪,纷纷从长老席位站起身。 程思齐全身绷紧,不由忐忑十分。 方才他们跑出去的时候,应该是和大师兄落下了脚印的。 他抬头看了眼师父。 只见扶恨水仍然坐在离掌门位置最近的地方,脸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 他单手撑着下颌,百无聊赖地拈着一枝白槐,从始至终也都没看别人一眼,好像没他的事情一样。 长老也知,扶恨水对外基本上就是嘴巴上淬了毒,一开口根本说不出什么好话,若是好心提醒他,反倒会被这人反将一军,久而久之便都随他去了。 凤来仪看到程思齐袖口紧攥的拳,知道他心里紧张,便偷偷拉了下他的手,这才发现程思齐的掌心汗涔涔的。 方才程思齐看起来云淡风轻,怕不是把这些话酝酿了千百遍,顶住心头多少压力,就是生怕那句出了破绽差错,被那牙尖嘴利的宁司监窥见半分端倪。 “?”程思齐的目光转向了他,但仍由他牵着。 凤来仪靠近他身后,心中蓦地一软,低声安慰道: “别怕。先听这人说。” 程思齐颔首,无声说了句“好”。 … 掌事弟子将一块桃花令递给百里明玉,接着说道: 第68章 “我们在藏经阁发现了有妖族来过的迹象。掌门请看。” 中低阶妖族过处会存有妖气,只要修士使用灵识去探,辅之以桃花令牌,若是真有妖族经过,会在令牌上显现红色“煞”字。 百里明玉翻过令牌,背面赫然显现一个“煞”字。 程思齐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怎么真的和他胡诌的一样。 扶恨水都快听困了:“好了,就到此为止吧,都什么时候了。” 宁司监依旧不肯放过程思齐,他冷笑一声,问道: “你说你还看见了其他禁书,那为何不带其他书来。为何就偏偏挑了这么一本讲禁咒的书?” 扶恨水也抬起了眼。 程思齐嗫了嗫唇。 他也实在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 眠枫长老也忍不住辩解道: “回宁司监,这书虽然讲述禁术,但终归只是奇闻异事,并没有详细修炼之法,而且文段佶屈聱牙,应当是普通的书。” 宁司监怒极反笑:“既明知是禁书,为何要堂而皇之拿出来,又为何及时通知长老?若是被心怀不轨之人窃读,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而且眠枫长老这是以权谋私么?” 百里明玉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扶恨水却抢先一步说道: “哦,那我现在给宁司监一本大能飞升的典籍,宁司监看完便可将修为提升到大圆满、原地飞升到上界么?倒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的本事。” 这分明就是暗讽他数年都停留在金丹期二阶的境界,迟迟都没有进展。 宁司监气得脸色涨红,眼底愠色升腾他暴然站起,颤抖指着扶恨水,嗓音压抑着怒气: “你!!!” “切。” 扶恨水瞥向他处,懒得理他。 气氛剑拔弩张间,其他长老见状,也纷纷好言相劝道: “宁司监,何必苛责两个孩子。他们还小啊,听程小道友所言,心地总归是好的。” 眼下其他长老都朝着扶恨水的方向倒去。 天鹤长老这个全宗第一老好人,也出来打圆场: “是啊,宁司监消消气。且坐下冷静一下,这两个孩子并没有坏心眼的。没必要如此为难的。” 宁司监怒极,他的紧握的拳头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唇角呈现扭曲的弧度: “是,他们说的好听,谁知道他们二人究竟是不是串通一气?不然又怎么会还要分头行动,没有确凿证据不代表其人清白,无论如何,这两个人都难辞其咎!” 四周鸦雀无声。 “我苛责?我为难?哈哈哈……” 宁司监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 “当年是逍遥宗的掌门窃取了禁术,差点让逍遥宗全宗弟子一起跟着陪葬!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你们眼里可还有宗规法矩!?可还有纲常伦理吗!?” “宁长老!住口。”百里明玉厉声喝道。 宁司监这才愤愤坐下。 “的确,是不该将禁书带出去的……” 百里明玉转动紫檀木手串,环视众人,沉声说道: “这样。自今日起,罚这两位弟子禁足于逍遥宗长老祠三日,执行清扫事宜,若是还没有仍无线索,便可暂时放他们离开。诸位意下如何?”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我也是。” 却听扶恨水十分没好气地应道:“嗯。” 百里明玉微微一笑:“无为真人放心便是,这三日,定会好生照料他们二人。” 扶恨水的态度这才稍稍缓和,漫不经心地应道: “嗯。那行吧。我没意见了。” 让他的两个徒弟去禁足,倒是像把他拉去禁足似的,十万个不愿意。 宁司监实在看不惯这人惺惺作态,便别过眼去,强压下心中怒火。 百里明玉看向程思齐和凤来仪: “你们二人呢?可愿接受?”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俱是埋下头去: “回掌门,我们没有异议。” 百里明玉欠起身:“那就散会吧。” 众长老纷纷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 眠枫长老临走前,狠狠瞪了凤来仪一眼。 凤来仪看了过去,尴尬一笑,做了个“我错了”的口型。 眠枫长老翻了个白眼,随后甩袖离去。 扶恨水最后一个站起身,他缓步来到程思齐的面前,沉默了良久。 程思齐心中忐忑,浑身发着抖。 他以为师父是来责骂他的,所以低着头不敢说话,乖乖“引颈受戮”。 他忽然好害怕。 包括刚刚为大师兄辩解的时候,他也是装出冷静的模样。可他原本便不擅长当众与人博弈辩论,也不圆滑。 自己是不是又让师父失望了。 是不是师门不想要他了? 他好害怕回到颠沛流离的日子,但他又怕大师兄会因为自己受到牵连。他好害怕。他害怕怕失去现有的一切。 程思齐的头埋得更深了。 出乎意料的是,扶恨水仅仅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乖。”扶恨水微俯身。 他语气温柔道:“你们这三日哪里有需要,便接着唤为师便是。你不必觉得为难,也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有为师护着你们俩呢。别怕。” 程思齐眼眶一热,感激地看向他: “谢谢师父。” “那为师便走了。三日后见。” 扶恨水挪回手,转身离去。 待众人都走后,天地之间陷入一片寂静。 …… 长老祠就在天璇堂最深处的位置,凤来仪走在前面给程思齐带路。 夜色愈发深沉,宫灯内的火烛也要燃尽了,程思齐只能紧紧跟着他。 凤来仪越想越觉得,程思齐方才的举动实在太过冲动,便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说道: “你明明还没有好利索,怎么就来找我。我被罚也是罚,何苦拉上你?又没有什么好处。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 “你是我的大师兄,我怎么能弃你于不顾。” 程思齐打断了他的话。 “……” 这么短短一句话,就把凤来仪剩下滔滔不绝的“责备”全都哽在了喉头。 此时恰有清风乍起, 白槐暗香袭来。 凤来仪就这样怔怔看着程思齐。 他嗫了嗫唇,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许久,风停歇了。 “呵。”凤来仪苦涩一笑。 程思齐不解道:“我方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么?” “居然还问怎么了?居然还问有什么问题?”凤来仪暗道。 他知不知道,自己方才说出来的话,到底有多讨人喜欢? 程思齐这么会说,怎么偏生就是个榆木脑袋?老天给他开了那么多扇窗,怎么就关上了这扇? 可凤来仪不敢明说,他侧眸看着程思齐那正得发邪的神情,嗤笑一声,喃喃道: “小古板,你还真是一根死脑筋。真是什么都看不懂,什么也看不明白。” ----------------------- 作者有话说:师父:我家徒弟时好时坏我自有分辨,宁何如你爬远一点。 放心后面还是甜的。后面是小情侣独处时间。 嘿嘿,是师父叫来孟吱吱做的~这次思齐宝贝没有猜出来。 —————— 百里家无论男女,长得都很好看的,思齐和daddy是颜值巅峰。就算是长得一般应该也是掌门的那样,掌门大人已经算是中人之姿了[猫头] 第40章 程思齐投去疑惑一瞥。 凤来仪忽然想起了什么, 又问道:“对了。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是从哪里来的,是自己想出来么?” 程思齐如实答道:“当时在师父的课上,我恰巧看到你话本上有这段话, 顺便改了一改。”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对视良久,一时都没了言语。 凤来仪暗自松了口气。 他反倒有些庆幸。 如果程思齐真的说的是真心话, 他或许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接。 给他时间也是好的。 见他不说话,程思齐问道:“怎么了?” 凤来仪不自在地笑笑,抬手推开长老祠堂的门扉, 轻声说: “没什么。走吧。” 程思齐应了声。 他随手一挥, 数百长生烛亮起,暖融融的光映到两人的面容上。 “你应该是头回来到这里吧。”凤来仪问道。 程思齐点头。 毕竟程思齐基本上从未犯错, 也不至于能来到长老祠反省的。 第69章 但是凤来仪闯祸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 当年身穿修真界八年,他基本上完美继承了这个人设的特点:玩物丧志的纨绔公子。 凤来仪忍不住笑出声:“小时候我总来这里, 你知道宁司监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么?” 程思齐寻找洁布,头也没抬地问道: “什么?” “那时你还不在,你牧师兄和你叶师兄嘴馋, 想吃下界集市的米花。于是我去百草堂膳房里, 拿了成筐的干糯米,全塞进丹炉里了。” “然后呢?” 凤来仪托了托腮, 回忆道: “好像是塞多了吧,毕竟我以前也没试过, 当时丹炉炸了, 崩了半个定朔堂, 差点把房梁崩断了。” “然后宁司监追了我三里地。那也是我第一次来这里面壁思过。” 程思齐平日里浑身都是拒人千里外的冷寒,喉间溢出一声闷笑,明明想压下去, 但是嘴角却不受控的弯起。 他唇角刚要扬起,意外发现凤来仪正挑眉看他,俨然一副发现他秘密的模样。 程思齐骤然僵住,连忙用拳抵过唇前,耳朵也红了一片,用下颌紧绷着压下那一点弧度。 大师兄真的是…… 程思齐烦闷。 凤来仪继续讲道:“但是我爹是眠枫长老,我又总做错事,长老不好让我真受皮肉之苦,便只好把我禁足在这里。” “在这里清扫很累么?”程思齐问。 凤来仪来到供台之前,扫过那六/七排先祖牌位,说道: “不累,至多是无聊。在这里也没人陪我,跟受到皮肉之苦差不来离了。有一次我禁足在这里整整七天,无聊到都跟先祖说起话了。” “……”程思齐掠过那些牌位一眼。 那大师兄当时确实是无聊透顶了。 凤来仪忽然嗤了一声: “其实有时候我没想闯祸的,自我娘走后,我一直想让我爹多回来看我几眼,就故意多闯了点祸。” 可他的父亲只会绕着小他几岁的弟弟郑怀安转,哪里会看他这个不学无术的长子? 待他好,也不过是出于疏于对大夫人关心与爱的愧疚罢了。 凤来仪低下头,脸上的笑意也散了,眼底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哎,他觉得我可能是被罚得太轻了、不肯悔过,就给我整了那个隔间。” 程思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长老祠对面的小隔间。 他方才看那木材新旧程度,便估计是这几年新盖的,大师兄的话倒是验证了他的想法。 不用猜他也知道,里面那张床榻,应该是专门给大师兄预备的。 也不知道大师兄闯的祸到底有多少。 … “啧,这都积了多少年的灰了。到底怎么拿啊?愁人。”凤来仪嘀咕道。 程思齐刚准备淘一下布,听到凤来仪的声音回过了头。 凤来仪就站在杂物柜前,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好像根本无从下手。 “我来看看。” 程思齐疑惑地走了过去,推开了杂物柜的门。 哪料想,程思齐一打开,一股呛人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咳咳咳。” 两人赶忙掩面,咳嗽了好一阵。 凤来仪避开眼,嫌弃万分地说道: “怎么这块也没人收拾收拾。” 等到尘灰散尽,程思齐方才看见杂物柜堆满没用的香炉、废弃的灵符,以及叫不上名的杂物,最里的扫帚更是积满了尘灰。 “我拿吧。” 没办法,程思齐蹲下身去.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扫帚从杂物里面取了出来,一边解释道: “轮值的弟子都是从天璇堂拿扫帚。这些应当是历年弟子随意堆积的,毕竟来巡查的是天鹤长老,不像宁司监检查得那般细致。” 凤来仪心满意足地说道: “好的,你拿就你扫吧,我来清扫供台表面,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程思齐暗自翻了个白眼。 早知道就不帮大师兄拿了。 凤来仪伸了个懒腰,说道: “好了,明天早上再来干活。先睡觉去。” 程思齐说道:“哦。” 他四下望去。 隔间虽然很小,但是里面应有的陈设一应俱全,倒是不缺什么。 床铺也已经由道童收拾得干净整洁了,就是看着有点小,好像只够挤下一个人。 凤来仪坐在桌案前。 他对着铜镜,拆下发冠的簪子,说道: “哎,还可以吧?我前几年就经常待在这里。” 程思齐往隔间外走去。 凤来仪从铜镜内瞥见他的动向,问道: “你干什么去?” “我准备睡地上。我去找找有没有其他被褥。” 凤来仪一把拉过他的手,说道: “睡地上干什么,叫别人看去,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再说了你一个人睡不害怕么?” 这个长老祠活人恐怕就他们两个吧。 程思齐无奈道:“那总不能跟你挤一张床。” 再者说,他又不怕鬼神。 凤来仪振振有词:“怎么不能?以我们两个的身形,岂不是绰绰有余?何况,我们又不是没在一个屋子睡过。” “……”但好歹也不是同一张床。 程思齐垂眸。 算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姑娘家,倒也不犯不着纠结什么清白不清白。 “那好。”程思齐应道。 见他答应,凤来仪得寸进尺道: “今天天热,你睡到里面靠窗的位置。我在外面睡,外面凉快。正巧你怕冷。” 屁事真多。 程思齐瞪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没办法,程思齐只好乖乖躺在床榻内侧的位置。 凤来仪往铜镜边缘一瞥,扭过头问他: “你睡觉不把发髻散开么?明早起来不就乱了,还怎么见人?” 他又不像大师兄,天天非得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见人。 但说到底,也是因为自己的事情,两个人才被关在这里。他又没理发作。 无奈,程思齐抿直唇线,依言把发带解开,侧身朝向墙边那边躺着。 这时一股馥郁的桃花香气传来,原来是凤来仪靠了过来。 “不是,你居然和着衣服睡?” 大师兄上辈子是麻雀吗,怎么嘴一直都不带闲着的? 程思齐握紧拳头,猛地转过身,气呼呼地瞪着凤来仪。 可凤来仪看着他披下的长发,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程思齐憋了很久, 偏偏愣是没憋出什么话来。 在凤来仪旖旎的目光里,程思齐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彻底吃瘪。 他脱。 他脱还不行吗? 程思齐刚要解下衣扣,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转过头,果然凤来仪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程思齐低下头去:“不许看我。” 凤来仪拧过头去,眼神飘到别处,死鸭子嘴硬地说道: “哼,谁爱看,就是提醒一下。” 程思齐:“……” 怎么整得跟他好心当驴肝肺似的。 他别扭地褪去外袍,只留素白亵衣,拉过被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往墙角缩了缩。 凤来仪看着那个白团子,轻轻嗤笑一声: “我又不是狮子老虎,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可能把你给吃了。” 程思齐刚准备开睡,被这么一打岔,心底腾地冒起火来。 他转过头睨着凤来仪,低低警告道: “大师兄。” 凤来仪怕他真炸毛,赶紧顺了顺: “好好,你睡。” 程思齐转了回去。 凤来仪躺在他的身边,没过多久,便听到了程思齐平稳的呼吸声。 此时月亮正好从浓云后钻出来,清辉洒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很是晃眼。 凤来仪翻来覆去,心跳的还是很快,根本没有困意。 他轻喃:“老天,这人在我身边,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凤来仪单手撑着下颌,小心翼翼地勾起程思齐的发尾。 发丝还留着淡淡的皂角香,应当是昨日方才洗过的。 见到程思齐没什么反应,凤来仪大胆了一些。 凤来仪欠起上身,看着他的侧脸,把发丝轻轻绕在他修长的指身上,再慢慢松开,如此反复。 凤来仪轻声喃喃:“你到底是不喜欢,还是没开窍,还是你早就喜欢了?” 程思齐睡得正沉,压根没有听到。 “算了。就算当面问你,你也是什么都不懂。” 第70章 凤来仪自言自语完,又躺了回去。 但这一躺,他反倒更精神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凤来仪看着天花板发呆,可后来实在受不了了。 他又坐了起来,看着程思齐嘟囔道: “不是,睡得这么死吗?这么硬的床,小古板怎么睡得这么安稳的?” 偏偏他一看程思齐,脑海里那句“我对他用情至深”、“所言句句肺腑”依旧挥之不散。 很快,他就想通了。 就算这些话是背的,就算是骗他的,这些话也是程思齐亲口说的。 更何况程思齐只提到了他,没提到别人。程思齐之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偏偏是今天说的,那就足以证明了。 程思齐多少认为他很特别。 于是,凤来仪又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 很快,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这一个时辰,他的脑子里好像全想着的是程思齐的事情。 算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几张禁术残页,幸好他当时给宁司监交出那本禁书时,提早留了这份散页。 一个晚上,应该能研究明白吧。 正想着,他便细细地研读起来。 之前宁司监也在课上说过,“禁术之门开,九死无一生。” 修习禁术稍有差池,就可能经脉寸断,灵气倒灌如汹涌山洪,亦可能遭天地法则反噬;更甚者会被禁术本身的魔性吞噬心智,永世不得解脱。 但这是解除禁术的功法,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吧。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人。 程思齐蜷缩得更厉害了,呼吸声比较急促,眉头紧皱,像是做了噩梦。 凤来仪垂下眸,帮他舒展眉心。 小小年纪,哪应该有这么么多烦心事。 结果刚要抽回手,就被拉住。 他低下头看,才发现程思齐已经转了过来,神色却是十分苦楚。 程思齐紧紧握住他的手,似乎察觉到凤来仪的动作,还把他的胳膊拉了过去。 凤来仪被措不及防拽到了距离他咫尺的位置。 他还是第一次离程思齐这么近。 凤来仪错愕地看着程思齐的脸,心跳莫名加快。 “我……”程思齐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凤来仪屏住呼吸,凑近倾听。 程思齐的眉睫轻颤,喃喃道: “哥,带我回巫咸。” “我想,回家。” “你们能不能,别不要我……” 原来是想哥哥了啊。 凤来仪心底一软,反手握住程思齐的手。 说实话,他说有些妒忌的,但还是心疼。 也不知能让程思齐心心念念那么久的人,到底该有多好。 但看着眼周微微有些发红的程思齐,凤来仪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便与他额头轻轻相抵,浮光掠影地吻了下他的手。 他温柔地说道:“别怕。不走,哥哥在呢。” “嗯……”程思齐蔫蔫应道,声音满是委屈。 凤来仪凑近了他一点,轻声哄了哄道: “就这样搂着我睡,好不好?我不走。” 听到这话,程思齐的眉头果然渐渐舒展了,呼吸声也平稳不少。 凤来仪离他很近,能看到程思齐的唇角勾起很微小的弧度。 现在被褥全都裹在程思齐的身上了,他要是去挪,怕是要吵醒他了。 难得梦见亲人,还是让他多睡会吧。 凤来仪叹息一声道:“要是你颠沛的那些里,我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若是从那时就觉醒了系统,他也好从刚开始就找到程思齐,从那时就开始拯救他。 …… 翌日清晨,山雀唧唧喳地开着早会。 程思齐猛地睁开眼。 他快醒的时候感觉不对,但是又找不出缘由。 果然,他沿着自己攥着的手往上看去,居然看到了大师兄满是笑意的面容。 程思齐瞬间清醒了,他立马撤开手,坐起往后退了好几尺。 便见凤来仪挑了挑眉,说道: “小古板,昨天晚上枕得可舒服么?” ----------------------- 作者有话说:凤来仪:幸好你说的是书上的,不是真心话。 程思齐:那,倘若是呢? —————— 今天程思齐看过长老牌位的匆匆一眼,也是他在巫咸族出事后见过爹娘和族人的第一面。 ———————— 今天过渡一下,下一章会走下剧情。 ps:好像忘记说了,不是所有弟子都会成为天璇堂的轮值弟子,类似于大学的勤工助学。参与勤工助学可以获得助学金和每个月的补助。 第41章 “你是一晚上都没有合眼么?”程思齐问。 “这次起得比你稍早些罢了。如何?可算勤勉刻苦的迹象?” 凤来仪得意地挑了下眉, 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光是起早一回就是勤勉刻苦,那要点灯熬油通宵苦读一夜,怕不是都要成为当代匡衡。 程思齐抿紧薄唇, 转到一边穿好外袍,懒得同他多言。 但大师兄今天醒得如此反常,他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可惜他今天早上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他真有点想知道昨天自己做了什么。 程思齐迟疑半晌,还是没好气而谨慎地问道: “那我昨天除了抱着你睡以外,还对你做了什么逾矩之举吗?” 凤来仪闻言, 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他故意凑了过来,衣衫上的苏合香萦绕在程思齐鼻尖。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可就多了去了, 你真想知道?” 这冷不防的靠近下,程思齐忙将目光投向别处, 有些不敢看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生怕被盯出个好歹。 许久,程思齐还是没忍住, 又执拗地追问起来: “我做了什么?” 凤来仪见状, 施施然坐到铜镜前。 他的眼尾余光扫过铜镜中身后那人,扬起唇角, 道: “你先过来。” 程思齐自然知道大师兄想干什么,经过几个月的接触, 大师兄一个眼神, 他都了解这人藏着什么坏招。 “我不。” 程思齐实在不想给这屁事精梳头, 坚持没挪地方。 凤来仪稍稍侧眸,故意卖了个关子,他故意叹了口气, 说道: “那算啦,想来这个秘密只能藏我心底了。唉。” 程思齐默默握紧拳。 自从茯苓和忍冬离开后,大师兄这娇横的大小姐的架子更是变本加厉。 “唉!”凤来仪又重叹一声,顺便用余光偷偷瞥了他一眼。 程思齐:“……” 紧接着,又是长叹一声。 程思齐再次选择认输。 谁叫这人胡搅蛮缠,当下又是受制于人。 程思齐松开手,只好走过去,不情不愿拿起桌案上的桃木梳,周旋道: “可以说了么?” 凤来仪不肯饶他:“等你梳完我来告诉你。” 程思齐强行按捺住发难的冲动,拢住那束柔滑的发丝,将梳齿缓缓探入。 他垂下眸,捋顺每一绺发丝。 凤来仪托着腮,精精有味地翻看着话本。 但很快,他又觉得话本情节实在没身后的小屁孩有意思,又偷偷看了这人一眼,正巧发现程思齐正在摆弄他发冠上的银簪。 动作虽生疏,却意外地细致。倒是比忍冬和茯苓的还要细致一些。 不错。 是个能使唤的苗子。 不知何时,凤来仪又看向铜镜中的发呆的程思齐,说道: “哎,发簪歪了。往右半寸。” “现在呢?” “左边一点。” 程思齐:“……” 他又没戴过这种东西,怎么要求这么多。 待程思齐终于整理好发饰,凤来仪对着铜镜左看右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其实你昨天还说了些别的话。” 终于来到正题了。 程思齐抬眼。 凤来仪一手托着腮,直勾勾地看着程思齐,笑意狡黠: “好像有些忘了。要不……” 程思齐不想评价。 真是天天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程思齐也没追问,随意拿起发带给自己挽了发,心里骂了大师兄书数千遍。 ——他势必在那封情诗上面画满王八,以解心头之恨。 凤来仪从抽屉中取出苏合香,吹了火折子点燃了香料,给木施架上的外氅熏上,香雾袅袅升起。 第71章 真不知道大师兄来到这地方到底是来挨罚,还是过日子的。程思齐暗暗想。 “你每天早上,衣裳都是不熏香的么?” 凤来仪突然开口。 程思齐淡淡瞥过他一眼,反唇相讥: “我又不是仙府的小世子,没这么多繁杂的规矩。” 说罢,便只身走入长老祠堂,顺手抄起扫帚,在内堂一声不吭地打扫起来。 熏好香,凤来仪磨蹭半天也晃到了供台前。 他叉着腰,看着供台上厚厚的积灰,他抬起手,偷偷捏起风水决。 眨眼间,供台洁净如新。 哼,风水灵根果然是好用。 他回头瞥了眼勤勤恳恳扫地的程思齐,掩饰性地咳嗽一声。 凤来仪装模作样地拿起又放下几个香炉,开始摸鱼划水。 但他在拿起后排某个香炉时,手顿在了半空。 那是被香炉挡住的先掌门夫人牌位—— 程从霜。 当时祖师爷的夫人,居然也是姓程的么…… 世间姓程的人本就不少,与程思齐的姓氏相撞其实也不算意外,但偏偏是在给程思齐破解咒印的当口撞见。 未来程思齐会成为三界第一,作为小说主角,那他的身世自然要更为扑朔迷离,会不会…… 凤来仪又把香炉悄无声息地放了回去。 算了,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 程思齐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话了,他清扫着地面的香灰,手腕忽然被拉了下。 凤来仪凑到他脸边,和颜悦色地问道: “真生气了?” “大师兄自然清楚。” 程思齐轻轻挣开他的手,继续清扫地面的香灰,没搭理他。 凤来仪绕到他跟前,说道: “才是逗你的,你昨晚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就是晚上抱着我睡了会。真没什么的。” 抱、着 睡了会? 程思齐动作一顿,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 那跟他做了出格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他也学过周公之礼,始终以克己复礼的标准要求自己。 但看大师兄说的好像不像是假的,他还抱了上去,甚至还是他主动的。 “……”程思齐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即便大师兄说没什么,程思齐也感觉自己好像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程思齐不自然地别开眼,认栽道: “对不起。” 凤来仪计上心来,他拉住程思齐,说道: “好了,不要这么老实扫了。长老不会查的那么严的。你且随我来。” “做什么?” “我想出破解桃花咒的方法了。” 凤来仪本以为他会接受的,但程思齐回过眼,勉强道: “要不还是算了。我现在,不是很想尝试了。” 凤来仪劝解道:“且先试一试。说不定就会有效果。大不了就是失败而已。” 程思齐沉默许久:“嗯,就是因为你说的那样。我很害怕怕失败。” 这几个月来,挫败像是一颗钉子根植他的心上。 每多一次失败,就会有把重锤狠狠落下去。 那枚钉子也会往他的心中钻进一寸。 他真的好疼,好疼。 程思齐垂下眼眸,声音很轻: “而且,我也很怕让你们失望。” “不要想那么多,没有人会对你失望,你也不要觉得亏欠。我们都很喜欢你,没有人一定让你做出什么,我们只希望你好好的。真的,你相信我。” 凤来仪微微蹲下身,轻轻牵着他的衣袖,抬眼仰望着他,语气温柔道: “就再相信我一次,好么。” 程思齐沉默了很久。 有的时候,他觉得大师兄好像变了,又好像压根没有变过。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了他的事情无条件的肝脑涂地,又不奢求回报,一如他的师父、师姐,还有几位师兄。 或许就像当初蛇王就差一点就会袭击到师兄,他毅然决然选择暴露自身吸引蛇王一样。 做这些事情,本身就是没有缘由。 好在程思齐这次并没没有挣脱开,他看向凤来仪,终于说道: “好。” …… 一炷香时间过后,两人来到长老祠外的庭院之中。 凤来仪半跪在地上,指尖蘸着朱砂,在青砖上勾勒出繁复的阵纹。 他坐于阵法中央,双手结决起势,口中念念有词。 程思齐则将回廊外的门闩封牢,又拉回窗牖。确保没有其他弟子回来。 这时,他的身后忽有强烈的罡风袭来,衣袖都被扯得猎猎作响。 他转过头,正巧见到凤来仪将罡风收回掌中,整个过程倒是还算是轻松。 “得亏当时跟你牧师兄偷过师。但是当咒印分离你的身体后,可能会反噬你我自身,你先拿好这个。” 凤来仪将一张符递了过去。 程思齐接过:“这是什么?” 这上面的符文很是复杂,护佑性命的功法环环相扣、千回百转,应当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符阵大能所撰。 凤来仪骄傲地说道:“护身的。你拿了这张符,魔修妖修的神识无法探到你的存在,也能确保你不会被咒印反噬。只有三次机会。” “嗯。” 程思齐看着那张符很久,收了回去。 凤来仪提醒道:“你可千万别丢了,我可是托人很久才求来的。” 程思齐应了下来。 他抬起头,问道:“你画的阵,是之前那本禁书里面的么?” 凤来仪的目光飘到远处,他没想到程思齐会在乎这个,心虚地说道: “怎么会是禁术,我向来对邪魔外道不耻。你也知道的。” 禁术见效快,但是反噬的作用也极大,既然是三界明令禁止,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程思齐自然不敢让他冒这个风险。 “那就好。” 程思齐舒了口气。 他背对着凤来仪坐在蒲团之上。 凤来仪又试探着问:“你怎么想起问这个。这个阵法不会影响到你的。你放心便是。至多是——”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入魔。”程思齐打断了他。 闻言,凤来仪怔住了。 ……他刚才这么问,原来是为了他么? 这句话其实他是本想跟程思齐问的,没想到程思齐反倒是先问起了自己。 凤来仪把想说的话全都咽了下去,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道: “想什么呢,我这么惜命,怎么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不用担心这个。” “嗯,那就好。” 程思齐褪去上衣,裸.露出光洁而细瘦的背脊,偌大的桃花咒印赫然映入眼帘。 “好了,入定吧。切记,待会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睁开眼,以免遭到反噬,不会出现问题的,你放心便是。”凤来仪再三保证。 “嗯,我记住了。” 程思齐依言闭上眼。 凤来仪照着禁术的方法凝聚灵力,默念法咒。 许久,他睁开眼。 果然如禁术上所言,几条血丝从程思齐背后的咒印中源源不断地不断探出来。 庭院内毫无征兆地卷起狂风,槐枝在风中发出呜咽,尘沙开始弥漫。 凤来仪隐隐觉得势头不好。 程思齐闷哼一声,一股刺骨的压迫感从四周袭来。 他稍稍垂下眉,身形有些发抖,但还是咬紧了牙关。 凤来仪稍微减弱了灵力,试图让他好受一点,说道:“马上就结束了。再忍耐一些。” 根据那残页上所说,咒丝便是让桃花咒印显形的方式。 每一条咒丝,都意味着施咒者催动稳固过一次咒术。 虽然这样可以增强对受者的控制,但施咒者头也需要调动大量内力、耗费心神,稍有不慎也会遭其反噬,一般很少会有施咒者愿意承担这种i受累不讨好的风险。 随着咒丝数量增加,对施咒者的负担呈也会增长,极易物极必反,损伤本源。因此寻常禁咒,至多也不过凝结出十多条咒丝。 一旦发动此阵,咒丝会自动寻找施咒者的方向。 凤来仪需要做的便是在咒丝寻找到施咒者之前,一根一根斩断它们。 就在阵法方成时,凤来仪牵扯咒丝的手忽然滞在了半空。 他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说道: “怎么会……”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落下,他强行压制心头的惊愕,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两下。 第72章 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他看到的震撼景象。 只见数以千计的腥红血丝纵横交错于天地之间,几乎要将凤来仪的视线全部给吞噬掉。它们在罡风之中蠢蠢欲动地摇晃着,仿佛下一刻就准备朝他们反噬过来。 给程思齐下咒的人,到底丧心病狂到了何种地步。 居然为了抑制他的灵根,纵使耗尽全身内力,也要给他下千百次的禁咒。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启支线副本[害羞] —————— 师父很早之前就知道程思齐有天灵根了。 师父也知道身怀天灵根的人,大多要承受天道的重任,也会挽救苍生而死,但单凭他一个对抗天道实在是蚍蜉撼树。 师父不想让程思齐重蹈前掌门(百里萧然)的覆辙,想把程思齐藏起来不被那些人找到,也想让程思齐好好活下去,想让他无忧无虑。可天灵根实在太难压制了,便耗尽心力,偷偷给程思齐下了一次又一次的血契。 在乱世能够好好活下去,能在师门中快乐成长,已经是许多人触不可及的美梦了。 第42章 程思齐敏锐捕捉到凤来仪的灵力突然凝滞, 他心下一紧,唤道: “……大师兄?” 凤来仪强装镇定,强撑出三分从容: “你不要回过头, 更不要睁开眼。禁咒万一反噬,你吃不消的。” “好。”程思齐听话地闭上眼,攥紧了护身符。 凤来仪匆匆瞥过他一眼, 心中不禁感叹,程思齐在这方面还是听话的,起码比他那两个师兄省心多了。 不愧是学霸, 学霸是老师的心头宝不是没有道理。 他还没转回眼, 千万条血丝便朝着凤来仪汹涌袭来,如同利刃般在他脖颈上率先划开一道血口。 “服了, 真会挑时候。”凤来仪低低了骂了一句。 他的折扇在虚空中划出银白弧光,当咒丝触及细刃的刹那顷刻消散。 他拼尽全力终于斩断百来根咒丝, 可是面颊早已被划出数道血痕,唇角也渗出鲜血,内力更是濒临枯竭。 他脱力地在狂风中踉跄后退半步, 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 凤来仪恨恨道:“怎么比残页上写的难对付这么多?明明只是寥寥两句话带过, 怎么这么困难。” 难道是程思齐天生灵根太过卓绝,连带禁咒反噬也异常凶猛不成? 咒丝以更令人恐怖的速度朝他反扑而来, 似乎非要将始作俑者拼杀个你死我活。 凤来仪大口喘息着,他再次执起折扇, 仍然不敢停歇, 但已是相当吃力。 他有些无助地抬起头。 再这么强撑下去, 怕不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但是想到程思齐,他又不能那么轻易放弃。 “大师兄!” 凤来仪闻声抬头, 只见程思齐竟已起身面向了自己。 那些铺天盖地的咒丝已经消弭殆尽,风声也已经偃息,只留满地落叶与残花。 “你怎么过来了,我方才不是说过么?万一禁咒反噬,你根本来不及——”凤来仪责备道。 程思齐抬手,认真拭去他脸上的血痕,说道: “方才听身后的声音不对劲,我实在放心不下。如果我猜的没错,我若是没有回头,你应该也会死。” 凤来仪低下头看去,他的衣袖已经扯出不少豁口,手臂也不知何时多了几道伤,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虽然这些都是小伤,不日便能愈合,但若是再负隅顽抗,怕是真能闹出人命。 “给。” 程思齐递给他一瓶丹药,是牧柳当时给他可供疗伤的药,见效较快。 凤来仪接过,问道:“也是,解除禁咒需要循序渐进。那你试试,现在可以催动灵力么?” 更何况,倘若真是灵根卓绝,接触禁咒后,让经脉瞬间承受大量内力,应该没人受得了。 程思齐执剑凝神,尝试感受内力在经脉中流转。 不过须臾,剑身果然泛起微光,程思齐腕间微振,长剑如灵蛇陡探。 剑气寒芒过处,飘落的槐花骤然裂半,而剑已稳稳回旋,只余残香萦绕剑身。 虽然灵力微弱,但是已经不需要大师兄给他传输灵力,便可以独立施展剑招了,确实是恢复了大半。 大抵是感受到主人收势,软剑便紧紧缚回他细瘦的腰间。 程思齐看向掌心,说道:“的确是能感受到内力了,但好像只要在用浩然气剑的时候才会有稳定。” “那就先用着,你要是你喜欢,师兄以后可以送你别的剑,一天一把换着用都行。” 听到凤来仪这句,浩然气剑不甘心地传出阵阵嗡鸣,把程思齐束缚得更紧了。 “它好像不是很同意的样子。”程思齐道。 凤来仪乜斜过他腰间软剑一眼:“不同意就放咸菜缸子里面泡上三天三夜。泡第一天就老实了。” 浩然气剑好像嗡鸣得更厉害了,大概是气得,跟人怒发冲冠差不多。 程思齐无可奈何:“不换了,就浩然气剑就行。” 凤来仪坐到案几前,若有所思地说道: “到底是谁给你下的这个桃花咒,我不明白。就算是李思他们,也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程思齐也想不明白。 这么多年看,能够接近自己的,都是他身边最为熟识且最信任的人,可是这些人又怎么会对自己下手? “呵。”凤来仪盯着程思齐,忽然轻笑起来。 程思齐被盯得有点毛骨悚然。 大师兄又要干什么? 凤来仪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道:“把你的手给我。我看看恢复的如何了。” 程思齐身形一顿。 他手上伤口已经结了血痂,周围稍微有些泛红,但总归是没有大碍的。 程思齐怕大师兄又要唠唠叨叨地责问,不禁有些犹豫,搪塞道: “这都多久之前了。要不还是……” 忽然,一阵熟悉的哀嚎声传来。 “啊啊啊啊——” 伴随一声巨响,程思齐和凤来仪俱是朝着声源看去。 只见牧柳从天而降,生生砸出个大坑。 为什么牧柳师兄每次出场的方式都如此……独特。 牧柳费力地抬起手:“程师弟,快、快拉我一把。” “哦。”程思齐刚把人拉起,就感觉到一股寒意。 转头一看,凤来仪正死死盯着牧柳牵着自己的手,眼神仿佛能淬出毒来。 程思齐有点害怕地松开手。 凤来仪很不爽。 他方才明明还可以牵到程思齐,都怪这个搅屎棍子。 牧柳掸去身上的尘土,他不经意间瞥了眼凤来仪,着实被这个眼神吓了一跳。 “我的娘哎!!!”他还以为有怨鬼附上大师兄的身了。 而且那鬼至少还有是百年的怨气,看他一眼至少能在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凤来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自己难道不会站起来么,腿是报废了?” 牧柳不甘示弱:“是啊,哪能劳师兄大驾?腿是快摔废了,但我长了手,凭什么不能麻烦师弟?” 凤来仪怒极反笑,继续攻击道:“哦,那你不会爬起来,非要找个人牵?” 程思齐的手忽然措不及防地被握住。 他转过头,就看牧柳师兄先是朝着自己挑了下眉,随后朝凤来仪看去,十分欠揍地叫嚣道: “对。我就爱牵你师弟的手。怎么样?有本事就揍我!” “……” 程思齐夹在他们中间,感觉情况有些不妙。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凤来仪的怒火,凤来仪一个起身杀了过去。 牧柳松开程思齐的手,跑得飞快。 不知道是不是程思齐的错觉,牧柳师兄的跑步速度至少比以前快了三倍。 以前牧柳师兄犯贱之后,跟大师兄跑步的速度基本上势均力敌。 但现在凤来仪拿起折扇准备动真格了,都没有伤到牧柳师兄分毫。 牧柳回头说道:“我新研制的‘飞毛腿’药水,大师兄,怎么样?” 凤来仪怒火中烧,说道:“有种别跑!!我保准不杀了你。” 程思齐:…… 牧柳师兄一旦停下来,怕是要受千刀万剐,彻底死无葬身之地了。 凤来仪已经是怒不可遏了,他好歹体质没有牧柳那般壮硕,没跑多久便在程思齐的身边停了下来。 程思齐还没开始说话,凤来仪气喘吁吁跑回程思齐身边,余怒未消。 凤来仪又认真问道:“程思齐,别人牵你的手,你都不知道躲?” 第73章 程思齐被骂得措不及防,正欲解释: “我——” 凤来仪又问:“那我问你,倘若那个落水多日昏迷不醒、‘长得好看’、‘心地善良’、‘嘴硬心软’,当时你还为其给疗伤多日的女同砚牵你的手,你也会任由着她牵手吗?” 这一连串的话,让程思齐额头上冷汗直流。 怎么还记得这陈坡烂谷子事,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总不能说,那个同砚真不是女的,其实就是大师兄你吧。 程思齐苍白无力地说道:“这人真的不是女——” 没等他说完,凤来仪接话道:“你没有反驳我,所以你还是会牵。” “……” 有那么一瞬间, 程思齐真的想跟大师兄同归于尽。 “哈哈哈哈哈哈。” 牧柳在旁边笑得快岔气了。 程思齐紧紧扣住凤来仪的左手,无可奈何地问道: “那我不牵别人只牵你的手,这回可以么?” “你……” 凤来仪心中怒火骤消,有些意外地看着程思齐。 这回牧柳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一生真是作恶多端,才会看到大师兄和小师弟在自己面前打情骂俏。 这两个人下地狱行不行?或者他自己也下也行。 牧柳说道:“我这几天派人去藏经阁搜了半天,打点好多人才给你们打好掩护,能不能暂时收敛一点。” 意识到有些逾矩,程思齐瞬间松开他的手。 “咳咳。” 凤来仪掩饰性地抬手肃清了一声,终于克制住唇角都快压不住的笑意。 他看向牧柳,随口问道:“对了,怎么不见叶流光?没跟着你一起来么。” 牧柳的神情瞬间凝重下来:“我来寻你们。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走上前去,摊开掌心:“这是我从他寝舍地上找见的。你们看看。” 程思齐拿起他掌上的两根火红的兽毛,分析许久,不禁想起在那门丹术堂课上闹事的红狐妖。 “之前是有妖族的人去过叶师兄的房间么?”程思齐问道。 牧柳双手抱臂,叹了口气:“嗯。我也是这么猜的。但也只是猜测。” 他补充道:“我就怕是合欢宗的弟子来过,想掳走叶流光双修。但是好消息是,叶流光现在性命无虞,我偷偷去了天璇堂,他的命石还是亮着的。” 逍遥宗立派百年,传承着一项古老的仪式。 每一位弟子入门时,都会在掌门见证下,以本命精血滋养一枚命石,命石将永久陈列于天璇堂的星轨玉架之上。 这些命石如同生命之盏—— 当莹润光泽流转不息时,便意味着弟子安然无恙;而一旦光华黯淡,宗门上下便知,某位同门已在修行路上陨落了。 牧柳顿了顿,又道:“但是坏消息是,我把三清山都转遍了,也是一无所获,根本没有找到进入青丘的方式。连线索都没有。” 凤来仪疑惑:“那你去问过百晓生了么?” 牧柳揉了揉眉心:“我的确去下界找过百晓生,但是百晓生说,青丘秘境自上古便布了隐匿的阵法。秘境入口如虚妄幻影,寻常修士根本找不到的。除非把所有山脉都搜寻个遍。” 凤来仪也犯起难:“三界这么大,怎么可能找的到那个入口?” 程思齐开始沉思起来。 当时孟吱吱好像说过,倘若有要紧之事,便可以来青丘寻他,似乎告诉过他具体的位置。 在他在到访后,可以敲三下石门,之后自会有人来接应。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是,当时孟吱吱不让他泄露他的性命,如果大师兄和牧师兄也跟着来的话,会不会给孟吱吱造成麻烦? 程思齐犹豫起来。 可叶师兄怕是…… 程思齐思忖许久,终于想出了个两全之法,抬起眼开口道: “我,好像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了。” ----------------------- 作者有话说:小学鸡谈恋爱第n天[化了] 觉醒天灵根在即。 第43章 程思齐迎着凤来仪狐疑的目光, 及时地补了句道: “我也是曾听师父偶然提及,不知是真是假。” “是这样啊。”凤来仪想了想,姑且相信了他。 程思齐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那我和大师兄离开这里, 不会被发现么?” 牧柳沉思片刻:“的确啊,但就剩下一天了。只要在这一天内,他们发现不了你们就行对吧。” 程思齐点点头。 该怎么才能做到, 那些天璇堂弟子来查的时候浑然不觉呢? “有了!”牧柳忽然眼眸一亮。 他从“须弥芥子袋”拿出两个白色纸人,指腹在纸人身上轻轻一点,那纸人便颤颤巍巍地在他掌心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纸人顺着牧柳的胳膊蹦蹦跳跳, 摇摇晃晃地来到了程思齐的手腕上, 一个“啪叽”撞到凤来仪的面门上。 凤来仪的视线被遮住,说话十分艰难: “什哇啊这个?你这纸人你怎么还带咬人的?” 他胡乱地拍掉纸人, 可那小纸人似乎跟他较上了劲,死活都不肯下来。 那纸人的腿被折了个印, 它甩了甩腿,一跛一跛地骑到他脑袋上,任凭凤来仪怎么抓都不肯下来。 凤来仪气不打一处来。 “嘿嘿。” 牧柳大仇得报, 叉腰自豪。 程思齐这才注意到, 小纸人微微折下腰,在他的指腹上咬了一下。 在把渗出的一滴血珠吸饱了之后, 还十分满足地用小爪子拍了下小肚子。 忽然有一阵风来,两个小纸人飘进屋里。 程思齐往长老祠堂内看去。 只见自己与大师兄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正在十分认真刻骨清扫地面, 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分别。 程思齐:“这是怎么做到的?” 牧柳自豪地扬扬下颌, 说道: “这叫做‘纸人借魂’。怎么样,小师弟,你牧师兄厉害不厉害?” 程思齐刚想回答他。 但就在下一刻, 他就被凤来仪重重地拽走了。 凤来仪愤愤道:“好了,跟他废什么话,难道是不想救人了?人命关天的事情!” 夸什么夸?不许夸别人。 要夸也只能夸他! “……” 程思齐第一次见大师兄这么救人心切。 …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三清山后山,这里杳无人烟。 树木支棱出白骨一样的枯枝,到处鬼气森森的,空气中还弥漫着腐木气息混着潮湿的青苔的气息。 牧柳左顾右盼,冻得浑身直哆嗦。 或许这边山崖挡住了天光,明明方才天际还是天光熹微,这里反倒是黑咕隆咚的,树木都是影影绰绰的。 牧柳抱着双臂,瑟瑟发抖起来: “不是,咱们三清山还有这种地方呢?程师弟,你找的地方真的是对的么?” “应该。”程思齐眼底也闪过一丝疑惑。 “哇哇哇!鬼啊!!!” 一只蝙蝠飞过面前,他惨叫一声。 凤来仪差点也被他吓一跳,他狠狠剜了牧柳一眼: “瞧你这点出息,一只会飞的老鼠把你吓成这样。” 牧柳反驳道:“不是,这玩意放谁跟前不害怕啊!!这大黑天的。” 凤来仪懒得理他。 插科打诨没多一会儿,程思齐便在山窟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程思齐道。 三个人立在山门前,俱是仰头望去。 山门漆黑无比,足有三人多高,沉沉地压着视线。门面铜环上的狮目格外醒目,怒目圆睁、虎口大张,表面爬满斑驳绿锈。 鸮声切切,尖锐得近乎凄厉。 “师师师师弟,待会万一出事你帮我挡会儿 ,我是阵修我不太会武功。” 牧柳抓着程思齐的小臂,又是一抖。 凤来仪讥讽道:“让师弟挡着,你好意思么?” 牧柳翻了个白眼:“大师兄你都牵着他一路了,你也好意思么?” 凤来仪振振有词:“我那是怕小古板害怕。你管我?” 程思齐:……他怕个屁。 这两个人干脆长他身上得了。 或许是碍于面子,凤来仪率先上前一步,说道: “你们退后我来上。万一出什么事,你们好有个照应。” 牧柳和程思齐互相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他稍稍偏过眼,说道:“程思齐,你来告诉我接下来该如何做。” 第74章 孟吱吱当时好像跟他说的是,让他叩三下铜环,就会有人接应。 程思齐依言说道:“叩门三次,报上……” 他刚要说报上“青丘白狼”的名号,就想起了孟吱吱不要向外人透露他身份的请求。 见他迟疑,凤来仪又问: “嗯?报上什么?” 程思齐的喉咙滚了滚,斟酌地说道: “报上我的名字吧。” “好。” 即便心中不解,凤来仪依旧握住铜环,叩响了铜门,一声巨响传来。 随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最后一次铜环落下,整个三清山无声无息许久。 至于门后到底是空空如也,还是妖魔魍魉,谁也无从得知。 三个人的心俱是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突然,大地猛地震颤起来! 牧柳抓紧了程思齐,哀嚎道:“救命救命!” 凤来仪也跟着后退两步。 无数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山门訇然中开,刺眼闪烁的白光映入眼帘。 “闭眼!” 凤来仪挡在程思齐身前,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 “靠,现在你们俩还?”牧柳崩溃道。 能不能来个人把他眼珠子戳瞎啊,他实在不想看这两个人了。 下一刻,两股满含杀意的妖气从山门后骤出,一左一右呈钳形朝程思齐包抄而来。 程思齐错愕睁大双眼,甚至来不及还手。 凤来仪旋身急退之际,眼疾手快挥出折扇,堪堪为程思齐抵挡住这两道妖气。 幸好。 得亏他反应快。 凤来仪安心地舒了口气。 山门后出现两个身形单薄的一男一女两位青年,两人手握斧钺,俱是身着七彩霞衣,头顶还插着橙红色的翎羽。 程思齐第一眼还以为是两只红腹锦鸡下凡了…… 他仔细打量着对面的人。 两人的容貌极其相似,女子应当已过桃李年华,英气非常,身旁的那个男孩子只及女子的肩头,大概只有十五.六岁。 那位女子警惕地盯着三人。 她挺着身板,居高临下地问道:“你们三个小兔崽子是哪里来的?为何擅闯青丘禁地?” 她身边的男孩拿起斧钺,说道: “阿姐,不要跟他们多费口舌,直接杀了他们便是。” 眼见两人又要二话不说直接开打了,凤来仪立即走上前去,抢话道: “慢着。二位侠士,我们是来求一个人的。” 两人手中动作一滞,疑惑地对视一眼,心中警惕十分,依旧没有放下斧钺。 那名女子问道:“喂,你们三个要向我们青丘求什么人?” 凤来仪见到有商量的余地,说道: “我师弟叶流光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推测是昨日大抵被妖族掳走。想来我师弟和青丘妖族无冤无仇,逍遥宗也素来与妖族相安无事,青丘向来以和为贵,可否将师弟还给我们?” 那女子眯起眼,冷嗤一声,说道: “哦,你说是你那师弟,被我们妖族的人掳走的?那你可有什么证据。” “我还真有。姑娘你看,这是我从我那师弟的寝舍内搜到的。” 牧柳上前快跑两步,摊开手掌。 那女子狐疑地拿起那根红毛,两姐弟退回了山门后方的位置。 女子把红毛放到鼻前轻轻嗅了一下,对身旁的弟弟说道: “这人所言不差,倒还真是青丘狐妖身上的。” 小男孩踮起脚点,也凑了过去: “的确诶,我也闻闻……咦,还真是!” 看到两个人眉头舒展的模样,三位师兄弟终于缓缓舒了口气。 凤来仪轻轻怼了下程思齐的胳膊肘,遥遥地望着这对姐弟,小声问道: “他们说什么呢?小古板你能听得出来么?” “我试试。” 程思齐也仔细看了过去,但是实在听不清这两个人到底在偷偷嘀咕什么,只能看出几句话的口型。 半晌,程思齐才说道:“好像是相信咱们的话了,但是还差些火候,要不要提……我认识他们的老大?” 程思齐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万一大师兄问他妖族的“老大”是谁,又问他怎么认识这个“老大”该怎么办? 他基本上百口莫辩。 凤来仪打量着程思齐,若有所思地道: “不需要你编。你躲我身后,我来帮你唬住他们,你这小身板,根本没什么气势。” 程思齐终于舒了口气。 大师兄这么想其实也不是不行。 虽然不跟他在一个频道上吧…… 凤来仪毅然决然走上前,打断了那两位姐弟的讨论,说道: “我是定朔堂的弟子程思齐,我认识你们老大,如果识相的话就放我们进去。” 反正看着这两个守山小妖也不是很智慧的样子。 就算这两个守山的小妖回去去问妖王,他们也可以趁机混入。 “大师兄!”程思齐拽了下他的衣袖,小声道。 凤来仪也小声道:“没关系,这样有气势,说不定就被我们吓唬住了。” “……”程思齐真想钻进地底下。 他感觉自己的仇家数量要翻倍了。 那对妖族姐弟茫然地抬起头。 五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姐弟俩最终都转过了身,继续小声密谋,讨论的更为激烈了。 弟弟拉了下女子的衣袖,问道: “姐姐,我看他们怎么一副很不靠谱的样子?会不会是骗我们的啊。” 女子若有所思:“的确。” 她将袖袍一挥。 一道光幕出现在姐弟二人面前。 画面中,孟吱吱身着异族锦袍,正端坐在桌前看着晦涩难懂的逍遥心剑谱,苦恼万分。 女子朝他微微福身,恭恭敬敬地问道: “孟大人,一位自称程思齐的逍遥宗弟子说要见您,说是想带回个人。” 孟吱吱惊喜地抬起头:“是程小师兄么?!” 但通过女子背后的光幕,孟吱吱只看到了凤来仪的脸,没看到在他身后的程思齐。 孟吱吱的神情瞬间冷了下去。 这人是谁,无聊。 假借他小师兄的名字么? 他转念一想: 算了,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 全青丘都说修士的心黑得很、修士全都是只会剖它们妖丹提升修为的骗子。若是就这样放任他们回去,保不准要把青丘的位置告诉别人,闹出不少事端。 孟吱吱困顿地揉揉眉心,说道:“不认识。拖回去喂狐狸吧。” “是。”女子恭敬地俯首。 光幕消散了。 两姐弟转回身,古怪地看着凤来仪。 三位师兄弟面面相觑。 凤来仪意识到情况不对,问道: “他们怎么也会修真界的传讯方式?不是说青丘已经被阵法困了百年了么。” 这两个人难道不应该直接回去通报么? 牧柳短暂沉默了下,回答道:“大师兄不妨猜猜,为什么会有妖族私自混入修真门派的学堂呢,还窃取藏经阁的好多典籍?” 凤来仪忽然回想起在现代听老师讲过的知识点,不禁叹道: “创新还真是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因素。在这个世界,妖族居然也有如此觉悟。长见识。” “……” 程思齐扶额。 便见那女子缓缓举起手,说道: “老大说不认识此人,把他们掳回去喂红狐。所有人,上——” 话音刚落,无数锦鸡扑棱着翅膀,从山旮旯里面铺天盖地的飞了出来。 程思齐错愕。 他居然真猜对了。 这两个人就是红腹锦鸡修炼成的! 牧柳拉起程思齐和凤来仪,撒腿就跑: “你们两个别发呆了!!保命要紧啊。” 牧柳欲哭无泪:“师弟,你不是说报上你的名字就行吗?” 锦鸡在后面撒欢地狂啄,咕咕咕的声音传遍整个后山,鸡毛漫天飞舞。 程思齐诚实道:“我也想不通……” 当时孟吱吱明明跟他说好了的。 女子眯起眼:“居然还想逃?” “真是自不量力。你们当青丘是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吗?不就是觊觎妖丹么!” 她睥睨鸡群最前方正在逃跑的三位师兄弟,悻悻道: 第75章 “这几日妖族在筹备拜月节事宜,没工夫继续跟他们耗下去,阿弟,你去解决他们,我去禀告老大。” …… ----------------------- 作者有话说:姐弟俩其实是好人啊,他们暂时和主角团是对立面罢了。姐姐弟弟都很可爱的。[摸头] 下一章很甜~!! 第44章 程思齐嗅到一丝奇怪的味道, 心中蓦地泛起不详的预兆,他朝着凤来仪和牧柳呼唤道: “那些人给我们下了迷——” “药”字还没有说出口,程思齐的眼前视线便被虚朦代替, 一阵眩晕袭来,失去了意识。 那位身姿高挑的女子走到地上三人的跟前。 见到这三人半天都没有声息,女子对着身边的男孩子说道: “嗯, 干的不错。夭夭,你做迷药的本领越来越精湛了。派人把这些觊觎金丹的修道者带回去喂红狐大人吧。” 夭夭拍了拍手,手下的人便把三位师兄弟抬了出去。 他笑着说道:“桃子姐姐也很厉害!” 阿桃抬起手, 欣慰地摸了摸夭夭的头顶:“我们夭夭真乖。现在打道回府吧。” 夭夭应道:“嗯嗯!” …… 不知过了多久, 程思齐被寒气冻醒了。 他看到了自己紧紧缠绕在身上的缚仙绳。 可任凭他怎么用蛮力,哪怕是想用灵力强行挣开也无济于事。 牧柳正朝着门外破口大骂地说道: “放我们出去!!你们妖族到底有没有点仁义道德, 等我师父过来了,看怎么收拾你们!把你们炖成野味汤!做成烤山鸡!” “……”程思齐好像明白发生什么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 开始环顾屋内周围的景象。 他现在身处一个密不透风的茅草屋内,只能窥见门上纸窗透出的一丝微弱的光亮。 凤来仪和牧柳早就醒了,大概也是被缚仙绳折磨疯了, 神情都不太正常。 程思齐打了个喷嚏。 闻声, 凤来仪看他:“你醒了。” “嗯,”程思齐淡淡应道, 疑问道,“那对姐弟把我们掳到这里作甚?” 凤来仪平静地说道:“他们准备把咱们喂给红狐当晚餐。” 程思齐说道:“……红狐?是之前闯入丹术堂的那位弟子么?” 话音刚落, “啪”地踹门声音登时传来。 门外飘进一丝淡淡的桃花香气。 程思齐听说, 青丘山的桃花是永远不凋零的。即便眼下是五月初, 漫山桃花依旧灼灼。 几十位山妖乌泱乌泱走入屋内。 那只合欢宗的火狐妖跟随其后,跟之前闯入丹术堂的狼狈模样不同,今日他神奇非常。 火狐妖手里拈着一枝桃花, 坐在最前面的木椅上,居高临下地审视这三人。 牧柳仍喋喋不休地骂街道: “你们有种就杀了我!我师父就带着家伙事踏平你们山头!到时候,无论你们怎么求饶都是死路一条!你们就是跪下来、爬着来求我都没用!” 火狐妖乜斜他一眼,说道:“我们青丘山头,也是你们三清山的山头。” 这回牧柳闭嘴不说话了。 程思齐和凤来仪:“……” 狐妖没有理会牧柳的胡言乱语。 巡视全屋后,红狐妖斜倚在雕花梨木椅上,衣摆上的金铃发出细碎声响。 他半垂眼睑,丹凤眼微挑,冷冷扫过阶下三人时,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问道: “你们几个人里,有谁叫‘程思齐’么?” 程思齐刚要抬起头回应,便被凤来仪按了下去。 [小古板。] 程思齐疑惑应道:“大师兄?” 大师兄不是没说话么,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但是牧柳好像也是没有听见的样子,依旧在跟山妖舌战群儒。 [不用看别人了,我在用内力同你说话。] 程思齐转过头,懵懵懂懂。 [这么传讯太耗费内力,但也是不得已为之,你按我说的去做就好。] 程思齐乖巧点头。 [这缚仙绳不能让咱们施展内力,只能来软的了。我待会假意应下来。你们两个先跑,不必管我,叫师父过来救我和叶流光。你们切莫在离开青丘之前激怒他们。行么?] 他是定朔堂的大师兄,总归不能让这两个小辈以身涉险,不然传出去,又要让别的堂的人笑话了。 程思齐迟疑了一瞬,随后从背后偷偷拉过他的手。 程思齐在他掌心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不行。 然后又是两个字: 危险。 瞥见程思齐那有些不安的眼神,凤来仪有些无奈,又有点想笑。 他安慰道:[我自有分寸。会拖延到师父来的。你的内力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比我危险的多。] 程思齐这才捏了捏他的手掌,表示“好”。 见到这三个人里,两个偷偷对视还迟迟没有回应,一个仍在进行唇枪舌战,红狐妖耳朵都出茧子了。 他看着牧柳,吩咐身旁的山妖说道: “来人,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是,大人。” 几个山妖朝着牧柳步步逼近。 牧柳浑身发抖,但嘴里没有闲着,大声叫嚣着: “我的师父可是问虚期的大能,你们要是胆敢对我做出什么的话,那你们就完蛋了,你们等着瞧——唔!!” 牧柳口齿不清地呜呜骂人。 那狐妖别开眼去:“真是吵死了。怎么这么不安生,是麻雀投生来的么?” 好不容易恢复一点宁静,红狐妖有些烦躁地揉了下毛茸茸的耳朵,问道: “方才我听那两个人说,你们之中有一个人是叫‘程思齐’的?到底有没有这号人?” 程思齐和凤来仪对视一眼。 那小红狐妖嗤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问道: “怎么?现在你们是不敢承认了,还是你们三个压根就没人叫这个名字?” 他晃了晃夹着三枚合欢散的手,津津有味地说道:“要是再不说的话,就要再尝一下合欢散的滋味哦。” 凤来仪抬起头:“我是。” 小红狐妖不觉眉头紧皱,说道: “你就是程思齐啊?” 小红狐妖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小声咕哝着说道: “奇怪,妖王形容那人好看,这人也确实是好看,但脾性秉性却跟殿下形容的大相径庭,真不知道妖王找这人干什么?” 妖王?程思齐不解。 在青丘他只认识孟吱吱么,妖王找他干什么? 正想着,那小红狐妖正调笑地看着程思齐,目光不经意瞥过他腕间的琉璃铃铛,问道: “喂,那个矮一点的,你抬起头来。” 他探出桃花枝,准备挑向程思齐的下颌。 一把折扇顷刻飞出,拦下那根细细的桃枝,险些就划到小红狐妖的脸,随后深深嵌入墙体几寸。 整个过程不过吹灰之间。 周围山妖俱是背脊一凉。 程思齐:“……” 缚仙绳可以压制金丹期以下修道者所有内力,但凤来仪这力道如此深厚,怕是怒极了用了十成的力。 小红狐妖抬头注视凤来仪良久,忽然冷笑一声,说道: “你倒是护着他。果然是情义深重。” 凤来仪眸若寒星:“你有什么事情对我动手,别动我师弟。” 小狐妖眯起眼打量着他:“你这人长得还行,就是怎么有点像……像是深闺怨妇,好大的怨气。” 凤来仪暴起:“你说谁像怨妇??!” 小红狐妖瞪着他,说道:“闭嘴。现在到底是谁审问谁?不想死就老实一点!” 凤来仪忍了忍,还是坐下。 “哼。” 小红狐妖这才欠起身,他饶有兴趣地说道: “你放心,只要你跟我们走一趟,我就可以放走你这两位师弟。如何?” 凤来仪警惕地问道: “你说话算话么?” 小红狐妖缓缓点了点头,露出伪善的笑容,承诺道: “这是自然。你们修真界向来讲究君子一言九鼎,我岂敢有半分欺瞒之意?你们说是吧。” 其他弟子面面相觑几眼,目光充满了疑惑,随后心中会意,立马小鸡啄米似地拼命点头。 “好,我跟你走。” 凤来仪站起身。 小红狐妖的目光掠过程思齐身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叫程思齐不寒而栗: 第76章 “我们青丘妖族向来以和为重,作为承诺,你们把这两位弟子也送出青丘山吧?” “是。”其他山妖应道。 在程思齐和牧柳被押出屋后,阿桃也走了进来,问道: “大人,真的要放他们走么?” 小红狐妖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我什么时候说的要放他们走了?” 阿桃皱起眉头:“您方才不是说了‘没有半分欺瞒之意’?” 小红狐妖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说道: “正人君子的确一言九鼎,但我是小人啊。” 阿桃:“大人你——” 小红狐妖垂眉,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觉得这个人手腕上的铃铛很好看,我很想要。我本想找他心平气和地要,可他大师兄不允,那我就只好用别的方法去取喽?” 阿桃嗫嗫唇,震惊得没有说出话来。 …… 半个时辰后,程思齐远远地看到山门的轮廓。 牧柳有些等不及了,他问向身后的几个小山妖说道: “哥几个,该给我们把缚仙绳解开了吧?这也没啥好留念的,还是还你们的好。” 没人回应。 他又问了一遍,依旧如此。 牧柳狐疑地说道:“不是,也该信守承诺吧?总不能翻脸不认人了。” “不要喊了。这些人早就走了。” 程思齐背后的缚仙绳子落到地上。 牧柳转过头,果然如程思齐所言,方才押送他们的山妖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牧柳愣了一下,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看着程思齐轻松脱去缚仙绳,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 “师弟你是怎么解开的?” 程思齐拿出短匕首,割掉了牧柳背后的缚仙绳,说道: “妖族只是偷艺偷到了皮毛,材料都是粗制滥造罢了,没学到我修真界精髓。我也是方才想到。”[1] 牧柳活动着筋骨,终于舒坦了不少: “可捆死我了。这胳膊麻死了。哎!不过那些山妖都去做什么了?” 程思齐看向山谷之上的位置,抿直了唇线。 牧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侧山崖之上,那条明月湖的蛇王再次探出头来,它睁着仅剩的那只红色竖瞳,愤怒地看着程思齐。 程思齐毫不避讳地望着蛇王,淡道: “因为那个红狐本来就不想让我们活着出去。” 从护阵开启至今,他没听说过有修士活着走出青丘,又怎么可能给他们特意另辟一条生路呢? 牧柳瞪大双眼,问道: “不是,那狐妖有病吧?!!他刚才还自诩什么正人君子,我看就是卑鄙小人!” 下一刻,蛇王便张着血盆大口,朝着程思齐和牧柳两人快速俯冲下来。 程思齐平静道:“好像来不及了。可以等死了。” 牧柳的魂都快吓飞了,他崩溃道: “小师弟你是怎么做到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么可怕的话的啊啊啊?” 大地几近崩摧,蛇王腾挪身形,撞落青丘山无数碎石,尘沙迷人眼。 就在蛇王即将落下那惨白的獠牙时,程思齐将小臂挡在面前。 但他却没有迎来意向之中的疼痛。 天地间静默良久。 牧柳率先睁开眼,他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瞠目咋舌道: “小师弟你你你你——” 看见什么了,这么大动静。 “牧师兄?” 程思齐疑惑地看向牧柳。 牧柳难以置信地抬起手,颤抖地指向前面,惊愕道: “小师弟你居然是火灵根??!” 程思齐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登时怔在了原地。 ----------------------- 作者有话说:[1]伏笔在第一章 中,程思齐会偶尔携带匕首防身。 这几天还在研究所实习,还有一堆面试,只能保证晚上回来码字3-5千qaq 等实习完毕估计就可以稳定日6了。 第45章 入目烈火燎原, 遍地皆是残垣,蛇王痛苦地垂下头颅,身上焦糊的鳞甲簌簌剥落, 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腥臭味,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令人作呕的气息里。 蛇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下。 牧柳眼疾手快, 拉着程思齐后撤十几步,这才躲开了无妄之灾。 蛇王全身到处透着死气,眼中光芒黯淡了下去。 应该是死透了。 程思齐难以置信地看向掌心。 难道真如大师兄所言, 他的内力被桃花咒印封印, 此刻仅能施展百分之一的内力,但如这百分之一的内力就已是不凡。 难道…… 身后脚步声渐近, 应当是妖族追了过来。 牧柳一把拉住程思齐的胳膊,急切道: “回去叫师父!快出那道门。快!!” 那道山门近在咫尺。 但就在不远处女墙之上, 两个小山妖正拼力拉扯悬门绠,厚重的石门即将合拢。 好消息是,他们只要再跑不到一百步就可以到了。 程思齐跟在牧柳的身后狂奔, 额头上滚落汗珠。 牧柳已跨出山门, 想要拉程思齐一把。 但程思齐刚要伸出手去,忽然腹部一紧, 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住。 “思齐!!!” 牧柳震惊的呼喊声被隔绝在石门之外。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关山门!” 山妖粗粝的嗓音响起。 “嘿嘿,抓住你了。” 红狐妖低低一笑。 石门轰然闭合, 世界骤然陷入死寂。 对了, 还能叫师父。 程思齐急切地摇响手腕间的琉璃铃铛, 小声呼唤道: “师父?” 铃铛恢复了微弱的光泽,程思齐心中刚燃起希望,随后又黯淡了下去。 程思齐再次摇晃铃铛时, 小红狐妖擒住他的肩膀,将他重重按倒在地。 铃铛应声甩出,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滚出丈许远,才颤巍巍停住。 琉璃铃铛传出扶恨水的声音: [乖徒?] [何事寻为师?可是出了变故?] ……糟了! 程思齐用尽全力去够,但最终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又想起了大师兄—— 若早知今日,便该听大师兄的话,不挑食多吃饭,长高些,或许就能抓住了。 牙关紧咬间,程思齐终于揪住琉璃铃铛末端的流苏。 他的手背突地一痛。 程思齐闷哼。 一双黑色长靴碾上他的手背与铃铛上面。 程思齐抬起头。 小红狐妖露出雪白的小虎牙,脚下缓缓加力,眼尾微微上挑,说道: “我瞧这铃铛生得精巧。你将它送予我,我便饶你一命,如何?” 程思齐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我师父给我的,我不送。” 小狐妖眯起眼,加重了力道,说道: “哟,这么倔?服个软不就好了么?” 但程思齐仍不吭声。 “这么坚持啊,倒也有意思。我喜欢!” 小狐妖轻轻地挑起他的下颌,眼底泛起贪婪幽光,说道: “你这样的小美人,不用来双修实在可惜了。啧,不过你既是修士,要是吃进肚子里想必更能增不少功力吧?” 说罢,舌尖轻舔唇角,眸光灼灼。 程思齐抬眼直视他,说道: “我认识青丘白狼,你若胆敢对我做什么,你觉得你会有什么好下场么?” “哦?你竟认识我们孟大人啊?”小狐妖挑眉轻笑,语气里尽是戏谑,“那你好厉害呀。” 为什么会是这么个有恃无恐的反应。 不应该的。 程思齐心底惊疑未散,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女声。 彩衣女子缓步走近。 “大人。”女子垂首作揖。 “你总算来了。”红狐妖站起身。 红狐妖随手一抬,缚仙绳如灵蛇骤出,瞬息间缠住程思齐手与腰身。 红狐妖踱步至桃花树下,指尖轻拈一枝桃花,漫不经心地说道: “送他去老地方。阿桃,你该知道路吧?对了——你家那小崽子现在怎的没来?” 阿桃沉默良久。 红狐妖手下动作一顿,居高临下地看向她,说道: “怎么不说话了?” 阿桃身形微颤,良久方低声道: “回大人,那种地方……还是别让夭夭看见的好。” “哈哈哈哈。” 第77章 红狐妖忽地仰天大笑。 残花被随意掷在尘土里,他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哎呀,瞧把你吓得。我逗你玩的而已。去吧。带他走吧,我在这里歇息片刻。” 阿桃暗自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走到程思齐的跟前,朝他伸出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请起吧。” 程思齐忍痛挪动发麻的手腕,借力起身时忽然怔了怔。 不知道是不是程思齐的错觉。 阿桃和最初见到他时的神情,好像有些不同了,好像要告诉他什么似的。 阿桃走在最前,为他带路。 程思齐本想问些什么的,但是方才阿桃的眼神,还是让他把满腔的疑问通通都压了下来。 红狐妖看着阿桃的背影,半眯的眸子微微睁开。 他喃喃道:“想坏我的事么?你怎么想的,居然也一心向死了呢。” 明明他信任这个人这么久。 原先也是看在她有个弟弟,总不能让那个孩子无依无靠。所以才把她当做亲信。 但现在,他的想法有点变了。 “既然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红狐妖倏地笑了起来,的眼底泄出一抹狠厉的光。 *** 不知走了多久,阿桃在前引路。 二人行至偏僻处,她侧头轻问: “你竟不好奇要带你去哪儿?这般信任我么?” “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程思齐诚实道,“与方才的狐妖不同。” 阿桃脚步微滞,轻叹一声: “好坏岂在皮相?不过……” 但她没有说完,只是又叹息了一声,说道: “罢了。你可知青丘妖族与修真界为何势同水火么?” 程思齐思考许久,回答道: “一些散修会残忍杀害妖修,剖其妖丹走捷径提升内力,因为妖族许多大妖有百年的道行。” 阿桃摇摇头:“是这样。但你说的那是果,不是因。” “我不知道因。请赐教。”程思齐答道。 “赐教就不必了,我只是讲故事罢了。” 阿桃指尖拂过斑驳的石墙,微微敛了眉,说道: “当时三界纷争中,妖族率先被魔族与修真界讨伐,妖族被群起而攻之,皆因狐族擅修合欢邪术。不论魔修、修士还是妖族少年,只要灵脉清浊相宜,是纯阴纯阳体质,便会被掳走。” 程思齐猜测道:“是,用作‘双修’么?” “何止是双修?!” 阿桃握紧拳头,最后重重锤在石墙上,眼中升腾恨意。 最后,她强行压制心中怒火,极力撑出平静的模样,说道: “能作炉鼎的不过十之一二,余下的皆被投入熔炉,活生生地炼成合欢散的药引。简直残忍至极!!” 她顿了顿,舒缓了口气,又道: “那你懂什么叫炉鼎么?” 程思齐茫然:“丹炉和——” 阿桃举起手干笑两声,还是打断了他,和善道: “我还以为你有道侣,你是会懂得这些的。原来你是不懂的。你这个年纪再不懂就很晚了。” 看得出来,其实他连“双修”是什么都是一知半解。 “懂……什么?” 程思齐抿抿唇。 他还有什么是懂得很晚的么?今天以后再在书里学还来得及么? 见程思齐面露困惑,阿桃说道: “不要再想了。那些圣贤书里面是没有的,我来告诉你。” 她隐晦地说道:“炉鼎者,以身为器,供人采补元灵。被采补者最终形如傀儡、状如行尸走肉,再无神智。当年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皆成了妖族阶下囚。此乃掠夺他人元灵之术,是最不正统的邪术。” 程思齐揣测道:“而狐族便是这门邪术的始作俑者?” “正是。”阿桃点点头。 程思齐心口微震。 典籍中记载的、也是三界纷争之前的那场“百鬼夜行”之乱—— 原来那些失踪的修士与魔修,竟皆成了狐族邪术的牺牲品,俱是被合欢宗弟子掳走当做了“炉鼎”。 阿桃喟叹:“也算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后来妖族势微,被大肆屠杀剖丹,虽是因果循环,却苦了那些从未作恶的小妖。” 程思齐不言。 阿桃苦涩道:“但说起这个也没有什么用。毕竟事起青丘妖族,也是妖族合该承受的浩劫。” 没等程思齐接话,阿桃转过头看向他,温柔地问道: “孩子,你才是‘程思齐’吧?” 程思齐意外地抬起头。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高挑些的是你道侣吧?我瞧着你才十七.八的模样,怪不得什么都不懂。” 程思齐迟疑半瞬,还是垂下头应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桃脸上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她解释道: “他那么护着你,我刚开始就察觉到不对了。我天性愚钝,也没有多想,后来看到你便又想起来了,居然真是如此。” 程思齐倒是没想出来是这个破绽。 阿桃饶有兴趣地说道: “他看别人的眼神,和看你的时候是不一样的。你大师兄明显是喜欢你的。” “……喜欢?” 这句愣是把程思齐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喜欢。 是哪一种喜欢? 是师兄弟之间普通情谊,是年长上位者的包容喜爱,还是说…… 是他想的那样? 程思齐在原地怔了很久。 他不断否定后者的答案,可件件桩桩与大师兄的往事,都与他博弈。 他想起了大师兄看的话本,他自己原先最不齿于此。但现在他竟然想看一看,到底是怎么样的情感。 阿桃嗤笑道:“而且啊,什么人才会在生死危难之际,不选择明哲保身,反过来去保护另一个人啊?总归不能是疯了吧。” 程思齐垂眉。 的确是这样,当时生死一线,大师兄几乎是下意识地挺身而出,挡在他身前的,而不是选择其他人。 为什么偏偏选中的人是他? 他想。 程思齐思绪很乱。 算了,有些事还是见到大师兄再说吧。 程思齐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阿桃不置可否:“你且跟我来。” 两人走至看起来外表平平无奇的破庙前。 阿桃率先踏入其中,说道: “你跟我来,待会便知道了。” 其内空间偌大,到处都是蜘蛛网和尘土,最中间是一尊断了一臂的菩萨像,岌岌可危的斜倒在房梁上。 空气间到处弥漫着诡异的腐臭味,程思齐四下望去,没找到源头。 阿桃介绍道:“狐族崇神,当年修了这间庙宇,三界纷争后这里便破败萧条。没人来参拜神佛了。因果就像这青丘神庙,当年香火鼎盛,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 程思齐瞥了眼那尊诡异的菩萨像,跟着阿桃绕过去。 阿桃走到菩萨像对面。 停下了脚步。 原来在菩萨像的供台下,还有一道并不明显的黑色暗门。 程思齐皱眉。 这道暗门之中,应该藏着什么吧。 会和叶师兄有关么? 阿桃眼底晦暗不明,她退后一步,说道: “就是这里了,你亲自看吧。” “好。” 程思齐忐忑地推开了门。 就在下一刻,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门后是一方昏暗不明的狭小空间,但偏偏就是这么狭小的空间,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活生生的少年,那里就像是无间炼狱般,数百少年拥挤在一处,正在无助地哭嚎着、挣扎着。 ----------------------- 作者有话说:说真的,思齐还是别看大师兄的话本为妙。 求评论~ 第46章 与此同时, 凤来仪已经踏入了明月洞府。 他走在漫长的长廊中四下打量着,此处与修真界的仙门府邸大相径庭,木椅桌案等皆缠绕着花藤, 透着别样的气息。 凤来仪边走,边腹诽道: 凤来仪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腹诽: 这妖王看着倒像是有童心, 怎么就养出了那一群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真是有其奴必有其主。 凤来仪“啧”了一声,又抬起头: 还有这长廊,修得这般长, 妖王每日走这一遭, 难道不会累到岔气么?? 果然还是惊春轩好一点,看着宽敞大气, 走着一圈又不累,不愧是他亲自监工的。 第78章 凤来仪又忍不住啧了声。 凤来仪已经啧了一路了, 他身后的山妖实在听不下去了,说道: “好好走,不要乱说话。” 凤来仪嫌弃:“啧。” 两个山妖瞪他。 “行行行。我不说话还不行么, 我闭嘴。” 说完话, 凤来仪又在心里暗骂了好几百遍,终于看到回廊尽头。 听到脚步声, 庭院内身着一袭白色绒氅的人迅速从书本中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 问道: “是小师兄来了么?” 很好, 上钩了。 凤来仪心中暗忖: 若没猜错, 眼前这个人便是妖王了。 他嘴角冷了下来。 孟吱吱起身相迎。 凤来仪眼疾手快,手指捏住折扇扇骨,银刃瞬间割开背后缚仙绳。 紧接着, 他箭步飞身向前,甩出折扇,直逼孟吱吱的脖颈。 “殿下!” 其他山妖刚要上前,可见孟吱吱落在凤来仪手中,均不敢轻举妄动。 还真是妖王大人啊? 凤来仪稍作停顿,开口道: “你们把我师弟叶流光交出来你来。不然,就杀了你们的妖王殿下。” 孟吱吱瞧着凤来仪,满脸茫然道: “等等,怎么会是你,你不是程小师兄?” 听到这话,凤来仪也颇感意外。 他惊愕地问道:“你是说程思齐是你小师兄?!” 师父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偷偷收了个妖王当徒弟?师父到底是脑子抽了,还是进水了。 孟吱吱唇角一沉,冷冷问道: “正是。你又是谁?和程小师兄究竟什么关系?” 怎么还问起他来了?? 凤来仪扬了扬眉,道:“我是他道侣,也是他的大师兄,凤来仪。” “是么,原来他有道侣了啊。”孟吱吱的眼底黯了一黯。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怎么?不行么?”凤来仪冷哼一声,追问道,“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孟吱吱沉默片刻,说道: “你说的那个姓‘叶’的人,其实不在我手上。我真没听说过,我提示一下,你应该是挟持错人了。” 凤来仪怀疑自己听错了:“哈?” 气氛尴尬地停顿了两秒。 孟吱吱并未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 “你来的时候,程小师兄在哪儿?去了什么地方?” 凤来仪如实答道: “被合欢宗的红狐带出去了啊。” 孟吱吱神色一紧:“……那可就糟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凤来仪皱眉。 孟吱吱只是叹气,并不作答。 “叹什么气?到底怎么了?那红狐妖是有什么问题么。” 凤来仪愈发不解。 “既然你是程小师兄的人,那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吧。” 说着,孟吱吱双手一展,一道光幕凭空浮现。 他走过几步,见到凤来仪没有挪动位置,微微侧过头,说道: “你不跟过来么?” “哦。”凤来仪这才跟上。 刚跨过光幕,凤来仪便发现自己已置身山门前。 他抬眼望去,狐妖正站在山门前的位置,好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仿佛早就等着他们一样。 真是到处都透着诡异。 “好久不见,二位。” 狐妖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容,微微福身,继续说道: “回山妖大人,我方才已将那两位道友送出青丘山。大人放心便是。” 他抬眸时,瞥过凤来仪一眼,笑道: “真是抱歉呢,这位‘程道友’,这位道友应当不会埋怨我吧?” 凤来仪走上前去,径直拎起了他的衣领,说道: “那我叶师弟呢?” 小红狐妖抿唇轻笑,满脸无辜: “哎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又怎会知道你师弟在哪儿?这位道友,未免太冒犯了吧?” 其他山妖手握银枪、一拥而上。 无奈,凤来仪松开了他的衣领。 小红狐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眯起眼睛,说道: “那我就告辞了。” 凤来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孟吱吱在一旁淡淡说道:“直接问他是没有用的。不仅你说的叶流光,程小师兄应该现在也在他手上。” 凤来仪无语道:“那你带我来到这次作甚?” 孟吱吱面无表情地解释:“自然是做戏给他看。整个青丘,基本都是他的亲信。” 他是先妖王的遗臣,我实在太了解他了,一直想除掉他都苦无机会。 此人在青丘一手遮天太久,揽走了所有大权,孟吱吱虽身为妖王也如同被架空一般。 小红狐妖本就怀疑凤来仪的身份,方才凤来仪刺杀孟吱吱的事,恐怕早已传入他耳中,这下更坐实了他们在寻找程思齐。 可这红狐妖精明得很,定然不会让他们轻易救下叶流光和程思齐。 凤来仪心急如焚:“那他们岂不是危险了?” 孟吱吱摇摇头,走到池塘边。 池塘里无数锦鲤簇拥着,争抢着水面上的落花。 他随手揪下两片翠叶,说道: “不。先顺着他预想的路线走,便会暂且放松警惕。这时候去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调整策略,这时候只要再施加一个十分微小的变数——” 话音刚落,他将那几片叶掷出,水下锦鲤瞬间四散游开,激起一片涟漪。 “就会让结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何时施加变数才是最难把握的。” 凤来仪静默立于池塘边。 凤来仪静静地站在池塘边,思索良久后问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 孟吱吱递给凤来仪一张纸符:“这符能让你幻化成他人模样。待会儿抓准时机变成前面那个山妖。我去拖住他的亲信。” 凤来仪有些意外,这不是师父教牧柳制作的幻形符么? 这群人怎么都在瞒着他似的? 凤来仪想得心烦意乱。 他狐疑地看向孟吱吱,问道: “不是,你怎么会有逍遥宗的符的?” 孟吱吱叹息道:“这些……还是程小师兄亲自为你解释吧。” *** 青丘山神庙。 雾瘴朦胧了程思齐的视线。 这些少年之中,有些是符合灵脉条件的修士和魔修,有些则是红狐大人准备炼制合欢散的药引。 他正出神,忽然在千百张面孔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叶师兄! 程思齐急忙走下长阶。 阿桃一抬头,他便没了踪影。 “快回来!!!” 阿桃声嘶力竭地喊道。 程思齐来到地下,一个偌大的空间展现在眼前。 到处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程思齐身处人群之中,周围都是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他们体态消瘦、眼神空洞,面部没有任何神情。 “叶师兄?” “叶流光?” 程思齐借着供台上透下的黯淡光线,高声呼喊着。 这时,程思齐看到了一个身着玄黑衣裳的少年,他双手抱膝,瑟缩在角落,头上还长着一对长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妖族的人。 程思齐四下望去。周围只有这个少年是意识还算清醒的。 他走上前去,客气地问道: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穿着淡青色衣裳的仙道弟子?” 黑衣少年眼中满是恐惧,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们不要用药!我不要去那个地方!” 程思齐半跪在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慰: “我不是坏人。你慢慢说,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告诉我,你们是被用了什么药么?还有,这里的人会被送到哪里去?” 黑衣少年怔怔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问道: “你,真的是好人?” 程思齐点点头,温柔道:“嗯,我发誓。” 少年这才小声说道:“那些人每天给我们喝很苦很苦的药,要把我们炼成炉鼎。听说喝了那药,就会任他们摆布。” 程思齐看向那些如行尸走肉般的少年,喃喃道: “所以,他们都是因为这个,才神志不清的?” “是啊。而且喝了那些苦药后,还会被送到那种地方。我不想去,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被炼成炉鼎……” 少年颤抖着说,声音稚嫩。 看少年那惊恐的模样,那地方想必凶险万分,进去后九死一生。 第79章 程思齐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叶师兄…… 是不是也被送去了? 程思齐摸摸他的头,安慰道: “没事的。有我陪着你呢。” “喏。这个会保佑你平安度过的。”程思齐从袖中拿出一张护身符。 少年眨眨眼:“真的吗?” “当然。” “谢谢小仙君。”少年的目光柔和下来,把护身符紧紧贴在心口。 程思齐又问道:“方才的那些人,也是被送到了你说的那个地方吗?” 少年点点头:“每个月的望日和朔日,都会有人把我们中的一些人带走。其他人就会被丢进熔炉,炼成新的药的。” 然后再将新炼制的药给其他人吃下,如此反复,是这个意思么? 程思齐若有所思,阿桃倒是没骗他,和少年说的一样。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只见几个戴着半面面具的合欢宗弟子走进人群,将几十瓶丹药放在前面的案几上。 人群骤然鸦雀无声。 有少年惊恐地往后退,说道:“我我,我不要用药,我不要用药!” 从服饰看,这少年应该和程思齐一样,来自修真界名门正派,怕是也和叶师兄一样,被合欢宗弟子强行掳来的。 合欢宗弟子冷笑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另外两个妖族弟子便拿起丹药,强行给那修真界弟子灌了下去。 那弟子最终还是推攘不过,生生喝了不少进去。 程思齐实在看不下去,刚往前迈了一步,衣袖就被少年拉住。 “大哥哥,别去!” 少年小声劝阻。 程思齐转过头,有些不解。 少年解释道:“这里有瘴气,只有出去才能使用内力。可就算逃出去,他们还有缚仙绳。我试过很多次,根本逃不掉的。” 程思齐再次看向远方。 那些少年都沉默地低下头,有的已被灵药折磨得木讷呆滞,有的则是被吓怕了。 他尝试着运用内力,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少年犹豫了一下,又问道: “他们觉得我是魔修,都不肯理我的。只有大哥哥你跟我说话。大哥哥,你是修道之人吧,你……不恨魔修吗?” 程思齐想起了阿桃,她是妖族,但看起来又不是狐族那样阴险狡诈的人。 可是巫咸族也是被魔修灭族的,他见到魔族的人怎么会不恨呢。 他当然是恨的。 他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瞳眸,眼底暗了暗,唇片翕张许久,还是没有回答。 少年拉住程思齐的手,浑身都发着抖,他绝望地说道: “大哥哥,我不是坏人的。我真的不是坏人的,我可以发毒誓的!” “你可以救我出去么?我好害怕。我长大了以后会保护你们仙门弟子的!” 看着少年无助的眼神,程思齐绷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松了开来。 算了。 他只是个孩子,看着灵脉很弱,未来只要不去害人便罢了。程思齐也不奢望会有魔修的人保护自己。 程思齐摸了摸少年的头顶,道: “我尽力吧。” “嗯!”少年点了点头。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又有新的一批丹药送了进来。 一位身形稍胖的弟子走入屋内,他饱满的额头泛着油光,两腮赘肉堆叠,却偏要穿一袭窄袖道袍,袖口被粗粝的手腕磨得发亮。 此人正是合欢宗里,人人避之如蛇蝎的左护法,潘飞光。 “嗳,今天选谁好呢?要选三个人,还真难挑啊。”潘飞光扫视着众人。 少年们纷纷低下头,生怕被选中,成为新的炉鼎。 程思齐在人群后方跟着低下头。 潘飞光指着人群中心的一个白狐族女子,说道: “就先选她吧。” 那位女子站起身,难以置信地说道: “护法大人,我明明也是妖族的人,为何也要选我?” 潘飞光翻了个白眼,说道: “我管你是什么,到了这儿,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得听我们的。还不明白吗?” 他根本不听她解释,闭眼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动手。 合欢宗弟子手握鉴灵玉,强行挟制住女子,再用银针刺破她的手。 程思齐稍稍抬眸,心中疑惑。 如此看来,合欢宗弟子用的这些药,是要强行扭转这些人的灵根。 可这般逆天而行,对人体损耗极大,也不知会有多少弟子因此丧命。 而且,这些鉴灵玉不是掌门从南疆取来,只供修真界宗门内部使用的么?怎么会落到他们手里?难不成是偷来的? 下一刻,鉴灵玉闪烁出耀眼的光泽。 “怎么会……我原来不是杂灵根么?” 那位女子瘫倒在地,在被带走前,她崩溃地说道: “我与你出身同族,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 她嘶吼道:“你把我杀了吧!我宁可当药引,也断不会受此折辱!你把我杀了!” “你个丧心病狂的,你跟红狐狼狈为奸,都一样让人恶心!妖族中怎么会出你们这种人渣!败类!连同族都不放过。” 但她还是被那些合欢宗弟子架走了。 潘飞光撑着腮,眼神满是厌恶,说道: “聒噪。” 在一片哭嚎声中,潘飞光又指向人群一人,微微笑道: “下一个,就他吧。” 倒霉的是, 这人正是程思齐身旁的魔修少年。 “我……我吗?” 那个魔修少年浑身颤抖,声音减弱。 算了,叶师兄也被拉走了,说什么都要自己亲自去一趟的。 程思齐站起身,平静说道: “下一个选我吧。” 少年意外地看向他。 潘飞光顿时来了兴致,眼睛登时要黏在程思齐身上了,他一拍桌案,激动道: “哟,头一回见主动的。啧啧啧,还是个美人儿!不错,那就选你吧。” “护法大人,我来给这个人测试吧。” 阿桃的声音传来。 是她? 程思齐抬眼。 好在潘飞光并没有发现其中的端倪,他叉起旁边的果盘中的葡萄,边嚼边说道: “行啊,那你去吧。” 阿桃端着鉴灵玉和银针,朝着程思齐走了过去。 潘飞光虚眯着眼,悠悠开口道: “阿桃啊,你近日表现不错,知道来事了,不错不错,改日重重赏你啊。哈哈哈。” 程思齐眼看阿桃的面色冷了下去。 她几乎无声地说了句—— “真是恶心。” 但阿桃依旧不动声色地说道: “多谢护法大人褒赞。” “你应得的。” 潘飞光笑了起来。 阿桃走到程思齐跟前,挡住潘飞光的视线,小声道: “你不用怕,我是来帮你救那个人的。但,你现在需要配合我一下。” “好。”程思齐依言点了点头。 他熟练地用银针刺破自己的指尖,将鲜血滴在鉴灵玉上面。 但随着刺眼的光芒袭来,阿桃顿时愣在了原地,眼神满是惊诧。 阿桃意外地说道:“我记得你方才没有用过药的吧。你怎么会是纯阳体质的天灵根?” “我是……天灵根?” 程思齐也有些意外。 “那要不然呢?你还能是杂灵根不成?” 阿桃盯着程思齐的双眼,压低了声音,责备道: “知不知道纯阳体质有多罕见,更何况你还是天灵根。你是不是疯了,居然还敢下来?外头多少人抢着要纯阳体质的炉鼎,你还到处乱跑!” 程思齐没说话。 他的师兄不能不救,他必须要去的。就是晚一刻,说不定叶师兄都会出事。 “哎,你真的是!” 见他不说话,阿桃恨恨地咬了咬牙。 潘飞光催促道:“阿桃,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 阿桃这才回过神,意识到事情不妙,赶忙把鉴灵玉放在托盘中间,想用旁边的零碎物件遮住。 但潘飞光已经来到两人跟前了。 “阿桃,你藏什么呢?”他问。 ----------------------- 作者有话说:放心,叶师兄和思齐都不会出事的。[摸头]女孩子们和这个魔修少年都是好人的! 下一章程思齐和大师兄来救下大家[让我康康] 第47章 潘飞光拿起那块鉴灵玉, 他盯着玉面泛起的红光,眉头皱成个“川子”,说道: “那你是纯——” 第80章 阿桃抢先截断话音:“此人已服下七次春石散, 应该是纯阴体质。” 春石散与那宫廷传说中嫔妃所用的息肌丸如出一辙,皆是以饮鸩止渴之法来求逆天改命,只不过息肌丸是用驻颜。而春石散则是用来扭转灵根。 春石散的药效虽立竿见影, 但使用越频繁、剂量越重,便越会把使用者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加速生命的崩解。 曾有修士妄图借此摆脱杂灵根的桎梏, 蜕变为纯阳灵根, 全然不顾天道忌讳,短短三年间, 违逆常理地服用了十四次之多。 然而,这疯狂的行径并未如他所愿带来灵根蜕变, 不过十年光阴,便死于春石散带来的反噬。 潘飞光则更为丧心病狂,他将息肌丸和春石散两种剧毒之物合二为一, 炮制出更为凶险的药剂, 视人命同草芥、罔顾痛苦生死,强行给那些无辜之人灌药。 潘飞光回忆起来:“以前也有过像你这种极品的纯阴体质的小美人, 但都是五六年以前的事情了,可惜了, 当时便宜给那什么鸟的长老了。” 程思齐不言。 潘飞光忽然大声地笑起来,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春光洋溢满面: “唉,那老东西还自诩仙道长老呢,不过都是摆着替天行道的幌子罢了, 一个个心比我的还黑呢。如今哪有几个长老大能是干净的啊?你说是不是啊,小美人?” 他故意拖长尾音,说道: “不过好在送去前,之前那个美人我是尝过鲜的。” 看着他恐怖凶煞的目光,少年有些害怕地躲在程思齐的身后。 程思齐把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其实想现在就把这个人就地正法的,不然还要祸害更多的人。 但他还需要再忍耐片刻。 潘飞光盯着程思齐的脸,色眯眯地说道: “可惜了,要是个纯阳体质的小美人就好了,不然魔主大人一定喜欢。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不过也好,若是魔主大人不喜欢,这样就能够绕过红狐大人归他了。 程思齐后撤几步。 阿桃走上前,解围道: “回护法大人,他姓齐,齐思。 ” “哦?真是一个好名字。” 潘飞光目光移向程思齐,说道: “抬起头来。” 程思齐本就讨厌与生人接触。 潘飞光伸出手,强行逼迫程思齐抬头看他。 “护法大人!”阿桃下意识地劝阻道。 程思齐抬起头,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的目光。 潘飞光被他眼底的寒意和杀气吓了一跳,猛地撤下手去。 “什么玩意。”他喃喃道。 怎么那眼神要将他千刀万剐一样? 潘飞光狠狠剜了阿桃一眼,问道: “你过来作甚!方才这个人用过药了没有?” 阿桃浑身发抖,说道: “在下这便去。” 她赶忙递过程思齐一瓶丹药,给他使了个眼神。 程思齐立即会意,他捏过药瓶,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下含了一口。 “回大人,这个人也测好了。” 那位合欢宗弟子举起鉴灵玉,说道。 见到潘飞光转过视线,阿桃终于舒了口气。 程思齐用衣袖蹭过方才潘飞光捏过的地方,心中一阵厌恶。 他第一次这么想杀人。 要是他的师兄真的出事,他或许会违背宗门门规,当场把这个人挫骨扬灰。 他握紧了袖中的短匕首。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潘飞光皱起眉,接过魔修少年的鉴灵玉上看下看,说道: “这个喝了大概多少次药了。好像不如方才的啊?” “三次。” 旁边的弟子说道。 少年躲在程思齐的身后,害怕地露出一只眼睛。 程思齐回握住少年的手,以示安慰。 但潘飞光仍然不太满意,他放下鉴灵玉,说道: “算了算了。玉春楼的老板早就在催了,差不多就行了。” 他打量着程思齐和他身后的魔修少年,说道: “哎,罢了。还是让魔主大人看看好了,毕竟能换出不少好处呢。阿桃,带他们下去换身衣裳吧。” “是。” 阿桃微微俯身。 …… 三人走入漆黑的地下甬道,周围只有阿桃手中的火烛的光亮。 程思齐停下脚步,把药吐了出去。 阿桃拿灯照他,问道: “怎么样?可有不适?” “还好。我没咽下去多少。” 少年紧紧攥住程思齐的手,后怕地问道: “大哥哥,我、我们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啊。” 阿桃低头瞥了眼少年,替程思齐回答道: “不用害怕,我们是去梳妆阁。不是别的地方。” 很快,甬道尽头便透出微弱的光亮。 云纹锦帘被侍婢轻轻挑起,笙歌笑语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盘旋而上的朱漆木梯后,隐约传来琵琶音与男男女女的娇嗔声。 程思齐神情复杂地说道: “怎么会是这种地方?” 阿桃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你认为是什么地方?难道是打架比武的地方吗?” 程思齐哑口无言:“我……” 他之前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阿桃解释道:“合欢宗要同人双修来提升内力,春石散和的制作原料就是用收集来的炉鼎来提炼的,而炉鼎更需以双修淬炼灵体。” 这个方法最早也是潘飞光和红狐提出来的。 “我明白了。”程思齐道。 三人拾级而上,金兽首衔着的烛台沿着蜿蜒的楼梯排列,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清风缓缓吹拂起锦帘,飘来吴侬软语的调笑声。 程思齐隐隐约约看到对面的阁楼内,有一个衣着暴露的长发女子依偎在另一个人的怀中。 女子笑着说道:“小公子下次还要来玩呀~还选阿灵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好好。” 她身旁的男子身形魁梧,脸戴着阎罗面具,看不清神情。 “我就知道赵公子最疼我。”那女子娇嗔道。 程思齐越看越觉得,那张脸好像也不是女子,好像是个—— 男的?! 程思齐如遭五雷轰顶,世界观有些崩塌,他像是触电一般挪开眼。 不是, 男子怎么能和男子如此这般? 程思齐压低声音,求救般地问起阿桃: “请问……这种就是双修么?” 阿桃看他:“这怎么能算。” 这样还不算么。 程思齐震惊。 阿桃匪夷所思地说道:“你和你道侣也不是刚成亲吧,居然连双修是什么都不知道?” 程思齐诚实道:“不太知道。” 阿桃:“……” 程思齐只在古书上看到双修能辅助彼此提升功力。改日再向大师兄讨教此事好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面戴阎罗面具的男子,又问道: “那他们为何要把脸都遮起来?” “三界中会有很多人选择炉鼎来提升修为,这些人大多非富即贵,为了隐藏身份,便会佩戴面具。” 三界? 不单单是魔道? 程思齐急切地问:“那仙道之人也会进行这种勾当么?” 阿桃点点头,说道:“嗯,三界各类宗门都会有的,也包括仙魔妖三道,乃至下界王孙贵胄,都会来此。” 她的眼眸黯淡了下去,讲述起往事道: “一百年前,我弟弟也被炼制成仙家的炉鼎,幸好我把他救了出来。只可惜他现在的心智依旧和十二三岁一样。” “请问是从何时便有这种事的?” 阿桃看他:“早到三界鸿蒙之时便有了。难道程道友很意外么?” 百年前,程思齐便听说修真界无数大能秉承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理念,依托天道建立各大宗门。 他原以为这种情况只有在魔族那种十恶不赦的地方才会存在。却没想到…… 阿桃叹息一声,道:“你能看到阳光照进来,也一定会有黑暗的。” 这个世界本就是人吃人的世界。 她顿了顿:“今天是炉鼎竞拍大会,如果有的炉鼎没有被竞拍走,便会被制作成药引。”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们要做的便是在这个时间救出叶流光。 终于,他们走到最高层,阿桃说道: “算了不提这个。正事为先。” 第81章 三人在门前停下,阿桃说道: “这里便是了。” 推开大门的刹那,龙脑香混着胭脂甜香扑面而来。 整面南墙嵌着六尺高的铜镜,悬在梁间鲛绡宫灯随风轻晃。 墙角冰鉴未化,丝丝凉意裹着桃花露的芬芳,将满屋奢靡冲淡几分。 几个小丫鬟递给程思齐一件淡粉罗裳,一堆说不上什么的珍珠玛瑙,还有面纱,从表面来看倒是比较正常。 阿桃迟疑许久,问道:“这身衣裳程道友可以接受么?” 程思齐接了过去:“无妨。”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穿女装了。 一回生二回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桃舒了口气:“那就好。” 她抬起头,又道:“我先回去回禀孟大人,再过一段时间,孟大人自会来接应你们的。” 只要不是大师兄接应他就好。 程思齐点了点头,阿桃朝他作揖后,便运轻功只身跃出了窗棂。 半个时辰后。 那个魔修少年率先走了出去,他向门内看去,问道: “大哥哥,你来了么?” 半晌,程思齐才应道: “……来了。” 许久,茜色裙摆垂落地面,一条纤细的腿踏出门槛 。脚踝间的铃铛泠泠轻响。 程思齐就这样赤脚走了出来浑身别扭。 好在不只是他,他和外面那几个仙门的修士都穿成这个样子。 底下宾客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即便面纱遮住了程思齐半张脸,但他来到门外时,还是能感觉到台下有无数双眼睛透过布料灼烧他的皮肤。 当初婚服好歹把他整个人遮掩得严严实实,但现在这件罗裳,怕是除了不该露的地方,大抵全都露出来了。 他颈上戴着蝴蝶银链,露出洁白的肩身。尤其腰间仅用是用两条蝴蝶银链缠绕,大片腰肢与侧腹完全暴露在外。 程思齐身后的女弟子说道: “好漂亮的小郎君。” 程思齐试图拉高领口,冰凉的衣扣扫过喉结,让他全身的肌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算了。 不管这个该死的衣裳了。 方才那些婢女知会过他,说是献舞之后,孟大人便会出现在场中。 当务之急是在被叶师兄被拍卖之前,把他带出去。 乐声乍起,先是西羌羯鼓沉闷的擂响,紧接着琵琶弦如裂帛般铮鸣。 乐伎跪坐在仕女图屏风后,为首的女子怀抱曲项琵琶,指尖扫过四弦。 无法,程思齐只能挨个瞥过去,看哪个面纱之后是叶师兄。 但这些新任炉鼎大概都用过春石散的,每个人的步伐都是如出一辙,只有程思齐格格不入。 琵琶声陡然拔高,时而如急雨打叶,时而似珠落玉盘,逼得程思齐不得不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加快舞步。 他僵硬抬起的手臂带动广袖如流云散开,却在转身时差点踩到裙摆。 程思齐终于看到了目光许些涣散的叶流光。 “叶师兄!” 程思齐刚要抓住叶流光的手臂,此时一曲落罢,他只得猛地收了回去。 红狐妖走到台前,折扇轻摇,扇面上“聚宝”二字泛着金光: “欢迎各位道友莅临万宝阁拍卖会!今夜重头戏——六具极品炉鼎,皆为纯阴纯阳灵根体质!” “叶师兄。”程思齐在旁小声唤道。 但叶流光依旧面色呆滞,没有任何回应。 没办法,程思齐暗戳戳地一点点挪到叶流光的面前。 这群人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也行。保住叶师兄要紧,他自己另外再想办法。 程思齐自顾自地想。 终于挪到人群中间最靠前的位置时,程思齐这才挡住了叶流光,他放心地暗暗舒了口气。 程思齐抬起头,正好与对上台下的一张熟悉眼眸。 凤来仪鬓角的发丝稍微有些凌乱,大概也是刚到玉春楼。 “……” 在看见程思齐时,凤来仪也有些意外,嗫了嗫唇,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程思齐浑身上下都绷紧了。 坏了。 他身上还穿着这身衣裳! 阿桃不是说孟吱吱来接应他么? 怎么来的是大师兄? ----------------------- 作者有话说:解决反派得在下半章里面了qaq 第48章 看到红狐妖还在前面介绍其他炉鼎, 程思齐赶忙将叶流光拉到人群的后面,小声呼唤道: “叶师兄?叶师兄?” 良久,叶流光的睫毛微微颤动, 目光慢慢聚焦,干裂的嘴唇翕动了无数次,只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 “程……师弟?” 程思齐眼眸微微亮起:“嗯!” 叶流光费力地嗫了嗫苍白的唇片, 他扣住程思齐的胳膊,堪堪稳住身形,迫切而担忧地道: “你怎么、也会, 在这里。快, 走。” 看来叶师兄已经被强迫用了不少春石散了。 程思齐小声道:“我和其他师兄来救你。” “小师弟真、乖……” 叶流光欣慰地朝他笑了笑。 他本想摸摸程思齐的头顶的,但手指也仅能微微蜷曲起来, 仿佛连握住衣角的力气都被抽走。 程思齐搀扶住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是要和以前一样先夸一夸他。 “叶师兄, 先不要说话了,保持住体力,我现在带你走。” 叶流光虚弱地点点头。 程思齐拉住叶流光的肩膀, 准备趁着那些合欢宗弟子忙碌的间隙偷溜出去。 但他们这一举动还是被发现了。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红狐妖道。 叶流光的状态明显很差了, 程思齐将心一横,揽住叶流光的肩膀, 在众目睽睽之下快速地朝着台后跑去。 “这是发生什么变故了?” 场下一派哗然。 红狐妖眼中猩红,他昂起头, 朝着其余合欢宗弟子厉声道: “有炉鼎逃跑了, 都愣着做什么, 快去追!!!” 程思齐赤着脚狂奔在玉春楼的阁楼间,始终没有回头。 数十位弟子追赶在身后。 不知道跑了多久,程思齐被衣角绊住, 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膝盖传出钻心的痛。 坏了。 他坚持着扶住廊柱重新站起,肩头传来的重量几乎将他拽倒,他看向分岔路,选择了右边那条。 脚步声愈来愈近了。 “在这儿!” 合欢宗弟子的身影堵住门口,灯光映得他们的面孔狰狞如地狱恶鬼。 程思齐稍稍侧眸看向眼前,追来的弟子也是堵了个水泄不通。 身后此起彼伏的呼喝声紧追不舍。 叶流光虚虚地睁开双眼,道: “你……快走,不要管我。” “这怎么能行?”程思齐说道。 突然,一阵诡异的白烟从转角弥漫开来,程思齐瞳孔骤缩。 他的身后,合欢宗弟子为首之人狞笑一声,扬手洒出一把合欢粉。 他还来不及反应,辛辣刺鼻的气味便钻入鼻腔。 “终于抓住你们两个人了。”红狐妖从他身后出现。 合欢散迷药的后劲来得极快,眼前的回廊开始扭曲变形。 程思齐浑身瘫软,整个人半跪下去,就连叶流光的肩膀都揽不住。 早知道便不选这条路了。 他咬着舌尖让自己清醒,丝质衣摆缠住脚踝时,他索性狠狠扯断。 程思齐强撑着力气拿起软剑,运行内力,刹那间红色流光在剑身上辗转,剑气四溢。 他解决完前面那些合欢宗弟子,身后也传来了一阵哀嚎。 谁来助他了? 程思齐疑惑地向后看去。 便见牧柳手中捏着一张爆炸灵符,把其他合欢宗的弟子通通炸飞出去。 牧柳转头:“叶流光!程思齐!” 程思齐飞奔过去。 牧柳从他手里接过叶流光。 转接好后,程思齐朝着身后看去,低低道: “他们人多势众,不要管我,叶师兄有事,先把叶师兄带回去。快!” 牧柳仍然不放心,焦急地问道:“那你见到大师兄了么?” “你放心便是。” “嗯,那就好。” 牧柳坚定地点点头,带着叶流光奔远。 他刚消失在转角,程思齐这才体力不支地整个人半跪下去。 “哎呀呀,真能跑啊。” 程思齐闻声偏过头。 红狐妖站在他身后,掸掉手上多余的合欢散,步步逼近他道: 第82章 “下次还敢逃么?” 这是程思齐失去意识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旋即便倒了下去。 … 程思齐再次醒来, 是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时,四肢的痛麻感瞬间从脊髓蔓延直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原来他的双脚双手都被玄铁链束缚住了。 程思齐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台上,身旁几位山妖擒住他的肩膀,风轻轻撩起他的衣袖。 底下宾客讨论激烈: “这个极品纯阴炉鼎,我加到三千灵石。能和美人一度春宵也算值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 “六千灵石。” 虽然凤来仪是戴着银白色的面具,但程思齐还是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他来。 “我出,六、六千五灵石!” 旁边的妖族长老不甘示弱。 凤来仪托着腮,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万灵石。” 程思齐抬头与他对视。 凤来仪不经意对上他的眼神,随后又将筹码加到了“三万”。 大师兄这是在干什么? 程思齐有一种错觉,此刻大师兄已经不是想把他救回来了,纯粹就是为了好面子争强好胜而已。 有位紫袍男弟子猛地一拍桌子: “十万!” 底下唏嘘不已,议论纷纷: “我的天啊!” “这也不是纯阳体质的炉鼎,怎么会开到十万灵石?史上也没有几例啊。” “哎,长得好看啊!就算是纯阴体质,那也是世间罕见了。” 其他宾客也从十五万哄抬到了三十万灵石。 程思齐头回觉得自己的命这么值钱。 凤来仪轻描淡写地说道:“八十万灵石。这些人我都要了。” 他顿了顿,忽然展露笑颜: “但要把中间那位,送到我屋里来。” 程思齐猛地抬头。 ……大师兄是不是疯了?本来就是做局,了结红狐妖,花八十万把他赎回去作甚。 场中一阵惊叹声传来。 红狐妖红光满面,他用折扇挡住面颊,笑着说道: “行嘞,客官!还有人出价更高么?” 凤来仪矜傲地昂起头,将折扇轻摇,把“不服憋着”那面展开到众人面前。 底下瞬间鸦雀无声,只有窃窃私语地声音: “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居然出八十万灵石买个炉鼎。而且还是纯阴体质的。” “看起来是魔道的,魔道烧杀抢掠无所不能,说不定是哪个城的城主。你看这招摇的样子,啧啧啧,比不上比不上。” 程思齐叹了口气。 红狐妖笑道: “好,那就花落这位公子啦!” 那边话音刚落,这边凤来仪眉飞色舞地朝着程思齐挑了下眉。 疯了。 程思齐懒得理他。 ... 玉春楼,绣房内。 红幔垂落,程思齐坐在红锦榻上。 朱漆小桌上红烛轻晃,烛火将他清秀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透进的月光清辉,整个绣房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香粉味,衬得他周身萦绕着几分矜贵的气息。 很快,一道白影映在门上。 程思齐急切地抬起头来,认出来者是凤来仪后,心中紧绷的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凤来仪屏退了那些侍女: “你们退下吧。” “是。” 凤来仪推开了门。 他脸上的银白面具已经摘下去了,摇着钥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坐在他身边。 程思齐抬起被玄铁链束缚的胳膊: “帮我解开一下。” 凤来仪凑近他一些,以低位者的姿态微微俯下身,朝他弯了眉眼,温柔道: “那你求求我。好不好?” 声音轻得犹如鸿毛落水,在程思齐心底泛起一圈涟漪。 程思齐低头看着他,心中不静。 很不静。 程思齐沉默良久:“不好。” 他伸手去夺,玄铁链泠泠作响。 但凤来仪似乎是诚心不给,手挪得远了些,但反倒是靠他更近了些,眯着眼仔细瞧他。 程思齐被看得瘆得慌,只得作罢。 大师兄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凤来仪笑骂道:“居然让我滚,我可以花了八十万灵石赎你。救风尘的戏码可是十分少见,还不知道珍惜。” “别入戏太深了。明明我被别人买下来也能救我,何必花费八十万灵石?” 凤来仪狠狠瞪了他一眼。 也不知什么心作祟,凤来仪没有说出那个原因,但最后还是细心给程思齐拆了铁链,自顾自地小声嘟囔道: “哼。我乐意。你管我。” 程思齐活动手腕,反唇相讥道: “谁管得了你?” 凤来仪别开眼,道:“月华仙府有的是钱,我花的又不是你的。就算是把灵石全当烟花放了又怎么样?” 程思齐被怼得哑口无言。 算了,等解决完这些合欢宗的那些杂碎,那八十万灵石便又回到凤小世子这里了。 他犟嘴道:“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真把灵石当烟花炸了。我看你舍不舍得。” 下一刻,程思齐的下颌被轻柔地抬起。 “干什么?” 程思齐问道。 “别乱动,我好好看看。” 凤来仪神情专注地看着他的下颌的红印。 “看吧。”程思齐由着他看。 许久,凤来仪抬起眼,问道: “方才是不是有人碰你了?” “这……”程思齐不知道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就行。”凤来仪按住他的手,目光坚定。 程思齐知道瞒不过他,便垂下头去,如实回答道: “嗯,是。” 凤来仪托起他的轻纱,追问道: “这个人是谁?当时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那个人让你穿着这身衣裳?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要对我隐瞒。” 没办法,程思齐只能把所有事全盘托出。 “就这些了。”程思齐有些不自然。 “……” 凤来仪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程思齐本想解释什么的:“大师兄,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当时灵力受限,就——” 潘飞光的一些事情他甚至都没有说出来,光是他强行掳走那些少年作为自己的炉鼎,便已是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怕大师兄又怪自己,但却没有。 凤来仪站起身,淡道: “我的确很生气。那也算是个东西么。那叫畜牲。” 那个姓潘的居然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他自己都不敢,那个扁毛畜牲居然胆大包天至此。 程思齐已经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了。 凤来仪稍稍偏过头,强行压制心中愤意,极力平静地说道: “你好好休息。待会不用理会我。” 凤来仪推开门,叫住路过的合欢宗弟子,说道: “把你们那个姓潘的护法请来,就说方才席上的那位公子有请,对这位兄台重重有赏。” 气息冷得可怕。 那些侍女急匆匆地去了。 曾几何时,潘飞光来了。 看到门外的人影,程思齐下意识看了眼凤来仪。 大师兄坐在案几前,还是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案几,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 潘飞光笑意非常,他激动地搓着手,套近乎地说道: “哎呀,赏什么呀,这些都是合欢宗调教的好,是我应该做得罢了。” “是很好。” 凤来仪冷冷道。 见他夸赞,潘飞光赔笑地过去: “公子,你便是传闻中的魔主大人吧,如今一见,果然不凡——” 没等这人说完,凤来仪便死死扣住他的脖颈,手背上青筋暴起。 要不是这个人, 他差点都忘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人设是恶毒反派。 凤来仪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你难道没听说过月华仙府那个凤小世子么?长着个狗眼是看不清人脸的么?” “你是,凤、凤……来……” 潘飞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后面的字字却都吐不出来了。 三界谁人不知,那个凤小世子飞扬跋扈无比、喜怒无常,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凤来仪缓缓把他提了起来,长甲几乎嵌入他的脖颈,眼底阴鸷可怖: 第83章 “谁叫你碰我的道侣了?‘美人’也是你能叫的。” ----------------------- 作者有话说:凤来仪:哦,欺负老婆的人先死一下好了。 第49章 潘飞光哆嗦着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 “我……我……” 下一刻, 他脖颈间的手骤然松开。 潘飞光脱力地倒在地上,像濒死的鱼般,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凤来仪睥睨着他:“但这么就让你平白无故地死了的话, 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他微微俯下身,笑吟吟地说道: “听说你祸害了不少炉鼎。甚至还私自掳走仙道弟子作炉鼎,而且连同族都不放过, 是吧?” “那些传言都、都是假的。我我是真不知道程思齐是您道侣,我还以为您只是……” 潘飞光不敢回答下去,只是一味地往后退却。 凤来仪步步逼近:“只是什么?你以为我不过是无名散修, 还是觉得别的什么?还是说, 我师弟他能骗我不成,我该信你?” “不、不是这样的……”潘飞光颤抖地说道。 他转头望向床榻, 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帷幔在风里晃荡。 程思齐早就不知道去了何处。 原来是这样。 那周围也不过是他和自己两个人罢了。 “啊哈哈哈,果真是贪生怕死之徒。” 潘飞光忽然大声笑了起来。 他扶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 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说道: “不过是调虎离山的小把戏,只是吓唬吓唬我罢了, 真当我会怕你?凭借你道侣一面之词又有什么用?谁能有证据说我真的这么做过?再说了——” 潘飞光稳住身形, 心中歹念陡起,手中凝聚妖力, 叫嚣道: “你不过筑基期初阶,能奈我何?” “哦?是吗?” 凤来仪负手而立, 唇角笑意更浓, 竟然丝毫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去死吧!!”潘飞光大叫一声, 朝他冲来。 一道赤红火光先一步劈来,将那团妖力击得粉碎! 凤来仪从始至终都纹丝未动,笑意更深: “哼。” “外面是谁?!!” 潘飞光左侧鬓发 “嗤”地燃起, 他惊惶转过身。 门外,程思齐大口喘着粗气,两指间还拈着一张火符。 幸好,大师兄没事,自己来得还算及时。 “就是他了!” 之前那位白狐族的女子冲进屋内,直指向潘飞光。随后青丘妖王孟吱吱与妖族长老也紧跟其后。 怎么都来了。 潘飞光错愕地看着这群人。 白狐族女子厉声道:“他与魔族狼狈为奸!大肆抢夺修士,还炼制活人为药引,作炉鼎拍卖的行当!简直丧尽天良。” 潘飞光急忙辩解道:“我从始至终都没有与魔修勾结!” “那这个你该作何解释?!” 白狐族女子将春石散重重地掷于桌案之上,振振有词地说道: “这些都是从潘护法屋内的暗室发现的,名叫春石散,这厮亲自调制,每七日再喂服给我们,致使修士死伤十之有四五 ,将我们作为纯灵体质炉鼎拍卖。程道友也是知晓的!” 程思齐点头。 那白狐族女子继续说道:“那春石散如若不是魔修亲口告知,他又岂会知晓这等邪术?!” 潘飞光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破音的尖锐: “你如何进得我的暗室?我的钥匙明明在——” 孟吱吱拿起那串钥匙,打断他道: “是在红狐那里,对么?” “……是。”潘飞光懵了。 怎么会在妖王殿下这里? 孟吱吱解释道:“红狐昨夜便带着全部家当逃出青丘了。临行前将钥匙送到了长老殿。你应该是明白什么意思的。” 这是将全部罪愆都归咎于潘飞光的身上,自己桃之夭夭了。 潘飞光脱力地倒在地上。 他阴毒地怒斥道:“这个忘恩负义的玩意儿,早知现代,当初就不该信任他!!” 红狐自知事情败露,也知晓从此无法再待在青丘,必然要明哲保身。潘飞光这才明白他和红狐,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但已经是为时过晚。 孟吱吱目光冷了下去,追问道: “你们是如何与魔修勾结的?是用什么条件作为交换?” 私自动用禁术已经罪无可恕,足以逐出青丘妖族,而私自与魔族勾结、扰乱三界秩序更是难逃一死。 上一任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的,最后还是落得抽出妖骨、剥离妖丹的悲惨结局。尤其是现任妖王极力维持的和平与安宁,被一朝打破。 潘飞光的结局更不必说。 “妖王殿下!“潘飞光崩溃地爬到孟吱吱跟前,不断磕着头,额头都渗出血了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不断打着自己的脸,解释道: “妖王殿下,我确实是被鬼迷了心窍炼制春石散,我也不该掳走宗门弟子作炉鼎,我不该滥用护法职权、视人性命为草芥。” “念在你们是我父王的旧臣,我才一直好好待你们。却没想到你们是这么待我的。” 孟吱吱眼底神情未变,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我没有!我没有!” 潘飞光抓住孟吱吱的脚踝,开始哭天嚎地: “我的确作恶多端,但我真的没有背叛妖族!我发毒誓!不然五雷轰顶、我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孟吱吱并没有给他辩驳的的机会,淡淡吩咐后面的人道: “这些话,还是留到上白玉阶说罢。” 潘飞光面色惨白。 白玉阶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三界长老齐聚、审判罪大恶极之徒的地方,到白玉阶接受审判,基本上都会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或者永生囿于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孟吱吱拂袖离去。 十几位山妖一拥而上,挟持住了潘飞光。 潘飞光不断挣扎的,在后面凄声道: “妖王殿下既然说我有心背叛,那殿下拜仙道真人为师,难道就不算是背叛吗!” 他越说越气愤:“为何妖王殿下宁愿相信仙道的那些外人,也不肯相信我!我才是与妖王大人是同族之人!!!” “我求道是为保我妖族子民,求得是苍生正道。那你修习禁术又是为何?” 孟吱吱语气顿了一顿,脚步滞住。 他稍稍回身,反问道: “另外,你在伤害妖族同族的时候,可有想过你方才说的这句话么?” “……”潘飞光一噎。 孟吱吱道:“押入天牢吧。明日问刑。” 说罢,孟吱吱带着其余人只身跨出门槛,只留下潘飞光在原地痛苦哀嚎。 *** 不久, 一道白衣倩影走来,雪白的发丝随风轻轻撩起,程思齐睁大眼。 师父也来了? 所有山妖皆俯首跪叩,声如洪钟: “拜见无为真人。” 孟吱吱单膝也触地。 “不必行礼。”扶恨水平静道。 扶恨水走到孟吱吱面前,垂眉看他: “那些事情可是都做得妥帖了?” 孟吱吱像是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大部分妥帖了,还有几件棘手之事仍需解决。” 凤来仪难以置信地问道:“师父,你什么时候又收了一个徒弟?” “大师兄。”程思齐把他拉到后面。 他小声提醒道:“其实很早之前,在检验灵根那天师父就收了。孟吱吱资质根骨不错的。” 凤来仪脸色不太好。 “你早就知道了,就一直瞒着我?”凤来仪剜他,“是这个意思么?” 程思齐空咽了下。 完蛋了。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难怪孟吱吱让他帮忙隐瞒身份。在此之前,他甚至也不知道孟吱吱居然就是青丘妖王。 程思齐轻轻牵过他的手,有些无奈地说道: “大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 凤来仪生不看他。 “大师兄……”程思齐牵着他的手紧了些,悄悄凑过去,垂着眉眼看他。 偏偏凤来仪就吃这套。 可他又拉不下面子直接原谅,便又开始生无名火,也不知道生得到底是谁的气。 程思齐到底是跟谁学的。 另一边,孟吱吱朝扶恨水毕恭毕敬地递过一封烫金红礼单,说道: 第84章 “潘飞光背叛妖族与魔族连谋,实乃我妖族过失。毕竟事出妖族,我身为妖王自然责无旁贷。近日我会向逍遥宗献上薄礼聊表歉意。请务必收下。” 他叹了口气,又说:“与魔族相牵连兹事体大,我青丘会在三月调查完毕,再详细禀告逍遥宗。” 扶恨水不置可否。 “程小师兄。”孟吱吱忽然说道。 “怎么了?”程思齐抬起头。 “这个送给你,权当是赔罪。还望不要嫌弃。务必收下。” 孟吱吱摊开手掌,展现一根小小的竹笛。 程思齐接过:“这是你亲自雕的?” “嗯。心剑参悟得无聊,便随手做了些小玩意。想来送给程小师兄。青丘的竹子材质特殊,竹笛吹出来最是清脆悦耳。” 凤来仪听着牙酸。 孟吱吱似乎是想起什么,递给程思齐一个小白瓷瓶,说道: “哦对了。这个是合欢散的解药。回去师兄饮下便是。不日便能恢复如初了。” 凤来仪更快一步接过了解药,不爽道: “谢了。” 据原著剧情,孟吱吱原本是反派boss,原来一心想让程思齐入魔,但现在竟然猜不透他的意图,人设也与原著的阴毒狠辣南辕北辙。 凤来仪没想通为什么。 难道也是跟自己拿错女配剧本一样,系统出现了bug? 孟吱吱意会地收回手去,他自觉向后退却两步,与程思齐保持距离。 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但凤来仪好像误会了什么。 程思齐点点头:“我很喜欢。” 孟吱吱不自然地笑了笑,目光先后扫过两人,温柔地说道: “多谢二位相助。也算是挽救我妖族于危难。二位今日恩情,青丘定当铭记。三日后的谢礼中,另有给两位的薄仪。” 程思齐颔首:“多谢你的好意。” 凤来仪拉住程思齐,说道: “行了。跟我回去。那什么散的老拖着也不是事儿。” 程思齐没等回应,便被拉走了。 不止走了多远,两人顺着桃林而上,俱是没有说话。 凤来仪率先打破沉寂,他实在忍不住了: “小古板。” 程思齐抬眸:“嗯?” “我发现了你最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什么都敢第一个上,这世界上还有你不明白不敢的事情么?” “确实有件事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程思齐说道。 凤来仪也不知道他这是顶嘴,还是真不知道。 但看程思齐这般认真的神情,大概率是后者。 没办法,凤来仪问道: “什么事情?” 程思齐回想起阿桃之前的那些话,那句「仅凭一眼,便知大师兄喜欢你」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确实,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到底是什么心意,还需要亲自问大师兄才能知道。 他觉得是时候问一问了。 程思齐斟酌许久,方才说道: “昨日有妖族的女子同我说,在危难之际能够舍身相护,是此生最为珍重之人。而我对情感方面实在愚笨,有时很难判断是非。” 他抬起眼,认真地问道: “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 作者有话说:程思齐:大师兄,你是不是喜欢我?[让我康康] 第50章 “所以, 你想问什么?” 凤来仪屏住呼吸,微微攥紧袖口。 “我有三个问题。希望大师兄你能如实回答我。” 程思齐走到他跟前,问道: “首先, 你对我和其他师兄的想法是有所不同的么?” 凤来仪耳畔嗡地一响。 他没成想程思齐会问这个问题。 一开始凤来仪甚至是怀疑自己的理解出现了问题,唇瓣翕动许久,才问道: “小古板你, 你说明白一点……你是指什么方面?” “所有方面。你能枚举到的所有方面都算。” 程思齐说道。 凤来仪深深呼吸,胸腔里翻涌的话几欲破堤。 他本想回答“是”,他想剖出心肝上烙着的那簇火, 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凤来仪怕程思齐没那方面的意思, 只是自己太自作多情、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怕自己无法收场, 他怕程思齐又要问起这份不该有的念想。 他承认自己还是太怂了。 凤来仪抿直唇线。 之前那个百草堂弟子说的很对,他是定朔堂大师兄, 就应该是一堂表率、以身作则,不该以私情影响其他人。 尤其是程思齐。 程思齐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理应有更好的未来, 而不是因为他受到影响。 他思来想去。 找了十几个理由。 然后又给自己泼了十几盆冷水。 总结下来, 凤来仪还是害怕自己说了实话,程思齐就再也不理他了。 他怕说出了那些话, 这个世界的剧情会向着原先的方向继续进行,他怕剧情按照原来的方向, 又要被万箭穿心。 凤来仪心底泛酸。 他别开眼, 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我对你们几个师弟自然都好。你是大家的小师弟, 多照拂些也是应当。” 程思齐盯着他闪躲的眼尾,穷追不舍地问道: “那除了师兄弟之间的情谊呢?大师兄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想法?” 凤来仪偏过头。 他知道,他只要对上程思齐的双眼, 程思齐就能窥见眼底那显而易见的爱意。 “大师兄你怎么不看我?我问的问题是有什么问题么?”程思齐问。 凤来仪这才堪堪回过眼,打趣道: “哦,还有老爹对儿子的那种望子成龙。你要是能飞升,肯定能光耀门楣。” 真是……超级降辈。 程思齐暗暗翻了个白眼。 由于还剩下两个问题没有问,程思齐还是选择忍了。 “其余两个问题呢?还问不问?”凤来仪问。 程思齐正经道:“因为没有听到你的回答。所以接下来,是我想亲自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程思齐语气微顿,轻声道: “我的答案是,我不一样的。师兄。” “你。”凤来仪错愕地抬起头。 …… 我待你, 自是和其他师兄是不一样的。 …… 凤来仪心跳得很快,几乎都能清楚地听到砰砰的声音。 没等他按捺心中波澜,孟吱吱便走到凤来仪跟前,说道: “凤小世子,师父让你过去一趟,说是有要紧之事相问。” 凤来仪紧绷的心弦终于懈了下去。 程思齐也回过头。 扶恨水的面色很沉,应当是有些生气,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 但看着师父这副神情,凤来仪瞬间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但他又怕被程思齐看见,赶紧挡住了师父的身形,尴尬地笑道: “小古板,你先回逍遥宗。我跟师父说会话,待会就回去。有什么话你之后再问我吧。” “那好。”程思齐乖巧点头。 *** 程思齐想着心事,孑然走在桃花林间。 “程小道友!” 身后有熟悉的呼唤声传来。 是阿桃。 阿桃的神情明显比往日好了许多。 她走到程思齐的身边,好奇地问道: “我方才安排其他人,把庙宇后面的修士全部解救出来了。甫一出来便见程小道友了,你,可是要离开青丘了?” 程思齐颔首:“嗯。是要离开了。怎么没见桃姑娘的弟弟?” 阿桃爽朗地笑了笑,说道: “没。我让他来的。其实,夭夭不是我亲弟弟。” “什么。”程思齐不禁有些疑惑。 阿桃眸光泛起涟漪,追忆道:“三界混战之后,妖族陷入自相残杀的乱局,我青丘一脉几近覆灭。那时我正奉命追查修士剖取妖丹的任务,却在途中遭遇修士围追堵截。仓皇间逃入荒郊破庙,就在那里,我遇见了夭夭。” 作为青丘最锋利的刃,这些年她的剑锋不知饮尽多少觊觎青丘的修士鲜血。 原以为自己会在无尽的杀戮与仇恨中消磨余生,却不想命运在此刻悄然转折。 彼时重伤垂危的她,被年幼的夭夭发现。那孩子用粗粝布条为她包扎伤口的模样,至今仍历历在目。 后来,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夭夭带出了那暗无天日的牢笼。 第85章 世人皆言,刺客的心如手中刀剑,冰冷且无情。 可当夭夭呼唤“阿姐”时,她多年背负的那些血海深仇、杀戮罪孽,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原来这颗早已冰封的心,也会因一声呼唤而融化。 她仰望着天空,忽然嗤笑一声: “在乱世中能够找到一个人相依为命、共守余生已是难得的幸事,算是我乏善可陈的人生里最大的慰藉了。” 话音落时,阿桃眼底泛起微光,像是把半生风霜都酿成了此刻的温柔。 往后哪怕山崩海裂、天地倒悬,至少还有双能握住的手。 程思齐沉默。 阿桃看向他的脸,问道:“我看你面色不佳,莫不是是问你师兄那些问题了?” 程思齐点头:“问了,但只是旁敲侧击。” “有什么收获?”阿桃身子前倾,眼底泛起兴味的光。 程思齐摇了摇头。 阿桃突然又问道:“这百年里我见到的人很多,像你们这样的也有不少。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是真心喜欢他么?” 程思齐脸上神色平淡:“若大师兄喜欢,我自然也会——” 阿桃打断了他:“不,不要根据他人的想法来说,只按你真心来说,你到底喜欢不喜欢他?” 程思齐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哎,你先不要急着回答我,先想想你是否愿意从此与他长相厮守,是否想过将他作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还是他只是可有可无而已。” 程思齐道:“我只是在想,当时大师兄离我最近,大师兄保护我也算正常。说不定不是我想的那样。” 大师兄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偏向自己的。可他方才去问大师兄那些问题,却都是避之不谈的。 到底为什么呢? 阿桃托腮思量许久,说道: “如果你一定想确定他是不是真心,我倒是有一个方法。就是有些冒险。” “什么方法?”程思齐抬眸。 “你可有什么能送人的信物?” “……有。”二师姐当初送给他过那个山盟海誓玉牌,也不知道算不算。 阿桃眼眸一亮,她猛地一拍手掌: “那就不好办了?” 她左顾右盼许久,见到周围没有其他人出现,便低声讲了一遍。 听完后,程思齐倒吸一口凉气,神情十分复杂,说道: “这样真的可行么?为什么我若真么做,大师兄应该会打人吧。” “你放心就是了。当时先妖王便是这样追上的妖后。保准能问出来!”阿桃笑容灿烂。 “好吧。”程思齐面露犹疑,将将答应下来。 二人终于来到青丘山门处,几片桃瓣打着旋儿轻轻飘落在程思齐肩头。 阿桃问道:“等宗门大比之后,你和你大师兄未来有什么打算么?” 总不能说要为巫咸族复仇。 程思齐回答:“为苍生奉行天道吧。” “也是,这就是三界修士皆奉行的道。” 阿桃本想辩驳什么的,但她顿了顿还是没有说出口。 现在能看到的,也就是被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其余的地方全是黑暗。就像是冰山下还有九成藏于海平面之下。 如今也不过是短暂的和平安宁罢了,纷争和动荡不安才是永恒。 若真有天道昭昭,又怎会任由世间的冤魂在九幽之下哀鸣?又怎么会容忍世间这么多的污秽腌臜。 可若是没有天道作为信念,这些少年们未来又怎么重新将三界归于大同呢?真希望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百年前海晏河清的场景。 芸芸众生,都在盼望着再无纷争的日子。 “那我走了。”程思齐说道。 “唉,真像先百里掌门啊。”阿桃望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恍惚看见数十年前三清山上,同样意气风发的先辈们许下山河永固的誓言。如今那些名字都化作了碑上的名姓,唯有桃花依旧年复一年地开。 阿桃挥了挥手,道:“后会无期。愿再听到你们二人的名字,二位已经在宗门大比的风云榜的魁首。” 程思齐跨出山门,附和道: “承你吉言,后会无期。” 这次山门重掩之后,应该再也不会有修士踏入青丘了,程思齐至多是再见到孟吱吱,至于其余人,应该是再也见不到了。 但青丘与上界相安无事、互不妨碍,才是最好的答案。 *** 夜色正深,月亮仿佛被无形的巨兽吞下,隐没在翻涌的墨色云层之后。 山门在山妖蛮力下轰然闭合,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才与阿桃交谈的片刻,大师兄和师父他们定已快马加鞭赶回逍遥宗了吧。 程思齐想。 山间万籁俱寂,唯有猫头鹰凄厉的啼叫在空谷回荡,一声接着一声,似泣似诉。 他转身踏上幽僻的山间小径。 突然,一阵刺骨的阴风贴着脊背掠过,寒毛瞬间倒竖。程思齐心头警铃大作, 这风来得蹊跷,不似山间寻常的晚风。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他程思齐猛地转过身。 一位面色惨白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面前,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程思齐心脏狂跳,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 待看清对方是夭夭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温和道: “原来是你啊。你是不是忘记回去的路了。走,我带你回青丘。” 然而夭夭如同一尊石像,纹丝未动。 “夭夭?”程思齐又问道。 正当程思齐疑惑时,只见夭夭缓缓抬起泛着青白的手,直直指向程思齐背后的方向。 ----------------------- 作者有话说:怂包还搞暗恋大师兄,和他的刚开窍但太直球的小师弟。 凤来仪:师弟是直男,他不可能这么问我,一定不可能! 程思齐:如果我真的喜欢呢? —————— 三个问题还差一个,告白在即了。还差一个定情的转折。应该就在后面几章了。[彩虹屁] 第51章 程思齐背后寒气骤然侵袭, 他迅速抽出软剑,回身堪堪抵挡住夭夭的银枪。 幸好他反应快,不然这孩子刚才这下, 非要把他捅个对穿不可。 夭夭现在的妖力明显比之前增强了不知道几倍,然而程思齐也是恢复内力没多久,自然有些许吃力。 阴风呼号, 三清山已由晴空万里变成为乌云压城的景象,程思齐兼顾挡格,一路退到小土坡上。 突然一双冰凉的骨爪死死扣住他的脚踝, 五个血窟窿清晰可见。 但白骨的力气太过强悍, 程思齐咬牙,强忍住疼痛挣脱开来。 天地黯淡, 铃声摇响—— 程思齐抬头。 到底哪里来的铃声? 好像他之前在听到过,而且很熟悉。 抓住程思齐脚踝的白骨手逐渐增多, 以雨后春笋一般地破土而出,向着程思齐的方向快速袭来。 这应该是魔界召唤尸骨作兵的控制邪术,类似万魂幡。 “嗖——” 一道凛冽的杀气倏地破空而来, 正巧把夭夭的银枪拦截了下来。 夭夭后撤两步, 依旧面无表情。 程思齐错愕抬眸,正巧见到折扇飞回凤来仪的掌中。 大师兄不是跟着师父回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凤来仪挡在他身前。 “你没走么?”程思齐问道。 凤来仪冷嗤一声, 说道:“你都没有回来,我怎么敢先你一步回去。万一你出事了, 我这个当师兄的怎么向师父交差?而且你出的事还少吗?” 程思齐一噎。 的确, 大师兄只要不在身边, 自己多半遇见棘手的事。 正当凤来仪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程思齐拉住了他的手腕,说道: “大师兄, 别伤到他!” 凤来仪乜斜他一眼,说道:“他都要杀你了,你怎么还护着他说话?这是什么毛病?” 程思齐看向夭夭的脸,无可奈何地说道: “这次真不是。你看他的脸。” 凤来仪顺着他说的方向去看。 夭夭的面色苍白得诡异,眼神空洞呆滞,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死气,仔细看来,他和那些白骨动作一致,倒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似的。 如果是修习魔道禁术的偃师操控的话,那么一切事情都解释的通了,偃师先用障眼法让天地混沌、令人摸不清方向,也看不清偃师手中的“生魂牵线丝”,从而不知其真正的行踪。 如果能控制得如此精准,那么这位偃师应该就在不远处守着。 第86章 既然是不远处…… 程思齐终于看清细细的生魂牵线丝的走向,厉声道: “大师兄,这边。” “得罪了!” 凤来仪也锁定了程思齐的方向,那里是一棵繁茂的桃花树。 他迅速朝那里递出折扇。 “哎呀哎呀,真是聪明呢。真是小瞧你们两个了。” 远处桃花扇上,红狐妖轻哼一声,重新现出身形。 “你怎么会在这里?”程思齐问道。 红狐妖居高临下地看向程思齐,嘴角微微上扬,说道: “当然是为了让你看看这样东西。” 红狐妖拿出程思齐的那条铃铛,轻轻晃了下,歪起头展露笑颜道: “小崽子,认得这个么?” 那是师父给他的铃铛!!! 程思齐飞快地朝他飞奔去而,红狐妖也不着急,只是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有本事就来拿。来吧。” 红狐妖眯起眼。 就在程思齐跑到桃花树下,即将夺过那铃铛时,红狐妖戏谑地轻笑出声: “嘻嘻,真好玩。” 他就喜欢把这些修士耍的团团转的感觉。 红狐妖将袖袍一挥,万千桃花花瓣瞬间遮住了程思齐的视线。 程思齐再次回神时,这里只留下一棵枯死的桃花树。 方才那些动作、步调一致的白骨,还有夭夭,全都不见了踪影。 凤来仪这才匆匆跟了上去,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说道: “你跑得怎么这么快,一溜烟就没影了。也不知道等等我。” “他把我的铃铛偷走了。他之前便想要这个铃铛。”程思齐垂眸道。 “为什么?不就一传讯的铃铛么?” 程思齐摇摇头。 他也不解。 “那你怎么和师父交代?” “我想还是不告诉师父好了。”程思齐叹了口气。 最近定朔堂的师兄弟犯得错事太多,而且他们还是偷偷跑出来的,程思齐怕说了以后师父会生气,所以还是暂且瞒住吧。 凤来仪点点头。 夜色正好,两人缓步走向惊春轩的方向。 凤来仪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悄悄走到程思齐的背后,试探着问道: “明天就是师父那堂选修课的月底检验了。你知道么?” 那门《修真界恋爱指南》? 程思齐没倒是什么反应,只是默默计算着接下来的复习时间,说道: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么。那接下来这几天还有剑术、算术、文史之类的要复习了。” 凤来仪托着下颌思忖,小声咕哝着: “是啊,那些算术、医术和文史我在现代就不会,来了修真界还要考这种晦涩难懂的东西。麻烦。” 程思齐敏锐地听到他的话,说道: “这些科目我还算擅长,这两天宗门小比之后,我来辅导你吧。如果大师兄不嫌弃的话。” 什么叫“还算”擅长? 这些科目里面,程思齐哪个不是得到的一甲成绩的?? 学霸既然主动提出要给自己课后辅导,如此天大的喜事,他必定要欣然接受的。 这些长老坏得很,几乎整本书都是知识点,每次都得通宵复习。 看来这次月考要稳了。 当牧柳他们还在累死累活背整本书的知识点的时候,他的人形答案库已经给他预测考试真题了。 爽! 这不得至少拿个乙等。 见大师兄始终没有回应,程思齐又补充了一句,说道: “我会把这些科目都给你辅导到甲二等以上。如果你想要甲一等,我努力——” “够了。”凤来仪打断了他。 程思齐茫然:? 他又说错话了么? 凤来仪装模作样地说道:“甲等,太够了。我是一个知足的人。甲等足够了。” 他都没好意思说,这七八年里,他就几乎没拿过甲等。 如果拿到甲等,眠枫长老估计没到过年就能张灯结彩、整个月华仙府怕是都得敲锣打鼓,老爹怕是赏他不少好东西。 凤来仪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内心的欣悦,又若无其事地说道: “对了,你那个情诗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真是,忘了这茬了,明天就要交了。还有大师兄的那份,还被孟吱吱吃掉来着。 程思齐犹豫片刻,额头冷汗直流,方才搪塞道: “我……我明天交上去。” “行啊。”凤来仪轻松地说道。 程思齐缓缓舒了口气。 还好,大师兄没有让他一写完当场看就好。他还不知道要写什么好呢。 凤来仪跟在他身后,心情看起来极好,一路上都在哼着调子,聒噪地不得了。 但凡他唱歌好听一些也就罢了,关键是难听的很……而且在路上心情一好就哼两句。 他一开嗓,树梢上两侧的鸟都惊飞了。 程思齐忍不住问道: “大师兄,你唱歌是谁教的?” 凤来仪没反应过味,笑道:“我娘啊。” “……先夫人?”程思齐有些意外。 “嗯。”凤来仪点点头。 他很早便穿越到这里了,对先夫人的印象尤为深刻。或许是这个世界的设定,又或许是他在现代也是很早就没了母亲,他对这个世界的娘亲十分怀念。 这么温果然有效果,凤来仪枕着后颈,也不哼调子了,只是望着天际感怀地说道: “我娘是名动一方的大美人,脾性也温柔,就是唱歌有些走调,不是吴侬软语,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也不是邬清的人。” 程思齐没有理解这个“也”字。 他回忆道:“我听说过,先夫人曾踏遍九州,在东海斩杀作乱蛟龙,在北疆封印暴走的上古凶兽,与其他大能筑起万里护佑屏障。所到之处妖邪伏诛、百姓传颂。” 凤来仪苦涩一笑,远远望着三清山,说道: “嗯,她本是一个明艳的人,不应该遇上我父亲的。” 他叹道:“背叛真心的人,是要吞一千根针的。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程思齐若有所思:“真心……” 世间辜负真心的人太多了,可是老天却总是偏心辜负的人。 倘若先夫人还活着,没有遇上眠枫长老,大抵会有别样的人生吧。 *** 回到惊春轩别院,程思齐点了灯。 他拿出原来在丹术堂写的情诗,本想从原来写的上面找一找灵感。 可当他翻开情诗后,却看到了一只硕大的王八。 “……” 他想起来了。 哦,当时他心里骂大师兄,所以画了王八来着。 程思齐赶忙把王八垫在了最下面,翻箱倒柜许久,好不容易寻了几张崭新信笺。 他特意选了张带着桃花的薛涛笺。 他开始酝酿。 论文史之类的考卷,他自然是腹中有墨,但在情诗面前实在是黔驴技穷,一来他确实之前没有道侣,二不是有感而发,而是赶鸭子上架的课业。 这时,宁兰摧倒悬在窗前,笑道: “小主人,写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程思齐笔下动作一斜,好端端的“一见如故”多了一个笔画,就这样错成了“一见如敌”。 宁兰摧跃了下去。 程思齐猛地把这些情诗用书籍典籍盖住,半晌才说道: “……没做什么。你来做什么?” 宁兰摧走进屋内,不经意间在程思齐跟前放下一包热气腾腾的梅子桂花糕。 他又任劳任怨地开始烹茶,估摸是看程思齐有些困倦想给他提提神。 他拿起紫砂壶,往里面捏了几根茶进去,喟叹道: “哎,就是几日不见小主人,这假放得极不舒坦罢了。” 香气弥漫到这边,程思齐微微抬起头。 这些日子,宁兰摧总是买这些有南疆特色的茶食。 逍遥宗离下界这么远,从那里到这恐怕早就凉了,也不知道宁兰摧的腿到底有多快。 程思齐淡淡道:“月华仙府的茯苓和忍冬都盼着归家,就为了躲开世子寻几天清净,你倒好,没日没夜给我赴命,效专诸鱼肠之事,难道不嫌烦?” 宁兰摧燃好柴火,做完一切后他掸了掸手掌,轻笑一声。 他来到桌案,微微朝程思齐俯身而去: “这不得看所事何主么?像小主人这样的,我自然是想得紧的。以前没分别这么长时间,所以在这里巴巴地等小主人回来呢。” 这时,凤来仪冷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第87章 “哦?没分别这么长时间?想、得、很紧?” ----------------------- 作者有话说:天降大战竹马 小学鸡扯头花 …… 程思齐:唉。大师兄你好像误会了。他是……哎,算了。 宁兰摧纯故意拱火,也有几分希望小情侣赶紧互通心意,但更多是想犯贱。 本章评论有小红包~ 第52章 “世子, 真是好巧呢。无论卑职行至何处,总能与世子不期而遇。” 宁兰摧若无其事地站到程思齐的身边,眼尾微挑, 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凤来仪抱臂而立,声线冷如霜雪:“确实很巧,每次看到你, 都是在我道侣的身边,你还真是尽心尽责啊。” 宁兰摧低笑一声,作势掸了掸衣袖:“谢世子谬赞。卑职受夫人所托, 自当对少君寸步不离。” 凤来仪:“……” 他本意是这人多管闲事。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真是有种给了对方一巴掌, 对方还说好爽要求你再给一巴掌的感觉。 凤来仪警告无果,怒极反笑道:“忍冬和茯苓已经足够了。她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惊春轩可装不下五个人。” 宁兰摧的神情不变, 他佯作谦卑姿态,又摆着那副欠揍的假笑脸, 暗怼道: “这个嘛,那可能会让世子失望了。虽然二位姑娘不日便会回来,可毕竟卑职是夫人派来特地侍奉少君的。可能一时半会回不去呢。”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宁兰摧朝他挑衅似地朝他扬了下眉, 手指拂过程思齐肩头, 温柔道: “少君,这桂花梅子糕是卑职亲自做的。少君可要记得趁热吃。” 程思齐点头:“好。” “你们两个——” 凤来仪嘴角抽搐, 差点气到七窍生烟。 这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要好了。 凤来仪和宁兰摧一同看向程思齐。 凤来仪皮笑肉不笑地转向他:“程思齐,要不要解释一下?” “我想以我和少君的关系, 自然是不必解释, ”宁兰摧截断话头, 笑意温软却暗藏锋芒,“是吧,少君?” 程思齐夹在两人中间, 握着信笺的指尖微微发紧,只觉两道目光如芒在背。 一个是自年幼时就跟在自己身边、笑里藏刀的亲卫,一个是和自己结为道侣、一点就爆的大师兄。 经过这一阶段的实践受挫,程思齐觉得现在应该不只说出这两个人之一的名字,否则大战肯定一触即发。 如果先喊大师兄,宁兰摧大抵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如果先喊宁兰摧,大师兄应该不会让他见到明天的太阳。 当务之急还是离开这两个人为妙。 至于这两个人,还是他们彼此解决吧。 综合考量之下,程思齐抱着那沓信笺猛地站起身,额头上冷汗直流,说道: “大师兄,阿宁。我……我回虚舟轩跟叶师兄睡。你们自便。” 没等两人回应,程思齐便溜了出去。 宁兰摧:? 凤来仪:??! 程思齐头也不回地跑到虚舟轩,比当时在下界遇到蛇王的时候跑得还快,留下本来还在对峙的凤来仪和宁兰摧。 他先是绕道膳房,才气喘吁吁地跑到虚舟轩避难。 叶流光推开门,看到程思齐的时候有些意外。 大抵是之前中的毒没散,叶流光的眼底有大片的乌青,脸色也因虚弱而苍白。 叶流光咳嗽两声,问道:“师弟。你是跟大师兄闹别扭了么。” 程思齐警惕地回头张望,确认无人追来。他这才放心下来,小声说道: “没事。我只是有些……担心叶师兄,便想来看看。你的病需要温养,这是莲子百合银耳羹,恰巧膳房那边师傅有材料。” 程思齐递去一个食盒。 叶流光揉了揉他的头,欣然接受过去: “乖,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我还记得同门一生病,你也是最快来的,好师弟,师兄没事的。” 程思齐别开眼:“……我没有。” 叶流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温柔和善地说道:“快回去睡觉吧,早上还有师父的课呢。” “别!!!” 门刚要关上,程思齐赶忙扶住门框。 叶流光细心地问道:“乖师弟,还有什么事情么?” 程思齐无可奈何地请求道:“我能不能待这里一晚上。惊春轩那边阿宁和大师兄他们好像……起了一点冲突。” 叶流光反应好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笑了笑后说道: “哦好,那你进来吧。” 程思齐舒了口气。 *** 翌日。 程思齐好不容易誊好自己和大师兄的情诗,先交到天璇堂向师父这边,便去丹术堂准备进行月考。 程思齐日常复习还算充分,临考前再加深印象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像他这样的一年生和其他学子是分不同批次进行测验的,其他学子的测验要晚上几日。 凤来仪正巧路过丹术堂前,一年生学子们鱼贯而入,纷纷面露苦色: “好难啊。听说这次命题还和外面的灵丹宗一起出题。那边的卷子挂科率得将近七成!” 程思齐早早就到了考点,看样子功课复习很足。 上午是笔试测验,下午是实操。 当其他人还在紧张地唠嗑复习时,程思齐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处,已经开始复习第二轮了,面容一派云淡风轻。 宁司监正在监考时,凤来仪偶然路过丹术堂。 他透过窗,一眼在人群中看到程思齐。 当其他一年生还在抓耳挠腮的时候,程思齐落笔如飞,神色认真无比。 虽然这门课他并不算十分擅长,但进度也已经在中上游水平,按理说没有什么大问题。 不愧是他的道侣。 凤来仪自豪想。 昨天程思齐说要交情书来着,应该是……交上去了吧?也不知道程思齐写的什么。 凤来仪还是按捺不住,转头去往天璇堂,事先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要是师父不同意的话,大不了半夜撬门过来,反正他高低得看上一眼。 “师父?” “师父?你在么。” 他叩门多次无果,便推开门。 师父和其他长老不在,应该是解决妖族那些事情了,也好,这样禁术的事情再拖一拖,基本上和他们两个人无关了。真是天助他也。 他四下望去,大费周章地躲避开天璇堂附近的其他弟子。 见天璇堂内没有长老,凤来仪大胆了些,顺着墙角偷摸走了过去,屏息翻找。 终于,他抽出程思齐落款的那张,兴致勃勃地翻开。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程思齐画的一只简笔大王八—— 然后上面还写着自己的名字。 所以说,他冒着又要誊抄二十遍宗门门规的风险找情诗,结果只看到了程思齐画的一只王八。 “……?” 凤来仪意外地挑了下左眉。 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 三日后,晴朗。 牧柳终于不用在天璇堂轮值,只需要携剑去擂台看宗门小比便好。 路过惊春轩时,牧柳正巧看到凤来仪在院内发呆,顺带就过去看了眼。 牧柳瞧着凤来仪眉心紧蹙的模样,忍笑问道:“今天是宗门小比,大师兄你不去么?” 凤来仪撑着下颌,头也不抬地说:“急什么。轮到我都到午后了。” 他眉头紧锁:“你说,他在情诗画了一只王八。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牧柳都懒得接这话,他反问道:“大师兄,你是不是喜欢程师弟啊?” 凤来仪矢口否认,别开眼说道:“我才没有。我只是关心他而已。” “还嘴硬呢。三句不离开小师弟。这还不叫喜欢么?” 凤来仪也不反驳,他苦恼地说道:“所以王八是什么意思?” 牧柳眼珠一转,胡诌道:“千年王八万年龟,他想和你千秋万岁、长相厮守。” “我也是这么想的。”凤来仪深以为是。 毕竟事关学分,程思齐怎么也不可能交个没意义的情诗的上去,能画一只王八上去,还特地标注他的名字,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凤来仪思忖良久,问道: “那你说说,他是不是喜欢我? 第88章 牧柳翻了个白眼,敷衍道:“大师兄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呗。说实话,我觉得小师弟连喜欢是什么应该都不知道。但是!但是这不代表不喜欢。” 说了跟没说一样。 凤来仪低声骂道:“听君一席话,胜放一串屁。滚蛋。” 牧柳的肚中冒出坏点子,他笑嘻嘻地说道: “要不,我帮你向小师弟问一下啊?” 凤来仪急忙解释道:“不许去。他……今日有宗门小比,你去了岂不是打搅他?” “……” 真王八蛋呢,好心当驴肝肺。 大师兄平时招摇得很,一到这事情就便成怂包了。 不就是一张捅破薄薄的窗户纸的事情,小师弟大不了就拒绝了,以后又不是不能朝夕相处,还能怎么样?没准还真接受了。 “是是是,是我没给小师弟考虑周全好吧。行了吧大师兄。”牧柳又翻了个白眼。 “大师兄,牧师兄,早。” 程思齐从别院走过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牧柳主动招招手:“早啊。” 凤来仪站起身,忽而瞥见远处走来的程思齐,十分平淡地说道: “嗯,早。” 牧柳瞥他一眼,做出个“装什么装”的口型。 程思齐的目光掠过两人。 他总觉得这两个人心里有鬼,疑惑地问道:“听到方才你们提到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牧柳贱兮兮地说道:“大师兄说他——” 眼看答案就要呼之欲出,凤来仪死死捂住了他的嘴,赔笑道: “去宗门小比吧。我跟你牧柳师兄寒暄呢。你不是在前头比试么,我们俩待会儿就过去。” 这真的是在寒暄么…… 程思齐狐疑地瞥过两人,又说道: “那我走了?” “别啊,大师兄对你有话要说——”牧柳死命憋出来一句。 “住嘴。” 凤来仪死死掐住牧柳的脖颈,笑意十分狰狞。 牧柳无法呼吸,对程思齐投来求助的目光。 凤来仪手下加重气力,露出十分违和的笑容,轻描淡写道:“走吧。我解决一下师门内的事务,待会便来找你。” ----------------------- 作者有话说:告白在即了。思齐宝贝马上一战成名[猫头] 第53章 程思齐推开天璇堂的大门, 琉璃铃铛正被风拂得轻响。 堂内弟子如青松列阵,慕容绫立在台前,安排轮值弟子分发秘境木牌。 “此次小比分三个月进行, ”慕容绫声音清越,“入秘境者二人一组,与他堂弟子混战, 以淘汰制晋级。最终十人将代表逍遥宗前往南疆访学。望诸位全力以赴。” 为了最大还原仙门大比的过程,秘境中的弟子面对的对手不仅修为境界随机匹配,所执兵器亦无定数。 虽然弟子们无性命之虞, 所有的攻击都不会造成现实世界的实质性创伤, 但战斗带来的疼痛清晰可感。 人群喧闹。 李晴雪拍了下程思齐的肩头,他正望着掌心的木牌出神。 “嗯?”程思齐转过身, 神情有些懵。 “好巧,程师弟!”李晴雪道。 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 程思齐就窜到了与李晴雪平视的身量,也不似原先那般瘦削,但是眼神还是懵懵懂懂的。 李晴雪单手叉着腰, 抱怨道: “这几日好几门大考, 又赶上了宗门小比,哎!咱们逍遥宗弟子的命真苦啊。哎对了, 程师弟近来可曾练剑?” “没有。” 程思齐摇摇头,诚实道。 李晴雪瘪了瘪嘴, 说道:“哼!莫要哄师姐。宗门里谁不知道你废寝忘食地练剑?你不可能没复习。” 程思齐无奈解释:“李师姐, 我真的没有复习。” 学霸说“我没有复习”这种话, 实在是太没有可信度了,问了其实也是白问。 李晴雪昂起头,说道:“不用说了, 师姐都懂,不就是为了保学分嘛,放心吧!我会跟别人保密你复习的!那个‘模范道侣’我肯定投你和你大师兄,放心吧,师姐肯定助你们两个一臂之力。” ……怎么忽然扯到这个? 程思齐正要开口,忽然被围上来的百草堂师姐们截断了话头。 百草堂的师姐们一齐围了上来,见到程思齐时顿时眼冒精光。 带着草药香的风拂过程思齐的面前。 “啊啊啊,真是程小师弟哎,好可爱。” “是啊,好软乎的脸蛋!” “都别抢啊,我也要捏一捏。要是程思齐是我们的小师弟就好了,真是便宜定朔堂那边了,哼。” …… 程思齐的两侧面颊被好几个师姐捏来捏去,身边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本人也是手足无措,只能由着师姐们捏脸蛋。 他真不知道为什么整整一年了,还是被形容可爱。 有位百草堂的师姐挤入人群: “当时有师妹看到大师兄跟你一起从青丘回来,你还穿着罗裳,听说你们误入了什么地方?可以详细讲讲当时的经过吗?” 听到女装,其他师姐赶忙凑到跟前,激动地附和道: “是啊,当时有没有什么刺激的事情吗!!!” 看着这几位师姐如狼似虎的目光,程思齐额头冷汗直流。 这都是什么问题。 “这……”程思齐无可奈何。 奇怪的是,当百草堂的师姐们问出这个问题时,程思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大师兄。 青丘,绣房暖香氤氲,红烛摇曳。 凤来仪微微朝他俯下身,就像是聊斋诱惑他人吸取精气的狐妖般,挑着眉勾勾地仰望他,喃声道: “那你求求我,好不好?”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翎羽,极具侵略性地一点点撩过他的心间,让程思齐浑身莫名其妙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升起异样的感觉。 程思齐现在都忘不了大师兄的那个眼神。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要被拆吃入腹了,要不是去了青丘,他都不知道居然两个男子还能那般…… 程思齐使劲摇了摇头,把胡乱的思绪全都摇出去。 他想这个干什么。 此时,一道凛冽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百草堂师姐妹们也分散开来。 “你们几个闲聊什么?” 慕容绫冷冷瞥了程思齐,随后将一块青色木牌递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他眼神中,慕容绫的眼神总有种审判与质疑的意味。 上次在长老祠堂外遇见他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程思齐道:“多谢。” 慕容绫面无表情:“嗯。” 他重新回到台上归位,高高举起令牌,说道: “所有人应该都拿到了令牌吧,所有弟子现在现在按照我说的进入秘境,长老已经在秘境等候多时了。” 按照慕容绫的动作,程思齐指尖刚触碰到令牌,周遭空间便骤然化为无比刺眼的白色。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再次恢复视线时,他已跌进一片雪白迷雾。 脚下是宽大的秘境擂台。 周遭空空如也。 程思齐转过头,其他弟子正在秘境结界之外。 不远处悬浮着十三座琉璃色的观礼台,代表宗门十三位长老,虚影在流光中若隐若现,有一个座位是空的。 那个空的座位是师父的。 师父今天没有来。 不知道为什么,程思齐的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大抵是之前在青丘丢了铃铛,他也没跟师父坦白的事情。 “宗门小比第一场,定朔堂程思齐、叶流光,对战丹术堂李思、天机堂苏砚!” 空灵的声音在擂台中回荡。 雾气翻涌间,一身月白道袍徐徐降落,腰间悬挂的符篆囊鼓鼓囊囊。 正是之前跟程思齐发难的丹术堂弟子,李思。 而苏砚手握水蓝色重剑,昂首朝着他走来,周身的威压逼人。 程思齐打量着两个人。 经过一段时日的休养生息,李思明显恢复了不少,他的境界本就在程思齐之上。 而这个名叫苏砚的天机堂的弟子,虽然平常不显山露水,但实力仍然不容小觑。 然而这两个师兄最是擅长胡搅蛮缠,叶流光师兄还没有痊愈,宗门的小比开局遇上如此劲敌,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程思齐抬起眼,冷冷地注视他们二人。 浩然气软剑或许是感应到主人内心,在掌中发出阵阵愤怒的嗡鸣,似是随时准备出鞘。 叶流光缓缓走到他的身边,脸上仍然没有血色,苍白无比。 第89章 程思齐搀住叶流光,小声道: “叶师兄你可以挺住么?” 叶流光看向面前面色不善的两人,勉强扯动唇角,安慰道: “我没事的。尽全力便好,你不必护我周全的。虽然这两个人并不是都在你我境界之上,那个苏砚修为比我稍微低一些。还好。” 程思齐点点头。 …… 第一场小比正式开始。 双方定位明晰,程思齐和苏砚作为主力,叶流光和李思则是作为辅助来保护二人。 宗门小比不仅考验着个人实力,还考验着团队协作的能力,两个方面都十分重要。 李思捏着一张纸符,看向程思齐,诡异地笑道: “我可不会心疼小辈哦。” 程思齐警惕道:“来吧。” 话音刚落,苏砚长剑轻扬,剑气破空而至。李思则拈起纸符,在旁边为他抵挡叶流光的攻势。 程思齐举剑格挡,刺骨寒意的气浪掀起他的衣角,肩头瞬间被划出数道血痕。 苏砚足尖轻点,抓住机会旋身突进,重剑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犁出丈许深的沟壑。 长剑化作流光直取程思齐咽喉。 原谅刚开始就没打算留他活口! 程思齐侧身避过,剑锋擦着他耳畔堪堪削断几缕青丝。 幸好他速度极快,不然这一招就能取他的性命。 另一边也不容乐观,李思用纸符围困住叶流光。 几番对抗下来, 叶流光仍然不敌李思的符阵。 苏砚也不给程思齐喘息的机会。 重剑再次挥出,带着凌厉寒气的剑芒,直奔他胸口而来。 程思齐眼中寒光一闪,浩然气剑在他手中陡转,剑身凝聚出赤红色灵流。 在主剑气后竟然有出六道相同的剑气,呈北斗之势朝着苏砚攻去,罡风瞬间涤荡整个秘境擂台。 “不好。”苏砚脸色微变,连忙挥剑格挡。 结界外的弟子也瞠目道: “这就是逍遥心剑诀么?!” 剑影虚实难辨,他只能勉强抵挡住大部分攻击,仍有几道剑气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留下错综的血痕。 趁着苏砚短暂的慌乱,程思齐朝着叶流光被困的符阵冲去。 符阵中,无数金色符文组成的锁链缠绕着叶流光。 剑身上的赤色光芒大盛,程思齐挥剑斩向符阵,刹那纸符散落。 叶流光挣脱,迅速退到后方。 程思齐关切道:“叶师兄,你有事么?” “没。”叶流光摇摇头。 李思仍然穷追不舍。 叶流光与程思齐不断后撤。 当时因为程思齐,李思在全宗上下出丑。眼下李思明显已是杀红了眼。 他张开指掌,六张纸符簌簌齐发,正是对准程思齐的方向。 叶流光稍稍回过头。 现在这个节点,他根本来不及拿剑! 叶流光义无反顾地挡在他的背后。 巨响传来。 程思齐回头望去。 叶流光捂住胸口,温热鲜血溅了他半边脸。 程思齐瞳孔骤缩,赶忙接住他: “叶师兄!!” 叶流光虚弱地笑了笑,安慰他道: “这是在秘境之中,师兄没事的。不要担心师兄。” 即便在秘境都是虚幻的,方才叶流光倒下的时候,程思齐还是觉得无比真实。 他有一个好师门。 师父和同门师兄师姐们,都那么疼他。 他根本想不到在未来对抗外敌对抗时,倘若那么好的同门们在他眼前一个个倒下,他该怎么办,又该何去何从。 他不知道答案。 他背负至亲至交死者的遗志太多太多了,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有时候程思齐想—— 要是死的是自己,不是他身边的人就好了。要是能把他们全都救回来,哪怕用他来换也好。 …… 秘境擂台的结界外,牧柳和凤来仪也正巧赶到。 看到李思这般欺负同门,牧柳本想踏入秘境的,怎奈何他刚刚迈出一步,便被结界拦截在外面。 牧柳一拳打在结界上,悻悻道: “李思是不是有病,这才刚开局,怎么对咱两个师弟下死手?” “嗯。” 凤来仪也咬紧牙关,仔细聆听结界外的声音。 与此同时,其他弟子正在冷嘲热讽: “我就说定朔堂都没有什么能力,你看,丹术堂的丹符双修都能把两个剑修打的落花流水!哈哈哈哈——” “是啊,身为剑修只会在丹修手底下躲,还算什么本事,还不如外门弟子呢。当时还说程思齐亲手灭了那条蛇王,我看只是侥幸罢了。” 但仍一些弟子持有反对意见,为程思齐和叶流光辩护道: “那怎么你没有屠蛇王的能力?还没到结束,为什么要下提前定结论?” “就是啊。还没有结束呢。” …… 秘境擂台正中。 程思齐把叶流光扶了起来。 叶流光抹去嘴角的鲜血,直直地盯着两个人,冷静分析道: “小师弟,李思和苏砚必是提前服用过提升修为之类的灵丹,不然不可能这么厉害。” 毕竟以苏砚的能力,即便有李思的灵符加持,也定然不能让重剑发挥如此大的功力。 叶流光语气微微一顿,说道: “况且,我刚才其实是有伤到李思的。” 程思齐这才注意到—— 原来在李思的颈后、面颊,乃至手臂都有深浅不一的血壑,可偏偏李思什么反应都没有,仍然生龙活虎。 可宗门小比服用灵丹妙药,本就是明令禁止,即便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他们便不怕被长老发现么? 程思齐抬头看向长老们的虚影,却正巧对上宁何如宁司监那戏谑的目光。 一个大胆的设想在他脑海凝成。 会不会南疆访学的名额都是定好的?会不会宁司监早就知道这群人服用了丹药?甚至……还是宁司监有意安排的? “呵。”宁司监微微眯起眼。 程思齐站在长老虚影的下方,方才发现了自己的渺小。 苏砚以更迅疾的速度朝他砸下重剑,程思齐只得拼命举剑抵挡,浩然气剑不断嗡鸣,李思朝他包抄而来。 程思齐顽抗许久,方才与两人分开。 这世间本就少有绝对公允可言。 纵是拼尽全力,也抵不过有些人从娘胎里带来的灵脉贵胄——他们脚边铺就的金砖玉瓦,是旁人穷极一生都望不到的终点。 正如寒梅纵能傲霜,向来比不得春日里御花园的牡丹,生来便有玉露滋养。 但是,从来如此, 便一定如此么? 当看到叶流光脸颊上的伤痕时,忽然程思齐灵光一闪。 他看向叶流光,问道:“师兄,我有方法了!你还有空白的纸符么?” “有!” 叶流光顿时福至心灵,递了过来。 既然他们用符,那他们为什么不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程思齐咬破指尖,让鲜血落在纸符上。 叶流光有些犹豫:“只是,这样会不会太过冒险?” 李思和苏砚本就是违背禁令在先,他们回击又有何不可? 程思齐摇摇头:“没事的,师兄待会你在后面假装护我周全,不要让牧柳和苏砚靠近你。” 毕竟宗门小比其中一条规则,是两位参赛者都不能掉下擂台,否则便会判定为输。 所以当下保住叶流光师兄,才是上策。 现在李思重伤叶流光以后,大概率会认为叶流光已经不构成威胁,对这场小比无关痛痒。 程思齐了解李思和苏砚的为人。 李思和苏砚憎恶他已久,为了出风头,他们两人势必将视线都转移到他的身上,直到打败他为止。 程思齐附过耳过去,讲述设想的计划。 叶流光还是反复摇头,说道: “这实在太冒险了。即便这里是秘境,也对你也十分不利。我是你师兄,即便按你说的去这么做,也得是我先上。” 程思齐语气不容置喙,说道:“这个人只能是我。如果李思他们真动用了禁术,这就是唯一的破题之法。” 叶流光点了点头,说道: “好,那师兄相信你。” 结界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你们看苏砚师兄那里——” 苏砚的小腿不知何时缠上了荆棘藤蔓,这些从虚空中生长的植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把他的双腿牢牢捆住。 叶流光做完一切后,抬头看向程思齐,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第90章 李思冷笑一声:“雕虫小技罢了!强弩之末还想有几分造化?可笑。” 他双手翻飞间,数十张符篆如群蝶飞出,俱是飞向程思齐。 这些符篆在空中迅速变幻,助力苏砚的剑气化作冰锥,四面八方地将程思齐困住。 但下一刻,叶流光便用同样的伎俩,用藤蔓拖住了李思的动作。 虽然并不致命,但也足够拖延一段时间了。 李思费力斩断藤蔓,怒斥道: “真是的。” 苏砚眯起眼,气焰嚣张地说道: “不要再负隅顽抗了,现在认输还体面一点。” “你休想。” 程思齐面色凝重,浩然气剑气纵横,将四面八方的冰锥击碎,动作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你们两个是不是服丹了?” 程思齐抬眸,警惕道。 苏砚冷冷一笑,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是又怎么样,有本事便向长老们说。你有什么证据?” 程思齐抿直唇线。 苏砚的速度本就在他之上,很快便轻而易举地接近程思齐的身,在他身上落下深深浅浅数道伤痕。 程思齐忍痛咬着牙拼命抵抗,很明显是力不从心。 此时外面弟子的非议越来越多。 凤来仪在逍遥宗待了八年,自然是知道李思和苏砚平时实力定不比现在。 这两人的周身灵力也不纯粹,明明都不过筑基初阶,倒像是用了什么法子硬提到的筑基高阶。 饶是程思齐和叶流光拼尽全力,在如此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获胜简直难如登天。 那些议论的弟子讨论更为刺耳: “我之前都说了,定朔堂的弟子都是废物花瓶,你们还不信!” 有天机堂弟子拍拍自己的脸,说道:“是啊,今天宗门小比,无为真人来都没有来。怕是明知道弟子都不怎么样,所以不想丢这张脸吧哈哈!” “什么逍遥心剑诀,哈哈哈哈哈。” …… “都给我住口。”牧柳冷冷道。 他回过头:“都是授过周公之礼的弟子,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点纪律?还有没有门规!小比都没有结束,谁起的头给我站出来!到长老跟前继续说啊?” 毕竟牧柳也是天璇堂的掌事弟子,筑基中高阶的实力不容小觑,自然有一定的话语权。 听到此话,场外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大肆宣扬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牧柳的目光环视一圈,说道:“无论输赢与否,大家都是同宗同门,你们这般倒不如让逍遥派彻底分崩离析算了。若是三界纷争重临、魔修再次来犯,难道要五十步笑百步不成?不可笑么?” 所有弟子俱是低着头。 见到许久没有人接话,牧柳这才收回视线,终于平复心态。 希望这些人没有影响到程思齐和叶流光他们。 站在结界之外的凤来仪完全冷静不下来了,他起身准备离开秘境,说道: “牧柳你不要拦我,我现在去找长老。” “大师兄!” 牧柳迅速拉住凤来仪,厉声劝阻道: “叶流光都没有挪地方,说明肯定有思齐的计划,肯定是商量好的。大师兄,你冷静一下!” 但程思齐身上的伤这么严重,哪里像是装出来的样子? 牧柳劝阻道:“大师兄,你要相信小师弟。小师弟长大了,你总要让他自己闯一闯的。对么?”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无法,凤来仪舒缓气息后,还是在结界前停了下来,仔细观察场上四人的行动。 叶流光站在后方,灵力催动的藤蔓看起来毫无章法,但当凤来仪真正仔细观察时,才发现叶流光的藤蔓是分明刻意把李思和苏砚往程思齐身边引的。 而且程思齐的剑招看似慌乱,但却将心剑决的防守挡格的招式全都替换掉,只一味的进行攻击,好像故意放水一样。 他们两个以前没有这样的情况啊。 凤来仪匪夷所思:“……?” 他们两个故意找死还是疯了了?程思齐不想去南疆访学了吗? 擂台正中央。 看着程思齐手中的纸符,苏砚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嘲讽地说道: “你能做出什么符?疾行符还是什么?方便待会跑得更快吗?” “你可以猜猜。” 程思齐不答,只是冷哼一声。 苏砚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思齐,说道: “到现在了还不求饶么?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呢。那我还是给你一个痛快好了。” 在李思的灵符之下,苏砚举起重剑高高跃起,随后欺身落了下来。 抬剑相接的刹那,程思齐被震得虎口发麻,浩然气剑险些脱手,左手的符却在此刻迸发耀眼的金光。 程思齐被重重撞到擂台另一侧,仰着头看向苏砚。 五脏六腑碎裂的痛楚袭来,他咽下一口腥甜,随后望着天际。 原来快死了是这种感受。 好疼。 尘烟将要散尽,苏砚站在擂台边缘,将剑刃抵住程思齐咽喉,逐渐加重手下力道,冷冷地说道: “该结束了。” 程思齐的脖颈缓缓渗出血。 “不。” “还远远没有结束。” 程思齐淡淡地说。 苏砚猛地看向他疲惫的双眼,背后莫名冒出冷汗。 但是诡异的是,程思齐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是带着释然的笑意,叫人不寒而栗。 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内一样。 “是你输了。” 程思齐对上他的眼,声音虚弱且极轻,却微微勾起唇角。 “……什么?”苏砚没理解。 程思齐示意他往下看。 下一刻,苏砚诧异而错愕地低下头,全身突然浮现数百道伤口,衣衫上瞬间爆裂数十缺口,都是他方才对程思齐落剑的地方。 蚀骨的痛楚瞬间袭来,苏砚没忍住呕出一口鲜血。 程思齐平静道:“疼么?这要多谢你方才用了十成力。”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肩头上的一张纸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的。 苏砚怒目圆睁,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到底贴了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现在才叫结束。”程思齐轻声道。 他稍稍伸出一根食指,只是轻轻一推,苏砚便落下了擂台。 ----------------------- 作者有话说:这章过下剧情 下一章讲讲程思齐想到了什么方法[让我康康] 程思齐:没想到吧你被耍了。(跟大师兄学的) 第54章 千钧一发之际, 眼见李思想要偷袭,叶流光的眼疾手快,藤蔓一圈圈缠住李思拈着纸符的手, 劲风卷地而来,墨发飞扬如瀑。 等李思反应过来挣脱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即将脱手的符咒瞬间被绞成齑粉, 簌簌飘落。 “你……” 李思猛地回头,满含杀意的怒目圆睁,眼中腾起三丈怒火, 恶狠狠剜向叶流光。 那目光如淬毒箭矢, 竟让素来沉稳的叶流光都不禁心头一惧。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空灵清越的钟鸣般的声音—— “第一轮比试, 定朔堂程思齐、叶流光胜。” 秘境擂台的结界彻底消失。 结束了。 李思怒不可遏地冲到程思齐面前,咬牙切齿地质问: “你到底用了什么邪门符咒?就不怕长老发现, 剥了你们的参赛资格?” 程思齐面无表情,神色淡然: “你的确提醒我了。” 他忆起在藏经阁翻阅典籍寻找血契破解之法时,偶然瞥见了“移花接木符”——能将自身伤痛转嫁他人。幸好他记忆力不错, 他当时只是看了一遍便记了下来。 虽然身上会遭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但是好在第一轮小比大赛赢了下来。 程思齐抬起手。 苏砚背后的那张移花接木的纸符便顷刻烧作灰烬,等烟雾散尽时, 众人只见到苏砚已经掉落在擂台的下面。 “现在你们也没有证据了。” 程思齐直视李思冒火的双眼,语气云淡风轻。 “程思齐!!!”李思气得浑身发抖。 叶流光抱臂而立, 睨着李思手中作废的符咒, 似笑非笑。 李思面色铁青, 终究因理亏而无法发作,只能强压下满腔怒火。 其他丹术堂弟子围拥在李思跟前,说道: “师兄, 待会还有第二次机会,还能进入南疆访学,没有关系的。” 第91章 “就是!咱们还有翻身仗可打!” 但是李思根本不想听到这些,他握紧拳头,低低地说道: “滚,都给我滚!!” “……是。”那些丹术堂弟子畏畏缩缩地躲到一旁。 不远处,凤来仪风风火火地来到程思齐跟前,眉头深深地皱起,抱怨道: “这么多伤,都告诉你不能再冒险了,怎么就不听话,万一真出事怎么办?我是看出来你境界提升了,那也没到金丹期啊,胆子这么大,你怎么不把魔教一窝端了去?” 他嘴上数落着,却小心地用指腹抹去程思齐脸上的血迹。 程思齐默不作声,任由凤来仪翻出随身药瓶。 “你疼不疼?” 凤来仪本还板着脸,瞥见师弟满身剑痕,语气不自觉软下来。 自从离开青丘之后,凤来仪就养成习惯,随身带着止血止疼的药,以防他的小师弟又去什么地方作死。 程思齐没有解释幻境受的伤都是假的,由着大师兄在自己脸上涂抹。 药水凉凉的, 很舒服。 大师兄平时大大咧咧,给他上药的时候动作倒是很轻柔。 他想起了阿桃当时说的话。 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总归比一个人走独木桥要好上很多。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程思齐摇摇头:“还好。我不疼的。” 凤来仪不用想就知道他说这句话,翻了个白眼: “不疼个屁!睁着眼睛说瞎话,跟谁学的。” 程思齐的衣袖、下摆、外袍都是重剑划出的口子,好好的衣裳现在破破烂烂的,还依稀能看见渗出的血,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伤痕触目惊心,哪里是不疼的? “……”被一秒揭穿的程思齐短暂沉默了下。 好吧,被发现了。 程思齐方才是故意把李思和苏砚的招数全都硬生生的接下来的,但方才李思和苏砚都是下的死手。 既然移花接木符生效的时候,苏砚毫无还手的机会,那肯定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 程思齐乖巧点头,好像是没事人一样。 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忍疼。 李思手背上的青筋绷起,盯着程思齐的背影,低低地说道: “真是小瞧这个小兔崽子了,下次我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话音未落,一道嘲讽传来—— 百草堂的贺文章斜睨着一头黑线的李思,眼底尽是戏谑: “没打过就是没打过,输不起就别学人家玩阴的,别那么多借口。菜鸡。” 这贺文章向来是宗门里的刺头,数月前便敢在两堂对峙时舌战群儒,连长老们的面子都能无差别照怼不误,就是挨揍也死性不改。 李思迅速将视线移到贺文章这里,他本就在气头上,被这么一拱火,他怒不可遏地说道: “那个蛇王是不是把你脑子咬残了?居然对宁司监座下的大弟子狺狺狂吠?” 贺文章自然不甘示弱,他瞪着李思,继续拱火道: “你在说谁?夯货!” “大爷的,你说谁是夯货??”李思撸起衣袖,准备和他决一死战。 “说的就是你!有种比划比划!”贺文章也走了过去。 “打就打,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两人针尖对麦芒,眨眼间便缠斗在一处,拳脚带起劲风,两堂的弟子怎么拉架都不管用。 看着乱作一团的弟子们,程思齐有些疑惑。 他们两个怎么打起来了? 淡淡的桃花香气飘来,他的脸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扳了回来。 凤来仪佯装不满地哼道:“别看他们了,看我。他们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哪有你大师兄好看?” 程思齐依言稍稍抬起眸。 看向凤来仪时,他的唇角勾起几不可查的弧度。 程思齐轻声道:“嗯,你最好看。” 凤来仪的手微微顿了下。 不应该啊, 小古板不应该怼他两句的么? 和最初程思齐那副见了自己就像是见到瘟神的眼神不同,他的眼底现在好像是有一点点笑意的。 而且。 笑意是只属于他的,而不是喧闹的人群。 ……这太不正常了。 凤来仪怔怔看着他,愣神了很久。 秘境再次传来提示声—— “请已经完成比试的弟子离开幻境。等待第二轮测试。” 程思齐的神情恢复如常,低声说道: “我在外面等你回来。” 凤来仪回神:“嗯,回去吧。” 出于大师兄的自尊心,凤来仪不自然地别过去,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神情的变化。 程思齐刚拿起传送的灵牌,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等宗门小比结束,我有重要的话要同你说。” 话音刚落,凤来仪猛地转过头: “到底是关于什么方面的话,你说明白一点。”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场合啊,这种话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啊? 但没等凤来仪得到答复,程思齐的身形已经消失在秘境中了。 只留下点点赤红色流光未散。 服了。 跑的倒是挺快的。 程思齐离开秘境,天璇堂外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外门弟子们的议论声、笑闹声交织成一片。 和慕容绫说的一样,果然离开秘境之后,他身上的伤都消失了,痛楚也都减退。 他的视线一点点恢复清晰。 不远处,叶流光斜倚在古槐树下,单薄的身影在斑驳树影中忽明忽暗。 不知道是不是程思齐的错觉,叶师兄的身体好像更虚弱了,他宛如冬日里脆弱的霜雪,稍一触碰便会消融。 或许是在青丘短时间被人下了烈药、今日又大肆消耗内力的缘由。 见程思齐走来,叶流光强撑着直起身子,苍白的唇一抹笑意,说道: “师弟,这是月华仙府给你们的请柬。说是过两个月,请你和大师兄参与新科举人的的鹿鸣宴。” 程思齐接过请帖。 上面的落款是郑夫人。 透过精致的请柬,他看到背后那暗藏的算计与阴谋。 看来郑夫人早已布好了针对他和凤来仪的局。 既然是盛情邀请,那他自然是要去的,至少是为了大师兄。 “多谢叶师兄。” 程思齐合上请帖,云淡风轻地说道。 七月,蝉声躁耳。 程思齐与凤来仪的赛程似两条并行的直线,虽近在咫尺,却始终未能交织。 闲时程思齐便扎进藏经阁,古籍翻卷声与窗外蝉鸣应和;忍冬茯苓叶回到惊春轩,她们传回消息,说凤来仪大概在闭关苦修逍遥心剑诀,经常寻不见人影。 这两个月下来,程思齐锋芒尽显,斩破重重关卡,终于跻身宗门前十的行列,也迟迟没有见到大师兄。 但在去往藏经阁、经过虚舟轩的时候,他偶尔能瞥见叶流光与牧柳的身影。 叶流光的面色依旧很差,或者说是更差了。 有次程思齐唤他,叶流光甚至都没认出来他,还是在他开口之后,叶流光方才眯着眼,温柔地叫出他的名字。 程思齐听说叶师兄的胳膊和小腿好像出现了问题,虽然能够应付接下来的宗门小比,但是走路仍然不是很稳健。 不慎 每次他想去看看叶师兄,叶流光便会搪塞他只是小问题,牧柳把他推出去晒晒太阳就好,他的眼睛只是某次在膳堂被火燎到,休息休息便能恢复如初。 牧柳师兄好像变得沉默很多,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醒悟,一直在发愤图强练剑。 一剑既出,惊飞满树栖鸦,已有破竹之势。 除此以外,日子过得稀松平常。 只是看着空荡荡的月华仙府主院,程思齐只是稍微觉得有些单调与乏味。 心里好像哪里有点空了。 这天,程思齐像是往常一样经过定朔堂,准备去藏经阁背书。 他身后的宁兰摧敏锐地察觉到声音,停下脚步,说道: “小主人,你看门口好像围了一群人。小主人不过去看看么?” 程思齐转过头。 定朔堂的门口围拥了一群外堂弟子,叶流光和牧柳立在边缘。 程思齐走近了一些,发现有动态的排名悬浮在半空中,上面还有程思齐和大师兄的名字。 他疑惑许久,才明白其他弟子正在给《修真界恋爱指南》的选修课的“模范道侣”打榜。 然而他和大师兄的排名居然在倒数第二的位置,唯一的三票居然还是叶流光、牧柳还有李晴雪师姐。 第92章 牧柳无奈地摇摇头:“你看后面是谁来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正见贺文章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眼底透着狡黠的光,背在身后的手还拿着选票。 不用想也知道是贺文章从中作梗,偷偷改变程思齐和凤来仪的风评。 既然宗门小比使不了绊子,那就买通其他弟子,在程思齐的学分上下手,暗地搅动风云。 反正不能让程思齐好过。 “天啊。盛况空前啊。”宁兰摧摸了摸下颌,感叹道。 程思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他和凤来仪的名次迅速向上跳跃。 眼见自己那组的票数飞涨到前三名,百草堂李晴雪师姐赶来,其他师妹们也飞速赶来。 “李师姐,给我一本!” “这套话本我都等了半年了。师姐分我一本好不好?好歹我收集来的八卦呜呜。” 李晴雪举着两册话本,昂着头说道:“不要着急,只要投票,人人都有,人人都有。” 话本上面还写着《凤世子救风尘—青丘篇》。作者是快雪时晴。 等会,作者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程思齐眼皮狂跳。 这不就是大师兄平时看的话本的作者吗!!!原来话本大火的作者就是李晴雪师姐么? 也就是说—— 大师兄一直在看他和自己各种各样的同人话本。 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应该有他女装进入青丘的玉春楼那,然后被当做炉鼎被拍卖,然后和大师兄共处一室的香/艳片段吧。 所以很早很早之前,那本什么剑圣和世家公子的话本,应该也是对应着他和…… 不是,大师兄平常到底以什么心态看的? 怪不得他和大师兄一回到门派,那么多弟子一拥而上,原来是有百草堂的师姐师妹们当眼线。 李晴雪叉着腰,自豪地说道: “我们百草堂师妹都投了你们两个一票,师姐肯定保你们两个名次排在前面的。你的学分放心就好!” “什么玩意?”贺文章十分错愕。 他愣是没想到还有这个操作。 程思齐无奈。 算了。学分到手,其实也……不是不行。 人群的议论声如沸鼎之水,炸开层层热浪: “我听说定朔堂的大师兄在秘境两个月基本上都没有出来。真的假的!” “真的,定朔堂的大师兄从倒数后几名一路扶摇直接上,没日没夜打败三百多位弟子,现在分数到第五名了。” 如今宗门榜单上,百里萧玉自始至终稳居榜首,天机堂慕容绫、丹书堂林余淮紧随其后,程思齐与凤来仪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半个月后会进行宗门小比的最终比试,彼时会角逐出前十名弟子进入南疆访学。 而且这个第五,还是凤来仪故意紧挨在程思齐第四的名次,但凤来仪不肯罢休,非要和后面的人继续对战,分明就是给自家师弟护短。 有弟子喟叹道:“我也看见了,凤小世子连续挑战李思和苏砚师兄十次,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真是恐怖如斯啊……” “接下来的宗门小比就是单人对决了,就算凤小世子不接着比试,也能去南疆访学了。” 谁人不知道李思那些时日与程思齐素有嫌隙,还公然在丹术堂内外挑衅,甚至还对程思齐下过死手,这次更是明知故犯。 凤来仪这般行径,基本上是公报私仇。 众人纷纷改投程思齐和凤来仪那组。 但程思齐心中更为慌乱。 大师兄肯定是疯了,再这样下去,万一真猝死怎么办? 没等李晴雪回应,程思齐转身便走,说道: “我要去看看大师兄。” *** 天璇堂中,慕容绫和其他弟子背靠着秘境出口的大门。 见到来者,慕容绫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身旁的弟子高声说道:“哎哎哎,不是本轮小比的人,不允许入内的。” 程思齐恳请道:“最后一场比试了,我想看看我大师兄。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 慕容绫怼了下旁边的弟子,示意将令牌递给他。 他旁边的弟子话头被这么一截,即便有些不解,仍然不情不愿地将令牌递给他,说道: “速去速回。” 程思齐快速进入秘境。 整个擂台就剩下李思和 一阵炫目的白光袭来,凤来仪正提着折扇,步步逼近李思,将锐刃抵在他的脖颈前。 两人浑身上下都是血,李思眼底满是惊怒: “你到底想怎么样?” 凤来仪凤来仪嘴角勾起抹危险弧度,声线冷如寒冰:“不怎么样,单纯看你不爽罢了。这次是你自己从擂台上滚下去,还是我亲自送你下去?” 自秘境比试以来,他如疯魔般纠缠李思,苏砚早已不堪重负退赛,可凤来仪仍死死守着第五名,将李思的名次步步下压。曾经李思也是第六名,如今在百里萧玉、牧柳、叶流光的夹击下,已经跌出二十名开外。 是,他当时让程思齐挨了不少伤,他也确实用了不正当手段,也确实跟他们有过过节,但也没必要把他反反复复揍十几次吧? 程思齐和凤来仪这两个人,一个“不爽到你、我很抱歉”,一个“单纯看你不爽”,简直是天造地设。 李思嘴角抽搐,他实在忍不下去了,他已经不想折腾下去了,跟凤来仪互相折磨跟下地狱没什么两样。 他近乎崩溃地嘶吼:“你他妈是有什么大病么?!!!” 凤来仪轻轻一笑,说道: “你知道就好。多谢夸奖。” 他的人设就是恶毒反派,本来就有大病。 李思:???? 随后凤来仪一折扇把李思扇下了擂台。 李思认输,被传送出秘境。 比试结束,结界升起—— 凤来仪很早便看见程思齐了。 他将折扇拢回掌心,一步步朝着程思齐走来。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桃花味了,而是血腥味道居多,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其他人的。 幸好,大师兄没什么事,就是眼神血丝很多,一看便是熬了几个通宵。 程思齐已经突破到筑基期,他用灵识可以感知感知到大师兄周身的威压更重了,应当是最近境界突飞猛进了不少,大概到筑基七阶的模样。 两个月不见,再次遇到大师兄,程思齐一时间竟然有些生疏起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不知从何说起。 明明都是那么熟悉的人。 要问他疼不疼么?还是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好像这个问题很多余。要不还是说谢谢吧。 凤来仪在离他很近的距离停了下来,也在注视他。 幸好整个秘境现在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倒是没有发觉他们两个人的尴尬。 两个人默契地沉默了几秒。 凤来仪率先破冰,神情严肃地问道: “小古板。中期小比结束了。” 程思齐抬眸,狐疑道:“嗯对,怎么了?” “现在你我应该都能进入南疆访学,即便是后面有人要挑战你,也要先经过第五名的比试,大概也没有人能够打过你我。你放心便是。” 凤来仪顿了顿,说道:“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两个月前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话?” 想着阿桃说的方法,程思齐在心里酝酿许久。 话还没说出口,红晕便顺着他脖颈一路蔓延。 这是程思齐第一次征求意见,他心中忐忑,声音轻如蚊讷: “八月十五是你的生辰。我……想请你去下界一趟。不知你有没有空闲?” ----------------------- 作者有话说:凤来仪:老婆轻轻抛下一句话,钓了我整整两个月。然后老婆叫我去约会。谢谢,两个月没有白熬。届时我会撒狗粮。 牧柳、叶流光单身二人组:你丫闭嘴。 ———————— 好的,不骗人 这回是真的要到告白了。因为已经码到这块了。 改了上一章的bug。宗门小比是三个月,不是三天(滑跪ing)最近进行毕设答辩,终于赶出时间码啦! 第55章 八月中旬, 中秋佳节至,逍遥宗众学子皆归家休假三日。 夜暮低垂,暑气难得消散了些, 月华仙府于下界设宴鹿鸣。 华灯初上时,宾客往来如织,觥筹交错间, 道童穿梭其中布置筵席。 宁兰摧步至程思齐身侧,附耳说道: “小主人,都安排妥当了。” 程思齐让他顶替自己参与宴会, 筵席上的宾客众多, 基本上发现不了谁不在席上。 第93章 程思齐听罢站起身,准备趁着人多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 找凤来仪会和。 宁兰摧忽而低笑:“小主人不怕被郑夫人发现么?” 在他的印象里,他的小主人素来在巫咸族上下交口称赞的端方公子, 何曾有过这般跳脱行径。 “无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程思齐目光掠过席间攒动的人影,指尖轻叩桌沿: “万一郑夫人来帮我周旋一二。发生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风吹草动, 用传讯鸢知会我便是。” “是。” 宁兰摧接过他递来的传讯鸢时, 程思齐已如游鱼般没入人群后方。 程思齐话音刚落,广袖拂过案几, 迅速从人群后方溜了出去。 宁兰摧望着那抹清瘦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究竟何等要事, 能让向来克己复礼的程思齐这般心急? 更奇怪的是, 那凤来仪凤小世子居然也不见了, 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罢了,小主人玩的开心便好。 宁兰摧挪回了眼。 *** 下界。 大街千盏宫灯恍若星河倒悬人间,彩绸结锦悬于亭台楼阁。 达官显贵乘香车宝马而来, 车帘半卷,透出阵阵沉香。贵女们头戴步摇,簪着应季的花冠,轻移莲步,于灯影下浅笑低语。 程思齐路过街角茶楼,有文人墨客凭栏而坐,把酒临风、击节而歌,词间尽是江湖快意。 程思齐的脚步慢了许多。 他始终没有见到凤来仪的身影。 以前他总是循规蹈矩,虽然大师兄和牧柳师兄带他逃过几次课,但这种大型宴会他是头一次逃出来。 不过这种宴会向来都是达官显贵饮酒到半酣,随后开始彼此吹嘘和阿谀奉承,根本没什么意思。 他转过头,正巧在对面巷口的贩卖面具的摊位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是背对着程思齐的,微微俯身挑选面具,身量和大师兄肖似,不过身后跟着两名金甲侍卫。 “是大师兄么?” 可程思齐记得他没有侍卫来着。 他自语间驻足,肩头忽觉肩头一沉。 带着三分揶揄的笑意自耳畔漫来: “看什么呢?魂都勾走了?” 他侧过头,正好撞入凤来仪的眼底,凤来仪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程思齐解释道:“方才寻不到你。” 风过时,灯影摇曳幢幢。 程思齐再转过头,方才那个人已经面具摊位走远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算了,认错人了而已。 “你应该没有给我带什么的吧?” 凤来仪忽然问道,眼尾微挑。 “我……”程思齐不好回答。 他该怎么解释,其实带的不是生辰礼,而是另外一样东西。 凤来仪倒也没生气,他长长舒了口气。面带笑意地说道: “没事,你能陪我说说话就行。” 能把在闲暇时间不是念书,便是在练武的这尊大神请下来,陪着自己唠嗑,已经实属不易。 他望着街市上熙攘人群,语气忽而轻了些: “热闹吧?以前中秋的时候,我爹和郑夫人会带着郑怀安去下界转。” “那你呢?”程思齐问道。 程思齐望着他眼中明灭,终是将手中的小物件往袖中压了压。 凤来仪牙底有些泛酸,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 “我啊,我一个人在府中倒也自在,省得听人冷言冷语。” 穿越几年后,他一直认为自己再也不回去,纵使思家心切,还是试着将这方天地当作归处。 即便如此,他还是常常遭到郑夫人和眠枫长老冷嘲热讽,任他怎么闹腾、任他如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都是拿银两敷衍过去。 除了这个世界名义上的父亲,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生辰。 就连郑怀安也要剥夺他寥寥无几的快乐时光,割取父亲对他们的温情。 到头来他还是像个局外人。 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同时也是凤来仪的生辰。 但偌大的月华仙府上下,好像都只记得前面的那句话。 没有人知道,每年生辰,凤来仪都是一个人躲在府上偷偷抹眼泪。 日日复年年,他的生辰都是孤单而且静悄悄的落幕。 但是幸好, 现在终于有个人陪在他身边了。 …… “好漂亮的烟花!” 忽闻城外传来隆隆声响,正赏灯的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程思齐循声望去—— 西北方向的天际骤然绽出火树银花,将半边夜幕染成流霞,如千树琼花盛放,映得往来行人衣袂生辉。 程思齐仰头看烟花,多彩的辉光笼着他的脸部轮廓,显得柔和与温柔许多。 凤来仪悄悄看向程思齐,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悄无声息地伸出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牵过程思齐,动作小心翼翼。 以往都是寻找千百个借口去拉他,现在他单纯想知道程思齐愿不愿意。 万一程思齐并不情愿呢。 又该怎么收场? 凤来仪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时候,程思齐忽然转过身。 手慌乱地撤了回去。 他那些不该有的龌龊心思,刹那间全都化作烟消云散。 程思齐没有发现这一异样,问道: “要去明月湖么?其他人都去了。” “去。当然要去。” 凤来仪装出笑容。 …… 明月湖更是一番盛景,盏盏莲花灯顺碧波而下。 程思齐和凤来仪相跟着来到湖畔。 青年男女并肩而立,将写满心愿的莲花灯轻轻放入水中,随波逐流,载着相思与期许,渐渐融入星星点点之中。 “你看过来。”凤来仪道。 “嗯?” 程思齐依言转过头。 凤来仪举起手,两指轻响。 随着众人的惊呼,凤来仪身后有数百束烟花升空、璀璨夺目,瞬间整个天际耀如白昼。 “……” 程思齐仰望天际,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许多年前,册立当朝太子时都没有这么大排场。如此罕见情景,所有人还是头回见到。 人群喧嚣起来—— “谁这么大手笔,这烟花都放了整整一晚上了,这不得花几千两银子啊? ” “是呀,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啊?” “不知道啊,能这么放一晚上的恐怕也就两个人了。一个是首辅家那位二公子,还有个是月华仙府的那个凤小世子了。” 有位女子摇摇头,说道:“我记得月华仙府今天有鹿鸣宴,应该不是凤小世子吧?那首辅家的二公子好像也有事吧。” 凤来仪看向他,问道: “小古板,喜不喜欢?” 程思齐瞬间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了。 程思齐以极低的声音,惊奇地问道: “大师兄你还真把灵石当烟花放了?” 都过去两三个月了,凤来仪怎么还记得着之前拌嘴的事情。 凤来仪嘴硬道:“哼!我的灵石我想放多少放多少。你管不着。” “行。放放放。” 罢了。大师兄的生辰,他开心就好。 凤来仪又问道:“给你放的。你还没说喜不喜欢。” “喜欢。谢谢大师兄。”程思齐无奈。 凤来仪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生辰。 两人倚着明月湖边的阑干吹风。 明月桥上男男女女眷侣耳语不知说些什么,羞红了脸庞。 他们在槐树的枝系上红绳与桃花木牌,祈求今年会有美好的姻缘,或者与心爱之人终成眷属。 街角忽然传来高吭的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嘞——新扎的莲花灯!两个铜板一个!” 程思齐和凤来仪走过,槐树下的老爷爷瞧见他们,笑得脸上都堆出褶子: “这两位公子,可要买花灯求点什么,事业财帛都可以,可以不要良缘的。” 凤来仪摸摸荷包,他出门走得急,倒是没带这么少的银两。 他平常带的都是几百两的银票的。 凤来仪轻轻点了下程思齐的肩膀,小声说道: “要不还是算了。” “就要祈良缘的。我们只要一盏。” 程思齐递过铜板。 老爷爷没过问什么,只是笑呵呵地掠过两人一眼,随后将莲花灯递了出去: “那就祝公子早日得佳人倾心。” 第94章 “多谢。”程思齐应了声。 凤来仪察觉事情不太对劲,挑了挑眉: “嚯,有意思。” 程思齐疑惑:“……什么‘有意思’?” 凤来仪瞥他一眼,想起之前他救过一命的“女”同窗,不禁妒上心头。 他翻了个白眼,揶揄道:“当然是你有点意思。以前倒是没觉得,到现才发现你还蛮痴情。哼。” 程思齐:? 大师兄在想什么和什么? …… 两人来到明月湖畔。 程思齐刚要放莲花灯,莲花灯的骨架便稍稍散开,连带着上面写着“求缘”妃色薄纸也从中间撕扯开来。 好在还能补救。 程思齐重新摆弄竹骨架,将细铁丝重新一根根捆上去。 凤来仪垂眸看他,忍不住说道: “小古板,我想问你个问题,能告诉我实话么?只用告诉我是和不是就行。” “问吧。” 凤来仪犹豫斟酌许久,方才问道: “你现在可有心悦之人么?” “是。” 靠。 该不会就是那个可爱的女同窗吧? 凤来仪眼皮狂跳。 他补充道:“就是想与之白首、愿为其上刀山下火海的人的人?” “是。” 想起之前牧柳说过的话,凤来仪的心紧紧一揪。 倘若程思齐真喜欢他口中说过的那个“女”同窗的话……那这个莲花灯应该也是给她求的,不然他为什么要求良缘? 程思齐之前还说有中的话要跟他说,怕不是待会要拿出和离书,与他人重结秦晋之好吧。 凤来仪握紧拳头。 就算真有那个人,他也高低过去看看长什么天仙模样,就算真是个天仙,还能比他好看不成? 他倒要和那个狐狸精分个高低出来! 可他要是真的找那个女同窗,把自己甩了怎么办?自己以后还是孤零零一个人怎么办? 不行。 不可以。 他是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凭什么要让给半截杀来的狐狸精,他又不是菩萨。 就算程思齐认识那个人更早,那他也是正牌。 想及此,凤来仪忽然轻笑出声,咬牙切齿地喃喃道: “那个人要是真找上门来,我就把你铁链捆住手脚锁在床脚,我在边上守着,叫你日日夜夜都只能看着我,迟早让你忘了那个念想。” 他不管,生米尚能煮成熟饭,强扭的瓜日久迟早能甜。 程思齐终于做好了莲花灯,听着凤来仪这阴森森的话不禁浑身一哆嗦。 什么把他用锁链捆在床脚,日日夜夜守着的。 大师兄又想干什么? 他将莲花灯缓缓推入水中,赶紧站起身。 凤来仪勾起唇,试探地问道: “你心悦的那个人,是你曾经救过一命的那个么?” 程思齐迟疑片刻,有些迷茫地回答道: “……是他。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 凤来仪的脸上的神情有点绷不住了,转过身就要回逍遥宗。 他现在就要找那个人。 程思齐拉住他的小臂,说道: “大师兄!你干什么去?” 凤来仪停住脚步,脸上薄怒未消,但不肯在他面前发作。 程思齐有点想笑。 “我其实是带了生辰礼的。” 他从背后拿出山盟海誓玉牌,将其中的山牌递了过去: “生辰喜乐。我的大师兄。” “这是……给我的啊。” 凤来仪怔愣许久。 他接了过去。 之前他说要送玉牌给那个同窗,合着那个同窗不是哪个师姐师妹,是……他自己? 所以那个心悦之人—— 没等凤来仪反应过来,程思齐后撤几步,眼底的炽热映得愈发灼人: “当时我想问你三个问题,前两个问题已经问过了,如今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这一刻,空气仿佛被抽离,凤来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火树银花升到半空,凤来仪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程思齐望向他的双眼,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下,认真道: “大师兄,你是不是喜欢我?” …… -----------------------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让我康康] —— 本章还有一个人的伏笔,是前文已经提及,但是尚未出场的人物。 科普一下,山盟海誓玉牌一般在男女方之间的话,女方是海,男方是山。程思齐给自己留的是海牌[狗头]。 第56章 “我……” 凤来仪意外地望着他, 不置可否。 他没想到程思齐这个大木头的问题会如此直截了当,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该如何回答。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牧柳教他的,他等回了逍遥宗就这找这人算账。 明明为人师兄, 居然不教师弟点好的。 凤来仪的心跳很快。 程思齐眼见他颈后窜起潮红,问道: “大师兄?” 凤来仪被抓了个正着,将目光挪移到他处, 掩饰性地摇起折扇给自己扇风,几欲先逃。 他纠结道:“现在人这么多,问这个问题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还是——” “不。我想要一个答案。” 程思齐抬眼看着他, 坚定地说道。 大师兄平日便招摇的很, 今天他问一个问题,怎么表现得如此逃避。 根据牧柳师兄说的, 没有反对就是正确、逃避就是彻底承认,那问题的答案基本上就是肯定项。 程思齐淡淡道:“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就好。” 凤来仪将心一横, 咬了咬牙,还是说出口道: “当然是喜欢的。”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话还没有说,程思齐握住他手腕, 还特意关照了下旁人, 将凤来仪手中的折扇遮住两人的脸,另一手则拉过他的小臂。 然后他踮起脚尖, 贴了上凤来仪的唇瓣。 天际蓦地明亮,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火树银花吸引。 这方天地间,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凤来仪因这急促的吻而措不及防。 但很快, 欲念还是战胜了他全部的理智。 程思齐的身体瞬间被拉入满是桃花香气的怀抱。 一双手用力按在他纤细的腰窝, 让他反抗不得。 程思齐气息混乱,试图推开他喘息一会,但却被反手叩住了手腕。 是凤来仪跟随他的步调紧跟上去, 一点点吻了回来,不容他退缩半分。 程思齐本能地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回应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和当时天雷劈下来时被迫的亲吻完全不同。 在最后的火树银花都散尽的时候,凤来仪有些不舍地分开了他。 两人看着彼此,俱是大口喘着粗气。 程思齐生涩地问道:“你做的这些,都是从话本学的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凤来仪有些无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思齐见他误会,又补充道:“我没有其他意思,你我好像都有些生疏,我好像完全不会。” 他只是想问,自己是不是也需要看一点……那个方面的话本? 凤来仪无奈地说道:“你不许看,一眼也不行。” 程思齐匪夷所思道:“可是我都明明都——” 当时他看李晴雪师姐写的那个话本好像也没什么的样子。 凤来仪强硬地说道。“不行就是不行,哪里来这么多问题,小小年纪看什么话本?回去抓紧背逍遥心剑谱。” 明明大师兄自己看的话本都快堆积如山。 居然还劝起他了? “好。”程思齐只能应了下来。 跟他同龄的人有的孩子都快会叫爹了,还算什么小孩子?而且不也才比大师兄小两岁而已? 凤来仪举起手轻咳两声,当即换了个话题,说道: “待会儿等筵席散了,便不好进仙府了,先跟我先回去吧。” 程思齐点点头,跟在他的身旁。 或许是方才的事情,两人走了半炷香的时间,谁也没有先说一句话,甚至有意避开对方的双眼。 明明本就是道侣,可当他们想起方才亲过对方,还是不免感觉尴尬。 “那个……”凤来仪说道。 程思齐转头看向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怎么了?” 这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叫他怎么问下去啊。 凤来仪的确是想问点什么的,比如他方才好像忘了问这人喜欢不喜欢自己来着。 第95章 可经过这个大木头桩子一问,凤来仪嗫了嗫唇,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没事了。” 凤来仪小声说道。 凤来仪偷偷看向程思齐。 程思齐的脸上云淡风轻,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居然半分激动的表情都没有。 好像方才不是这个人先告的白一样。 察觉到他的目光,程思齐的视线也挪移过来。 大师兄怎么一副噎到的神情, 好奇怪。 他看着凤来仪的双眼,问道:“大师兄你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不必考虑我的想法。” 凤来仪脖颈上冷汗直流。 不要这么直直地看着他啊!!! 他沉默了会儿,掩饰性地左顾右盼了会儿,随后用折扇给自己扇风,说道: “没事,就是这天怎么没风啊,好热。” 他步伐很快。 程思齐跟上去,步调更快。 走到月华仙府后面的假山时,程思齐顺理成章地从身后拉过他的手。 这里没有其他人,应该也不会有人看见。 凤来仪脚步一顿。 他脸上的表情快绷不住了。 “难道不该这样吗?还是应该做其他的事情?你能告诉我么。” 程思齐疑惑而诚恳地问道。 凤来仪垂着眸,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他明明都是按照牧柳师兄说的来做的。 可是大师兄的神情好像不对。 凤来仪回答道:“这样已经很好了。” 但是有点太好了。 “我记得你说我很生疏?”他转过头。 程思齐有种不妙的预感。 凤来仪按住程思齐的肩膀,让他坐在在假山前的长石凳上,这里被山石竹林围绕,就算有人路过,也不会看到他们。 程思齐不解地抬眸看着他,礼貌问道: “这是……要干什么?” “待着不要动。” 凤来仪单膝抵在他两腿中间,扶着他的腰侧,一手搀住程思齐的手。 程思齐迟疑许久,还是试探着问道: “所以我是要在下面…吗?” “不然呢?”凤来仪挑眉。 凤来仪微微俯下身体,用犬牙细细地摩挲他的耳垂,从沿着他脖颈一路向下再到喉结,一寸寸地向下深吻。 “好了……” 程思齐逐渐握紧他的掌心,小声说道。 等到他实在受不住了,凤来仪才停下。 许久,凤来仪凝视他的双眼,说道: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程思齐。” *** 回到月华仙府,已经夜色深沉。 程思齐和凤来仪同时落座。 虽然光线昏暗,但在交接座位的时候,宁兰摧还是看见了两人牵着的手。 除此以外,宁兰摧好像还看到程思齐脖颈有点红印,跟刮痧似的。 但是只是两个人说话的功夫,程思齐脖颈上的红印便不见了。 宁兰摧挑了下眉,目光差点在凤来仪的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他冷冷一笑,自言自语道: “呵,真有点意思啊。” 他道怎么两个人怎么这么久没有回来呢? 原来是干这个去了。 来往宾客兴致正酣,他们高高举着酒樽。 慕首辅左手攥着半片鲈鱼脍,油脂顺着指缝滴在湖蓝锦袍上,这是他两个月前,才着人从苏州采办的云锦料子,一匹就要五十两银子。 “慕大人这杯……须得干了!” 吏部尚书忽然踉跄着站起,酒壶往首辅方向遥遥一倾,清色酒液泼出半盏。 “要我说,今日除了亲王府的郑小公子,最该贺的还有一个!是首辅家的慕省公子,秋闱放榜那日,张某人可是亲眼见着他本来在榜上,半个时辰便没了。也罢也罢!如今满朝蝇营狗苟,倒不如不中。” 不合时宜的一句让诸位面面相觑。 吏部尚书继续说道:“那文章字字珠玑,引经据典浑然天成,比郑怀安那篇故作高深的八股,不知强了多少!” 满堂笑声忽地凝滞。 西侧将军刚举起的酒碗悬在半空,司礼监太监揉眼睛的动作也顿住。 他拖长的尾音被咳嗽截断。 筵席上,郑怀安有些挂不住脸了。 得亏他倾慕的那位国公府千金也在筵席上,否则高低得哭出声来。 凤来仪扬着眉看着郑怀安吃瘪的神情,心底舒爽不少。 “张大人醉了!” 首辅身旁的幕僚连忙起身打圆场,就要把吏部尚书扶出去。 “醉什么醉!老子没醉,在场诸位谁没看过那两篇文章?” 吏部尚书甩开那些道童的搀扶,红着眼睛嚷道: “慕小公子的策论紧扣时政,既有匡扶社稷之见地,又含悲悯苍生之情怀,字字句句都是真才实学!反观另一篇,哼哼,通篇堆砌辞藻,不过是钻营取巧的文字游戏!” 眠枫长老青白交加,气恼这直肠子当众揭破科场暗箱,便悄悄叫来一位暗卫。 吏部尚书突然拍桌,震得案上银筷都跳起来,说道: “这郑怀安还不如跟着他那老爹去修道呢!科考本就是千军万马争渡独木桥,能中举的名额犹如凤毛麟角,偏叫一个废物占了去。若不是主考官……咳咳!!” 眠枫长老的面色阴沉。 吏部尚书呛了口酒,踉跄着被人按住,嘴里仍嘟囔着: “真该让天下人都看看,真正的好文章。阿嚏——” “哎呀,张大人我送您回去。” …… 筵席很快在这场闹剧中落下帷幕。 凤来仪走在路上,忽然想起方才有趣的事情,又问道: “哎,你听说过那个慕省么?” “没有,我也是头回。”程思齐没什么表情。 他虽然在上界待了许久,但也不是与下界完全隔绝。 程思齐对这个还是慕首辅有所耳闻的。 去年江南水鬼闹水患,朝廷拨的三十万两赈灾银,到百姓手里怕只剩个零头。 这个首辅连呼吸都带着铜钱味儿,日常还要装出清正廉明的幌子。 他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程思齐看向远方,说道:“什么文章写的再好又如何,要救天下岂能空凭一纸虚文?” 凤来仪摸了摸下颌,笑呵呵地说道: “我听说此人容貌昳丽,身负才学。而且根骨好像也不错,当时灵剑派的掌门还想收他为徒呢。但是被他拒绝了,说是一定要走仕途。” 灵剑派是仙道里面排行第一的门派,如果能能得其掌门青眼,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但有才能,品德也不一定有多高尚。 程思齐不屑地说道:“入仕途也好,免得到了上界走火入魔,惹得天下大乱,到时候整个三界还得对付个魔族之主。” 果然还跟以前一样,嘴和淬毒似的。 凤来仪顿时觉得熟悉不少。 凤来仪来了兴趣,又问道:“这样啊,那个张大人呢?你认为他怎么样?” 程思齐思考半晌,说道:“勇气可嘉。若我是他,便向主考官揭发。” 凤来仪稍稍偏过眼,将眉头舒展,问道: “即便这个人是我弟弟?” 即便万一揭发之后,可能还会给亲王府落得个抄家砍头的罪名? “……” 程思齐瘪了瘪嘴,没说话。 “不难为你了。方才逗你呢。” 凤来仪眉眼一弯,温柔摸了摸他的头顶。 “嗯。” 其实程思齐更多的是想其他事情。 下界已经如此,那上界是不是也跟阿桃说的那样,同样的污浊不堪。 凤来仪按住他的肩膀,轻轻吻了下他的面颊,说道: “好了,跟我回去睡觉,明天就回逍遥宗了。” “嗯,好。”程思齐淡淡应道。 这时,有小厮匆匆来到两人跟前,焦急地说道: “世子,眠枫长老有请世子到书房一叙。”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程思齐心生警惕。 “只叫他一个人么?”程思齐问道。 “是的,少君显形回去歇息便是。”小厮点了点头。 程思齐和凤来仪对视一眼,顿时会意。 凤来仪没有直接动身。 他捏了下程思齐的手,垂下眼帘望着他,说道: “那我走不走?” 程思齐回答道:“去吧。待会长老该等急了。” 凤来仪勾起唇,说道:“那我晚点来寻你。记着等我。” “肯定等着你的。”程思齐淡淡应了声。 第96章 凤来仪不舍地放开手,这才走远。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黑暗中。 有人暗自窥探着三个人的背影,目光中杀意陡现。 ----------------------- 作者有话说:到现在思齐还没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在下面。怎么办呢[狗头] 为人师兄,居然不教点好的。是吧,凤来仪? 本章评论随机掉落小红包哦 ———————————— 慕省是化名,就是之前伏笔的人物,前文之前提及过很多次,是一位很重要的人物~暂时先不剧透了。后面还会有线索。 第57章 程程思齐端坐在桌案前, 像往常一样翻开逍遥心剑谱,认真背诵、参悟后面的招式。 不经意间,他的目光飘向了大师兄的床榻。 之前进大师兄房间时没留意, 这次程思齐竟瞧见床头有个装书的矮方几。 这角落烛光昏暗,他看不清上面的书名,不过单看书脊, 泛黄陈旧,新旧程度不一,显然常被凤来仪增添新书。 看样子以往大师兄在临睡前, 还是经常取来一本翻阅的。 大师兄居然还有这个习惯? 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门外传来一阵叩门的声音。 “少君。”是茯苓的声音。 “进来吧。”程思齐淡淡道。 茯苓将白金丸放在桌案上, 温柔地问道: “这是百草堂调配的白金丸,上面的封条尚未拆去, 需要我为少君熬药么?” 程思齐点点头:“那劳烦你了。” “不麻烦的。”茯苓笑笑。 比起少君,凤小世子可难伺候多了。每天清晨, 都要用各种香料熏衣裳,还要净不知道多少次的手,每天的发冠都不能和昨日相同, 不然必须要换别的样式。 还是少君好伺候, 要是能像阿宁一样,专门照顾少君该多轻松。 唉, 算了,要是自己走了, 谁来照顾凤小世子, 怕是都被烦跑了。 这么想着, 茯苓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忍冬像是只蝴蝶般飞了进来,嚷嚷道: “我也来帮忙!” 两人在药炉前忙前忙后, 忍冬忽然说道: “世子似乎今日心情颇佳,少君也是呢!” 茯苓点他的眉心:“平日少君也是这副神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然是……姐姐,你看看少君。”忍冬小声地说着。 她没把话说完,将眼珠滴溜溜一转,看向了书桌前那人的脖颈。 程思齐翻书的手凝滞。 他耳力还是不错的。 “咳嗯。” 他赶忙咳嗽一声,借机掩饰。 茯苓和忍冬瞬间噤声。 程思齐欲盖弥彰地微微侧过身。 大师兄还真是下嘴不知道轻重,他脖颈上的红痕怕是三五天都消不下去,看来回逍遥宗的时候,得换身高领的外氅了。 程思齐往后翻过一页,却发现上册已经看完了,他还没有带下册。 他想起了大师兄的床头柜。 程思齐起身朝那边走去。 “少君!” 忍冬和茯苓心中警铃大作,异口同声地说道。 忍冬连药都顾不上煎了,赶忙挡在床头柜前,结结巴巴地说: “少、少君,还是别看了为好。” “为何?” 程思齐歪着头,一脸疑惑。 “就……就是。”额头直冒冷汗,心里叫苦不迭,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借口。 世子真是欠她和茯苓一个天大的人情。 程思齐迷茫地问道:“是话本吗?我平日见他上课也看,没什么事的。” 忍冬如临大敌,欲哭无泪地说道: “绝对不行!!少君真不能看!这药人这些和普通的话本不同!” 程思齐越发狐疑了。 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不就是公子小姐花前月下,没什么稀奇的,为什么当着 茯苓赶忙打圆场:“少君要不再挑挑?择一择其他类型?” 程思齐看向她背后的那两本外封标着《凌云剑谱》的书,又问道: “那我看这两本剑谱,总没什么问题吧?” 这两本外表看着挺新的,大概是大师兄不喜欢的类型,他借来看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嗯嗯嗯,这本可以。” 忍冬犹豫了一下,重重地点点头。 但是忍冬还是高估她们的凤小世子了。 程思齐翻开封皮后,身形不由得一僵。 这是? 第一本,《邬清风月宝典》; 第二本,《貌美世子深夜幽会俏师弟》。 俏? 师弟? 他吗? 程思齐:“…………” 所以大师兄偶尔在课上发愤图强,也是用剑谱的封面套着这些话本当消遣? 大师兄和师父, 还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也不知道,大师兄到底为什么看这个话本如此着迷。 他拿起那本《貌美世子深夜幽会俏师弟》,从中间翻开一页: 剧情正见他在青丘误入玉春楼,成为即将被拍卖的炉鼎,世子为救风尘佯装世家公子,以千万灵石给他赎身。 剧情到这里还算正常。 程思齐皱着眉又翻了一页。 再往后,就越发不对劲了。 后面为什么自大师兄进入他房间之后,自己感天动地要死,对大师兄一见钟情,还主动以身相许,脱了衣裳,甚至…… [海棠摇红、满地妃红。 青丘的玉春楼内,凤小世子挑起了他的下颌。 程思齐方才被人灌了酒,本就酒量不好,如今醉眼朦胧地望着他。 如今凤小世子已是温香暖玉入怀,哪经得起这般直白的挑.逗,软着声道: “你背过身去。我好好疼你。” “那就多谢凤小公子疼惜。” 程思齐依言照做,从他怀中欠起身来,旋即——] “啪!” 旋即,程思齐猛地把话本合起,脸色“唰”地涨红。 他原来居然天真的以为,双修便是亲一亲罢了,岂料还有这种流程。 他又岂是能说出这种话的???? 程思齐猛地站起身,太阳穴突突得跳。 算了,不看了。 再看就真的要长针眼了。 “怎么了少君?”茯苓问道。 程思齐缓了好久,才从崩塌的世界观中回神。 他顿了顿,解释道:“只是看到特别之处,未免有些……感慨。” 这时的忍冬和茯苓还蒙在鼓里。 她们忍不住夸赞道: “少君真的好厉害,这么快便顿悟了!” “是啊,少君好厉害。” 只有程思齐知道,自己顿悟了什么不可说的东西。 程思齐扶住额头,寻了个借口:“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歇息去吧。不必照顾我。” “那好。我们先行告退,少君早些歇下。” 茯苓盛出一碗热汤,放在桌上。 “嗯。” 等到两人走后,程思齐这才把那两本放了回去。 药碗边缘刚触到下唇,一丝极细微的空气震颤掠过—— 比蝴蝶振翅更轻,比蛛丝断裂更弱。 程思齐瞳孔骤缩,银针穿透窗纸,借着摇曳的烛影作掩护,几乎贴着鼻尖刺来。 程思齐下意识地侧身避过。 若不是程思齐习武多年练出的敏锐直觉,此刻恐怕已正中面门。 这点还是要多谢宁兰摧。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窗而入,那人身着一身玄色劲装,戴着银白面具,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程思齐看不清他的脸。 对方出招狠辣果决,每一式都带着凛冽的杀意,短刃直逼他咽喉要害。 “你是郑夫人派来的?”程思齐问道。 “少废话!!我今天就是来取你性命的。” 这刺客声音沙哑,像是被千万把刀割过似的。 程思齐记得在巫咸的时候,爹娘手下有个亲信,便是曾经被贼人毒哑。 强行发声后,嗓音就跟这人差不多,他隐约记得小时候叫那人葛叔。 要不是亲眼见葛叔死于三界纷乱,程思齐都要以为这人就是葛叔了。 短暂思索后,程思齐将陈年过往封入心底,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说道: “想取我姓名,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程思齐旋身避开,殷红发带随风飘扬。 刀光剑影中,流光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软剑的剑锋擦着刺客脖颈掠过,带起一抹鲜红。 第97章 温热的液体飞溅在冰冷剑身上。 “好剑法。”那刺客道。 可这刺客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开后续攻势,撞翻了后面的台架,茶叶、杯盏、还有桌上的白金丸,以及某些零碎杂物纷纷撞翻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1]。 好在程思齐反应机敏,一番对决下来,身上没挨一点刀伤。 这人看着已过而立之年,出招却十分老练,显然是多年的练家子,肯定在筑基以上了。 按理说,这么厉害的人近他的身绰绰有余。 不过也好。 若是真受伤了,大师兄怕是又要唠叨个没完。 短刃与软剑相撞的刹那,火星四溅。 气氛焦灼。 “你是想一直跟我这么耗下去,还是直接告诉我,指使你的人是谁?” “呵,”那刺客嗤笑一声,不置可否,“果然是刺客带出来的,二公子还真是身手矫健。” 程思齐眼眸闪烁意外的神色。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程二郎的事情? 不是只有宁兰摧知道么? 程思齐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一股寒气逼人的杀气袭来。 “什么人,居然也敢找我师弟的麻烦?” 是大师兄。 程思齐侧过身,凤来仪迎风抖开折扇,擦着他身前而过。 灵力正中刺客的肩头,顺带削断了一截发丝。 “哼,你还敢说我?” 话音刚落,那刺客眼眸微寒,将短刃转向了凤来仪,眼中杀意陡现。 程思齐眼疾手快,下意识地拉住凤来仪的手,将他护在身后。 另一只手将软剑的剑刃对准了刺客的咽喉前,随后停在空中。 刺客看着脖颈上的剑,眼神闪过一丝意外。 但很快,那种意外的神色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戏谑目光。 “既然赢了,为什么不刺下去?” 刺客抬起眼,饶有兴趣地问道。 程思齐没有回答,手中长剑纹丝未动。 事发突然,他心有余悸地喘息片刻,许久才平静了心神。 他冷静思考。 方才这人跟他过招时,五次三番避开要害。 很明显,这人没有想真正杀了他的打算。 虽然程思齐并不理解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有意背叛了主人。 反正……总不会是其主人的授意吧?不然无法解释。 确定此人并没有攻击打算,程思齐方才说道: “穷寇莫追,我没有做事做绝的习惯。” 那刺客没有再多动作,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一圈,最终冷哼一声。 他放下短刃,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次先罢了。” 话音刚落, 刺客便从消失在门口。 程思齐也放下了剑。 凤来仪翻了个白眼,冷嘲热讽地说道: “打不过就说打不过,居然还说什么‘这次就罢了’。啧啧啧。你怎么把他放了?把他生擒了不就能问出幕后主使吗?” 程思齐分析道:“你应该看得出他内力都在你我之上。若非刚才我挡在你跟前,他怕是已经痛下杀手了。” 但是明显是有意放水的。 就是不知道为何。 难道真的是郑夫人或者是郑怀安出的主意? 凤来仪往太师椅上一坐,说道:“算了,放了就放了,咱们两个没事就行。小古板你猜的果然没错,果然有人想害你我。” 但程思齐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一开始本想冲着我的命来,但是你一来便转向你了,完全没了杀我的心思。” 可见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大师兄。 可为什么最后不赶尽杀绝,还要放他们一马? 程思齐百思不得其解。 “还真是,你有什么想法?”凤来仪说道。 程思齐沉思片刻,说道: “我只是觉得,这个刺客所被授的意有一点奇怪。” ----------------------- 作者有话说:忍冬:这跟普通的话本不一样。这是小黄书。 程思齐:受到一千点暴击中…(还以为亲亲就是双修) —————————— [1]之前白金丸和茶水反应的伏笔在下一章解决~ 思齐的预感偶尔很准的。这个刺客也跟前面的慕省公子有关系哦,南疆,小时候…范围缩小,已经给足提示了~ 程思齐:这个刺客的主人应该跟我没什么关系吧?(假装路人甲中) ??:哦?是吗?(微笑) 第58章 “方才听到异动, 可是有刺客潜入么?” 程思齐循声看去,正巧见到眠枫长老站在门外,衣袂在夜风里轻轻扬起。 身后宁兰摧带着护院众人匆匆涌入, 腰间佩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程思齐先瞥了眼斜倚在窗边的凤来仪,他忙敛衽福身,声线清润说道: “回长老话, 我与世子都安好无恙,目前并无大碍。” 宁兰摧悄悄在程思齐身上打量了许久,见她衣襟齐整并无刀剑痕迹, 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的小主人没事就好。 听到这声舒气, 眠枫长老若有似无地瞥了宁兰摧一眼。 “可曾看清刺客模样?”眠枫长老的手指在桌案上缓而有节奏地敲打。 凤来仪忽然开口,尾音懒懒拖长: “那人蒙着青面獠牙的面具, 夜里哪里瞧得真切?” 他直起身子,衣袖拂过桌案, 又补充道:“不过应该是冲着我二人来的,先喊着取思齐性命,见我援手便转而攻我。” 月华仙府重门禁卫, 纵是夜鸟也难轻入。只有持有府邸令牌, 或者是些熟络的人能够进入。 即便外面的人指派刺客进入自然不可能,那就只剩下府邸本身的人了。 可是这府邸上下, 即便是有人互相不对付,也犯不着冒着必死的风险, 在自己这个长老眼皮底下当细作谋害世子。 奇怪。 眠枫长老收回叩击桌案的手, 说道: “按理说月华仙府再找不出有异心的人, 不过,若是真有陷害一事,必然要为你们主持公道。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既是府中异动, 自当彻查。” “那就多谢长老了。”程思齐道。 眠枫长老稍稍侧眼:“宁兰摧,带护院搜遍后园角门,其余人随我去前院看看有没有用符阵障眼术。” 宁兰摧拱手作揖,说道: “是。” 凤来仪背过手去,和程思齐快步走出屋舍,跟在人群正后方。 “哎,小古板,你真没受伤? ” 凤来仪凑到他背后,歪着脑袋看他。 “没有,我好得很。” 程思齐仍然在四处张望,仔细地寻找线索,没有转头看他。 凤来仪凑他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问道: “这个红色的是什么?” “什么?” 程思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衣领下面锁骨的位置,隐隐约约有块红斑。 还真是“恶人”先告状。 “你干的。”程思齐轻描淡写地说道。 凤来仪点着他的衣领上方,无辜道: “可我记得昨天这里没有。” 程思齐陷入沉默。 今天亲的昨天怎么会有? 不还是亲了好一会才能有的么。 程思齐颇为无奈:“真是你干的。” 凤来仪据理力争道:“我没用那么大力气。” 程思齐:“……” 他心里是没数吗? 那大师兄要是用了全力,怕不是真要承受不住了。 程思齐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纸上得来终觉浅”,大师兄就算是看过那么多的话本,今天亲他的时候,还是偏要把使不完的劲往他身上撒。 明明平时没走几步道就要嚷嚷累的,怎么亲他的时候不累? ……就跟以后再也亲不到似的。 程思齐还是耐心解释道: “那我问你,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从我耳际亲到这里。不论你了,我会同意么?” 凤来仪眼眸微亮,将下颌搁在他的肩窝上,轻轻掐着他腰间,眼尾微挑似笑非笑,说道: “那我下次往下面一点亲。可以么?” 要不是方才试验过,他还不知道程思齐居然这么敏感。 明明平时练剑那么苦都能忍过来,今天刚亲半截就说受不了了。 早知道就不那么快放过他了,高低让他求求自己。 程思齐被掐得半边身子酥麻,耳尖霎时烧起来。 可被大师兄这般束缚着又不好挣脱,没办法他耐着性子问道: 第98章 “‘一点’是多少?” 凤来仪的手顺着他的腰线逐渐下移,说道: “一点就是一点。” 废话。 程思齐将信将疑:“……行吧。” 凤来仪顺着他的腰线摸到他的手,递来一个冰凉的钥匙,指尖故意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这是?”程思齐狐疑。 他附耳说道:“你要是想看什么珍惜古剑谱、心法,就往藏经阁的二楼走,这是月华仙府建的,钥匙我也留了一份,我平日也不怎么看书,放我这里也是浪费,你去就不可惜了。” “你真能放心给我?” “我的就是你的。” 这就是藏经阁小小的钥匙罢了,凤来仪还想把所有东西都送给他。 “……你们两个。” 在前面的眠枫长老都快听不下去了。 意识到被发现,程思齐猛地扯开凤来仪,脸色通红。 “咳嗯。”凤来仪也举起手咳嗽两声。 两个小辈像是没事人,彼此互不对视。 大概是是想起了程思齐的确是他的道侣,眠枫长老实在不好说什么,又把方才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半晌,他瞪了一眼凤来仪,拂袖道: “老大不小了,稍微注意一点。” 凤来仪吊儿郎当:“哦。” 知道了,下次还犯。 …… 不知不觉,程思齐走到后院的小路。 他微微俯身,指腹轻轻碾了下地面的尘土。 这里方才还没有颜色,现在有风吹过,正好显露出之前那名刺客的脚印。 虽然褐色并不明显,但也能搜寻到那人去的方向。依照脚印的方向来看,这里直通郑怀安的府邸。 程思齐忽然想起方才那位刺客,意外打翻了架子上的茶水和茯苓带来的药。 难不成真是要回郑怀安那里复命? 真有那么简单? 他正在思忖着,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程思齐还以为是凤来仪来了,刚要开口,前头忽然传来喧哗—— “我亲眼看见他偷了夫人的法器!” “我也看见了。” “我也是亲眼所见。” 这是郑夫人身边的侍卫的声音。 “……?”他不解地抬起头。 在莫名其妙的指责中,程思齐扭过头去,便见郑夫人从人群后方款款走出。 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盯着程思齐的眼睛。 一片阴影打在程思齐的身上,把他的半个身子笼罩其中。 郑夫人的法器是名器谱排行前五十的金臂钏,能够在须臾化作敌人的牢笼,顷刻将敌人绞杀,自然是珍贵十分。 而且凑巧的是,郑夫人和程思齐一样,都有部分火属性灵根。 程思齐脸上的笑意渐渐散了。 但他没有急着解释。 程思齐刚进入逍遥宗的时候,那些丹术堂和百草堂的弟子便喜欢找他的麻烦,被诬陷这种事情实在是家常便饭。 解释只能越描越黑。 郑夫人不屑地扫过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冷哼道: “你们应该都知道,这件法器不能离开月华仙府,也不知道被什么人拿了去。” 眠枫长老问道:“确定是他做的?” 郑夫人环视人群,说道:“自然不敢妄自下定结论,但也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所做。这不是需要多方排除么?我呢,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是。” 她将目光最后定格在程思齐身上,语气冷了几分,说道: “也不会放过任何不怀好意的恶人。” 程思齐理解了。 她还是觊觎凤来仪那个世子的位置。 以后凤来仪和程思齐会成为仙府的掌事人,程思齐必然是一大障碍。 何况程思齐还是入赘来的,没有人比她更知道他与月华仙府地位的悬殊。 若是他和凤来仪真的成为掌权人,不用想也知道郑怀安未来处境会有多么艰难。 所以,郑夫人迫切想把程思齐逐出,最好还能有件事烙印在耻辱柱上、一辈子受到三界指摘,叫他永生永世回不来上界,甚至是让他去死。 想不到他来了上界,下界这套名利场的招数还是可以套用的。 还真是阴险狠毒。 有人起哄道:“既然少君都没有辩解,那就是没有异议了,你把夫人的金臂钏拿出来吧。” 郑怀安从郑夫人的身后走出,说道: “而且,我方才还看见他偷偷溜出筵席了。说不定把金臂钏藏在逍遥宗了。父亲,偷窃法器一事非同小可。一定要彻查。” 程思齐沉默。 这是想把事情闹出门派,让他主动离开这里罢了。 程思齐冷冷看着他们:“我的确是曾经离开过,但我也是同你们世子离开的。” 郑怀安身边的侍从小柒也叉着腰,他毫不避讳地指着程思齐的脸,随声附和道: “就是。凭什么不搜查他,他来之后整个月华仙府都鸡犬不宁!说不定就是故意的!还想包庇什么?” 忽然,凤来仪拉住程思齐的手,把他放在身后。 程思齐看向他的面庞,说道: “不用,大不了让他们搜查就是。不必给我辩解。” 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 “不行,他们有什么权利去查你的东西?” “若是真让他们去查,我也会在怀疑你的人选之中,如此兴师动众,到时候你又该在逍遥宗如何立足?” 程思齐的手被握紧了些。 更何况郑夫人肯定是提前设计好了诬陷他的方法,若是真顺应她的话去搜查,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程思齐看了凤来仪一瞬,眼眸微微垂下去,轻声道: “好。” 凤来仪温柔了几分,他轻捏了下他的指掌,说道: “师弟你先回去等着。” “你们!!”郑夫人眉头皱起。 要不是做了那么久的师兄弟,程思齐差点都忘了大师兄那“仙道第一小霸王”的称号了。 他在来到月华仙府之前,就听说大师兄的手段,甚至要比郑夫人还要狠辣几分。 记得许多年前,八月酷暑。 郑怀安准备在百花门汤池外偷取其他女子的衣裳,正巧被前来挑话本的凤来仪逮了个正着,才没有酿成大祸。 凤来仪不顾他爹和郑夫人的脸面,愣是让郑怀安挂着木牌游街示众三日。 还要在阴凉的地方,边喝茶边亲自监工。 郑怀安不满,振振有词道: “我不。让我上街实在丢死人了。哪有仙府公子上街游行的?” 凤来仪懒洋洋地说道: “既然不想丢脸,为什么还做丢脸的事?我就只能认为你喜欢丢人了。” “……?” “做大哥的当然要成全你这个特殊的癖好。你还不谢谢我?” 他都没好意思说,为了成全郑怀安的这点儿“爱好”,他甚至牺牲了看话本的时间,实在有点不值。 “凤来仪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郑怀安崩溃道,气愤捶地。 岂料凤来仪展露笑颜,像是被夸满意似地: “嗯,你知道就好。” 他就是有病,他的人设就是有病的恶毒反派,他跟这个世界这个角色设定简直天造地设、量身定做。 郑怀安:…… 这是凤来仪第一次也是到目前唯一一次自称大哥,同时也是第一次郑怀安气得七窍生烟。 没办法,说又说不通,打又打不过。只能憋着。 虽然那木牌上面没有写明具体罪行,但也让郑怀安丢足了脸面,也由此恨透了他这个大哥。 那段时间,整个三界都拿此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连程思齐都知道这件事。 毕竟是邬清家喻户晓、人人避之不及的纨绔子弟,必定是有大师兄的“过人之处”,月华仙府里面的人都知道他惩治人的手段五花八门,不过后来稍稍收敛些罢了。 就算是郑夫人也不敢明着怼世子,一来是身份地位不如世子,二来却是忌惮他这泼皮的疯批脾性,生怕他起急了和郑怀安同归于尽。 “那……我走了?”程思齐再次确认道。 “嗯。我待会来找你。”凤来仪说道。 确认程思齐彻底离开后,凤来仪唇角仅剩下的笑意也消散殆尽。 他毫不避讳地直看向小柒,怼道: “事情还没水落石出,你便认定是他干的,除了这张嘴,你还有别的实质性证据么?另外,我们府邸的家事,哪有你说话的份,我道侣的东西岂是你说搜就能搜的?” 第99章 “我……” 那侍卫瞠目结舌,不知道要回答什么。 凤来仪步步逼近,他忍不住冷笑出声,压低声音说道: “呵,我包庇?我包庇什么?你要不说说看。” “平日我是最疼他的,区区一个金臂钏我能少了他的?他就算想要一百一千几万,我绝对不会少送一个。” “……” 这时,那侍卫方才想起想起这个凤小世子能在青丘玉春楼毫掷千万灵石给程思齐赎身,还能把名剑浩然气随便送出去,那什么金臂钏确实不算什么。 那侍卫被他眼底的冷意吓得跌坐在地,浑身上下瑟瑟发抖,根本不知道要回答什么。 凤来仪微微俯身,一手死死钳住他的下颌,压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眸冷得瘆人: “既然那么喜欢搜查,要不搜搜我的房间怎么样?反正他平日都是和我同食同寝同住的。” 护院打手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旁边的宁兰摧的眼皮更是突突的跳。 他不就晚来半年, 怎么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做了好事就要赏,做了不好的事情当然要罚,倘若我道侣没有做这件事,你想要什么责罚呢?” “卑职不敢!!世子饶了卑职吧。” 那侍卫忙跪在地,拼命地磕头,额头都快要磕出血。 凤来仪站起身,学着郑夫人的语气说道: “别啊,我也不能冤枉好人,自然也要惩戒那些心存歹心的恶人,不然还有人说我有病呢。是吧。” 他不经意间瞥过郑怀安。 郑怀安脊背发寒,心中惴惴不安。 凤来仪收回视线,平静地说道: “二夫人既然说了金臂钏丢了,那好。先用灵识展开吧。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在仙府之中。” ----------------------- 作者有话说:单机码字好寂寞咕咕求评论~ —————————— 跟程思齐对话时的凤来仪:小古板、师弟。思齐。 跟别人对话时候的凤来仪:这我道侣。 在长老祠同睡过仅一宿的凤来仪: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同吃同睡同住了很久,新婚宛若老夫老妻。 程思齐:?不是,我怎么不知道。 ———————— 下一章哥哥出场!!哥哥终于冒泡上线了。[猫头] 第59章 郑夫人自然料到他会这么询问, 便将袖袍一挥,登时四周昏黑一片,在不远处东方的方位, 有微弱的金光闪烁。 正是程思齐的方向。 郑夫人以为时机成熟,昂起头看向凤来仪,问道: “世子认为当下如何处置?” 凤来仪面容仍然云淡风轻, 自顾自地走向灵识所探的位置。 其余人面面相觑后,跟在凤来仪的身后。 与此同时,郑怀安正蹑手蹑脚地走向屋内, 手中还握着金臂钏, 准备嫁祸于人。 “真是好巧啊。在这里也能遇见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郑怀安脊背发凉。 他惊悚地转过身, 却见凤来仪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把他的行径逮了个正着。 郑夫人也没有料想到, 方才明明刺客已经放出讯号,代表郑怀安已经将是事情做的完全妥当。可为何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眠枫长老意味深长地望向郑怀安,眼中愠色愈深, 问道: “我月华仙府的人岂能做出如此构陷他人的勾当?!怀安你给我解释一下。” “我……”郑怀安百口莫辩。 暮时天沉, 四野晦冥。 初时雨意轻浅,仅为檐角垂落的雨滴, 打在青砖上不过湿了指腹大小的印记。 俄而风动云移,雨脚渐密, 细如牛毛的雨丝斜斜织来。 恰在此时, 凤来仪头顶的雨丝忽然断了。 他微微一顿, 转过身时,只见程思齐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 淡青色的油纸伞稳稳罩在他发顶,衣摆被风掀起一角, 沾了些许湿意但依旧飘飘然。 茯苓也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郑夫人自知害人在先自然是理亏,气急败坏地指着程思齐的脸,怒气冲冲地说道: “你!你们们难道偏信一个外姓的人么,要是这个人诬陷你儿子真杀了人,难道你就提着你儿子的衣领到衙门告状吗?依我看,倒是应该去查查这个人到底来月华仙府有何居心?” “住口!” 眠枫长老本就极重颜面,见府中出了这等丑闻,更是怒意难平。 他瞥了眼还想辩解的郑怀安,猛地甩了衣袖,沉声道: “郑怀安,你来祠堂一趟。” 此言一出,众人皆知是要动用家法了。 郑夫人惊得双目圆睁,她从未想过眠枫长老竟会为了外人斥责亲族,无法,只得追上眠枫长老。 可任凭她如何争辩,眠枫长老已转身朝祠堂走去,周遭的喧嚣也渐渐随他的背影远去。 清风扬起两人的衣袂。 “回去?”凤来仪问。 “嗯。” 凤来仪偷偷观察了他好久。 程思齐把伞面微微向凤来仪一侧倾斜,自己半边肩头已被雨丝打湿,还是浑然未觉。 他伸手接过伞柄,朝着两人中间正了正,笑道: “好了,交给我吧。” “怎么了?” 程思齐看他,十分不解。 凤来仪是想说点煽情的话的,但是看见他这副神情,又想逗一逗他,于是欠嘴道: “照你我这个身量,叫别人看去,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大师兄有病吧。 程思齐忍住了想打人的冲动。 雨势渐急,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声响,倒衬得周遭愈发寂静。 许久,程思齐忽然开口道: “那刺客恐怕并非郑怀安的人。那人趁郑怀安动手时才放出信号,明显是有意为之。刻意要扰乱他们的计划。” 程思齐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我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少时宁兰摧便同他说过,一个刺客,最忌讳的就是留下破绽——任务、姓名、秘密都会在破绽中展示给人,就像是活生生地拨开自己脆弱的血.肉,裸.露给天下人窥探。 “世子,少君。” 不远处传来略显生疏的男声。 来人正是程思齐初到月华仙府时施过恩惠的小厮,如今他已不似前几月那般瘦削,眉宇间的愁绪也淡了许多。 看来他家中妻女已经度过了难关,可喜可贺。 那小厮快步跑来,将一张纸条递予程思齐,说道: “少君且看着这个,是方才小的收拾二公子屋舍时搜到的。” 凤来仪也凑了过去。 只见信中赫然写着指使刺客在药中下毒,再暗中嫁祸给茯苓的内容。 茯苓压根没有遇见过此人,这白金丸从百草堂拿出来开始,就一直在她手中,根本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 她见状,急忙解释道: “我从未见过那人!这白金丸自百草堂取出便一直由我保管,从未离手。每次送药前,我必定会亲自检验,绝无问题!” 程思齐温声安抚:“我相信的,莫怕。” 凤来仪分析道:“意思是一共有两个刺客,一位刺客截了另外一人的胡?” 那最开始的刺客又去了哪里? “我也在想。”程思齐摇摇头。 ——[大师兄!小师弟!] ——[酷炫狂拽x炸天的牧柳和世界上最好的小师兄叶流光来找了。] 一只传讯纸鸢飞到凤来仪的肩头。 凤来仪本来不想搭理,怎奈何他实在嫌弃这玩意聒噪个要死,又问道: “说话。有屁快放。” 牧柳和叶流光的脸就这样挤在光幕之中,牧柳咋咋呼呼地问道: “大师兄还不回来么?最后一轮小比就要到你了。我帮你数着呢。你是不想去南疆访学了吗?” 凤来仪伸了个懒腰:“行,我现在就去。” 程思齐趁机问道:“师父他回来没有?” 叶流光摇摇头,说道:“还没有,好像又去云游了。师父不是一向如此么?” 程思齐的眼眸暗淡下去。 他虽知师父行踪不定,可自离开青丘后,师父便彻底没了音讯,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程思齐凑近凤来仪,小声说道: “我再去寻寻刺客的线索,稍后回逍遥宗。” 凤来仪颔首:“嗯,若有事便传讯与我,我先去宗门小比,待事了便回来等你。” “好。” 牧柳和叶流光察觉这两个人好像有点猫腻。 按以往来说,小师弟每次见到大师兄都如临大敌、大师兄走后该轻松不少才对,怎么一副还挺舍不得的小眼神? 第100章 程思齐刚刚转回身,忽然左侧面颊一凉。 他侧眸看去,方才发觉莫名其妙大师兄亲了他一口。 程思齐:…… 凤来仪微微俯身,正在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眸亮晶晶的,哄道:“那我走了?” “嗯。”程思齐挡住传讯的光幕,明显有些不好意思,耳后升起薄红。 “我擦。” 牧柳和叶流光震撼地说不出话,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不是两位,这才几天?什么时候开始的。 牧柳挑眉,凑到光幕前神神秘秘地问: “小师弟。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问你。你和大师兄是不是已经——” “没有。你看错了。” 程思齐斩钉截铁,淡淡地说道。 牧柳却不依不饶:“我看得真真的!你就透露一点点嘛~” 想来自己要是真说出口,怕是这件事又要被逍遥宗上下都知道了。 牧柳挠挠头,贱嗖嗖地说道:“哎呀,说点呗。” 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这么好奇。 程思齐走到光幕跟前:“外面下雨,叶师兄仔细着凉,牧柳师兄还是先推叶师兄回屋吧。” “不是,你叶师兄他刚回——” 说罢不等对方回应,挥袖散去了光幕。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知道为什么牧柳师兄会和大师兄这么水火不容了。 确实很吵。 待喧嚣散尽,世界重归寂静。 “茯苓,我们走吧。”程思齐叹了口气。 还是找找线索去吧。 程思齐轻叹一声,压下心中杂绪,举着松明火把,继续沿着方才刺客的脚印寻找,一路来到京畿集市旁的巷口。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程思齐举着的松明火把,顺着血腥味寻找而去。 火光劈开雨幕,照亮满地倒伏的杂草,只见草间躺着一具浑身发紫的青年尸体。 此人身着刺客夜行衣,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壑仍在缓缓渗血,分明是刚死去不久。 程思齐的目光在那伤口上凝驻片刻—— 这刀口的形状,似乎在何处见过。好像刚刚便见过似的。 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刀口好像和行刺自己的那名刺客手中的长刀对得上。 茯苓提醒道:“少君,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早离开为妙,免得惹上麻烦。” “救命啊——!” 倏地,撕心裂肺的哭嚎穿透雨幕。 程思齐猛地将手中杂草拨回原处,循声望去。 街道中央,一个老者跌坐在泥泞的车辙里,粗布衫浸透了泥污,怀中抱着的幼童连虎头鞋都不知何时丢了。 “青天大老爷开眼啊!慕公子欺负人小老百姓了啊!!这可是我们传家的玉佩宝贝啊,还想着当了卖钱呢。” 老人枯瘦的掌心里,正攥着半块断裂的玉玦,断口处还沾着暗红的血。 轿辇旁的侍卫瞥了这两人,一脚踩在旁边的瓜果摊车上,不耐烦地说道: “滚滚滚!别挡我们公子的道。” 程思齐一步跨到老者与孩童身前,挡在那乘富丽堂皇的轿辇前,目光如冰: “身为朝廷命官,本应护佑子民周全,行鱼肉无辜百姓之事,如今恃强凌弱,哪还有半点人臣风范?” “恃强凌弱?无辜百姓?” 车厢里传来一声嗤笑,绛纱帘被玉指挑起半幅,露出一双清冷的眼尾,眸光却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你亲眼看见我欺辱百姓了?” 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直教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 “我自然是看到了。”程思齐寸步不让。 “少君!!!” 茯苓急忙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劝阻:“慕省公子他性子疯魔得很,别招惹他。” 作为侠者,自然是要凭大义凛然路见不平相助弱者,不可贪生怕死。 轿中人语气更冷:“你,抬起头来。” 程思齐纹丝未动,像是故意作对般。 “怎么,方才怼我时那般伶牙俐齿,现在倒是不敢看我了?” “我有何不敢?” 程思齐猛地抬眼,直直撞进帘后那人的视线。 这还是头一个不畏惧他的淫威的人。 对面忽然静了静,随即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你是修道的。” “是。”程思齐眼神里满是警惕的敌意。 “哦,是吗?”慕省的声音拖得老长,“说说看,是哪里的道友?” “逍遥宗,定朔堂弟子。程思齐。” 程思齐也不畏惧,而是朗声报上自己姓名。 轿辇上的人忽然沉默了。 久到程思齐能清晰听见对方指尖敲打窗框的声响,随后那声音猛地顿住,仿佛是有些不可思议。 “思齐……” 慕省的声音低了下去,反复喃喃这个名字。阴鸷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让程思齐觉得像错觉。 下一刻,那点波澜便化作了戏谑,带着几分揶揄: “什么散修小派,听都没听过。呵,既然到了我下界,就得守下界的规矩。坏了我的事,总要付出些代价。” “你!!” 茯苓惊得瞳孔骤缩。 只见慕省重新撂下珠帘,靠回软垫里,声音隔着纱幔传来,带着几分轻慢: “把这人带走。” ----------------------- 作者有话说:慕省隔着帘子途偷偷看早就想见一面、却又不敢见面的弟弟,思齐看着帘子后面日思夜想却看不到面容的哥哥。 哥哥以为很多年前弟弟就死了,意外发现活着,实在舍不得想把他带回去多看两眼,但是暂时还不能透露身份。 马上到南疆剧情,南疆的剧情是全书的关键~ ———— 终于又搞完了档案,好不容易能休息码字了tvt 想搞辞职换家公司,终于可以日更了。[化了] 第60章 “他是燕亲王府的少君, 你就算是首辅的二公子,也没有任何资格动我们少君!” 茯苓握紧长刀,奋不顾身挡在程思齐跟前, 刀身泛着彻骨的冷光,目光如炬地盯着轿辇中的人。 轿辇中幔帘后,一道冰冷的声线穿透帘栊: “不过是有话相叙罢了。我并非你们所想的龌龊之人。” 程思齐摇摇头:“茯苓, 你先回去,这里我去应付就好,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茯苓不敢违逆, 只得放下短刀, 说道: “那我回去禀告世子。” “茯苓,算了, ”程思齐叫住她,“先不要告诉他, 让他先回安心去宗门小比。我很快就会回来。假如明日还没有传讯,你再去找他。” 茯苓迟疑了会儿,终是松开了手, 说道: “……好。少君一定要保重自己。” “去吧。” 程思齐再三肯定后, 茯苓从轿辇前停滞了片刻,狠狠剜了一眼方才离去。 程思齐顺理成章地走进了轿辇。 程思齐掀帘而入的刹那, 正撞上一双清透如寒潭的眸子。 对面的男子戴着羊脂白的面具,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男子正漫不经心地敲着窗框, 看似不经意地解释道: “抱歉,脸上生红藓,不宜随意见到来人。” 程思齐毫不避讳地坐到他的对面, 说道: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慕省避开他的视线:“我前几日并未去过鹿鸣宴。之前也未曾与你有过任何交集,你应该是认错了。” 程思齐歪头道:“我是和我大师兄在明月湖那边遇到的,公子的身量还有挑选的这副面具,我是不会认错的。” 慕省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关注点,眼中的光骤然冷了下去,说道: “那还真是好巧。” 程思齐反唇相讥道:“确实,久闻慕二公子雷厉风行,不通人情,如今也确实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慕省没有震怒,反而询问道: “我听说,你的师父是无为真人?” 这人之前怎么还打听他的事情? “是。怎么了?”程思齐眉峰微蹙。 “没什么,” 慕省撑着腮,面具下的声线带着几分玩味,“听说无为真人座下弟子皆是青年才俊。我想知道,你为何要入逍遥宗?” 程思齐警觉起来,追问道:“慕二公子这般着急见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 “若是想要功名利禄,以你的才情走仕途便是。” 慕省忽然倾身向前,发丝擦过程思齐的额头,他轻笑一声,说道: 第101章 “如今飞升者寥寥,所以我猜测,你该不是想求长生大道 ,倒像是寻人来的。不如提示一二,我帮你找找?” 程思齐猛地后退半寸。 他想起哥哥至今下落不明,喉结滚动着沉声道: “是想找一人,只是不用劳烦慕省公子,我自己去南疆找便好。” “南疆访学?”慕省撑着腮。 程思齐点头。 他难得夸奖道:“听说只有门派的佼佼者方才能够下南疆访学,你算不错。” “那,谢谢你了。”程思齐试探地回答。 “不谢。” “……哦。”程思齐攥紧膝间的软布,实在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嗯。”慕省倒是没什么反应。 程思齐又问道:“所以?” 慕省面无表情:“所以你很厉害。” 好尴尬,好无聊的夸奖。 世界上居然跟他一样无聊头顶的人。 这人难道不觉得尴尬吗? 程思齐后背发冷,几欲先走。 气氛缄默了很久,两个无聊的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忽然,轿外传来小厮的通传声: “二公子,月华仙府的凤小世子求见。” “什么事?” 话音未落,珠帘已被凌厉的灵气震开。 凤来仪玄色道袍猎猎作响,不待慕省反应,程思齐便被揽了下去。 “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就带我的道侣先行一步,他还有宗门小比。就不奉陪了。” 凤来仪提防地看着对方,语气不容置喙。 在这个京畿,能如此狂妄地同首辅家的二公子说话的应该也只有凤来仪了。 慕省看着两人的背影,叫身旁的小厮斟了一杯茶来,说道: “宁兰摧没跟着思齐么?” 那刀疤脸小厮挠挠头,说道:“回公子,昨日宁兰摧传讯,好像是还在月华仙府做着什么任务。” 慕省眼尾微挑,轻声道: “嗯,难为他了。” *** 程思齐被一路带到邬清山下,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两人方才扶着膝盖喘息起来。 “所以,宗门小比到我了?”程思齐问道。 凤来仪随手捏了个法诀,程思齐腰间的软剑不情不愿好一会儿方才飞旋出来,红色剑光骤然暴涨。 “没有,你已经过了。” 凤来仪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 程思齐愕然抬头,匪夷所思。 他不是还没到最后一轮比试么? 凤来仪伸手拉他上剑,平淡地解释道: “除了你百里师姐,现在就剩下你我了。你我之间若不非要分胜负,便无需比试。” 那他还这么急着叫自己回去? 程思齐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叶师兄还去访学么?他的身体——” 他还记得中间还有叶师兄和牧柳师兄两人,如今叶师兄身体有恙,不良于行,也不知道到底还能不能去南疆。 凤来仪冷淡地说道:“嗯。你叶师兄前两次比试表现不错,而且几次极力争取,南疆那边特许牧柳带着叶流光去访学。” 程思齐这才放心了不少。 他跟着凤来仪上了浩然气剑,穿梭在云层之中,但过了许久,大师兄都没有开口。 话痨不说话,太不正常了。 程思齐敏锐地说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没有。” 程思齐追问:“是生气了吧……” 大师兄能保持半个时辰脸色不变,脾气应该生的还不小,而且是很生气的那种。 程思齐空咽了下,随后轻轻拽了下凤来仪的衣袖,小声询问道: “大师兄?” 见他仍然没有反应,程思齐顺着他的衣袖,轻轻勾住凤来仪的几根手指,又问道: “好了,大师兄。” 凤来仪经他这么一拉,原本盘算好了要再倔强一会,心立马就软了下去。 没办法,谁叫他就吃这套。 凤来仪喉结滚动着,声音闷闷地: “你为什么让茯苓隐瞒刚才的是?叫慕省看去,还以为是怕那慕二公子了!他长得不也没我好看吗?” “我真没有让她隐瞒。是别的原因。”程思齐苍白无力地解释道。 纸上得来终觉浅。当时听牧柳给他传授经验的时候,程思齐没放在心上,真到犯了错跟凤来仪对话的时候,反倒是难如登天了。 “是什么?” 程思齐攥紧他的手,掌心沁出薄汗,试探着说道: “我,我是想着我能解决这件事,但是又怕你为我担心。” 原来是怕自己担心啊。 听到后半句,凤来仪抿直唇线,视线飘到远方,他换了个话题给自己找台阶下: “今天掌门让咱们去天璇堂悟道,明天就要启程去南疆了。结果怎么都找不到你人,我还在外面等了你那么久——” 没等凤来仪说完,面颊就落下了一个吻。 “……”凤来仪浑身僵硬。 “你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程思齐一本正经地问道。 所有抱怨和牢骚的话全都憋了凤来仪的肚中,好不难受。 但方才亲这一下实在是回味无穷,他恨不得多遭点这两头的磋磨。 “行了,算你大师兄大人大量吧。原谅你了。” 凤来仪愉悦地轻哼一声,催动法决继续御剑而行。 终于哄完了。 “嗳。”程思齐长长舒了口气。 *** 邬清山山顶,天璇堂外。 天璇堂的两位道童样仰望着天际愈来愈近的两人,激动地说道: “是定朔堂的两位小师叔回来了!” 两位道童迎了上去,其余几位选入南疆访学的弟子也瞧了过去。 这次选入南疆访学的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便是程思齐。其余弟子都听说过此人当时对付蛇王很了不得,于是只是象征性地瞥过他一眼,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程思齐从剑身上跃下,红色发带轻轻扬起。 牧柳蹲在门外石狮子旁边,他看着在木椅上闭目养神的叶流光,根本开心不起来。 “师兄?” “是你来了啊。慕省可有刁难你?” 听到声音,叶流光缓缓睁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或许是阔别两三日的缘故,这次叶流光的脸色比前几日还要差上许多。 程思齐摇摇头。 叶流光舒了口气,强撑着坐起来,用冰凉的手抚上他的头顶,说道: “那就好。我现在可以坐起来了,我目前好多了,你瞧一瞧。” 程思齐知道他是哄自己,附和地说道: “嗯,我知道。” 牧柳侧过头,不忍再看,只是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时,掌门百里明玉手持拂尘,从天璇堂中走到最中央的法坛,周身道韵流转。 他望着阶下的十几位弟子,说道: “尔等皆是英才豪杰,当知大道三千,各有机缘。今次幻境试炼,便是寻道之始。” 掌门指尖对着法坛点出一道金篆,一道巨大的幻境之门在众人面前缓缓显现。 他解释道:“此境乃个人心魔所化,千变万化无一相同。入内者唯有斩断心魔、战而胜之,方能窥见道种初萌。” 也就是进入幻境之后,需要自己一个人来闯荡,再也没有旁人的助力。 程思齐走向凤来仪,回过头望向叶流光,见他正被牧柳扶着起身,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倔强。 他担忧地问道:“那叶师兄怎么办?他会有事么?” 凤来仪握紧他的手,掌心传来安稳的暖意: “心魔试炼会依个人实力定难易,不会影响你叶师兄的根本。你放心便是。” “都在议论什么,还当这里是平日上学堂?” 宁司监的戒尺敲在石栏上,目光如刀扫过二人。 凤来仪和程思齐默契对视,纷纷低下头去,不再做声。 宁司监冷冷道:“若离境后妄言所悟之道,便是泄露天机,所以一定不能同任何人相告。都听明白了吗?” 众弟子齐声道是。 “走吧?” 凤来仪抓紧程思齐的手,询问道。 -----------------------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 要不怎么说哥哥和弟弟是一家子呢[化了]势均力敌的无聊透顶。是吧?程贤程思齐? ———————————— 刚刚下班tvt 趁着舍友不在光速码出一章。 第61章 在与凤来仪触及幻境的那一刹那, 程思齐整个人置身白色光幕中。 第102章 “大师兄,你在哪?” 程思齐疑惑道,被光晃得睁不开眼。 可凤来仪迟迟没有回应。 他的话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连涟漪都未惊起。 程思齐费力地睁开眼,随后僵在原地—— 华灯初上,过往游客络绎不绝。 身着巫咸服饰的族人在身边穿梭, 有说有笑,讨论着今年庄稼收成如何,放堂后的孩童们手举竹蝴蝶, 从他身边掠过。 程思齐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三界纷争还没有来临的时候。 “昨天八月十五,少君不想家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 程思齐猛地转过头。 宁兰摧正站在他的面前。 “……”程思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喉间似有鲠刺。 宁兰摧进一步询问道:“少君不想找大公子吗?” “想——” 程思齐刚说完一个字, 宁兰摧便紧追一步,抓住他的小臂,问道: “那跟我回南疆吧, 我们回去找大公子。如何?” 程思齐迟疑片刻:“我……想自己去。” “为什么不与我同去?你难道还要在逍遥宗待下去么?”宁兰摧疑惑。 程思齐的眼神飘忽, 最终还是避开他的眼睛,解释道: “我还需要向魔族报仇, 不光是找我兄长,另外——” “另外什么?”宁兰摧追问道。 他本想提及凤来仪的事情,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觉得对宁兰摧太过残忍。 “没什么。” 好像在所有人眼里, 对于苍生大义而言, 儿女私情都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他身中蛇毒被师父救下的那天,他隐约地听见魔族的侍卫说他是“天道命定之人”,说他承担天道重任。 那些声音推着他往苍生大道上走, 仿佛情爱是附骨之疽,需剜肉剔骨方能成道。 不待程思齐多加思忖,不远处的嘶吼声、喊杀声交错贯耳。 程思齐朝着声源看去,数以百计的魔修正在追赶残杀无辜的百姓与仙道弟子。 不待程思齐抽出腰间的软剑阻拦,滚烫的鲜血顷刻溅落在他的侧脸。 有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踉踉跄跄地跑过,不慎跌倒进泥潭中,浑身瑟瑟发抖,双手指甲嵌入污泥。 “娘,娘……”孩子无助地哭喊道。 下一刻,地底伸出一只嶙峋白骨爪,狠狠扣住了他的脚踝。 魔气瞬间缭绕在孩子的身上,魂魄渐渐抽离,融入几乎遮天蔽日的万魂幡中。 不待程思齐赶到,那个孩子就已经变成了一具空瘪的尸体,面颊凹陷、脸色蜡黄。 “到底是谁?” 程思齐憎恶地抬起头,找寻这场战乱的始作俑者、为那些魔教教徒源源不断提供养分的魔尊之首。 然而那个人恰恰正长着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或者说,其实正是他自己。 程思齐愕然。 孟吱吱挑衅似地望着“他”,不断鼓动着: “你不是想复仇吗?这群人明明当初能救你的爹娘父母,可他们没有!他们都是你的仇人!!你为什么不去报仇,把他们全都做成万魂幡!?” 明明巫咸族多次拯救仙道、下界于危难,那场三界纷争中的仙道弟子、下界百姓却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拯救他们。 程思齐和入魔之后的自己同时喃喃道: “是啊,他们的错我凭什么去承担。” 然而,那些百姓痛苦而愤恨地看着他,程思齐瞬间清醒了不少。 等等。 为什么他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自己为什么要活成自己最为厌恶的模样? 当年三界纷争下,仙道死伤惨重,也是自顾不暇,根本没有拯救他人的能力。 他好像有点理解了,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魔道,不是他要选的道。 若是他真入了魔道,将个人仇怨施加给其他人身上,自己又与那些邪魔外道又和区分? “入魔的程思齐”似乎受到孟吱吱的触动,不觉眼眸微凛。 白骨从大地中源源不断地钻出,随着一声声痛苦的声音传来,对面“自己”的周身魔气更盛,万魂幡愈加庞大。 黑云压境,天雷滚滚。 程思齐迅速拿出腰间软剑,挡在那些无辜百姓身前,朝幻境中的“自己”刺去。 但他并没有刺中。 刹那间,黑色鸦翎漫天飞落。 孟吱吱、入魔后自己的幻象,还有召唤出来的魔修、无辜的百姓们,顷刻间全都化为飞烟消散。 又是和刚才一样。 程思齐眉头紧蹙。 他放下剑,呆呆地立在原地。 桃花瓣抚着他的面颊滑落。 “这是哪里?” 程思齐顺着飘落的方向看去,方才发觉自己站在站在溪畔的对岸。 晨曦初露,鸟鸣清脆。 薄雾笼罩的山谷间蜿蜒流淌清澈的溪水,花瓣随风飘落,漾起圈圈涟漪。 身着无瑕的月白色外氅的“自己”,正赤着脚站在溪流的另一端。 难道天道的意思,是让他选择这个作为自己未来的道吗? 但程思齐并没有那么快就下定决心。 “方才是魔道,现在又是什么?” 程思齐走向前去。 忽然,对面的自己猛地将袖袍一挥,抵挡住后方传来的十几道魔气,随后将软剑递出。 “这是博爱苍生,锄奸卫道,以苍生大义作为自己的道义的意思么?” 忽然有千机扇飞旋而出,程思齐匪夷所思双眼: “大师兄?” 果不其然,下一刻凤来仪便接过千机扇,朝着“程思齐”刺去,与幻境中的自己不同,但招招避开要害,明显是刻意为之。 不知道为什么, 程思齐竟然感觉到自己不是旁观者,都是真实经历过的。 牧柳抓住“程思齐”的肩膀,苦苦劝说道: “你再恨魔修也罢,你明明已经给族人复仇了,一定还要杀他证道?” 程思齐不答。 “你是真的恨他么?” “是魔修便该杀尽。你是正道之人,这个道理也不明白么。若不杀尽魔道,三界便无一日安宁。” “是,正道之人。好一‘正道’。”牧柳扶着他肩膀的手滑落,忽然发出大笑。 他似乎是看不下去了,道:“当时流光意外入魔,也是你亲手了结的他,那是流光亲口让你做到我不说什么,可你现在又想杀大师兄!” “我亲手杀了叶师兄?” 程思齐和幻境的他同时说道。 牧柳红着眼,嘶吼着问道: “是啊,是你。试问你可有半分对我们的情谊?你怎么不把我也杀了?!” 然而牧柳对面的人仍然神情冰冷。 程思齐目光毫无波澜,手中剑光更寒,径直朝着凤来仪一点点逼近。 “程思齐”的目光难得出现一丝波澜,但很快就重新恢复了神色。 “并无。”他冷冷道。 牧柳举起的手终于放了下去。 他最后一次苦口婆心地说道: “师弟你是剑道天才不假,可你是人,你是活生生的人啊。你总该有七情六欲,你修的是无情道,不是修罗道。” “程思齐”缓缓举起浩然气剑,笔直地对准了牧柳的心窝,冷冷道: “你也要拦我,你也是天道叛徒?” 凤来仪扶住受伤的手臂,咳出一口鲜血,对牧柳说道: “算了,就算我倒霉,早知道刚成亲的时候就该把他杀了。就不该留他这么久,叫我装作喜欢他这么多年。” 听到这里,程思齐脸上的神情彻底僵住。 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装喜欢。 然而幻境中另一个自己的出招极快,根本来不及抵挡,甚至比程思齐现在的境界提升了不知道几倍。 程思齐瞪大双眼,来不及思考方才话语的含义,声嘶力竭道: “不要!!” 程思齐下意识地冲到前面,挡住白刃。 他拼了命把凤来仪护在单薄的怀里,浑身发抖。 但他抱了个空。 面前的景象再一次破碎。 许久,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痛苦,程思齐诧异地抬起头。 云端之上,一个须发尽百的耄耋老人正眯着眼地看着他,笑呵呵地问道: “程小友方才是想要护着谁呢?” 程思齐毕恭毕敬地躬身,没有吭声。 只是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将腰弯得更深。 “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不必如此拘谨。方才的道,你认为自己最符合哪种?” 第103章 程思齐摇摇头:“都不是。” 老者来了兴致:“哦?” 恨意的确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关键,但不是他的全部,恨成为他的骨架,爱则填满其中成为他的血肉。 程思齐目光坚定,声音沉稳: “我无法左右天下人的命运,但也绝不会为了救多数人,牺牲任何一个无辜者。人都有生死与否的权利,就算是天道也不能例外。” 他会拼尽全力保住每一个人,而不是大多数人。 程思齐顿了顿,仰起头淡淡笑道: “如果一定要有牺牲才能渡过难,若所有人真的受制于天道,我愿意当那个牺牲的人。” 老者并没有回答。 程思齐这才谨慎地抬起头,斟酌着问道: “您……是飞升的神仙吗?” 老人忽然笑出声:“若你认为是便是吧。你可以称我为闲鹤长老。” “闲鹤长老。”程思齐依言说道。 一本典籍递了过来。 “这是?”程思齐茫然。 老人捋着白须,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就是你的道。待回去之后再看罢。” 程思齐接过:“多谢。” …… 幻境之外,除了牧柳和程思齐还有百里萧玉,其他弟子都已经从幻境离开了。 凤来仪正在陪师父扶恨水下棋。 师父说这几日到了什么山洞福地闭关,所以才杳无音讯很久。 师父总是这样,大家也是见怪不怪。 扶恨水执黑子,凤来仪手执白子,棋局基本导向师父那边,即便凤来仪已经是绞尽脑汁,还是处于下风。 没办法,凤来仪的棋艺已经算是这几人中最精湛的了,哪怕他进攻猛烈,但还是次次输给师父的巧妙解围中。 扶恨水淡淡说道:“你的这几位师弟师妹里面。原来有人修无情道么。” “什么?”凤来仪懵了。 那个老头说他修的应该是剑道,偏偏他对暗器,所以对应是无名大道。这句话一出,凤来仪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他从没听说过无名道。 他甚至一度以为那个老头是来招摇撞骗的,那个老头他一开始看着就不顺眼。 老头说他把千年难遇的天才师弟带歪了,还说好好的一颗白菜怎么就被他拱了。 凤来仪当时火冒三丈。 他说,怎么就不能拱了。 别人拱小白菜,小白菜自己还不乐意呢。人家小白菜和他你情我愿,轮不着外人掺和。 闲鹤长老陷入沉默:…… 所以,师父的意思难不成是,他的其他师弟师妹里有一个人是无情道? 那个人千万不要是程思齐。 脚步声传来,凤来仪猛地站起身。 程思齐和牧柳一前一后走出秘境。现在还差二师姐百里萧玉没有出来。 凤来仪见状,走上前去。 程思齐翻阅起典籍。 可仅仅是粗略地看了一遍,他便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起来。 为何书全是空白的,什么字都没有? ----------------------- 作者有话说:刚下班 发晚了 评论补偿红包。tvt 这章走下必要的剧情。程思齐看到的都是之前应该走下去的剧情,但是由于凤来仪的介入,改变了剧情的走向。 下一章就是去南疆了。南疆部分是关键转折剧情。 第62章 凤来仪纤手轻扬, 随意帮他拿过那典籍,好奇地问道: “你也遇见那个白胡子长老了?” 程思齐眸色微动:“你是指闲鹤长老么?” “嗯哼。”凤来仪颔首。 程思齐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典籍,无可奈何地说道: “见过了, 长老赠予一卷无字典籍,只言回去参悟,到现在未解其意。” 凤来仪随手翻阅, 果不其然和程思齐说的一样,还真是什么字都没有。 牧柳在旁边抱怨道:“掌门还让瞒着自己什么道呢,我猜都没有猜出来!你们根本都不知道, 那老头说我心思都放在旁的什么上了。说我不学无术、不思进取!” 其他三位同门憋不住笑。 牧柳想不通。 他的逍遥心剑决不是练得不错么, 不就是平常喜欢学阵法和符咒,其实也没有那么不思进取的吧? “我也觉得。”程思齐附和道。 凤来仪看着牧柳, 无情揭穿道: “你平常上课怎么样,心里是没有数么?”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吧, 还说我。闭嘴吧!” 牧柳翻白眼,啧了声。 插科打诨后,程思齐靠近凤来仪一步, 询问道: “大师兄?” “嗯?”凤来仪俯身凑了过去。 程思齐小声道:“大师兄你……应该不会入魔吧?” 不知道为什么, 程思齐总觉得方才的幻境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幕幕都无比真实。 这几日他也总是做噩梦。 他梦见大师兄跟他走向了对立面, 梦见他假装堕魔,实则联合孟吱吱, 与仙道众人将有入魔征兆的大师兄万箭穿心。 好像有什么让他必须这么做一样。 “我入什么魔, 为什么这么问?”凤来仪不解。 程思齐垂眉, 避开他的目光:“我就是,怕你出事。” 凤来仪双手拉住他,眉眼扬起笑意: “不会, 想什么呢。别害怕。” 牧柳走到两人中间,不耐烦问道: “喂,别咬耳朵了,师父叫你俩呢。” 两个人迅速分开。 “乖徒。” 听到熟悉的声音,程思齐飞快转过头,松开凤来仪的手。 他飞奔过去,把扶恨水揽入怀中,仰起头展露笑颜: “师父!!” 扶恨水望着程思齐亮晶晶的眼瞳,掌心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 “为师这段时间在云游。你怎么这副模样?是谁欺负你了?” 幸好只是在云游,和之前青丘丢了铃铛的事情无关,师父回来就好,这几日他总是惴惴不安。 程思齐摇摇头:“没有。就是想师父了而已。” 这时,程思齐的头被什么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一抬眼,看到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了一本《自在飞花剑法》秘籍,轻轻交到他的掌上。 程思齐曾听说过自在飞花剑法。 相传此剑诀为修真界上古秘法。 昔年有仙尊凌尘凭此剑诀斩破天劫飞升,剑化飞花渡虚空的传说,至今仍为修真界绝响,不过修炼条件苛刻致近乎失传,需要尽力参悟。 “昨日会见一位老友,随手送与为师这剑法,为师留着也是没有用处。现在临近你们去南疆,便想来送你些什么,上面文字晦涩难懂,看不懂没有关系。” 扶恨水负手而立,宽慰道。 “多谢师父。”程思齐眼眸微亮。 程思齐本想翻开来看,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师父有意为之。 扶恨水将乾坤袋递给他:“这些是送给你师兄们的,等你闲时再给他们。” “好。”程思齐点点头。 扶恨水缓缓启唇,说道:“若是在南疆有什么要紧的事,及时来唤为师。不必不好意思。” 想起弄丢的铃铛,程思齐惭愧地低下头,低声说道: “好的师父。” *** 另一边,凤来仪叹了口气,翻看着那本典籍,疑惑地说道: “闲鹤长老送一个字都没有的书,大概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平常剑道的话。” 牧柳思忖片刻,忽然问道: “你知道无情道吗?” 凤来仪猛地抬起头,但很快又避开眼神,佯装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讲吧。” 牧柳回想起师父上课所讲授的事情,说道: “‘空’不代表没有,而是能容万物;真正的无情,是像这空白纸页一般,不被过往的‘有’所困,不被外界的‘意’所扰。” 情会困住人的念头,情会乱了人的心,无情道就是要把这些多余的都抛开,直见天道根本。 牧柳抱着手臂看着远处的程思齐和扶恨水,对着凤来仪感叹道: “真好,你和小师弟两情相悦。我就不行了。” 凤来仪抿直唇线。 万一程思齐就是那个修无情道的弟子,又该怎么办? 可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他或派发任务了,系统从来都不靠谱。 凤来仪懒懒道:“怎么,害相思病了?喜欢哪家姑娘了?这么想去南疆,难不成是南疆人士。” 第104章 “我才没有。想什么呢。” 牧柳嗤笑一声,他看向不远处叶流光的背影,说道: “反正也没有别的心愿,就是去南疆访学拿回那个司南,给小叶子治病。要不然我去访什么学,我早就去下界经商去了。” 叶流光转过头:“你们在提及我么?” “没什么。”牧柳佯装若无其事的模样。 “在闲鹤长老的点拨下,我倒是猜出来我的道了。就是不知道二师姐到底是什么。我怕二师姐来不及用午膳,还给二师姐带点心来了。” 叶流光晃了下手中的点心,说道。 经过半个月的修养,叶流光勉强能从轮椅上站起来,行走已然不需要牧柳搀扶,就是想之后好好见师姐一面,不叫她担心。 不多时,百里萧玉便从幻境走出。 叶流光径直走上前去,将一蒸屉糕点递给百里萧玉,兴高采烈地说道: “师姐!!这是我做了好久——” 路过叶流光的时候,百里萧玉收回鞭绳,草草地掠过他一眼,说道: “多谢。只是我已经辟谷,你们留着便是。乖。” “好,好吧。” 叶流光瞬间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师姐。 他没有料想到二师姐会拒绝。 二师姐甚至连他的身体都没有过问一句。 二师姐这么多月的闭关,怎么会变得如此冷漠。 “叶师兄,这是师父给你们的。” 程思齐将乾坤袋递给他,本想安慰几句的,却看到叶流光在掉眼泪。 叶流光接过乾坤袋,迟迟没有打开,只是抱在怀里。 师父送的礼物一定很多。 可师姐为什么连他做的糕点看都不看一眼,也不过问他怎么样。 叶流光心里更难受了。 程思齐问道:“叶师兄你怎么了?” 叶流光知道他的来意,他用不易察觉的动作抹掉眼角的泪水,笑笑道: “没事,你去找大师兄吧,今日就要启程去南疆了。我……我想去外面透透气。” “还是说吧。讲一讲,心里会好受很多的。师兄。” 程思齐坐在他的身旁。 现在牧柳和凤来仪仍然在唠嗑,这一隅天地只有他们两个人。 叶流光心中微暖,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望向寂寥的天空: “师弟你或许听说过,我也是被师父带回门派的。但应该不知道缘由吧。” 叶流光他爹娘都是宫中御医出身,当时疫病盛行且来势迅猛,叶流光的父亲也死于疫病,是叶家娘子毅然决然离开皇宫,带着弱小的叶流光,与女眷们撑起了医馆。 方圆千里只有叶家的医馆有世间罕有的雪莲虫草,那是可以肉白骨的药材,叶家医馆从来都是医者仁心。 哪怕女眷们自身都是穷得揭不开锅,依旧用所剩无几的的虫草无偿给贫民医治。 却有纨绔商贾看到了商机,来向他们讨来所有倒卖高价。 叶家娘子带着女眷手执长刀,守在医馆三天三夜不出,还被讹传成救死不救。那些纨绔甚至趁夜纵火烧了医馆。 除了叶流光,所有人没有幸免于难。 冰心肺腑,全部葬入那夜火海。 那些纨绔甚至狠心到把年仅五六岁的叶流光掷入河中。 在叶流光将死之际,忽然看到一个瘦削的绿衣身影,把他从窒息感中抽离出来,成为他痛苦多日中透出的第一抹微光。 他伏在那人的背脊上,嗅到了好闻的竹子清香,和二师姐身上的一模一样。 也是那个人,将自己带到了师父跟前。 他多想看看那个人的模样,可他看不清也听不清,脑海一片混沌,还呛了好久的水。 “师父,我捡到了一个人!” 那人稚嫩的声音传来。 程思齐问道:“叶师兄是因为这个,所以喜欢二师姐么?” 叶流光重重地点头,说道:“是呀。从那开始,我很喜欢二师姐的。” 美好是从遇见二师姐开始的。 随后他遇见了拉扯几个孩子的师父,遇见了善良的师兄师弟。 叶流光的眼神黯淡下去:“我这份糕点真的准备了很久,就是想见她一面。” 程思齐总觉得哪里有点问题,但又说不上来。 程思齐拍拍他的背脊,安慰道: “不急于此刻。我们来日方长。” 叶流光点点头,抹掉另一边的眼泪,又递来一根糖葫芦,说道: “我记得南疆没有糖葫芦。来尝一尝?” 程思齐脑袋凑了过来,刚咬下一颗山楂,叶流光便松开手,看着程思齐叼着一整串。 叶流光展露笑颜地说道: “喜欢还有呢。专门给你买的。” 程思齐捧住糖葫芦:“谢谢叶师兄。” 叶流光望着天空:“大师兄说你喜欢吃酸甜的,还有青梅桂花糕,我在下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卖。” 可之前宁兰摧还告诉他是集市拿的。 所以前几日他行踪诡异,总不会是一直在膳堂研究蒸甜糕吧。 一个平日杀人不眨眼刺客,好端端地去研究什么蒸糕。 程思齐摇摇头,叹了口气。 “走吧,该去收拾行囊了,准备去南疆。” 叶流光拉起他,笑容终于有了暖意。 ----------------------- 作者有话说:师姐是好师姐,她有难言之隐tvt 马上去南疆啦![星星眼] 第63章 另一边, 凤来仪也回到了惊春轩,他在大院的桌案前面等了很久,但程思齐迟迟没有回来。 他托着腮, 眼皮疲倦地耷拉下来。 一滴冰凉的雨滴落在他的面颊上,凤来仪猛地睁开眼。 下雨了? 小古板怎么还没回来? 凤来仪伸了个懒腰,他刚起身准备回去取伞去接程思齐, 面前忽然弹出众多红色叹号的警告弹窗。 【警告】当前剧情已经发生严重偏移,请及时修正剧情!! 【警告】当前剧情已经发生严重偏移,请及时修正剧情!! …… 凤来仪彻底清醒了。 什么玩意。 【系统】宿主!!急事!! 凤来仪眉头紧蹙, 不解道:“你怎么突然诈尸了?我还以为你不发任务了。” 【系统】(赔笑/jpg.) 【系统】很抱歉宿主, 系统局出现故障,剧情出现了小小的bug, 需要宿主及时修正,推动世界稳定。 系统本来就不靠谱, 眼下突然来找上他门,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棘手不棘手。 凤来仪迟疑片刻,敏锐察觉到问题所在, 询问道: “你说一下, 是多小的bug?” 【系统】(目移/jpg.)就……很小的bug啦。 凤来仪嘴角一歪,拖着长音说道: “有屁能一气放完吗?小心我不干了。” 【系统】哎哎哎!!补药啊宿主。我说我说。 【系统】很抱歉, 宿主。当前主角“程思齐”的剧情线和人设已经发生偏离,已经到达临界值, 需要进行剧情修正。 可凤来仪明明一切都是按照系统发放的任务来做的, 怎么还会出尔反尔? 凤来仪质问道:“可是你当时不是只说达到好感度就可以么?我做的有什么不对。” 【系统】宿主, 当时提到过要将主角“程思齐”养成龙傲天,所以也要按照原剧情进行的。 【系统】您的一意孤行,已经影响到主角升级流的剧情线了。 凤来仪握紧了拳头, 指节被捏得泛白。 的确,明明原来x点剧情中的程思齐,是要升级打怪复仇、收各种后宫的,生生被他拖延了进度。 “仇恨”才是他成为龙傲天的主要因素,而不是所谓的儿女情长,凤来仪已经让原剧情ooc了。 的确是他太过冒进了。 【系统】根据查询得知,当前龙傲天主角“程思齐”的好感度进度为91.72%。需要在您的剧情杀青前,让主角好感度回归于0。 “你说什么?”凤来仪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未免有些太好笑了。 凤来仪耐着性子问道:“行,那你说说看,我如果不想修改剧情,就这么走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系统】宿主如果再次擅自更改剧情,该世界可能会随时崩塌。当前坍塌进度2%。到时候宿主和世界所有人都将数据清空。 凤来仪抬起头。 果然在无垠天空的尽头,窥见了两条漆黑的裂纹。 第105章 系统没有骗他。 “定朔堂的弟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所有弟子都在这次南疆访学的名单中。” “这是自然,扶真人可是唯一的问虚期大能,他的弟子能差到哪里?我也好想飞升啊。” 惊春轩外,两位丹术堂弟子正在交谈着,凤来仪从里面楼空的窗去看他们。 其中一位丹术堂弟子感叹道: “唉!早知道我也去拜扶真人为师了,扶真人管教最松的,但也是成效最明显的。” 他的同伴看向远方天际,也感叹道: “是啊……能下南疆访学,也就离飞升更近一步了。不是吗?” 凤来仪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这两个弟子都没有发现这个世界的异常。 看来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原来书中的角色是完全不知晓的。 【系统】由于任务艰巨,推荐宿主选择其他角色当做主角。可以提前选择将角色“程思齐”的数据清除—— “好了。”凤来仪不想听下去了。 意思是,他必须要顺应推动剧情,让程思齐逐步成为龙傲天,最后自己还要被程思齐万箭穿心,才算是完成任务。 可为什么系统一定要他把好感度清零? 所以师父说的修无情道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程思齐吧。 想法一出,凤来仪如坠冰窟。 【系统】如果宿主你不愿意清除好感度,还有另外的方法—— 【系统】宿主你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虚拟世界,只要完成任务即可回到原来世界,如果有需要,可以重新创建一个类似原主角的角色的,只是容貌、姓名、身份会有所不同。 凤来仪抿直了唇线:“如果,我只是问如果。倘若我和程思齐还是维持这样的关系的话,程思齐会走向什么结局?” 【系统】会被系统强行抹杀。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凤来仪心上。 被世界强行抹杀后,程思齐就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所有人都会忘记这个人的存在,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就算再创建一个主角,也不会是他了。他自从穿书以后,就不再认为他是一堆冷冰冰的代码数据,而是活生生、有温度的人。 “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我必须要和程思齐和离,然后让他恨我?”凤来仪抬起头。 【系统】是的,宿主。 “……”凤来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是,他舍不得程思齐。 可亲眼看着程思齐死, 他根本做不到。 凤来仪叹了口气。 这时,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凤来仪还在疑惑时,身后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恐怖的念头传来: 难道是程思齐?!他该不会全听到了吧? 凤来仪猛地转过头。 屋檐上,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正在朝虚舟轩的方向飞去,已经成了不远处的一个小黑点。 那个人是阿宁。 他来干什么?要跟程思齐说这件事么? 凤来仪本想追上前去问个究竟的,系统的冰冷机械声音传来—— 【系统】请宿主及时推进任务,否则世界仍会崩塌。 凤来仪不经意再次瞥向天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道漆黑的裂痕好像扩大了一些。 算了,只要程思齐没有亲耳听见就好。 毕竟这个世界里只有他是穿书的人,就算宁兰摧转述,也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的。 所以从今天开始,他和程思齐就要分道扬镳了。 他甚至还没有准备好如何跟他说。 他粗略计算了一下,最多不出三个月,他就必须将程思齐的好感度彻底清空为零。 再不行动就要来不及了。 凤来仪看着天空中的裂痕,在原地犹豫了一会,还是咬了咬后槽牙,毅然决然走进屋内。 …… 虚舟轩。 宁兰摧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倚在院落门框旁,好像在想什么事情。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叶流光行动不便,程思齐帮忙收拾杂物。 归整好一个杂物箱后,蒙在鼓里的程思齐走到他身后。 他的唇角微扬:“阿宁,方才我让你送的东西,交到大师兄的手中了吗?” “还没有。” 准确来说,应该是再也送不到了。 程思齐误会了他的意思,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从他手中拿下一个小物件,说道: “哦,他不在惊春轩吧。没关系,我待会亲自给他。方才劳烦你了。多谢。” “不是这个原因。”宁兰摧反复摇头。 程思齐头一回见到他这般纠结的模样,不由得来了兴致,问道: “嗯?那是什么?” 宁兰摧斟酌了下,但又不好把方才的所见所闻说出口: “没什么。” 程思齐见到他眼神不对劲,回头对叶流光说道: “叶小师兄,我先跟阿宁说说话。待会我再过来。” 叶流光捧着衣物,有些费力地挪动着腿,笑眯眯地点点头: “好,去吧。我不着急的。” 程思齐紧忙把宁兰摧拉到门外,低声问道: “现在你跟我说吧,大师兄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宁兰摧思忖半晌,双眼不敢直视他,只得低声道: “临近南疆访学,小主人还是继续帮叶小师叔收拾行囊吧。惊春轩那边,等大概……几个时辰。凤小世子有些事情。” 大师兄去干什么事情要这么长的时间? 难不成是偷偷去下界了? 可是每一次大师兄去下界,肯定是要叫上自己的,不然又没了能提袋的免费劳动力。 他可太了解大师兄了。 所以,宁兰摧这么说,一定是在隐瞒什么的,大师兄肯定是出事了。 “我不放心。”程思齐走出虚舟轩。 宁兰摧挡在他身前, 还是一言不发。 这下程思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宁兰摧从幼时起就藏不住心事,如果发生什么大事,是一定能从脸上的神色窥见端倪。 “让我过去吧。”程思齐按住他的肩膀。 宁兰摧着急道:“小主人!” 程思齐的目光冷了下去:“我方才说的什么,你是没有听见么?” “……是。” 宁兰摧嗫了嗫唇,不敢忤逆。 宁兰摧自打进入南疆、被先南疆长老夫人救下来开始,便认定一种观念: 少主人的话是一定要绝对服从的,无论对错与否,都是自己唯一遵循的指令,哪怕交付自己的性命。 他是忠心耿耿的走犬,是藏在暗处的锋利匕首,能够给少主人出谋划策,但是绝不能违背少主人的决意。 但宁兰摧不放心他,紧紧地跟在程思齐的身后。 一来是他只听到了只言片语,二来是他怕程思齐接受不了。 但是很快,宁兰摧就忍不住了: “小主人。” 程思齐没有回过头,只是加快了步伐,闷闷道: “说。” 宁兰摧将多日的疑惑全盘托出,说道: “所以少主人为什么不直接跟我回南疆呢?等找到了长公子后,再寻凤小世子也不迟的。” 跟在幻境中听到的话一模一样。 那么,大师兄该不会也要入魔……可千万不要。 可是宁兰摧这副神情,分明是发生的了重大的事情。 算了, 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程思齐长长地缓了口气,极力平复心情道: “我说过,我不是只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这种事以后就不要再问我了。明白了么?” “嗯。在下知道了。是在下冒犯了。”宁兰摧垂眸,便不再过问。 程思齐很快便到了惊春轩。 “我回来了。” 程思齐来到小院正中央四下观望,终于在桃花树下找到了凤来仪。 听到脚步声,凤来仪回过身看他,但是迟迟没有开口。 程思齐展开灵识看了一遍。 好在大师兄的身上没有任何魔气的迹象。 大师兄没事就好。 程思齐浑身懈了下去。 “程思齐。”凤来仪忽然唤他。 “嗯?” 这是凤来仪这一阶段来头一次叫他的全名。 “我们和离吧。” 凤来仪语气不容置喙,声音很浮。 程思齐匪夷所思地抬起头。 凤来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不带有昔日的半分温情。 程思齐刚来到门派,第一次路过惊春轩时,大师兄也是这副模样,冷漠、不带有任何一丝旁的感情。 第106章 他僵在原地。 可大师兄明明昨日还跟他有说有笑,不过是进行了一次悟道幻境,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程思齐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又说道: “大师兄,我是哪里惹到你生气了么?我真的很喜欢你的。” 凤来仪的眼神毫无波澜:“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觉得咱们两个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乍暖还寒的风吹来。 两人俱是缄默许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思齐才难以置信地确认道: “你要……和离?” 凤来仪单手背过去,目光飘移: “嗯。我是真心想和你和离。” 程思齐据理力争:“可当初在明月湖,我也是真心向你起誓。” “我知道。是我错了。” 凤来仪仰头看向他处,眼眶有些泛红,喉头上下滚动,声音中带着些许的不自然,不易被人察觉。 程思齐走上前去,坚定道: “哪怕你入魔,我也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发血契。” “不必了。”凤来仪打断他的话。 程思齐不知道的是,在凤来仪的正面前,系统再次弹出了警报窗口。 他听见清脆的裂声,应该是天空坍塌的进度更快了。 不能影响龙傲天的成神之路了。 凤来仪握紧拳头,转换话题道: “我知道你是入赘进月华仙府的,你我就这么和离会对你造成影响,所以我想了很久。” 程思齐猛地一拍桌案,说道: “大师兄。所以之前你说的都是儿戏吗?你是骗我的对么?回答我。” 凤来仪仍然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敢回应他的问题。 他只是极力平静地将一张白笺推了过去,自顾自地说道: “所以,我决定让你来休我。” 凤来仪已经将具体的文书草拟好了,把所有的缘由全都归咎于他自己。 这样,就算全天下知晓,也不会怪罪在程思齐的身上,尽可能保全他的声誉。 程思齐低头瞥去,却是碰都没有碰: 昔年金兰结契,同衾共枕,誓约山河不移,期冀白首同归。然自缔此缘,君渐疏琴瑟之好,更兼君性亦渐乖张,无半点温存体恤,言词刻薄,动辄相斥。 今修此书,与君作别。自此各奔东西,永绝瓜葛。愿君他年得遇贤良,重塑家风;吾亦将归返故里,重寻安宁。 缘尽于此,覆水难收。此后山高路远,勿念勿思。 谨奉。 程氏书。 …… 大师兄写这种文章倒是文采斐然。 程思齐抬头看他,认真道: “所以你是想赶我走,是么?” “我……”凤来仪如鲠在喉。 他垂着眉眼,不敢与他对视,双手紧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程思齐的质问与责备,最好是在捅他一剑,好歹能让他绞痛的心好受一些。 但是程思齐没有。 什么话也没有说,和离书也没收下,脸上的愠色也没有加重。 “嗯,我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凤来仪再次抬眼的时候,程思齐已经离开惊春轩很久了。 与此同时,桌上多了一只银制蝴蝶戒指。 凤来仪拿起银戒端详:“……?” 他这才注意到,这蝴蝶只有左边薄翼展翅欲飞,上面还刻着密密麻麻认不出来的铭文。 这是小古板方才遗落下的? *** 程思齐刚到门外,宁兰摧便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 “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少主人你有事么?要不让在下去劝一劝凤小世子?” 他还以为,程思齐会质问凤来仪的真心,或者去追问和离缘由。 但是程思齐并没有这么想。 依照当下情况,不是随便劝大师兄就能让他回心转意的。 程思齐平复了下心情,开始冷静思考。 如果真的不喜欢他了,那大师兄根本不会帮他草拟和离书,更不会为他考虑那么多。 凤来仪是那么要脸的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这其中肯定还有其他原因,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程思齐的面容没有神情变化。 他思忖片刻后,目光再次坚定几分,对宁兰摧说道: “我不相信他不喜欢。” “他在说谎。” …… ----------------------- 作者有话说:爱没有从话语体现,也会从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我能读懂你有难处,但我也同样像你爱我般深爱着你,直到永远。 这是程思齐的内心独白。 ———————— 这个蝴蝶戒指有妙用。 到虐的部分了,不会虐很多的,小情侣有误会是难免的,从头到尾都会深爱着对方的![摸头] 第64章 宁兰摧紧接着询问道:“那少君的意思是?” 程思齐慢步走向虚舟轩, 神情依旧如常,说道:“和原来一样。” 就当今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还像是原来那样对待大师兄就好。 回到虚舟轩的时光, 牧柳和叶流光在收拾一系列七零八碎的小玩意。 叶流光一打眼便瞧见了程思齐,他关切地询问道: “我怎么看你怏怏不乐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同叶师兄讲一讲?” 程思齐淡淡道:“大师兄想和我和离了。” “啥玩意!?” 牧柳把桌上的瓶瓶罐罐撞倒, 但也来不及去理会了,他抬起头来,大惊失色道: “不是, 大师兄疯了?” 叶流光也睁大双眼:“你们闹别扭了?” 程思齐神色如常:“没有。我没有同意大师兄。” 他随手拢了下旁边的正开着娇艳的山茶花, 指腹轻轻抚摸了一下花瓣,问道: “这些花怎么办?” 牧柳还在给程思齐打抱不平的气头上, 说道: “咱都要走了,不用管这些花了。” 程思齐的眼眸稍稍黯淡下去, 手指从花瓣上滑落: “嗯,也是。” 人都要离开了,花都没有观赏的意义了, 还有什么必要再想他呢? “喵~”三花用头蹭了蹭叶流光的小腿。 叶流光扶着墙, 慢慢俯下身去。 三花猫乖巧地探着头,朝着他的掌心蹭了过去, 随后心满意足地卧在他的黑靴上,让他动弹不得。 叶流光无奈至极, 但又只好让猫儿舒服地躺着, 好奇地问道: “它怎么一直蹭我, 还咕噜咕噜响?” 牧柳叉着腰看着桌案上的大包小包,成就感涌上心头,笑道: “他喜欢你啊。不喜欢的话, 怎么会费劲心力来找你。” 叶流光挠了挠小三花猫的后颈,有些伤感地说道: “我是个感情愚钝的人,它也是只不会说话的小猫。要是它能亲口来说就好了,我的腿经常没有知觉,也不知道他被我冷落了多少次。” 牧柳跟过来逗弄着猫:“喜欢不需要有回应。喜欢又不是需要双向的。是吧?” “喵~” 柳俯下身,双手轻轻托举起三花猫,说道: “这只猫猫带着吧。思齐,那盆花要不就交给师父的道童好了,毕竟也是咱们几个养了那么久的。” 三花无奈地“喵”了一声。 听到半天没有回声,牧柳回过头去,方才那程思齐所在的地方空空如也。 牧柳疑惑道:“思齐去哪了?” 叶流光茫然:“方才说话的时候还见到来着,怎么回事?” 牧柳总觉得事情不对,飞快走出虚舟轩,说道: “我先去惊春轩看看。” 但惊春轩大门紧锁,牧柳“啧”了一声,追向三清山山顶。 在路过定朔堂的时候,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凤来仪。 凤来仪的肩膀猛地一沉。 “大师兄,我的须弥司南便是不是要泡汤了啊?”牧柳阴恻恻地说道。 他还指望着到时候灵坛大开,让小师弟随便哪个人帮他拿那个须弥司南呢,到时候好找治疗叶流光的腿疾和眼疾的方法,这下倒好。 “这个……”凤来仪背后发寒。 牧柳把拳头握得嘎哒作响,问道: “我谨代表我和叶流光,首先反对你们和离。大师兄,你到底怎么想的,跟我讲讲呗?” 凤来仪模棱两可地说道:“是我的原因。” 牧柳诡异笑道:“你芳心他许了?告诉我,我现在就帮小师弟把那个人掐死。” 第107章 “我没有,”眼见牧柳越说越离谱,凤来仪当即打断道,“好了!” 他小声道:“别让他知道了。” 牧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在定朔堂院落内,程思齐屈身站在扶恨水跟前,手里握着一本剑谱。 程思齐指着典籍某页,认真问道: “师父,这个自在飞花的第四式‘燕来识影’,我仍找不到核心要义。” 扶恨水合上书卷,不置可否道:“你先将前三式演一遍。” 程思齐握紧浩然气剑,应道: “好。” 剑招起落,飞花落叶绕着剑身缓缓盘旋。 怪不得是这个世界中未来的剑道第一,果然不凡。 程思齐好像是天生为“剑”而生的。 在他手中的剑,剑气红白纷程,好似在冬日踏雪寻芳,在酒意半酣时,猛然见一枝红梅凌寒傲枝。 可谓惊艳十足。 凤来仪见了便挪不开眼。 角落中,凤来仪盯着程思齐的背影,神情好不认真。 就在程思齐回身之时,几片飞花飘落在凤来仪面前。 凤来仪退回门外,幸好没有被发现。 牧柳匪夷所思。 牧柳搭着凤来仪的肩膀,问道: “大师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和师弟和离?” 凤来仪默默把肩膀那用了死劲的手推了下去,搪塞道: “没什么原因,我先回去收拾了。” 牧柳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疯了。 真疯了。 牧柳径直追了上去,问道: “欸,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呗?哎,大师兄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程思齐还是他师弟呢,他凭什么不能管?! *** 一枝柳条抵在程思齐的脖颈上。 扶恨水只是随便瞥了他一眼,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这一招。 程思齐错愕,手中长剑滞在半空。 扶恨水托着腮,淡淡道:“我要是魔修,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已经命了?” 程思齐不说话。 扶恨水将柳条缓缓收了回去,放在逍遥心剑谱的旁边,淡淡道: “别逞能。在你还没有超过你大师兄的境界时,保命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一味的进攻。” 要是按照师父这么说,怕是他一辈子都超不过大师兄的境界了。反正大师兄生个病都能提升境界,比他容易多了。 程思齐暗暗想。 扶恨水慢条斯理地问道:“练得倒是认真,可以看出来下功夫了,但还是浮于表面。” 他从藤椅上坐起:“为师不明白,你看起来很急于求成,比以往还要严重一些,心思也不在这上面,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 “没。最近……有点累。”程思齐搪塞。 扶恨水会意,笑道:“嗯,那就好。不必急于一刻,自在飞花剑讲究的是逍遥和无为。你这样反倒把自己禁锢起来了。什么时候参悟就知道了。” 程思齐点点头:“谨遵师父教诲。” 上一任修习自在飞花剑法的人已经飞升了,那师父既然也对剑法如此熟悉,那应该也飞升才对。 可为什么师父十几年一直处于问虚期,迟迟不肯提升境界? “乖徒,你想飞升么?” 扶恨水忽然问道。 程思齐回过神,不假思索:“想。” “嗯,学自在飞花剑是有助于你提升境界的。挺好的。”扶恨水温柔道。 程思齐问道:“那师父为什么不飞升?” 扶恨水微微一笑,模棱两可道: “为师若是走了,你们日后闯了祸,谁来给你们兜底啊?” 程思齐撇撇嘴。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闯出什么祸端来? 扶恨水顿了顿,说道:“先回去吧。待会你们该赶不上去南疆的马车了。” 百里掌门本来预备不到十辆轿辇,但是前些日子凤来仪觉得不够气派,又特地让月华仙府重新整了二十几架出来。 程思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有那么多东西要拉,不过据他的了解,说不定那通身镜、熏香之类没用的物什都得带走。 “是。”程思齐应道。 “等等。” 程思齐刚走一步,便被扶恨水叫住。 他停住脚步。 扶恨水稍稍抬眼,轻声说道: “在南疆不要太难为自己,受苦就告诉师父。师父永远都在。” 程思齐重重点头。 琉璃铃铛已经丢失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在南疆让师父开小灶的机会。 看着程思齐远去的背影,扶恨水的眼神渐渐落寞了下去。 他放心不下的一只雏鸟也离开了。 扶恨水看向空空荡荡的定朔堂,寂静得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和当时他这几个徒弟没来的时候一样,他一个人守着百里师兄的定朔堂。 他的百里师兄轰轰烈烈地从世间走过,又轰轰烈烈地离开了,定朔堂里也没有留下他的痕迹。 扶恨水回过头,拿出压在逍遥心剑谱最底下的一封署名先掌门百里萧然和掌门夫人程从雪的托孤信。 那时,在收到托孤信之前。 扶恨水从未想过故人的遗物,不是冰冷的物件。而会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方才好像忘了摸摸小徒弟的头了。 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唉。 记性怎么这么不好,自己越来越像大师兄了。 他记得当时魔修说过,他这一生都在为他人做嫁衣,碌碌一生无果。 扶恨水唇角弧度垂了下去。 “算了。” 托孤信被剑谱重新轻轻压了回去,尘封七年前的往事再次沉寂。 *** 程思齐也没仔细看,随便寻了轿辇上去。 他往后背软垫倚靠,方才发现背垫格外的软和,内部还熏了檀香,应该是月华仙府特地给大师兄准备的轿辇之一。 算了,还是不换了。 随后他将自在飞花心剑谱摊在膝盖上,开始重新研究第一式。 怪不得自在飞花剑是仙道飞升第一人所创的招式,他这几日钻研剑法许久,都没有寻到其中一分精髓,而且剑法万宗变化,灵力极难运用自如。 看来和师父说的一样,未来的路道阻且艰。 这时,珠帘被轻轻掀开—— 程思齐与凤来仪对视时,后者全身僵了一下。 说实话,凤来仪本想在外面多转几圈的,等程思齐选了其他马车之后,再寻个空的舒服的上去。 程思齐重新看向剑谱,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有其他空车了。坐过来。” “嗯。”凤来仪坐在他的对面。 程思齐翻过一页,抬头问道: “大师兄,和离书带了么?” 凤来仪拿出其中一份:“嗯。誊抄了两份。” 程思齐抽走其中一张。 凤来仪补充道:“待会到了邬清山下,在姻缘树把我们的红线收回来吧。” “好。”程思齐把和离书垫在剑谱下。 就这样,两个人沉默了几个时辰,日影渐渐从珠帘外挪移而去,皎月无声无息的爬上树梢。 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马蹄“嘚嘚”的声响。 凤来仪撑着腮昏昏欲睡。 朦胧中,有刺耳的破空声传来—— 他茫然地睁开眼,一支拖着火尾的长箭从他和程思齐中间穿过。 青鬃马受惊失控,飞快尥起前蹄朝着远方奔去,整个轿辇东倒西歪。 颠簸中,凤来仪好不容易扶住什么东西站稳。 他往下看去,方才看到自己握住了程思齐的手腕。 程思齐没说什么,他在扭头看窗外的景象,寻找合适的契机从箭雨中逃走。 凤来仪松开他手腕,程思齐却反手倒扣住,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凤来仪愣了一秒。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火油箭落到轿辇上,大火瞬间吞噬目之所及之处。 烈火灼烧着两人的肌肤,浓烟带来的窒息感瞬间侵袭。 他们离悬崖越来越近了。 程思齐不经意看向帘外,发现在不对面的深林中,一双凛冽的眼睛聚焦到他的身上。 他认得那双眼睛。 是在月华仙府对他行刺的那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长箭从黑暗中猛地朝他窜出—— 凤来仪僵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腕被人猛地叩住,旋即便被拉到跟前。 第108章 幸好长箭只是擦着他的面颊而过。 凤来仪垂下眉眼,看到程思齐双眼倒映的烈火。 程思齐转过头看逃生的地方,语气不容置喙: “我喊三个数,我们就一起跳车。” 程思齐开始默数: “三。” “二。” “一!” 最后一个数落下,轿辇即将坠落悬崖。 程思齐闭上双眼,随后抓住凤来仪的手腕,将心一横跃了出去。 ----------------------- 作者有话说:分手第一天,和老婆坐在一辆马车上。而是还是1/20的概率。 程思齐:现在时间长,要不要解释下呢?该做的都做了,你说下为什么分手。 凤来仪:汗颜。 第65章 两人顺利落到平地, 火星溅落在凤来仪的面前,熏得他完全看不清,视野瞬间被虚无代替。 他抓紧程思齐的小臂, 捂住自己的眼。 还挺疼的。 程思齐稳稳搀住他的手腕,这才发现他的手背烫了好大一块烧痕。 “你的手……”程思齐惊愕道。 凤来仪沿着火油箭袭来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不远处山崖之上,一支泛着冷光的铁木长箭正从黑暗中对准两人。 他单手飞快结印, 可体内的灵气似乎被什么强行压制住,丝毫不起作用。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红袍的瘦削男子, 身旁还站着一个少年。 视线太暗, 他看不清这两人到底长什么模样,不过红袍的那个人……手腕上被月光映得闪闪发光的东西好像是—— 师父给程思齐的铃铛? 这两个人是红狐和夭夭! 这两个人怎么知道他们会到这里!夭夭怎么会和他狼狈为奸。 “快跑!” 离弦的瞬间, 不待程思齐细想,凤来仪拉住他的小臂开始狂奔。 …… 惨淡月光下, 山崖巅。 乍寒的风撩起红狐的衣摆。 他的目光落在程思齐和凤来仪的背影上,眼神逐渐冰冷。 “记得解决凤来仪和程思齐。最主要是程思齐。凤来仪顺手了结吧,不是很重要。但是魔尊嘱咐过, 天道之子必须得死。” 红狐淡淡吩咐道, 眼神像能从程思齐身上剜掉肉一样。 夭夭犹豫半晌,他哆嗦着身体, 用稚嫩的声音回答道: “凤来仪是燕亲王府的小世子,倘若真的杀了他, 恐怕对魔教……不太有利吧。而且他之前还救了——” 红狐深吸一口气, 心中气愤未消。 他手指微微勾起, 悬在夭夭胳膊上的傀儡丝瞬间绷直,夭夭的骨骼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夭夭痛苦地咬紧牙关,泪水充盈眼眶。 就在关节即将被勒断前, 狐妖猛地一松手,说道: “目前轮不着你来管教我。看在你姐的面子上,今日姑且饶你一命。” 夭夭泪眼汪汪地说道:“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看我的姐姐啊?” 狐妖冷道:“这事办成了,自然能见到。” “那好。” 夭夭缄了口,乖巧点了点头。 红狐诡异地笑道:“我听说程思齐亲自撰写了一封和离书,控诉凤小世子种种桩桩罪状。” 这两个人整日合谋也不好下手。眼下的情况正合他心意。 红狐眸光一冷:“动手吧。了结程思齐。你说的有点道理,凤来仪杀了反倒麻烦。” 现在程思齐和月华仙府脱离干系,月华仙府势大,还是要忌惮几分的,万一做错了事,免得惹一身腥。 夭夭下定决心:“是。” 弓弦绷紧,箭矛对准了程思齐的后心窝。 离弦瞬间,凤来仪猛地回过头去,顿时睁大双眼。 来不及了。 凤来仪将心一横,伸手推远程思齐。 旋即整个人挡在程思齐的身后。 长箭瞬间贯入凤来仪的背脊! 或许是觉得这样还远远不够,红狐掌心结印,朝着凤来仪远远递出一掌,嘴角笑意森然。 发觉后面脚步声一滞。 程思齐转过身,这才看见凤来仪捂住胸口,猛地呕出鲜血,洇染胸前衣襟一大片红。 也不知道长箭到底埋了有多深。 “大师兄!!”程思齐睚眦欲裂地喊道。 他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 凤来仪半跪在地,他喘息片刻,余光扫向远处山崖上的红狐。 有些距离,但不是不能尝试。 凤来仪用尽全身气力,迅速掷出千机扇。 银刃从折扇机关飞出。 狐妖一个躲闪不及,脸庞被划出一道伤口,手指上傀儡丝顷刻也被其他银刃割断。 周围压制灵力的阵法失去牵制,也缓缓撤去。 这凤来仪居然不是绣花枕头。 倒是小瞧他了。 “快,先走。” 眼见事情暴露,红狐抓住夭夭的手臂,旋即遁入迷雾之中,银刃只在他们方才停留的地方旋了个空。 千机扇回到凤来仪手中。 红狐他们终于走了。 凤来仪这才将全身一懈,往程思齐怀中倒去。 程思齐抱紧了他,将下颌垫在他的肩头: “大师兄。” “你看看我大师兄。别不说话。” 凤来仪的意识越来越朦胧。 他隐约听见程思齐在说些什么,好像是在说他的名字。 “师兄在呢。”凤来仪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 小古板好像身体在发抖,好像是抱着他哭了。 怎么就哭了呢? 凤来仪试图摸一摸程思齐的面颊,哄一哄他的。 可他的胳膊软绵绵的,根本没什么力气,也举不起来。 “……别伤心。”凤来仪宽慰他。 但是程思齐抖得更厉害了,说了什么话,断断续续的还是听不清。 大意好像是怕他死了,具体就不清楚了。 凤来仪真的很努力去听了。 可还是听不清程思齐说了什么。 真对不起啊。 又让他难过了。 要是有下次,就不这样了。 …… 凤来仪疲惫地闭上眼。 斜雨无情,程思齐背着凤来仪一步一步徒步走上山。 这是个多雨的季节,雨水落在脸上让人清醒很多,也让痛苦清晰而刻骨。 红狐压制灵力的阵法的威力还未褪去,程思齐暂时还御不了剑。 程思齐生性不爱热闹。 可他今天如此讨厌寂静。 程思齐忘了往山下已经走了多久,他甚至叫不出这座山的名字。 这一路上他都紧紧抓着凤来仪的手,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太热,还是凤来仪身上太冷,他探不到温度。 “大师兄?” “大师兄不能睡觉。” “凤来仪。你能不能听到。” “你能不能理理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 自始至终,凤来仪都没有回应他一句。 程思齐忍耐着。 他试图往大路走,想去找找大夫,可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到有人烟的地方。 这里除了重山还是重山,好像越不过去一样。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可是他把铃铛丢了,最后联络师父对东西都没有了。 渐渐的,他终于走到了半山腰,远远地看到山下有几户人家。 柳暗花明时,他头顶的雨没有了。 程思齐不解抬起头,一把淡青花色的油纸伞映入眼帘。 他茫然回眸,熟悉而温柔的声音传来。 “乖徒。” “需要为师帮忙么?” 扶恨水站在他的面前,轻声问道。 …… “师父。” 程思齐哑着声音唤道。 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找到这里的,可师父到了就好,到了大师兄就有救了。 “师父……” 他终于没忍住委屈,泪水如决堤涌出。 这是他来逍遥宗后头一次掉眼泪。 扶恨水稍稍低下头。 他的掌心的血契红线的另一端,正连接程思齐的掌心,只有他看得见。 可惜红线已经淡的快要看不出来了,不论是谁做的,也算是天意。 这其中代表的命数又该怎么算。 扶恨水目光哀恸。 自己的命数可以撑到拯救程思齐的那一日吗? 算了。 不想那么多了。 扶恨水将掌心收拢,温和笑道: “没事。为师来了。” *** 明月客栈,郑掌柜坐在一层饮茶。 绣罗缎庄自重新修葺后,郑掌柜便买了这块地契,斥两千万灵石盖了一座明月客栈,游客络绎不绝。 第109章 送走扶恨水后,郑掌柜来到靠边的桌案前,看向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的程思齐: “程小道友。” 好久程思齐才缓过神:“郑掌柜?” 郑掌柜笑道:“我都唤了你六七遍了,你才反应过来?” 程思齐垂眸:“抱歉。适才在想事情。” 郑掌柜赧然一笑:“想你那道侣呢?你师父刚才说他并无大碍。还在担心什么?” 程思齐摇摇头,什么话都不说。 “闹别扭了啊?”郑掌柜询问。 “不算是。我只是……不太明白。”他有些看不透大师兄了。 他开始分析起来—— 和离应该是凤来仪某个计划的一部分,设想再差的结果,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做。 如果真是后者,又该怎么办。 他想不出来。 郑掌柜放下一个白瓷盏,故作玄虚地问道: “程道友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程思齐抬起头想看,便被郑掌柜制止了: “哎,我既然问你了,又岂能让你尝一口。” 程思齐如实回答道:“我不知道。” 郑掌柜将手与杯盏掀开一条缝隙,淡淡的香气传来。 “是酒。”程思齐答道。 郑掌柜展露笑颜:“对了!” 程思齐若有所思:“我理解了。” 郑掌柜红光满面,他感叹果然程思齐是无为真人座下高徒,简直一点就通。 他侃侃而谈道:“有的时候啊,你光想是没用的,需要从细枝末节去观察——” 话音还没落,程思齐拿起白瓷杯盏,迅速猛灌,咕咚咕咚全喝了进去。 酒哪能这么喝的? “不是,你这——”郑掌柜愣在原地。 他还特地选的烈的酒,就怕他闻不到味道。这下倒好。 壮胆完,程思齐站起身来,喃喃道: “嗯,我知道,我现在去问他。” 程思齐慢悠悠地朝着二楼走去。 “……” 郑掌柜觉得这孩子好像误会了什么。 走上二楼隔间,程思齐看向床榻上那个人,柔顺黑亮的长发迤逦到地。 大师兄要是醒了,怕是要唠唠叨叨责备他了。 程思齐习惯性地走过去,帮他把长发揽到上面,随后拉过他那只被烧伤的手,端详了很久。 紧接着程思齐的小臂被按住。 “你来了啊。”凤来仪温柔道。 程思齐眼中难得明显闪过激动的神色。 但他并不吱声,自顾自地扒他衣裳,非要瞧一瞧他背后的箭伤。 “别担心。我没事。”凤来仪莞尔。 程思齐不听。 凤来仪本想脱下来给他看看,可想起系统的任务,又无可奈何地按住他的手,明知故问道: “你还记不记得师父送每个人一样东西,不出意外的话,送你的是剑谱吧?” 程思齐闷闷地“嗯”了声。 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生怕动弹一下就晕头转向。 醉了的话……第二天反正也会忘。 逗一下也没事吧。 “去桌子那拿个拢子,给师兄我梳梳头。” 程思齐依言拿过桃木梳,可回过头就找不到门了,半天走到床尾,然后呆呆愣在原地,身形也不稳。 他又想起今天他一个人背着凤来仪走了很久,求人四下无路的的绝望景象。 程思齐再次寻找起来,脚步也不稳。 “哎!”凤来仪一把拉住程思齐,让他坐在自己床边。 程思齐挨他很近,凤来仪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清酒香。 幸好凤来仪搀得及时,才没让他倒地上。 他的脸红得很厉害,身上酒气倒是不重,应该没喝多少,怎么醉得这么厉害? 酒量这么差的么。 凤来仪瞧他这样,来了些许兴致,问道: “你猜师父送我的是什么?” 程思齐慢吞吞地说道:“嗯。不知道。” 凤来仪讲述道:“师父料到我会有难,给我一件金缕藤衣,可以刀枪不入。幸好我当时穿着,红狐给了我一掌有毒,师父方才帮我把毒逼出来了。没什么事。” 程思齐踮起脚尖去看,看到他内衫的确是金缕丝材质,方才放过了他。 “……嗯。” 程思齐这次反应了很长时间,紧接着才红着眼,小声道: “那你吓到我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当时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替我挡箭。” 看这样子,分明是哭了很久。 凤来仪胡弄他头发,眼中温柔许多,哄道: “师兄错了。当时师兄中了那狐妖的毒,应该早跟你说的。我下次不会让你担心了。好不好?” 程思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 “还有一点。我暂时不能跟你和离。” “……欸?” 在凤来仪错愕的目光中,他拉过凤来仪的衣领,说道: “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没有别人了。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否则我不同意。”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传来—— 【系统】当前剧情受到重大危机。请宿主谨慎作出选择!不然世界仍会持续坍塌。 凤来仪:…… 无语笼罩在他的心头。 系统怎么总让他做这种两难的选择。 他刚才自己还不如真死了。 ----------------------- 作者有话说:程思齐酒量不好,一杯倒类型[害羞] 郑掌柜:别问凤来仪了,再找找破绽。 他理解的是:有些话封闭在心里是不行的,需要把想法告诉对方才能破冰。 第66章 “我选择——” 凤来仪还没说完, 天空破裂声再次传来。 程思齐“咚”的一声倒在桌上。 系统警报提示消失,世界崩塌的声音也随之停止。 “小古板?” 凤来仪轻轻扶了下他的胳膊,但程思齐没有任何反应。 睡得这么快? 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 他是喝酒了? 可看起来没喝多少啊。 难道小古板一杯就倒?酒量有这么差么。平常没看出来。 算了。 确认程思齐真的睡着了, 凤来仪去端了碗醒酒汤来。 “哥……”程思齐虚弱的声音传来。 诶? 说梦话呢? 凤来仪循声看去。 黯淡的月光包裹着程思齐微微蜷缩的身躯,他挤在角落,双眸紧阖, 像是陷入恐怖的梦魇。 “爹娘……”他喃喃道。 小古板他怎么老做噩梦? 可怜巴巴的。 凤来仪将醒酒汤放在桌案上。 随后小心翼翼把程思齐半抱在怀,由他倚在自己的肩头。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之人微微的颤抖。 “好了。我在呢。”凤来仪拍拍他的后背。 怀中的人终于安稳不少。 凤来仪用汤匙舀起一点醒酒汤,轻轻吹温后, 递到他的唇边。 好不容易用完一碗, 程思齐似乎是呛到了,大声咳嗽起来。 凤来仪赶忙顺着他拍后背, 担忧道:“好一点没有?” “你们为什么都不要我了。” 程思齐的下颌搭在他肩膀上,话语中带着哭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紧紧抱住程思齐, 哄道: “放心。大家都疼着你呢。你想复仇、想修大道,就放手去做便是,我走以后, 还有师兄们在背后给你撑腰呢。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即便他强制下线, 还有师父,还有百里萧玉、牧柳, 以及叶流光师弟等等能帮他完成大业。 就是可惜…… 他掐指算算强制下线的时间,他的时日也所剩无几了。 他和程思齐是见一面少一面, 当时他怎么就没有料到。 嗳。 当时说好要跟他好一辈子, 是他食言了。程思齐不知道有多恨他呢。 “怪我, 是师兄错了。”凤来仪垂下眸。 程思齐没动,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恨他一辈子也挺好的,比想他一辈子好。 【系统】龙傲天养成系统2.0重启, 请接取“好感度清零”任务。当前攻略角色“程思齐”好感82.52%,剩余期限3年119天23小时59秒。 一天就降低了9.92%?当初好感度几天才能增加0.1%,如今好感度任务的进度倒是很快,想必没有多久就可以圆满完成了。 马上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他应该开心才对。 为什么他心里反倒是空落落的呢? 第110章 凤来仪倚在藤椅上,怎么都想不明白。 …… 另一边,魔族幽冥域。 大殿里弥漫着一股霉湿味,偌大石墙挡不住穿堂的阴风高台上的兽爪王座隐在阴影里,处处透着压抑的沉闷与挥不去的肃杀。 沧溟教主睥睨着红狐和夭夭,半透明的幻影身躯盘旋在殷红王座上。 当年三界纷争时,逍遥派掌门百里萧然以自己的性命作祭,致使十三位教主的元神全部封印入诛魔塔。 沧溟教主等三位魔教教主休养生息多年,终于强行冲破暗无天日的诛魔塔。但他们也是以一半元魂消灭为代价,只能像沧溟教主这样,用各种奇术维持住如今的幻身。 “天地间的魔气更浓郁了。吾能感受的到。” 沧溟教主悠悠道,眼中满是兴致。 红狐深深埋头,附和道:“传说每百年便会诞生一位魔尊之主,正是魔气鼎盛之时,明年冬初正好是百年之期。相信尊上的肉身彼时就会重塑。” “是啊,你说的对。魔尊之主就要诞生了,天道之子的人选已经定了,是该抓紧了呢。”沧溟教主眯起眼。 沧溟教主觊觎魔尊之主的位置已久,他定是想趁早杀掉天道之子,排除一切因素成为新的魔尊之主。 “殷离,今天刺杀任务如何?”沧溟教主吐息冷瑟。 红狐沉默半晌,将头埋得更低了:“恕我无能为力,让天道之子逃了。那个凤来仪受了一箭,至今下落不明。” 夭夭担忧地说道:“那月华仙府的人会找魔域和妖族的麻烦么?逍遥仙宗的实力不容小觑,我姐姐还在……” 如今妖族被层层蚕食、多方割据,除了孟吱吱那支,其余尽数依附魔族。 红狐瞪着夭夭,怒斥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闭嘴!” 夭夭不再说话,泫然欲泣。 “凤小世子是不会同月华仙府说的。他不仅不会说,还会想方设法瞒住。” 红狐和夭夭循声抬起头,目露疑惑。 沧溟教主并未解释,缓缓说道:“三界大比之后,南疆灵坛中轮回之境便会重现,能够进入轮回之境的必须是榜上有名之人,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如何才能够打开轮回之境。 沧溟教主托着腮,说道:“轮回之境的‘钥匙’在百里家后人的手中。那个小崽子,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红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问道:“尊上的意思是,他是百里萧然之子?!” 他原以为尊上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没有想到其中还有此等渊源。 “你的任务便是进入轮回之境,替我拿一样东西。过些时日我来告知于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沧溟教主双手交叉,微微眯起眼,冷冷补充道。 “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你遭了几十年冷眼,不想让他们瞧瞧你的厉害?你真甘愿俯首他人之下? ” “想!” 红狐眼神满是仇恨,咬牙切齿地说: “孟吱吱说我天生反骨,专擅低贱的狐媚之术,我在那里任劳任怨多年,无论有多大的功绩,也从来没有一个人正眼看过我!” 他和母亲也是从那些莺歌软语的腌臜巷子出来,遭过无数修士唾骂践踏嘲讽,根本不堪回首。 臭鸡蛋烂菜叶扔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叫花子把他们呼来唤去、拳脚相加的时候,怎么一个自诩正义的修士来救救他们母子呢? 他憎恶这个世界。 他多想让那些对他冷眼的修士,也承受他和母亲当年承受的痛苦。 等做好了事,承沧溟教主的恩德成为其他魔城的领主,他就可以把孟吱吱踩在脚下,叫他好好瞧瞧,到底谁倒是真正的霸主,好好出这口恶气! “你向来聪慧,知道该怎么做吧。”沧溟教主看向他腰间的琉璃铃铛。 红狐会意后,没有立即应下。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轮回之境是唯一不受天道支配的地方,除了时间,任何规则都不会被拘束。 根据推算,百里家最正统的掌门传人才会是天道之子。 所以,沧溟教主的意思想让程思齐死在轮回之境中,抽其仙骨、燃其精血、毁其道法,遭众叛亲离。 从此程思齐神魂俱灭,永生永世脱离六合八荒之外、万古不得超生,世间永远没有天道之子来制衡魔族! 可违抗天道而行,向来也不会有好结果。到时候先神魂俱灭的,还真说不准是谁。 可他在乱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投奔到魔域本就是出于活命的念头。 之后他必须无比谨慎、不能出任何一丝差错。否则,一步错,步步错,乃至神魂俱灭。 红狐面颊冷汗直流,喉结滚了滚。 但横竖都是死,若是真做成了,从此便是出人头地,再也不必看人眼色,东奔西逃如过街老鼠。 沧溟教主眼中杀意陡现:“怎么?你不愿?” 红狐咬紧牙关。 他下定决心般,说道:“我,这便去做。誓不辱命!” …… 翌日。 程思齐醒时,凤来仪正坐在旁边打坐,日头已上了三竿。 怎么睡了这么久。 而且头为什么晕晕沉沉的?他记得昨天晚上好像梦见了哥哥来着。 程思齐揉揉脑袋,看向桌案上的空碗,有点忘了昨天是什么时候喝的醒酒汤了。 “睡醒了?”凤来仪轻声道,话语冷了不少。 “那……你身上的伤?”程思齐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系统】警告!任务即将—— 凤来仪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系统倒是来的勤。 凤来仪按住肩膀上的手,无奈说道: “哎。你不用看,没什么大事。我之前不是同你说过么。” 系统终于不吱声了。 “我说的是红狐打你那掌。”程思齐抿唇,神情有些委屈。 “嗯。我知道。”凤来仪微微眯起眼,声音也软了下去。 这系统还真是碍事。 有什么办法让系统消失一会儿? 凤来仪烦躁。 他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他故作深沉地欸乃一声,悠悠道: “我这后背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这脸上有点伤,可你若实在担心的话,不如瞧近一点。” 程思齐一打眼什么都没看见。 可大师兄盯着自己的目光如火如灼,煞有其事般。 难道是他眼睛的问题? 程思齐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将信将疑地凑近了些。 “再凑近一点。” 凤来仪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啊?” 程思齐刚靠近一寸,便被错不及防地握紧是十指。 不待他反应,凤来仪稍稍低下头,快速抵住他的眉心。 程思齐的视线瞬间被耀眼的白光代替。 程思齐:!!! 【系统】……? 【系统】等等,什么状况?! …… 桃花湖畔,落英缤纷。 十里桃花灼灼,明艳耀眼。 程思齐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侧脸就被人浅浅啄了下。 “……?”程思齐错愕了一瞬。 罪魁祸首飞速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看向远方: “哎呀,刚才是不是有花儿落下来了?好奇怪啊。” 是呢。 真奇怪,这花还非要往脸上贴。 程思齐腹诽。 “这里是你的识海?”程思齐四下环顾。 大师兄自幼娇生惯养,见过的也都是阆苑仙葩,识海自当是纯粹的。 待他到了大师兄的境界,识海恐怕是地狱三途了。 听说识海是根据修士自己内心深处的景象,这片识海还算辽阔,能支撑起如此庞大的识海,看来大师兄的修为差不多到筑基七阶了。 而想要再拉一个人进入识海,则需要更为雄厚的灵力来承载,那大师兄的修为是到了…… 大师兄的境界提升这么快的么? 凤来仪明知故问道:“啊。是啊,好看吗?” 程思齐拘谨了几分:“嗯,是很漂亮。” 听这话,凤来仪昂着头,看起来倒是十分受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思齐总觉得他没有方才那般拘束了。 凤来仪喃喃道:“系统还真没有没有检测出来,以后想说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倒是方便许多。” “系统?”程思齐疑惑。 凤来仪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 凤来仪本想问他喝了多少酒,程思齐瞬间接话道: 第111章 “我昨天晚上。” “怎么?” 程思齐酝酿了一下,斟酌地问道:“我,昨天晚上,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凤来仪回想了一下,倒是一切正常:“没说什么。” “那就好。你的修为是不是到筑基九阶了?” 凤来仪答道:“嗯。我的道不受拘束,提升境界自然轻松一些。” 程思齐叹息:“我还在筑基七阶,还没有识海。” “这不是近在咫尺了么。不急。” “嗯。” 但很快,程思齐就意识到更为严重的事情,他如坠冰窟: “糟了。” 凤来仪不解:“怎么?出什么事情了?” 程思齐尴尬道:“三日后就要到南疆报道了,好像……要来不及了。” 准确的说,是已经来不及了。 瘴阵消失几个时辰了,他们的灵力应当已经恢复大半。 但算起来,即便他们现在御剑而行,还要跨越几条大江大河,日夜不休的情况下都恐怕再迟几日才能赶到。 彼时怕是南疆的护阵早就重启了,必须要在此之前赶到。 完了,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赶不上了?有哥哥快递! 快与哥哥相认啦。 第67章 凤来仪收起识海。 “大师兄, 我总觉得你最近很怪——” 程思齐的话音未落,凤来仪抢话道: “事不宜迟,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吧。” 凤来仪并指捏决, 软剑好似赌气般蜷缩在程思齐腰间好一阵,才慢吞吞地飞旋到两人中间。 “上来吧。也许赶得上。”凤来仪道。 程思齐跟在身后。 “你的境界刚到筑基四阶么?”凤来仪问道。 程思齐回应道:“我修的道讲究心性。需要感悟天地至理,所以境界提升得慢些。” “嗯。”凤来仪不再询问。 方才的温情好似镜花水月, 现在又是如此冷淡。 他有点看不懂大师兄了。 算了。先不想这个了。 两日后。 南疆域,岭南。 瘴气弥漫,湿热的气候里, 村落多依山傍水, 茅寮竹楼错落。俚人赤脚劳作,女子梳着椎髻, 男子腰间佩刀。 人群熙熙攘攘。 凤来仪和程思齐从浩然气剑跃下,市集上, 香料、珠玑与修真珍宝交易繁忙,俚语与中原官话交织。 小摊贩吆喝着说道:“这位仙子,仅仅需要三块灵石, 就能拿到极品驻颜丹, 保你倾城颜色,貌若姑射!仙子快来看看。” 程思齐瞥了一眼, 问道:“大师兄你不去要一瓶?” 凤来仪很是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以你大师兄这姿色是需要这个的么?哼。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莫名其妙挨说的程思齐:“哦。” 凤来仪追问道:“我难道不是天仙姿色?” “是……” “嗯?”凤来仪摇着那柄折扇,站在程思齐的跟前微微俯身, 质问道。 程思齐向后仰身。 这回像原来熟悉的大师兄了。 程思齐无可奈何地说道:“是是是, 大师兄貌美如花, 是三界第一的天仙。” 凤来仪哼哼半天,又摇着扇子离开了。 凤来仪的步伐轻快许多:“这还差不多。哎,累死人了, 回去可得给我捏捏肩。” 还是这副熟悉的老样子。 程思齐叹了口气:“……知道了。” 这里不像是有南疆仙院的样子,不能这么漫无目的的寻找下去了。 程思齐看向他:“我们不能就这么摸索下去。这样肯定来不及了。我去找找人问问。” 身着素白仙袍的几名修士从人群中路过。 程思齐飞奔而去。 凤来仪跟在他后面,说道:“哎。你先别乱跑,你等一等。程思齐!” 很快两人便被人群冲散。 程思齐站到为首的修士的面前,礼貌地问道: “道友,请问南疆仙院在什么地方?” 那修士见到程思齐的时候,看愣了一瞬。 是自己的错觉吗。 这人的眉眼怎么这么像当年剑道第一的夫人……程从霜? 程思齐又问道:“道友。” “哦。”那修士整理好思绪。 他遥遥一指,吊儿郎当地说道:“顺着这条街衢一直往前走,见到'南疆仙院'的牌匾,再往山上去就是了。” “多谢。”程思齐拱手。 那修士上下打量着程思齐,说道:“不必言谢,你是什么门派的。你叫什么名字。” 程思齐回答:“逍遥宗。程思齐。” 那些人互相对视后,纷纷窃窃私语道: “逍遥宗的啊?倒是没有想到呢。” 程思齐:……? “是啊。我还以为逍遥宗的那几位,是得几千个道童护送来呢,比宫中娘娘还要气派。” “哎呀,你是没见到今天早上那上百个轿子,真是好大的排场!五公主出嫁西凉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这群人讨论得声情并茂,在旁的程思齐总觉得他们眼神不善,其中必有古怪,问道: “你们是在讨论逍遥宗?” 为首那人唇角含笑,朝他伸出手来,道: “哦,我们是上清派的。我叫杜淮,幸会。” 师父许久之前提及过上清派,上清派曾籍籍无名,直至百年前偶得上古剑修传承,如蒙机缘垂青的 “新晋显贵”,迅速在修仙界崭露头角。 如今门派上下皆以剑为尊,凭借这份突如其来的传承积淀,它从无人问津一跃成为备受瞩目的新兴剑道势力。 听说其中弟子皆乃道貌岸然之辈,还是谨慎为先,不要招惹为上。 程思齐没有握过对方的手,淡淡说道: “幸会,我和同门还有要事,程某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杜淮看着他背影,说道:“他腰间的玉牌,是山盟海誓玉牌?” “是的,师兄。” “哎呀哎呀,看来这位就是那凤小世子的道侣了。”杜淮托着腮,意味深长地道,“瞧着他的模样,倒是不错。是个可人的。” 他身旁的人附和道:“逍遥宗的轿子今晨便到了,那几个小崽子刚到就离开了书院,想必是那位程道友和同门走散了。” 杜淮不随手扔给身后弟子一个白瓷瓶,悠悠开口道:“他身上的是不是浩然气剑?你们两个,去帮我看看。” 他身后的弟子迟迟未动:“那,此人的道侣找上来怎么办?” 杜淮摆摆手,示意他大胆去做。 在他们眼中,逍遥宗也就扶恨水需得注意,其他弟子不过是饭桶,境界根本不足挂齿。 “是,师兄。”他身后的两位弟子立即会意。 …… 南疆仙院。 程思齐寻了许久,还是找不到凤来仪的踪迹。 程思齐左顾右盼,说道:“这么快就没影了。大师兄去哪里了?” “大师兄?你在哪里?”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该不会是走丢了吧? 程思齐行至山下,遥遥瞥见凤来仪的身影。 “大师兄?”程思齐疑惑道。 大师兄的脚程这般快的么? 正想着,凤来仪径直走过来,轻轻拉过他的手,温和地问道: “思齐。方才找你许久,真是叫我好等。” 程思齐听得脊背发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 这么客气莫不是待会就要大发雷霆了。 “抱歉。是我不好。我不该离你那么久。”程思齐照例说道。 话音未落,凤来仪缓缓揽住他的腰,说道: “哪里的话,找到你便好。不要自责。” 腰内侧被身旁的人冷不防地一抚,程思齐忽然激灵,他错愕地抬起头: “……你?” 凤来仪从他眼神中看到了迷茫与复杂,问道: “我们之前不就是这样的,可有什么问题么?” 程思齐垂眸,深深地叹了口气,莫名的酸楚感涌上心头。 是啊,他们曾经是这样的。 这时,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凤来仪朝他伸过手,说道:“最后一时辰了,你把浩然气剑给我。师兄带你御剑飞过去,以免耽搁时辰。” “好。”程思齐应道。 有马车快速从面前驶过,溅了两人一身泥泞。 凤来仪气愤道:“你们是没长眼睛么。” 程思齐刚要递出浩然气剑,马车珠帘内蓦地飞出两根针,直直贯入“凤来仪”的脖颈。 第112章 “你是什么人?为何伤我大师兄?” 程思齐接住凤来仪,憎恨地看向轿中的人,正要抽出软剑。 透过珠帘,程思齐隐约瞥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面对冰冷的剑光,轿中人纹丝未动。 那人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银色面具半遮面,目光寒冷。 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慕省? 他怎么也在这里? 程思齐错愕了一瞬。 慕省盯着他的双眼,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 “怎么,不看看你怀里的人变成了什么模样?” 程思齐当即低下头,怀中的人却是身着灵剑派服饰的外门弟子,手中还握着匕首。 这个人用了幻形水! 若不是慕省提醒,他怕不是早就成了此人刀下鬼。 所以,慕省方才是在……救他? 程思齐再抬起头来时,马车正缓缓前驶。 慕省撑着下颌,阖眸休憩。 他左手的食指上好像还戴着什么。 “慕省!你等等!”程思齐追了上去。 “小古板。 ” 程思齐忽然肩头一沉。 他回过头,看到了淋成了落汤鸡的凤来仪。 凤来仪满脸愠色,质问道:“你方才干什么跑那么远?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出门在外,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看着就不像是善茬。说不定动了什么歪心思,居然还伪装成我的样子,不知死活。” 最主要的是,还借着他的皮相借机杀程思齐。 此人被刺中的地方不足以致命,但也需要两个时辰才能醒过来。 还是让他在这里淋清醒,长长记性好了。 说的时候,凤来仪还踢了那人一脚。 凤来仪怨妇似地问道:“你方才是不是把这人认错成我了?” 程思齐无奈解释道:“这人化形成你的样子。” 凤来仪抢话道:“不过是模样相似,居然这都分辨不清。平常白养你了。” “我!”程思齐想了半天,还是无话可说。 果然,这才是熟悉的感觉啊。 程思齐反而将肩膀一懈。 算了,方才的马车本来也是追不上的。不追了。 等进了南疆仙院再登门道谢。 凤来仪怒气未消,说道:“下雨了,借你衣袖一用。真是的,早知道带把伞了。” “喏,”程思齐顺着他给的台阶下,听话地递过衣袖。 “嘁。谁真要了?”凤来仪咕哝一声,抱怨道,“算了算了,你也遮不住我。还得靠你大师兄我。” 程思齐就和偷穿大人一样,被宽厚而暖融融的外氅裹在其中。 “撑好外袍,别让你可亲可敬的大师兄淋到了,这是你的任务。知道么?” 凤来仪背起他,开始向山门走过去,故作严肃地说道。 程思齐捏着外氅衣角,环住他的颈部,依言哄道: “好,誓不辱命。” 青石板倒映着两人的身影,有雨水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这还差不多。” 凤来仪咕哝,心里舒坦了不少。 即便和离了,但是好像也没变什么。 像原来一样也没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知道大师兄到底是因为什么要和离,但若是在他计划范围之内,程思齐愿意再多等等他。 半晌,凤来仪的耳边传来一阵轻笑。 “你笑什么?”凤来仪偏头。 “我当然知道刚刚那个人不是你。” 雨势减弱,程思齐贴在他鬓边,有些生涩地诉说着: “方才稍微有些想你,所以怔了神。现在你来了,真好。” 凤来仪回过眼,愉悦地轻哼一声。 ----------------------- 作者有话说:哥哥继续上线啦~ 好了,马上到重要的剧情[彩虹屁]改日我修一修这章。 最近刚刚搬到公司附近,希望不要再加班到11:30了[化了] 第68章 两人向门僮交付名帖后, 却迟迟不见前来接应的道童,周围依山傍水景致独特,一时寻觅不到报道的地方。 凤来仪环顾四周:“我去那边探探。” 程思齐拉住凤来仪的手腕, 摇摇头劝道: “此处不比寻常仙宗,护阵遍布且机关诡谲,贸然行动恐误入险境, 还是稍安勿躁为好。” 凤来仪细想起来,倒是有几分道理,便只得作罢。 话音未落, 一个苍老却清朗的声音自湖畔传来: “你们来得太迟了。院长早已吩咐弟子们去大殿报道领名牌了。” 程思齐转身望去, 只见湖畔斜倚着位耄耋老者,衣衫虽显褴褛, 却气度闲适,半躺于青石板上, 身旁一根旧鱼竿随意支着,鱼钩正垂在粼粼波光中。 “先生。”程思齐恭敬作揖行礼。 凤来仪蹙眉,戒备道:“看他这般模样, 未必知晓内情吧?” 程思齐未答, 只轻轻瞥了他一眼。 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凤来仪拗不过他:“好,我听你的。” 只要是他想, 怎么都是行的。就是摘星星月亮,也给他取来。 老者抬高帽檐, 瞧着这两个人笑呵呵地问道: “诶, 说不定老朽真能知道呢?” 凤来仪暗暗翻了个白眼。 他重新闭目养神, 鱼竿轻晃,悠闲道: “喏,上鱼了。帮老朽把鱼拉上来, 便告诉你路怎么走。如何?” “既已入了南疆仙院,也不差这片刻。” 程思齐说着便迈步上前。 “行。”凤来仪紧随其后。 他总觉得这老头来历不简单,高低图点他师弟什么,高低得盯紧一点。 浮漂突然向下一顿。 程思齐提竿稍迟,水面只漾起一圈涟漪,鱼儿早已没了踪影。 老者朗声笑道:“这里的鱼儿精得很,半点动静便逃之夭夭,劳烦道友了。” “哎,不是我说,你盯上我师弟钓鱼了是吧——”凤来仪起了急。 程思齐拦道:“怪我,是我的原因。” 无法,凤来仪偏过脸,继续等待。 程思齐只得再次执竿等候,可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水面还是平静如常。 他心中渐渐起了疑:或许大师兄说得对,这老者不过是寻个乐子消磨时光? 罢了, 想来他只是想要条鱼,不如另寻法子。只要能弄上来一条不就好了。 见几尾鲤鱼在浮漂旁游弋,程思齐偷瞄老者,见他闭目未觉,便悄然念起法诀。 鱼儿受控似地,乖乖咬上了钩。 “有了!” 拽起鲤鱼的时候,程思齐露出舒心的笑容。 虽然小是小了一点,但好歹能交差了。 这三脚猫的小伎俩,倒像是从什么人身上看见过。 凤来仪思来想去,竟然只想起了自己。 “……” 凤来仪在旁扶额,莫名生出种带坏孩子的罪恶感。 那老人微微一笑,恰巧把这一幕收入眼底。 他如法炮制,轻捻法诀,那鱼“噗通”一声落入水中,转眼便游远了。 老者摇摇头:“可惜了。道友要不再试试?” 如此反复两回,无论程思齐如何谨慎细微,鱼儿总在提竿时莫名逃脱。 老者抚须轻叹:“年轻人,遇事切莫急躁,不要寻捷径,要沉得住气。” 程思齐像是做小动作被发现,瞬间面色发红,他端正姿态道: “我……再试试。” 凤来仪总觉得里面有猫腻,他上下打量起这老者,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说不定就是这老头搞的鬼。 但又看不出证据。 没到多久,程思齐的腹中便发出咕噜声。 程思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一袋温热的绿豆糕忽然落入怀中。 程思齐疑惑抬头。 凤来仪站在身后:“给你带了些吃食,我去寻报道之处,你在此等候。” 出门时茯苓特意备的吃食,他嫌麻烦收在乾坤袋里,此刻拿出来竟还是热的。 想来赶路整日,程思齐定是饿坏了,这点吃食虽不顶饱,但也能垫垫肚子,还好。 程思齐掰开绿豆糕,回头递出一半: “分你?” 凤来仪摆摆手,说道:“我辟谷了。我不饿。” “哦。”程思齐应道。 “等会。” 凤来仪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凭空变出几张空纸符,凑近程思齐的背后。 程思齐浑身一僵。 凤来仪边写还边抱怨道:“你紧张什么?要不是没有朱砂,我也不会这么做,哼。谁让你总是找不痛快,招惹一堆不该招惹的。” 第113章 凤来仪指腹在他腰间上的软剑的剑刃处一划,血珠便涌了出来。 莫名其妙又挨了一顿批的程思齐:…… 算了,大师兄高兴就好。 凤来仪大手一挥,一张符纸便贴在了程思齐的背后,但他似乎又觉得不够,又多写了几张不一样的。 凤来仪依次介绍道:“这张是爆炸符,谁欺负你了就丢张这个出去,这张是□□符,你牧柳师兄教我的,这张是金钟罩的符,顾名思义能让人刀枪不入,这张是瞬移符。” 主角总得遇见点反派boss,免不了磕到伤到,还是未雨绸缪点好些。 程思齐无奈:“用不到这么多的,我的境界也筑基六重了。” “我说用得到就用得到。”凤来仪强硬道。 那老者笑道:“我总不会把你师弟吃了。” 凤来仪淡淡道:“谁知道呢。万一我回来看见骨头渣滓,难道能拼回去?” 他转头看向程思齐,随意地说道:“随便用哪个符。万一出什么事,亦或是想我了,随时瞬移来见我。” 程思齐略微有些尴尬:“……嗯。” “那我就给你找吃食去了?” “好。那就谢过我的大师兄。”程思齐象征性地微微一笑。 当初师父说过,要多笑一笑来着。 凤来仪明显愣了一下。 程思齐歪着头:? “走了,我跟木头说话真是。”凤来仪飞快地转过身,走得十分不自然。 等他走远,老者问道:“这是月华仙府的长公子凤来仪?” 程思齐点头:“是。” 老者感叹道:“你大师兄真是把你护得紧的。我只见过我院凝夜长老,对他家小女才是这般掌上明珠似地护着。” 程思齐无奈笑笑:“他……的确是护着我。” 程思齐又苦等了半炷香的时间,忽然传来沉重的顿感,他眼疾手快果断扬竿。 与此同时,后方传来一声巨响。 “牧柳!!!” 不好,是大师兄。 一条胖鱼落在篓中,程思齐拍去身上尘土,朝着声源跑去。 凤来仪落在事先被人挖好的巨坑之中,旁边还有乱糟糟的杂草。 牧柳从草垛后走出,诧异地看着蓬头垢面的凤来仪: “大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凤来仪满眼嫌恶,问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在这里挖坑干什么?” “抓兔子啊,我给流光烤兔子。今天膳堂没开。这不是很正常吗?”牧柳理直气壮。 “那你见我来,怎么还不提醒一句。” 牧柳振振有词地说道:“我没注意啊,谁让大师兄你往陷阱里跑啊?” 凤来仪有种想抽死他的冲动。 “还不拉你师兄我出来?在这发什么呆,你现在满意了是吧。” 这几年来,牧柳的捕兔子洞没有一次成功过,但还是锲而不舍。 牧柳鼓动旁边的程思齐,说道:“是啊,小师弟,你把大师兄拉上来去。” “你怎么不拽?”凤来仪问。 牧柳纹丝未动,坚定地说道:“不行,我怕你揍我。小师弟,上!” 程思齐乖乖应了声“哦”,老老实实地将凤来仪拉了上来。 凤来仪活动着手腕,诡异地笑道:“我保证揍死你。” “饶命啊~” 牧柳撒腿就跑,凤来仪在后面紧追。 “小师弟你看看你大师兄他。他好凶啊。哎呀,你别抓我头发啊,痛痛痛死了!!小师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哎呦。”牧柳说道。 “这是你自找的!” “……”程思齐在旁无奈摇头。 凤来仪追了几步便停手:“去,前头带路,其他秋后算账。” 牧柳揉揉头,立刻赔笑:“好嘞,多谢大师兄开恩。” 程思齐回头朝老者拱手: “先生,后会有期。” “好了,跟我走。”凤来仪把他拽走。 老者含笑颔首:“去吧。” *** 议事堂,三界各路精英弟子汇聚于此。 凤来仪婆婆妈妈地说道:“再有下次,你就完蛋了。听到了没?” 牧柳耳朵都要出茧子了,而且理亏,只得连连应是。 程思齐却在走神。 来南疆仙院的时候,慕省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在他经过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感觉到莫名的熟悉感? 好奇怪。 忽然凤来仪脚步一顿,程思齐来不及止步,鼻梁被撞得生疼。 牧柳连忙拉住了他:“想什么呢,小心一点。没什么事吧?” 程思齐摇了摇头。 牧柳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先回去接流光,你们先在这里排着。” 凤来仪瞥了眼他:“记得给你程师弟带点糕点。” 牧柳翻了个白眼,敷衍道:“知道了。” *** 程思齐顺着大师兄方才的目光看去。 只见红狐被众人围在中央,正与其他修士谈笑风生。 “红狐,你怎么在这里?”程思齐冷道。 前些日子孟吱吱还说他下落不明,与魔族勾结,如今怎会出现在此? 难道门僮未能探出他身上的魔气,还是他用了什么障眼法?到底是什么缘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他们。 红狐不紧不慢地纠正:“这位道友,我名唤殷离。” 程思齐上前两步:“你不是青丘妖族么,为什么会来南疆仙院?” 奇怪的是,周围弟子却毫无意外之色。 殷离嗤笑一声,摊手道:“三界名门精英皆可参与,凭本事入院,我为何不能?这位兄台未免太过计较出身了。” 难不成今年南疆仙院又改规矩了? 程思齐嗫嚅了下嘴唇,衣袖便被轻轻扯了下。 “排好队,院长来了。” 程思齐正欲再说,稚嫩清亮的女声传入耳畔。 他转过头,紫衣少女仰着头朝他轻轻笑了下,左手指尖还停着一只银色的蝴蝶。 “程思齐。你站在灵蝶谷那边做什么?” 是大师兄的声音。 程思齐一惊:“灵蝶谷?” 传闻灵蝶谷源自苗疆故地,与五毒派相似,擅用蛊毒暗器,以百花为原材,弟子皆为女子,却以守护天下、匡扶天道为己任。 只是她们的蛊毒更为繁复,解药唯有本谷知晓,中者若无解药便只有死路一条。 程思齐这才发觉,自己已被人群挤到了灵蝶谷弟子中间,大师兄远在另一侧。 他身上的蓝白校服在紫衣少女们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程思齐脚步自觉右移,往往大师兄挪了过去。 凤来仪抬起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 “真的是……又是这种任务……几个女主啊到底。”凤来仪似在自语。 人群嘈杂,程思齐没听清。 凤来仪看向他,提高声音:“院长来了,你就站在那里。不要乱动。” 程思齐懵懂:“哦。” 高台上,两位素白锦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手握权杖者坐于正中,身后跟着十数名道童。 稍年轻者立于台前:“诸位学子,我是南疆仙院的大护法玉汝成,这位是我们南疆仙院的院长,范鸿煊。” 程思齐听说过这两个人。 程思齐心中一动:玉汝成是六朝鞭术新传人,金丹期修士,师姐百里萧玉幼年曾随他与先师学过鞭法,也算同门。 范院长则是金丹八阶剑修,剑术登峰造极,还肩负看守灵坛、暂行天道之责。 玉汝成继续介绍道:“欢迎诸位莅临南疆。你们皆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在此将进行六个月的交流共进,更有机会承袭三界大能的独门秘术、得到灵坛其中名器、心法、法宝等等。” 其他弟子听到这里便来了兴趣。 后续的规章制度与寻常修真宗门大同小异,无非是禁寻衅滋事、禁聚众斗殴之类。 程思齐偷偷看向凤来仪的方向。 凤来仪没有看他。 坏了。 大师兄该不会又生气了吧? 程思齐心中忐忑。 早知道注意下大师兄就好了,不知怎么就走神了。 “大哥哥是在看心上人吗?”之前那个紫衣少女好奇地问道。 “没有……”程思齐举起手肃清一声。 这姑娘看起来也不过十四五的年纪,他怕影响不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哎呀,我明白的。”少女神秘地轻笑一声,大抵是懂得他的意思,介绍道: “我叫阿蝶。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程思齐平淡坦然道:“逍遥派弟子,程思齐。阿蝶你好。” 第114章 阿蝶指尖银蝶轻振,拖着长长的流光,翩跹飞向远方。 她点着自己下颌,回想起来:“见贤思齐焉。思齐,真是个好名字呢!大哥哥好像有心事呢。” “是啊。”程思齐点头。 阿蝶掰着手指头,半晌说道:“我可以看得出来,大哥哥似乎在找人。如果阿蝶没有算错的话,大哥哥想找的人,应该就在南疆呢。” 程思齐瞬间缄言。 这件事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小姑娘又是怎么剖出他的心思的? 程思齐警觉几分:“你为何知道?” 阿蝶歪着头看他,说道:“我方才在大哥哥的身上下了蛊哦。” 什么时候下的?! 程思齐心头一震。 ----------------------- 作者有话说:小姑奶奶上线,助攻+1[彩虹屁] 第69章 “大哥哥不要害怕, 我下的不是毒蛊,是心蛊。能知道人心底的想的什么哦!” 阿蝶眼尾弯弯,忽然狡黠地吐了吐舌尖, 说道: “逗你的啦,现在我可不听了。” 她说着,微微眯起眼, 头顶的银饰随着动作轻晃,叮咚声像山涧清泉滴落石上,十分动听。 一只通身金色的蛊虫从程思齐的衣袖中爬了出来。 千百只细足爬过肌肤时, 竟带着凉丝丝的酥麻。 程思齐瞪大了双眼, 分明吓了一跳。 它缓缓趴在他肩头,黑曜石般的眼眸定定望着他, 似在休憩,又似在打量, 却全无半分攻击性。 阿蝶托着腮帮子思忖片刻,银饰又轻轻作响:“你是扶恨水收的小徒弟,对么?” 程思齐猜不透她的用意, 老实应道:“是。” “那, 能伸出手来么?”阿蝶仰着脸问。 程思齐虽不解,仍依言照做。 “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吧。” 阿蝶歪着头打量他的掌心, 忽然蹙起眉头,说道: “咦?奇怪了, 怎么会没有呢。” “…… 什么没有?”程思齐愈发疑惑。 “没事啦, 没有也没关系。” 阿蝶忽然绽开笑容, “这只蛊虫就送你啦,权当我们的见面礼。” 程思齐总觉得她在隐瞒什么,但又没感知到恶意。 他在藏书阁曾见过苗疆蛊毒图谱, 认得这金丝蛊虫—— 能感知宿主的危险与心之所向,及时告知下蛊之人。这原是苗疆长辈赠予族中小辈的护身符。 他们素无渊源,初次见面,这小姑娘为何要送如此贵重之物? 程思齐总觉古怪,客气推辞: “多谢姑娘好意,只是我恐怕不能收下。” 阿蝶摆摆手,脸颊微微鼓起,她劝道: “收下嘛,我只是觉得你很像……而已,算了,就当我们有缘。而且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敢拒绝我的人呢,别人求都求不来哦。” “那好吧。”程思齐终究难却,只得收下。 可随身带着能窃听的蛊虫,总让他浑身不自在,好像背总有着一双眼睛似的。 罢了,先应下来,等大典结束再找机会还回去吧。 *** 大典散时已近黄昏,已是黄昏。 晚霞染红辽阔的天际。 众学子拥去看寝舍分配名单,程思齐本想趁机找阿蝶还蛊虫,却遍寻不见她的身影。 无奈之下,程思齐也跟上其他弟子去看名单。 大师兄也在。 大师兄没有看他,没有和他打招呼。 更奇怪的是,两人竟被分到东西两头的寝舍,隔得极远。 程思齐偷偷瞥向凤来仪。 大师兄只是随意扫了眼名单,脸上居然毫无意外,接过钥匙便要离开,全程未提半句异议。 是还在生闷气么? 程思齐暗叹,看来还蛊虫的事得尽快提上日程,他实在不该收旁人的东西。 这下看来是真不好哄了。 程思齐叹气。 凤来仪准备去寝舍休憩。 他默默跟在凤来仪身后。 对方走他便走,对方停他也停。 凤来仪走几步,他走几步。 凤来仪停下来的时候,程思齐也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两秒,随后同时说道: “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和那灵蝶谷的姑娘聊的不错啊。真为你感到高兴。” 程思齐诧异了一瞬:“……” 凤来仪偏过眼,故作不在意地说道:“没有。我吃什么醋?你想多了。” 是啊,他们已经和离了。 程思齐忽然想起这茬,心头微微发涩。 程思齐解释道:“她送我一只蛊虫。我想着什么时候还给他。我们其实没说什么。” 凤来仪的神情十分平常:“哦。还是不要还了吧。毕竟是别人的一片心意。” “你?”程思齐不解地抬起头。 他怎么会这么回答,要按原来,不是早该有更大的反应了么,上赶着让他还回去。 大师兄这是这阶段是怎么了? 【系统】宿主当前“龙傲天养成任务”进度+10%,已解锁关键人物[灵蝶谷—阿蝶] 按剧本来看,女主该是下了情蛊才对,这进度总算有了着落。 凤来仪在心里叹气,还要帮着培养龙傲天后宫,他这炮灰当得真是煞费苦心。 凤来仪叹息。 程思齐坚定摇摇头,说道:“要还回去的。不然总觉得怪怪的。” 这要是正经还了,剧情怎么推进? 凤来仪轻咳两声转移话题,催促道:“你怎么还不回寝舍?牧柳师兄给你带了糕点,再不去就凉透了。” 但程思齐没有反应。 “怎么了,你是还想做什么?” 程思齐忽然想起牧柳教的话术,半晌才鼓起勇气道: “我想跟你睡一张床。” 看着这人用着冷冰冰的脸说出如此直言不讳的话,凤来仪差点咳嗽岔气。 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程思齐坦然:“我们以前也有这样。有何不可?” 哦,是说在祠堂那阵啊。 凤来仪松了口气,差点以为任务又要失败了。 “我……修的道跟你不一样,上课也不一样,不能跟我在一块。” “哦。”程思齐似懂非懂。 “不过。” 凤来仪话锋一转,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念想,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 “我要是想你了,能去找你吗?” 好在这一次,系统大发慈悲,没有弹出什么预警提示。 此时月亮已爬上树梢,宫灯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晕落在程思齐的侧脸。 程思齐的眉睫被镀上柔和的橙辉。 凤来仪多看了很久,看到他微微垂下眉,眼中流转出难以言喻的感情。 “当然可以。”程思齐应道。 人若在苦涩中浸泡多年,哪怕一丝甜腻都足以让人留恋。 那点微渺的甜,竟让沉寂的爱意在心底肆意疯长。 *** 几日课程下来,程思齐果然没再见到凤来仪。 耳边少了熟悉的聒噪,反倒空落落的不习惯。 或许该去找大师兄说说话的,顺便坦白心事,商量着寻找哥哥的事。 程思齐想。 这日放堂。 途径大师兄寝舍的假山,一阵吵闹声传入耳畔。 情况不对。 程思齐转身去往假山后。 果然,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正被一群上清派的弟子围拥在角落,这少年还穿着灵蝶谷的服饰。 奇怪,不是灵蝶谷不收男弟子么?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 算了,还是救人要紧。 等把人救下再细问吧。顺便再将金丝虫交给他,再给那个叫阿蝶的小姑娘就是了。 程思齐举起浩然气剑,挡在那名少年跟前。质问道: “你们又要抢人家的名器?” 那灵剑派的弟子林明义冷冷嗤笑一声,说道: “我们只不过是瞧着他怀中那银蝶好看,没别的意思。哪里是抢名器了,实在是这个小屁孩太吝啬了。” 程思齐忽然想起阿桃的话—— 当年巫咸族覆灭时,这些自诩正义的修士袖手旁观;妖族遭难时,他们更是烧杀抢掠,夺取妖丹提升修为。 程思齐淡淡道:“抢什么都是抢,不分是什么东西,都是龌龊之事。” 林明义被噎得语塞,恼羞成怒: “你少来添乱!上次有慕省公子护着你才侥幸脱身,这次没人救你,纯粹是找死!” 第115章 程思齐却步步紧逼,目光如炬: “执剑当为天下,而非满足私欲。你就不愧对手中的剑吗?灵剑派祖师爷就是这么教你们的?你们的剑,对准的是天下修道者,还是自己的贪念?” 句句质问如针扎般刺入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心底,让他们莫名心虚,背后不由得阵阵发寒。 不知为何,一句句质问像是针扎一般刺入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心中。 林明义举剑相向,满眼戾气: “我师父都没有这么责备过我。我轮得着你这无名之辈来管教?你算是哪根葱?” 他想着,平时也没听过程思齐有多大的事迹,不过就是曾经撞了大运杀了蛇王,剑术定然不及自己这正统传人。 程思齐也不怯惧:“那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林明义的手中刚要结印,便觉颈侧一凉。 程思齐身形比剑光更快,足尖点地时带起阵阵飞尘,抖腕间剑光已将将吻落对方颈边。 他额前碎发随动作轻扬,眼底盛着未褪的少年意气,落剑时稳如磐石,也带着初春新柳抽条般的灵动,直叫人看愣了神。 “林师兄,他这不只是逍遥心剑决!”他身后稍微高佻的弟子解释道。 灵剑派擅长剖析其他门派的剑法,以作化解拆招之法,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变幻莫测的招式,直叫人眼花缭乱。 而且威压为何有如此强大的震慑力,让人根本挪动不了步子。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修的是自在——”那弟子骤然瞪大双眼,袍上已多了数十道细碎裂口。 林明义强行吞下喉咙涌上来的鲜血,回过头望去,厉声说道: “压、压制不住了,别研究到底是什么剑法了!!你快去叫摇人。” 他身后的弟子长长吹了个口哨,无数外门弟子旋即从假山后跳将而出,诡异地露出笑容。 无数条细毒针飞向程思齐的脖颈。 看来真的要动真格了。 身后的灵蝶谷少年瞪大了双眼,厉声说道: “小心!” 程思齐瞳孔骤缩。 坏了,来不及去挡格了! 月光下,在毒针即将落在程思齐颈边时,无数银蝶托着银白色的流光,擦过他的面颊迅疾而过,用脆弱而薄的翼包裹住这些暗器。 无数次振翅的巨大嗡鸣,让他的心同频共振。 “……什么?”程思齐诧异地回过头。 是大典上阿蝶手中的蝴蝶么,长得好像差不多,但好像要更有力量一些。 数十根毒针瞬间被腐蚀。 明明擦过他面颊的时候,好似被人亲吻抚摸,但i在义无反顾保护他的时候,却比刀剑还要锐利。 是谁呢? 随后银蝶顺着那弟子的手一路向上,随着一声声惨叫,那人的手上瞬间生疮红肿,痛得难以忍受。 “这蝶粉有毒!!!”灵剑派的弟子崩溃道。 那些灵剑派弟子不多时便仓皇逃窜。 程思齐长长舒了口气。 少年瑟瑟发抖。 他轻轻拍了下少年的肩膀,蹲下身仰起头,温柔地询问道: “你是灵蝶谷的吧,叫什么名字?怎么惹上他们了?” 少年懵懂抬头,眼里满是信赖,委屈巴巴地回答 “嗯。我叫小十九。放堂后我想让我的小蝴蝶吃点花蜜,结果又被这群坏人盯住了。非要抢我的小蝴蝶。是我错了,小姑奶奶让我们不要随意拿出来的。” 小姑奶奶,是灵蝶谷德高望重的长老么? “没事的,以后没有人抢你的小蝴蝶了。”程思齐抚了下他的头。 少年重重地点点头。 程思齐又询问道:“那方才救我的是你的蝴蝶吧?你们灵蝶谷的弟子的法器都是蝴蝶么?” 那少年先是点头,随后像是拨浪鼓似的摇起头来,又点点头,最后嘟着嘴说道: “我不知道啊,大概是我的蝴蝶吧?可我记得我用不出蝴蝶啊。好奇怪哦。可能是吧。” 这孩子年纪尚幼,什么都不懂也算正常,他能理解。 程思齐忍俊不禁:“没关系。那你这么随随便便就告诉我了,就不怕我是坏人么?” “我们小姑奶奶说起过你,我知道程小师兄你是好人。” 没等程思齐分析起这位“小姑奶奶”的身份到底如何,十九又问道: “小师兄听说过巫咸族么?” 程思齐一怔。 孩子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巫咸族占天卜地推演万物、承载天命,以血肉铸灵。能斋肃事神明者,在男曰觋(xi),在女曰巫[1],而巫山神女,是巫咸族和灵蝶谷的共同家主。” 巫咸族以女主作为家主,男子只是绝大多数不入巫族族谱,所以根据程思齐猜测,十九或许是他们谷主怜悯来收养他的。 没想到巫咸族和灵蝶谷还有这等渊源。 久违的听到自己的故乡,程思齐有些怔神。 十九在旁捧起一只弱小的蝴蝶,指腹轻轻抚上薄翼,自顾自地咕哝道: “好奇怪啊,我的小蝴蝶不是在这里的么?方才的蝴蝶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好奇怪啊。” 时有乍寒的风的风袭来,程思齐瞬间清醒了不少,打了个寒战。 他这才注意到,一只银蝶正停悬在他的肩膀上。 程思齐大抵认得它的,它全身流转着温柔的月白色。是方才保护他打头阵的一只银蝶。 希望自己没有认错。 “你好啊。”程思齐轻轻戳了下它。 银蝶并没没有释放毒粉,反倒是用两条长长的触须轻碰他的附有薄茧的手指,似在唇边珍重轻吻一般。 夜色正浓,有人屈起戴着银蝶戒指的食指,抵在稍稍上扬的嘴角。 那戒指是灵蝶谷谷主方才拥有之物,程思齐其实也有另外半对。 “呵。”夜色深处传来一声温柔的轻笑。 “是谁在那里!”程思齐警觉转身。 欸,什么都没有啊? 他疑惑地回过眼,自己肩头那只银蝶也消失不见。 ----------------------- 作者有话说:这次不是小姑奶奶,是你哥捷足先登。小宝。 哥哥偷偷保护小宝[摸头] (ps 阿蝶是远方亲姑姑 后续会讲到 反正是和家人团聚一下) [1]参考文献:先秦《国语·楚语下》 第70章 程思齐伸出手, 缓缓摊开掌心,询问道:“这个金丝蛊虫,能帮我转交给一个人吗?” 十九眨了眨灵动的眼睛, 使劲摇了摇头。 他脆生生地说道:“这个我不能代劳。这是我们小姑奶奶的法器。” 程思齐心中嘀咕,阿蝶莫不是拿了长辈的宝贝,却不知其珍贵, 才这般随意送给他? 看来,有些事还是得当面问阿蝶才好。 “嗯,你也是在翰学院么?天色渐晚, 我带你回去么。” 十九乖巧地点点头, 眉眼弯弯:“嗯,谢谢哥哥!” “小蝴蝶, 可以出来啦。”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放出那只孱弱的银蝶, 轻柔地护在掌心,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十九一边走着,一边兴致勃勃地讲述: “我们谷主有一对超漂亮的银蝶, 听说是要送给一个特别重要的人呢。谷主一直在寻那个人, 也不知那个人是否还在人世。” 程思齐对那位谷主的了解,仅仅是修为高深莫测, 行踪飘忽不定,故市井鲜有人提及, 也没有人之知晓他的真实容貌。 “哦对了!” 十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眼睛一亮, 继续说道: “我们都觉得那个人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是谷主还在一直找他。哦,谷主还给那个人做了每一岁的生辰礼, 整整十八份呢!还说未来整个灵蝶谷都会送给他。” 十八,和他的年纪相仿。 程思齐心中泛酸。 程思齐心中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他有些羡慕那个被如此惦念的少年。 哥哥如果还在的话, 也会惦念他么? “真希望谷主早日找到那个人啊。诶,哥哥,你脖子那块怎么了。”十九道。 程思齐思齐下意识蹭了下后颈。 再回看时,满掌温热鲜血。 没想到灵剑派那弟子竟刺中此处,好在伤口不深,疼痛也还能忍受,并无大碍。只是方才竟然忘了。 “没什么。”程思齐掩饰道。 “对了大哥哥,你会不会叠千纸鹤啊!” “嗯。” 第116章 千纸鹤还是哥哥来教他的,他现在还记得怎么叠。 十九眼眸瞬间放光,问道: “那你教我叠好不好嘛?” 程思齐犹豫道:“我……” 十九拉住程思齐的衣袖,撒娇道:“求你啦。” 唉,小孩子。 教个千纸鹤也不难。 程思齐无奈,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应了下。 翌日清晨,程思齐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走出翰学院。 身后,十九蹦蹦跳跳,他高高举着穿成串的千纸鹤,向过往的弟子们展示。 师姐们路过,纷纷夸赞: “真好看呀,十九太棒啦!” 十九甜甜一笑,脆声道:“这是程小师兄教我做的啦!” 是啊,给他做了一晚上呢。 带孩子真难。 程思齐摇摇头,无助地叹了口气。 *** 今日,众人要集体前往大殿修习心法。 届时想必能接触到三界大能,定要好好把握机会,认真学习。程思齐想。 “呀,是你呀。”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是阿蝶啊。 程思齐摊开掌心,露出金丝蛊虫,直截了当地说: “这个还给你,还是将这件法器物归原主吧?” 阿蝶一脸茫然,尚未反应过来: “…… 什么?为什么要还回来?” 看来她还没有意识到此事不妥。 程思齐劝道:“这样是不对的。这种应该是灵蝶谷重要的法器,还是不要轻易给陌生的人比较好。” “可你不是陌生人啊。”阿蝶更不理解了。 程思齐无奈。 十九飞奔到阿蝶跟前,甜甜说道: “小姑奶奶!” 程思齐错愕了一瞬。 等等,她是,那个一百多岁的“小姑奶奶”?同时也是灵蝶谷的长老? ……? 阿蝶身后的女弟子见状,忍不住捂嘴轻笑: “我们小姑奶奶都九十岁啦。” 论辈分,就连南疆仙院的院长都得逊色几分。 阿蝶双手叉腰,佯装生气道:“原来你现在才知道呀。我还以为你早就清楚了。论辈分,你得喊我一声‘姑姑’才对。” 程思齐这才想起,苗疆有种能让人容颜永驻的永生蛊,阿蝶想必就是用了此蛊,才看似十四五岁的模样,这怎么叫人猜到真实年纪。 程思齐无奈。 阿蝶四顾张望,疑惑道:“所以,你的心上人呢?他怎么没来?” 是指的大师兄吧。 “他……”程思齐不知如何解释。 “你脖子受伤了?” 阿蝶眉头紧皱,关切道,“是不是跟人打架了?小侄儿,需不需要我帮你报仇?” 她身后的弟子说道:“我们小姑奶奶是很厉害的。修为在金丹期以上。你不需要怕。” 程思齐短暂沉默了下。 怎么自己平白无故就多了个姑姑。 “不必了,多谢……小姑奶奶。” 程思齐婉拒道。 “咳。” 转角处,一道雪白身影出现。 程思齐只觉肩膀一紧,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你去打架了?” 凤来仪的声音传来。 坏了。 程思齐瞬间慌神,暗叫糟糕。 忘了这校服上沾着血了。 早知道出门就换一身衣裳了。 早知道出门就该换身衣裳,这下可好,怕是要被大师兄刨根问底,擅自打架的事怕是瞒不住了,今日少说也得脱层皮。 凤来仪笑问道:“问你话呢。发什么呆。最近看你老是心不在焉的。” 十九张嘴正要回答:“程小师兄他——” 程思齐给十九使了个眼色,随后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没有打架。” 凤来仪早就察觉异样,心中好笑。 这家伙还学会抢答了。 真是长本事了。 “真的?”凤来仪又问。 程思齐随口道:“嗯,出门被钉子勾的。” 说谎话越来越像是真的了。 凤来仪露出笑意,眼中很明显仍然藏有愠色。 “我就随口一问,你紧张什么。”凤来仪将手从他的肩膀上挪了下来。 大师兄居然没有多问? 他抬起眼,满心疑惑。 “好了,快去上心法课吧。我去看看牧柳和叶流光他们。” 凤来仪说完,便转身离去。 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算了。 大师兄有他的考量,说不定过些时日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时间转眼过去七日。 程思齐像往常一样,混入剑道弟子的行列,偷听护法玉汝成讲述心法。 可今日,他还未踏入大门,便被两位道童拦住去路。 道童客气道:“还请道友先核验身份,此地严禁非剑道之人进入,还望道友谅解。” 验证剑道修士身份,需以自身灵气注入神剑,引动周围灵气汇聚,凝聚出本命剑。境界越高,本命剑就越趋近实体。 可他修的是苍生道,要是真去核验,一定会露馅的。 正一筹莫展之际,牧柳恰好路过。 他走到程思齐身后,故意咳嗽一声,步子迈得重重的。 接着,牧柳对着程思齐挤眉弄眼。 程思齐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牧柳对道童诡异地“咯咯咯”笑起来。 “……?”道童感受到危险,警惕地抬起头。 牧柳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门童,一脸神秘地说: “哎,大兄弟,你是不是想要息肌合.欢丸吗?我给你带来了。” 此话一出,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门童震惊得瞪大双眼,没想到竟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这等私密之物! 其他道童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程思齐恨不得往地底下钻进去。 那道童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尚未经历人事,哪里承受得住这种脏水。 门童不过二十来岁,尚未经人事,哪里经得起这般调侃,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解释道: “那是宫中娘娘才用的东西,我怎么会要?!!” 牧柳一边悄悄把程思齐往后推,一边装作从乾坤袋里翻找,还故意提高音量: “哎呀,你忘了吧。你等着,我这就把合欢丸找出来。你都要成亲了,人生大事难免有需求,我懂你的难处。” 那道童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多了门亲事?! 眼看越描越黑,道童无奈解释道:“我没有找人要过,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还是童子身啊。”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你是那个谁嘛。” 说着,还偷瞄了程思齐一眼,见他已退到安全距离,便扯着嗓子喊: “谁不是呢!所以我才理解大兄弟你的痛苦。你昨日央求了我一整晚,我为了想了一宿,这不,好不容易找到这息肌合欢丸。你居然忘恩负义至此,可叫牧某好伤心啊。” 边说还边假装抹眼泪。 门童又急又气,大声自证:“我修的可是无情道!” 刹那间,气氛尴凝固。 此时,程思齐已退到人群中央,朝牧柳使了个眼色。 牧柳见时机成熟,这才恋恋不舍地把乾坤袋放回腰间,装模作样地说: “好吧,看来是我认错人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牧柳随手甩出一招灵力,山河神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音,随后在众目睽睽下经过。 弟子们纷纷捂住耳朵,痛苦地说道: “好强的响声!受不了了啊。到底是哪个大能。” 牧柳一路吹着口哨,像个没事人似地溜到程思齐身边。 程思齐难以置信道:“牧柳你居然修剑道……” 牧柳笑眯眯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这秘密可不能被天道听到,藏在你心里就好,也别让我知道太多。” “可你不是没佩剑吗?”程思齐疑惑不解。 牧柳满不在乎地说:“是啊。我也没想到,当初还以为那老头骗我呢。不过我确实能凝聚出本命剑,就当是天意吧。” 其实,一直有件事困扰着程思齐。 法力不高的修士隐瞒道法,本是因为每种道法与心境相关,都有破解之法。 起初隐瞒,是防心怀不轨之人找到自身弱点,作保护自身用,待金丹期后才会向他人透露。 可如今,大家对彼此所修之道大多心知肚明,为何还要瞒着天道?这所谓的隐瞒,究竟是在瞒谁?被天道知晓又会有何后果? 第117章 这天道,到底是什么? 程思齐望着天空,更想不明白了。 每年此时,飞雁北去,再过些时日,便会大雪纷飞。而他从睡梦中醒来后,看到一只蝴蝶翩跹飞过,世界便会万物复苏,十八年来皆是如此。 草长莺飞、春去秋藏,实在是太正常了。 甚至正常得有些诡异。 就好像,世界是刻意从他的视角展开的一样。 程思齐忍不住发问道:“牧师兄。我有一事不解。” 牧柳搓搓手,说道:“这世界上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快和师兄讲一讲。一定倾囊相授!” 程思齐把他拽到一边,说道:“牧师兄,你说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有没有可能是假的?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天道,都是有人编造出来的。” 牧柳什么话都没说,将手掌探在程思齐的额头上,半晌“啧”了一声,自顾自道: “奇怪,也不热啊?” “我没发烧。” 牧柳收回手,满不在乎地笑道: “行了,走吧。别瞎想了。” 程思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上牧柳的脚步。 他心中纳闷,难道只有自己察觉到异样?是自己太多疑了?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 透过朦胧纱帘,隐约可见四位剑阁长老端坐于上宾之位。 听说这四位长老,会在课程结束后挑选亲传徒弟,进行单独授课。 修真界剑阁是高阶剑修宗师组成的组织,无层级之分,以剑为契共守大道。散居各地却心意相通,他们不问凡尘纷争,却执掌修真界剑道秩序,无固定据点,有着无人敢轻逆的剑道权威。 弟子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哎哎哎,你们知道这次考察的形式吗?往年都是怎么挑选亲传弟子的?” “好像就是看眼缘吧。有些是仙界长老的子弟,私下早就内定好了,哪轮得到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不过有些长老向来公正,要是表现出色,说不定还有机会。” “我真希望能被梧桐长老选中!” “我也是。” 其他弟子也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热烈讨论着。 程思齐站在人群最后,静静地听着。 “可他都十几年没收过学生了。我们这儿也没什么特别出众的人,我看,不太可能选到我们吧?” “是啊,我记得当年剑道第一的,就是他的徒弟。那个人死后,他就再也没收过徒弟。” 剑道第一? 那不正是逍遥宗的先掌门百里萧然吗? 原来这位老先生也曾在南疆书院。 玉汝成走上讲授台,轻轻敲了敲桌案,朗声道: “都安静一下。” 随后几人抬出一柄沉重的剑鞘。 “这是什么啊?” “听说是太上忘情剑,那个天下第一的佩剑。” 弟子在底下窃窃私语。 好巧不巧,程思齐的腰间的浩然气剑突然开始嗡鸣。 糟了,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了。 慌乱中,程思齐压低声音说道:“好啦,别动了。” 然而浩然气剑像是受了什么感召,嗡鸣声愈发响亮,不听使唤。 这还是它第一次如此失控。 眼看他的腰越缠越紧,程思齐双手按住浩然气剑身,低声劝安抚道: “不要闹了。你是想换个主人了么?想换就继续闹下去吧,把你还给大师兄好了。” 或许是听懂了他的话,浩然气剑渐渐安静下来,但还是缠得他死紧。 “……你是想勒死我么?”程思齐无奈道。 剑身这才稍稍放松,让程思齐得以喘口气。 玉汝成继续讲道:“传闻当年,逍遥宗的先掌门百里萧然,曾以太上忘情剑献祭自身,封印所有魔域之尊。此后长剑碎裂。十几年来后人只寻得这柄剑鞘。太上忘情剑重达百斤,乃天下第一神剑。” 程思齐边听,边往人群的前方看去。 牧柳师兄在。 但是大师兄不在。 看来大师兄不是剑道,那他到底修的是什么?心道、无情道,还是什么道? 他近来疏离自己,该不会是无情道吧,但是他们之间的红线还在,大师兄还戴着山盟海誓玉牌,应该可以排除掉。 “护法,这人不是剑道的。我方才亲眼看见他混进来了,他压根没有自己的本命剑。”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众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人,正是灵剑派的林明义。 那个当时刺他一剑的,甚至想取他性命的人! 玉汝成放下书卷,满是怀疑与警惕地望向程思齐,似乎在等他一个解释。 周遭目光瞬间落在程思齐身上。 但程思齐并没有辩解,而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解释道: “我虽不是剑道之人,但所修的乃是苍生道,与剑依旧密不可分。” 牧柳万万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坦白,尤其还是在外人跟前。 “思齐!”他试图阻止程思齐。 这般行径,后果最轻也是被永远逐出南疆仙院。可程思齐不是最想来到这里么。 程思齐打断牧柳,他恭恭敬敬地向玉汝成作了一揖。 他语气沉稳,面容毫无慌乱之色: “虽剑道与鞭术的招式有所不同,却在修炼核心上高度契合:二者均以'周身联动、力达梢节'为发力根基;把控实现攻防转换,最终追求身器合一。” 尤其程思齐修习软剑,和鞭术基本上别无二致。 程思齐平静地补充道:“我之所以坦诚相告,是因为南疆仙院的宗旨便是彼此共进,不分修士身份、地位、出身,将天下之学广为传播,为修真界贡献力量。林道友,你说对吧?” 灼灼目光中,林明义面色气得通红。 他噎了半天,方才勉强挤出一个字来: “……对。” 牧柳赶忙趁机挡在林明义身前,为程思齐辩解道: “没错,他是我的师弟,也是无为真人的弟子。他极具剑术天赋,一心求学,还望护法大人通融通融。” 纱帘后,范鸿煊院长的沧桑的声音传来: “已经许久未见修苍生道的人了。上次还是十年前的事。就连无为真人所修都是无情道。” 师父修的……居然是无情道。 程思齐心中一惊。 弟子们面面相觑,皆不解其意。 玉汝成压低声音,向纱帘后的人请示道: “不能坏了规矩。要不,就从轻责罚?” 范鸿煊摆了摆手,笑道: “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依我看,不必将此人驱逐。一来,我南疆仙院向来奉行‘天下大道’,希望天下弟子广泛交流;二来,剑阁长老也盼着收留有剑术天赋的弟子。” 程思齐暗暗舒了口气,以为自己终于捱过这道坎。 “……”玉汝成抿直唇线。 范鸿煊接着说:“那就烦请这位程道友,与我院护法玉汝成切磋一二。若你能在三局较量中,与他战平一局,我便留你在此;否则,便依院内规矩处置。如何?” 程思齐愕然抬眼。 玉汝成是金丹期修士,他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又该怎么对抗? ----------------------- 作者有话说:所以前文师父不是不想飞升,是飞升不了。心有牵挂,无情道是难能大乘的。 忘记说了,程思齐的软剑是类似一节节的剑链组成的。 第71章 不待程思齐思考, 长鞭便直逼面门。 程思齐足尖点地旋身闪躲,几番腾挪才堪堪避开锋芒。 玉汝成冷淡地说道:“若只会靠闪躲拖延时辰,不如趁早求饶, 或许还能免些皮肉之苦。” 程思齐抿紧唇线,趁隙施出逍遥心剑法,节节后退间好不容易架住一招。 此人鞭法刁钻至极, 任程思齐如何拆解,竟寻不到半分破绽。 “别白费力气了,还不如赶快认输。在这里装什么?”玉汝成又扬一鞭, “对付那些筑基弟子或许还行, 这逍遥心剑法,我早就看腻了, 你师父当年便专擅此招。” 鞭梢斜打在程思齐的胳膊上,瞬时留下一道艳红血痕。 火辣辣的痛感蔓延直上。 程思齐咬紧牙关不肯出声。 看来以前玉汝成没少与师父过招, 越是后面复杂的套路,他越是了如指掌,竟能预判自己下一招动向。 忽然一瓣枯叶擦着程思齐的脸而过, 落在回旋的长鞭上。 是大师兄! 他稍稍侧眸, 他眼角余光瞥见凤来仪正在大殿之外,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凤来仪抬头轻轻咳嗽一声。 第118章 他迅速回到状态。 程思齐敏锐地注意到,那长鞭快速收缩回去, 仅仅是如此细微的变化, 便打乱玉汝成应有的套路, 仍要重新起势。 玉汝成最大的优势便是可快速看透对面过招之人的破绽,依仗长鞭灵活,所以无人可当。 同时他也注意到, 玉汝成右手使用长鞭时,回转的动作有些僵硬。 程思齐灵机一动。 场上有弟子惊呼道:“这是什么剑法?还从来没有见过!” 淡淡暗香随风潜,玉汝成咬紧牙关,似乎也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变换招式,仓皇地进行挡格分析。 几招下来,程思齐与玉汝成僵持不下。 玉汝成眯起眼,冷笑道:“哼,来来回回不过是又用这几招!” 弟子冷嘲热讽道:“这三脚猫的功夫还叫有天赋?该不会是花拳绣腿吧!” “也就是看着厉害!” 听到这些话,程思齐并没有神情变化,仍在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手中的鞭绳。 三、二、一! 他陡然旋身绕至右侧,长剑倏地变回逍遥心剑法起势。 玉汝成措不及防地睁大眼,瞳孔骤缩。 铁鞭应声落地。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玉汝成托住手腕,定定地看向地上的铁鞭,眼神慢慢黯淡下去。 浩然气软剑重新回到程思齐的腰间。 玉汝成捡起铁鞭,忽然笑出声:“怪不得打不过你那师父。如今算是明白了。” 程思齐抱拳躬身:“是学生投机取巧,不成体统。” “不,是我输了。” 玉汝成捡起铁鞭忽然低笑:“怪不得赢不过你师父,如今总算明白了。” 纱帘后,范鸿煊轻声抚掌,唇边漾开笑意。 程思齐缓缓舒了口气。 这道坎终于过去了,好在是让南疆书院的长老们接纳自己,没被逐出去已经是万幸。 *** 离开大殿时程思齐四下张望,都没看到凤来仪的身影。 大师兄去哪里了?方才还看见他在这里。 “程小道友方才那招好俊!” 弟子们簇拥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是逍遥宗的剑法吗?你已是金丹期了吗?” 人潮涌来让他头晕脑胀,程思齐含糊应了句 “不是”。 仓促回答完,飞快溜了回去。 “程小道友好腼腆啊。” “是啊。” 程思齐怕他们跟上,还特地来到叶流光的寝舍,“咔嗒”一声闩紧木门。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 叶流光正坐在屋檐下,面露笑意。 初冬的脚步近了,他穿着厚厚的外氅,用高领遮住脖颈。 他的腿似乎好了些,平日因为病痛而不展的眉头也舒展了很多。 叶流光温柔地询问道:“怎么气喘吁吁的,是发生什么了么?” 程思齐摇摇头。 一位道童急匆匆走来:“可算找到程道友了。” 程思齐转过头:“嗯?” “梧桐长老邀程道友在庭外一叙。” 程思齐一路避开人群,匆忙赶到不远处的湖心亭,看到身着狼皮长氅的耄耋老者。 老者正捋着花白的长须,平静地注视着平静的江面。 当看见那人的面容时,程思齐愣了一下。 是当时那位钓鱼的老翁? 他居然就是现在的剑阁长老第一?! 梧桐长老却并不意外,说道:“老朽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有人使出自在飞花剑法了。” 程思齐惊奇道:“长老认识?” 梧桐长老颔首:“自在飞花剑法只有承苍生道之人所习,上次得见还是贵派先掌门百里萧然所用,原以为早已失传,幸甚今日能再睹风采。” 原来师父说的故友,便是先掌门? 梧桐长老忽然话锋一转:“昨日有人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依老朽看,剑中真意你尚未参透。” 该不会觉得他的自在飞花剑法与先掌门相比,实在是不堪入目吧? 程思齐垂首:“弟子愚钝,日后定会勤加修习——” 梧桐长老含笑打断:“但你颇有当年先掌门之姿,且你是第一位,初次见我面便尊称我为先生的人。那老朽也只好承这个愿了。” 程思齐错愕抬眼。 这个意思是…… “若你愿意,可拜入老朽门下,我传你完整的自在飞花剑法。” 程思齐迅速拜跪下去:“谢过长老。只是家师……” 以前只认过扶恨水当师父,如今再认另外的人作师父,程思齐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起来吧,”梧桐长老扶起他,“无为真人不会介怀,我与他本是旧识。” “嗯。”程思齐点点头。 梧桐长老打趣道:“我名叫赵长生,平日教导较为严厉,若你心底恨我,便直呼老朽名讳。” 程思齐埋下头:“弟子不敢。” 梧桐长老笑了两声,说道:“逗你的,凡事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依我来看,你虽属苍生道,但在剑术上已经算得上小露锋芒,乃可塑之才。” 他的目光落在程思齐腰间的软剑上:“这剑是谁所赠?” “我大师兄。” “是这样啊。”梧桐长老若有所思。 “你方才听说了太上忘情剑吧?他历经每一任百里家的人,也只认百里家的人。此剑在手,天下无人可敌。” 那看来自己在三界风云榜的位置,至少得从魁首之后开始排序了。 算了。 自己只是想见到哥哥罢了,给族人复仇罢了,名次只是身外之物,没有必要思虑这么多。 梧桐长老询问道:“听说你在寻人?两个月后便是三界风云榜,你跟着我闭关,我可以带你前往灵坛。到时候你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长老认识我……”程思齐把呼之欲出的话咽了回去,含糊地说道,“认识他么?” 梧桐长老不置可否,只是露出一贯的笑容,说道: “你想见的人自会在彼时出现。”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骗他。 程思齐想。 *** 另一边,凤来仪来到假山后,孑然一身站在灵剑派弟子跟前: “你们今天谁对我师弟发难了?” 林明义上下打量了凤来仪,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说道: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凤来仪举起折扇,冷道:“你欺负我师弟,我自然能管。” 林明义翻了个白眼:“我还就真不服了。你不就一张脸蛋好看,还能有什么造化?” 凤来仪冷哼一声,直接执起折扇。 他袖袍翻转间,凤来仪指间折扇陡张,带起桃花清香。 未等那灵剑派的那几名弟子的剑招及颈,凤来仪借势旋身时扇骨狠狠撞在几人肋下。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林明义痛哼一声着倒飞出去,已是鼻青脸肿。 他本想说些什么的,涌上喉咙的鲜血却把他的话头全都堵住了。 落地时,他才见凤来仪折扇轻摇,白袍立在月下,扇尖没有沾染半分血污。 所有人捂着伤痛之处,在地上苦苦挣扎哀嚎着。 凤来仪走了过去,长靴落在林明义的肩膀上。 林明义费力地说道:“你……你……是不是……” 他们平日嚣张跋扈惯了,欺凌普通筑基期的弟子已经是家常便饭,所以在他们看来,凤来仪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是呀,我马上金丹期了,你居然敢欺负一个金丹期弟子的师弟。真是活腻了。” 凤来仪居高临下地看他。 “去死吧!!” 林明义咬紧牙关,愤怒地侧起身,想一次搞偷袭,却被凤来仪一计灵力种种打了回去。 就这点本事。 凤来仪微微俯身,腰被勾勒得细瘦,他的神情满是趣味: “哎呀,真有意思呢。” 他露出诡异的笑意,脚下力度更重。 就这么三角猫的功夫,还想跟他抗衡,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想想到底是不是他的对手。 林明义这才感受到强大的威压。 凤来仪的胳膊抵在自己的膝盖上,又俯身靠近了他: “现在,还把我当做美人么?” 林明义咳出一口血,拼命地摇摇头,眼中尽是求饶意味。 “大师兄?怎么不见你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长靴从林明义的肩头撤了下去。 凤来仪冷道:“滚吧。” “是、是。” 第119章 灵剑派弟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 程思齐来到跟前,看着凤来仪身上有些狼狈,他思来想去,还是没有过多过问。 他酝酿许久道:“大师兄,我要闭关三年。我提前来告诉你一声。” 凤来仪还以为自己耳朵聋了,缓了好久,难以置信地说道: “你,刚刚说多久来着?” 程思齐有些莫名其妙:“三年。怎么了,师姐平日不也是闭关这么久吗?有什么问题?” 凤来仪嗫了嗫唇,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怎么了大师兄?” “……” 看着茫然的程思齐,凤来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距离他下线,还剩最后的三年多。 他本以为还很长。 怎么会这样。 ----------------------- 作者有话说:点了一杯山往茶的桃花运,好好喝~[猫头] 第72章 夜色如墨, 月亮躲在薄薄的云层之后,没过多久,天空开始落下细雪。 起初程思齐还没有察觉到, 仍在翻看着自在飞花剑法。 一只银蝶扑闪着翅膀,颤巍巍的越过窗棂,停在程思齐的肩头。 蝶翼轻轻贴了下他的侧脸。 嗯? 程思齐翻页的手一滞。 他侧颜去看。 如果没有认错的话, 应该还是那只救他一命的银蝶。 天气乍寒,大抵是暂时避避寒。 程思齐眉眼温柔许多。 趁着梧桐长老不注意,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掌笼过在桌案下, 给予几分温暖。 梧桐长老抬起眼。 还真是适合修苍生道的。 他轻咳两声, 继续讲道:“何谓‘自在’?庄子以为,至人无己, 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大鹏是有待的不自在的象征……” 程思齐重新垂下眼眸, 仔细倾听。 纷纷雪幕中, 不远处的屋檐上。 一个身着黑裳的男子微微勾起唇角。 他身边的一位灵蝶谷少年,正叉着腰眯起眼注视着远方, 说道: “主子已经盯这个人两个月了, 到底是什么人物,莫不是接下来的追杀目标?” 阿蝶揍了一下他, 说道:“目标你个大头鬼啊!你看咱们谷主是想杀他的样子吗?” “是哦。” 那少年挠挠头,方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阿蝶叉着腰, 补充道:“你脑子里面怎么总想着打打杀杀的, 那是我小侄儿。你不能想想好的?说不定是未来的谷主夫人呢!” “你怎么到处认侄子?” “怎么了, 我又没认你。哼。” 慕省缓缓说道:“那是你们未来的小谷主。” 两人异口同声道:“……啊?!” 阿蝶迷茫地眨了眨眼。 她反应过来后,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谷主为什么不去找他啊?” 慕省没有回答, 眼眸黯淡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雪落在他的发梢,一阵凛冽的寒风袭来,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院落内。 程思齐连打了三个喷嚏。 “方才有人念着你呢。”梧桐长老笑道。 程思齐只是垂眸。 应该是大师兄了。这个两个月没人给他梳头,定是念叨个不停。” 想来也有将近两个月没见到师兄他们了。 说实话真有些想他们了。 但更想大师兄一些。 …… 算了,不能想他。 程思齐使劲摇摇头。 “哦对了,那个向先生引荐我的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程思齐抬眸。 梧桐长老捋着长须,回忆道:“他啊,是比你稍长几岁、一个很有趣的人,是和你一样有天赋的旷世奇才。到时候你会见到他的。” “喔,是这样。” 想来长老可能不便多言,程思齐也没有追问下去。 要是那个人是哥哥就好了。 可哥哥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 程思齐撑着头,叹了口气。 *** 隆冬,正月初四。 三年时光弹指一挥间。 程思齐的境界突飞猛进,今日是程思齐闭关最后一日。 再过些时日,应该就可以到金丹期了,但进入金丹期便要遭受天劫,也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 入定结束,程思齐睁开眼。 又是大雪纷飞。 整个大院只剩下他一个人。 程思齐望着茫茫天地很久。 他能清楚地听到雪落在长阶,听见冬虫畏缩在墙角翕动翅膀的微弱声音,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在他眼前变得更为清晰。 这三年那只银蝶一直陪在他身边,倒也不算太无聊。 院外有一阵哭声传来。 程思齐披上外氅,随手拿过油纸伞,快速穿梭皑皑白雪中。 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走出翰学院,周围连守卫的道童都没有,只见一位年轻的散修。 见到来者,那散修怔了怔,旋即认定程思齐定是高阶的修士。 他哭嚎道:“我、我是凌霄派的外门弟子陆卿寒,我师弟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回信了,求长老救一救我师弟吧。” 看来是把自己认成长老了。 程思齐无奈:“梧桐长老两个月前便回长老阁了。我也是南疆仙院的弟子,不必如此客气,你先起来,有什么话与我细说。” 那散修没有起身,颤巍巍地指向天边。 一团黑色魔气聚集在天边。 程思齐眉头紧蹙。 应该是三界魔尊即将现世,各方魔修蠢蠢欲动,大肆汲取魔气为祸下界。 陆卿寒讲述起他闭关时,南疆仙院发生的大事。 两个月前,十余位弟子和二十几位百姓在灵溪山、也就是魔域周边地带失踪,引起南疆仙院轩然大波。 事情发生后,南疆仙院暂时延期了江湖风云榜的大比,具体时间尚未通知。 长老阁紧急出动二百位弟子,前往枉死城进行营救。 当时只有正在闭关的程思齐、以及身体不适的陆卿寒没有前去。 “怪不得。”程思齐喃喃。 梧桐长老匆忙地离开翰学院后,还特地在翰学院周围设下护阵,原来是为了方便他继续闭关。 那在他闭关的时候,大师兄他们是不是也已经…… 程思齐不敢往后想。 陆卿寒崩溃道:“整个南疆仙院不剩多少人了。我只是个外门弟子,就会搞一点阵法,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便想着来寻道友帮忙。” 不等他说完,程思齐从桌上抄起浩然气剑,飞快朝着南疆仙院大门飞奔而去。 陆卿寒急忙地跟了上去: “道友!等等我!” *** 时间回溯半个月前。 在去灵溪山的前一时辰,天海盟的弟子林如山正在人群正中央。 他耀武扬威道:“我们天海盟势必把魔修打个落花流水!你们看着吧!” “我们也是。别小瞧我们桃花盟。三界有难,我自然也会拼尽全力。” 殷离也说道:“我们妖族也必将助三界和平一臂之力。” 牧柳和叶流光懒得听他们这些人说的空话,吊儿郎当地来到凤来仪身旁。 牧柳看凤来仪发呆,好奇问道: “大师兄,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凤来仪望着南疆仙院的方向,问道: “他……还没出关么?” 牧柳嗤笑一声,道: “谁?” 凤来仪狠狠剜了他一眼:“这才两年,你就把他忘了?得亏你还是他师兄。” 牧柳不逗他了:“当然记得。那是你小心肝儿,正好端端在翰学院呢。” 凤来仪淡淡道:“我只是怕他出事。” 叶流光摇摇头,解释道:“这倒无妨,有梧桐长老的阵护着,就算是魔修打过来,也伤不及程师弟分毫。” “想媳妇了啊?啧啧啧。” 牧柳的胳膊搁在凤来仪的肩头,又笑吟吟道: “你心肝儿要是清修或者消失个十年、百年。你还不是想他想疯了?” “他要是真敢消失那么久我才不找……算了。他怎么不立刻马上来我跟前来,还真闭三年关。”凤来仪咕哝。 “哟呵,这话怎么不敢跟小心肝说?” “切。”凤来仪抬腿就走。 “哎哎哎,我说着玩的。大师兄你等等我们俩啊!” 第120章 牧柳拉着叶流光,跟了上去。 雪如鹅毛,纷纷扬扬落满雪白天地,基本上一直未曾停歇。 到如今已经可以没过膝盖。 银蝶展开薄翼,在前方带路。 陆卿寒紧紧跟随程思齐的脚步,他四下望去,只余荒无人烟的山岗。 可越是到山中深处,背后的阴风越发寒冷。 “程长老,这是你的法器吗?它居然认识路。” 陆卿寒瑟瑟发抖,望向一旁的银蝶。 “我真不是什么长老。我年纪不过比你稍长两岁。”程思齐无奈。 陆卿寒迅速换称呼:“好的。程大哥。” “……”程思齐无奈。 唉,算了。 程思齐摇摇头,说道:“不是,但它当时救过我一命。姑且信它就好。” “哦哦,也好。我都听程大哥的。” 陆卿寒不懂这些,他只是信得过程思齐。程思齐说得都是对的。 陆卿寒刚开始还是抱有一点怀疑态度的。 这一路上,程思齐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不少低阶魔修,让陆卿寒几次脱离鬼门关,程思齐消灭魔修的速度快到令他眼花缭乱。 他师父都没有这么厉害。 陆卿寒已经认定他身边的这个人,绝对是大佬级别的存在。 现在程思齐说什么话,陆卿寒都认为他是对的,对他死心塌地。 “啊!!” 陆卿寒不知道踢到了什么,猛地惊叫一声。 程思齐子循声望去,一颗惨白的、圆圆的东西骨碌碌的滚了出来。 等那东西停下来的时候,陆卿寒忍不住后撤两步。 他吓得脸色煞白:“是、是头骨!!好多头骨!” 程思齐没什么反应。 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这种场景了。 他也从尸山火海中逃出来的,魔修将他们的族人筑为京观,垒起来的尸首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山都高。 程思齐知道,这些都是魔修十年以来杀的无辜百姓和被剖去妖丹的弟子。 现在天地的魔气还不算太重,魔修的能力还没有完全觉醒,以他现在的能力,暂时能够对付。 程思齐拨开杂草,沿着无名墓碑下方的小路走去: “跟着我继续走。顺着这条小路下去。前路更为凶险,如果你害怕丢掉性命,便可以自行回去。” 陆卿寒摇摇头,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说道: “不不不,我要跟着程大哥一起下去。” 还行,还算是靠谱。 “嗯,跟我来吧。”程思齐道。 *** 断魂桥。 万鬼嘶吼。 索桥的正对面便是魔族十三域之一,枉死城。 断魂桥的桥板已经腐朽,大抵是许久没有人涉足,桥底是万丈深渊。 陆卿寒跟在程思齐身后,寸步不离。 来到桥边,程思齐停下脚步。 陆卿寒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往下探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阴森白骨从浓稠的绿水中探出,一只的老鼠从烧焦的枯枝中探出头来,发出“吱吱吱”的声响。 见到来人,老鼠像是发疯一样扑向了他的腿。 “啊!”陆卿寒一脚把它踹了下去,许久都没听到回响。 “活的、活的!” 底下的阴鬼嘶吼得更为激烈。 程思齐听见一连串奇怪的声音。 他转过头。 原来是陆卿寒牙膛打架。 陆卿寒害怕地说道:“程大哥难道不害怕吗?” 这万一掉下去,怕不是分分钟便能被撕成碎片,连魂魄都入不了轮回,永远囚禁此处。 桥已腐朽,怎么过去成了难题。 程思齐摇了摇头。 陆卿寒弱声提出意见:“要不程大哥……御剑过去呢?” 程思齐托着腮认真分析道:“在没有进入魔修的老巢前,施展灵力只会打草惊蛇,触发魔修设下的机关。” 没办法,陆卿寒只好跟在他身后。 可刚踏上桥板,陆卿寒就缩了回去。 一个桥板还不能两个人踏上去,不然无疑加大风险。 程思齐知道他害怕,无可奈何地抵过长剑,说道: “你握着剑鞘。万一你掉了下去,我可以拉你上来。” 陆卿寒如蒙大赦,赶忙握了上去,全身还是抖得像筛糠。 还好,两人顺利通过。 不知走了多久,一扇紧闭的黑门出现在两人眼前。 两侧令人胆寒的魑魅石柱上,各刻着一列字。 生人误入迷魂阵 活魄难离枉死城 石碑上正刻着“枉死城”三个字。 陆卿寒托着腮,惊喜地说道:“这条甬道应该就直通魔域吧?我们过去,就能直接捣毁魔族的老巢。” 可程思齐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他抬头望向那个柱子上的话,分析道: “话是这个意思没错,只不过——” 陆卿寒兴高采烈地推开门,头顶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嗒声,数十根淬毒的铁箭已如暴雨般坠下。 “小心!” 程思齐眼疾手快把他拉到身边。 二人贴着墙面,这才躲过一劫。 陆卿寒心有余悸地说道:“多、多谢程大哥啊。我不该冒冒失失的。” 程思齐怎么听都觉得这个称呼有点膈应: “你还是直呼我名好了。接下来你跟着我走,不要贸然走到我前面。” 陆卿寒像是小鸡啄米似地拼命点头,做了个“好”的口型。 程思齐走在最前面。 两人小心翼翼避开地上机关,快到甬道末尾的位置时,脚下青砖突然下陷半寸,随后猛地塌陷。 两侧石壁竟迅速向内挤压,缝隙里露出密密麻麻的尖刺。 他自己肯定是逃不出去了。 程思齐瞥向甬道外面,那里应该还算是安全,至少没有危及性命的机关。 程思齐迅速拉过陆卿寒,用了全身气力把他推了出去,说道: “你先在外面等我。千万不要乱动。在原地等我。” 陆卿寒错愕抬头:“程道友你怎么办!” “不必管我,你待在原地——” 不待程思齐回答,铜门骤然紧闭,程思齐顺势落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回家修养中。肩膀意外有伤,好在是提前屯了稿子,极少看手机。这几天可以用草稿箱更新,基本上都是定时发送。 第73章 程思齐重重摔落在地, 胸腔一阵翻涌,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他费尽全力按住胸口,好半天才缓过那阵窒息般的疼。 好黑。 他费力地站起身。 捏起火决, 总算勉强照亮一小片天地。 当务之急是得找大师兄。 不能再这样耽搁下去了。 程思齐浑不在意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只循着面前的甬道,踉跄着往前奔去。 “有动静。” 守在暗处的魔修骤然警觉。 话音未落, 两道血红剑光已如疾电掠出,寒刃转瞬吻上脖颈。 魔修闷哼着倒地,鲜血在地上蜿蜒开来。 程思齐利落地收剑, 脚步压得更低。 他闪身躲在墙角后, 足尖一点,借着轻功悄无声息地跃上高墙。 前面的祭坛中, 南疆仙院众多弟子被手脚束缚,殷离则正站在最前方, 督促着魔修尽快完成献祭大法,为沧溟教主未来成为三界魔尊之主做足准备。 奇怪的是,这里竟没有大师兄的身影。 人群里, 有位弟子仰着头, 冲殷离怒喝道: “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对得起长老的教诲吗?你罪该万死,就是棵随风倒的墙头草!” 殷离却并不在意。 他像听了什么笑话, 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他微微弯腰,说道: “反正你们都是将死之人, 说了也无妨——未来的天道之子, 就是那个躲在仙院里的胆小鬼, 程思齐。” 弟子们瞬间瞪大了眼,满是震惊。 “他就是天道之子?” “真的假的?!” 殷离继续煽风点火:“你们这位天之骄子躲在仙院整整三年,真等魔尊打过来, 难不成要让那个胆小鬼顶上去?我劝你们,如今沧溟教主大业将成,现在投诚还来得及。” “哈哈哈哈——”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阵爆笑。 牧柳眯着眼睨着他:“哦?那你又是怎么从青丘跑出来的,不如也讲给大伙听听?” 第121章 殷离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骤冷,厉声道: “夭夭!让这人闭嘴!” 夭夭像个提线木偶般走出来,手里攥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一步步朝牧柳走去。 “牧柳!!” 叶流光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喊。 “呵。”牧柳低头轻笑,眼底毫无惧色,反倒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就在烙铁即将落在他脸上的刹那,一道剑气倏地破空而来,精准打落烙铁。 浩然气剑直挺挺插进地里,剑尾还在嗡嗡震颤。 殷离来了兴致,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哦?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当梁上君子?” 程思齐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殷离冷笑道:“还不下来?” 他随手打了个响指。 一人猛地从背后钳住他。 他侧过头,竟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程思齐心底一松:“大师兄。” 他还活着!! 殷离又打了个响指。 凤来仪猛地拽起程思齐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看向殷离,动作里带着不容抗拒的狠戾。 牧柳瞪大双眼,破口大骂道: “大师兄,你他大爷的疯了!!!那是你道侣啊,那可是咱们师弟!” 可凤来仪眼里一片空洞,对周遭的呼喊毫无反应,看他也像在看一件死物。 大师兄定是被殷离控制了。 殷离伸手点了点程思齐的下颌,饶有兴致地说: “我要你的心头血。你若肯交出来,我便放其他人一条生路。这笔交易如何?” 叶流光急得大喊:“不要答应!” 师父说过,无论何时,保住自己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若真让殷离取走心头血,还不知会生出什么祸事。 程思齐咬紧唇,依旧缄默。 殷离回过身,展开双臂:“你们瞧瞧,明明献出一点心头血,就可以留住你们的性命,他连这个都不舍得,还真是不堪大任啊。你们倒不如杀了他,推选一个另外的天道之子。” 其他人彼此对视,也都哑口无言。 “妖言惑众。”牧柳斥责道。 “还在说呢。很好,很好。” 殷离猛地掐住牧柳的脖颈,恶狠狠地说: “从前你们这般羞辱我,如今我加倍奉还!程思齐,我倒要看看,你要忍到几时。” 夭夭转身走向人群中年纪最小的修士,将剑刃抵在他咽喉上。 是十九! 他竟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凤来仪死死攥住程思齐的胳膊,他挣扎着想挣脱,反倒被钳制得更紧。 程思齐刚想捏诀反抗,凤来仪周身的威压便将他死死压住。 不行,大师兄的境界明显在他之上,硬拼只会两败俱伤。 得想想别的方法。 程思齐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程思齐抬起头:“我答应你。”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也不要耍其他小动作。” 殷离在一旁冷嘲,他挥手屏退了夭夭,笑道: “程思齐,你这辈子,就是败在优柔寡断上。” 程思齐从袖中转出一把短刃。 凤来仪夺过短刃,直直对准程思齐的心窝。 痛意瞬间传来。 就在程思齐闭眼的瞬间,一条铁鞭呼啸着抽来,精准卷走短刃。 玉汝成带着护院弟子冲了进来,厉声喝道: “范院长叫我来救你们!所有人退到我身后,快回甬道!” 程思齐趁机冲向甬道,刚穿过第一扇大门,后颈突然被死死扣住。 殷离诡异一笑,轻轻挥了挥手。 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将两边彻底隔开。 玉汝成知道恋战对己方不利,见殷离松了口,也迅速带人退了出去。 夭夭怯怯地问:“红狐大人,是要放我的朋友们一条生路吗?” 殷离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朋友?他们可不是你的朋友,是你永远的敌人。修道者只会剖取妖丹为己用,他们才是道貌岸然的败类。” 与此同时,甬道另一头,程思齐正拼命往出口跑。 可大师兄还没出来。 如果他走了,那师兄绝对无法独善其身。 程思齐转过头,却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脖颈,整个人抵在墙上。 “呃!” 程思齐下意识攥住那只手腕,窒息感瞬间涌来。 他的身影在门缝里一点点缩小,直至大门紧闭,最后彻底消失。 殷离望着石门,意味深长地说:“你以为我真想把他们都送进黄泉路?太天真了——真让他们死了,反倒对我们不利。” “所以,我还有个更好的计划。” *** 晕过去的前一刻,程思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大师兄你这是要……掐死我吗?” “我是……程思齐啊。” 他举起山盟玉牌, 凤来仪的手骤然一滞。 他眼中的空洞渐渐褪去,渐渐恢复清明。 “小古板?”凤来仪错愕地看向他。 分别三年,程思齐的轮廓长开了些,褪去大部分稚气,还添了分锋利。 程思齐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倚着墙缓缓瘫倒下去。 但程思齐的脖颈上五指印还是清晰的,周围没有别的其他人了。 肯定是他做的。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凤来仪看着双手,完全想不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应该还是该死的红狐干的好事。 他专擅傀儡术,说不定在他身上下了什么东西。 凤来仪连忙撩开程思齐汗湿的发丝,仔细检查他的伤处,语气里满是焦急: “疼不疼?有没有受伤?我方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程思齐伸手环住他的颈弯,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 无论大师兄是不是他的道侣,是不是已经和离,自己都是会来找他的。 也不枉费他跑这三天三夜。 程思齐疲惫地笑了笑:“你没死,真好。” “……” 突如其来的剖白,凤来仪忽然心头一酸。 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摇晃,随即轰然塌陷。 凤来仪迅速扶住程思齐的肩膀,警惕地观察四周: “我带你出去。” 程思齐咳嗽两声,苦笑道:“逃不出去了,殷离他把这里封死了。” 凤来仪从他背后探出头,忽然蹙眉:“你背后的树是?” “树?”程思齐疑惑转身。 枉死城不是寸草不生么? 残残垣断壁间,立着一棵怀抱粗的青树,月光给树干镀上一层银辉。 每条树枝上都挂着硕大的虫茧包,枝桠间的虫茧忽然簌簌震颤起来,好像里面的小生物随时都可以从中展翅而出。 程思齐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像是昙花吐露瓣蕊般,裂开的细缝里先是探出银亮的触须,旋即有薄如蝉翼的翅尖顶破束缚。 这是灵蝶谷的银蝶?! 为什么灵蝶谷的银蝶会在枉死城里面? 难道灵蝶谷和魔教还有勾结?难道小姑奶奶也是背后主谋之一? 程思齐甚至想不通为何。 顷刻间,万千银蝶密密麻麻地挣脱桎梏,有的尚在茧边踉跄试飞,有的已振翅冲上云霄。 对了,银蝶的鳞粉有毒! 程思齐猛然想起。 但他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白身影挡在程思齐和凤来仪跟前,将他们护佑在怀中。 这个人是—— 程思齐望着那熟悉的背影,失声喊道:“师父?” 师父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扶恨水抬手抵住眉间,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程思齐回过头:“师父你的眼睛。” “得罪了。” 凤来仪迅速背起扶恨水,一手牵住程思齐,在漫天银蝶中狼狈躲闪。 坏消息,四周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程思齐奔跑着,边转头看向他,说道: “大师兄,要不用你给我的那张瞬移符?” 他刚拿起那张纸符,凤来仪咳嗽一声,含糊道: “不了。现在没什么用。以后有用。” 程思齐指间的纸符渐渐焚为灰烬。 他看到自己颈间的小竹笛。 好像是孟吱吱当时送的。 情急之下,程思齐吹响了小竹笛。 第122章 “程小师兄,凤世子!” “看上面!” 头顶传来两声熟悉的呼唤,两人急忙抬头。 只见牧柳和孟吱吱从砖瓦缝隙里探出头,正拼命朝他们挥手。 随着一声巨响,砖瓦碎裂,露出个大窟窿。 牧柳吹了下爆炸符,朝着两人欠欠地挑了下眉。 “快御剑上来!”孟吱吱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保密检查,依旧是加班到十点(滑跪) 第一卷快结束了。后面大概率是肥章。最重要(好吧是全文最虐的地方,但是后面会甜回来)的情节要来了![让我康康] 第74章 孟吱吱望着他心口晕染开的血迹,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动: “程小师兄,你受伤了?” “我没事的,不必管我。”程思齐匆匆回复, 脚下好不停歇地往前奔。 孟吱吱侧眸看去。 程思齐的面颊、胳膊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迹,触目惊心。 孟吱吱眼底猛地窜起怒火,他悻悻咬牙道: “定是殷离那厮干的!忘恩负义的东西, 当初在青丘就该彻底了结他。是我看走了眼。我去帮你亲手杀了他。” “行了。”凤来仪抬手轻咳一声,打断对方的戾气。 孟吱吱不屑:“哼。” 几人踏出甬道。 天地已然换了模样。 大雪已经停歇,残阳如血, 将半边天染成狰狞的红。 天地间魔气涌动, 人们仓皇奔逃,哀嚎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血腥味浓郁刺鼻。 一名黑袍魔修正捻着骨笛反复把玩,倒是悠闲自在。 他轻叹:“啧, 凡人的魂魄真是寡淡啊。殷离大人实在是为难我们了。嗯,那个……倒是至纯的魂灵。” “徐大人,你指的是——” 话音未落, 徐玉韵手中骨笛陡然指向人群后方, 那个跑的最慢的女童。 “啊!!” 墨绿色的魔火凭空炸开。 女童的惨叫刚拔到最高处,便像被掐断的琴弦般戛然而止。 一缕泛着微弱幽光的魂魄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飞向天上的幡旗。 “真是纯净的魂灵啊。”徐玉韵笑道。 那就是魔道至宝,万魂幡。 传说魔尊执此幡可引阴煞、摄生魂, 凡被其笼罩者, 魂魄皆会被生生撕扯吸入, 在幡内受无尽灼烧之苦,化为精纯怨力。幡上怨火愈炽,魔尊的法力便愈深厚。 徐玉韵屈指一弹, 幡旗无风自动,卷起那道幼魂。 女童双目空洞洞地望着天。 幡旗黑缎面上绣满红符,每有魂魄撞上,符文便亮起一瞬,旗面也随之膨胀一分。 穿灰布短打的少年猛地回身,眼里满是惊愕: “小妹!” “魔修,还我小妹!” 他不顾一切地朝着徐玉韵冲了过去。 徐玉韵冷冷一笑,说道:“既然你这么想跟她一起下黄泉吧。” 黑气迅速缠上少年脖颈,他捂着脖子挣扎,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道凛冽剑意突然劈开黑气。 程思齐手持浩然气剑,额角还渗着汗,大口喘着粗气。 看到是逍遥宗定朔堂的弟子,百姓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涌到程思齐和凤来仪身后。 “是逍遥宗的仙长!我们有救了!” 徐玉韵来了兴致,他饶有兴趣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逍遥仙宗的程小道友。我家教主可是找你很久了。” 孟吱吱毅然挡在程思齐跟前,说道: “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 “滚开。” 徐玉韵袍袖一挥,语气里满是轻蔑: “什么东西也敢拦路。” 孟吱吱猝不及防被掀到一旁,撞在断墙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程思齐盯着徐玉韵,说道:“孟吱吱,牧师兄,你们先带着师父和我后面那些人先走。我们殿后。” 孟吱吱的目光始终落在程思齐的身上,全然顾不上身上的伤,说道: “可你还在流血,难道要和他拼命吗?这样不值得的。” 他挣扎着起身,方才那一击显然不轻,起身时踉跄了下。 “我还有我大师兄。” “……” 孟吱吱脸上的神色倏地冷了下去。 “得罪了。” 牧柳擒住孟吱吱的肩膀,转身对着人群说道: “其他人,跟着我走!” 程思齐与凤来仪交换了个眼神,瞬间心领神会,分两头疾冲上前。 兵刃相接的冷光在残阳下闪烁,不过数招,徐玉韵已显颓势。 但他非但不惧,反而诡异地笑了起来。 一面浸透血污的魂幡骤然展开。 这是徐玉韵自己的千魂幡。 千百怨魂冲破幡布束缚,每道魂影都张着獠牙巨口,誓要将两人的魂魄撕扯成碎末。 些狂暴的怨魂朝着两人扑来。 光是千魂幡便是如此阵仗,那沧溟教主的万魂幡…… 这群魔修,究竟染了多少无辜人的血? 孟吱吱听到异样声响,飞快转过头: “魔修去死!!” 刹那间他眉心金光大盛。 “这是?”牧柳诧异了一瞬。 庞大的妖力如潮水般涤荡开来,竟将凶戾的为怨灵尽数碾碎。 “就是现在!”凤来仪厉声道。 程思齐足尖一点,剑气喷薄如虹,劈开汹涌的魂雾。 那些魂影渐渐显露出人形,有稚童有老妪,眼中的凶戾慢慢化做悲戚,随后魂魄像晨露般随风消散。 女童的魂魄缓缓落下,回到她的体内。 少年飞奔过去。 女童茫然地睁开眼,见到哥哥在身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伏在他的肩头。 凤来仪轻笑道:“再晚一会可就救不回来了,还不谢过这位救命恩人?” “谢谢仙长。”少年感激道。 “诶,程仙长。”凤来仪打趣道。 “滚。”程思齐瞪了他一眼,小声道。 凤来仪愉悦地挑了下眉。 徐玉韵捂着心口,呕出一大口黑血。 恰在此时,南疆仙院的护院弟子赶到,将徐玉韵死死按住,与其余魔修缠斗起来。 “姑且留他一个活口。还有用。”程思齐说道。 徐玉韵被压到远处,又呕出一口黑血,仰头笑道: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到时候你自会知道,在此之前,别想着自尽,我们兴许会留你一命。”程思齐居高临下道。 凤来仪来到他跟前,掰开他的嘴强行喂下一枚丹药。 “护心丹啊。”徐玉韵道。 他咳嗽了很久,随后远远地看着程思齐那双淡漠的眼眸,徐玉韵恍惚了一瞬。 “眼睛可真像程从霜啊……”他喃喃道。 程从霜,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程思齐思忖起来。 对了,好像是先掌门夫人? “小心!”孟吱吱喊道。 背后杀气骤生。 背后杀气骤生的刹那,一缕熟悉的桃花香轻轻拂过。 程思齐颈边的凉意倏然消散,那股恐怖的杀意荡然无存。 程思齐下意识转过头。 折扇稳稳回到了大师兄的手中。 大师兄立在不远处的山头上,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以示回应。 “……” 程思齐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哑然。 最后一位魔修也随之倒地。 凤来仪轻蔑地看着地上已然僵硬的尸首,吊儿郎当地道: “还敢偷袭?真没劲。” 难民的人群之中,忽然有人说道: “他是程思齐,他是天道之子!” 人群立即炸开了锅。 “天道之子?你就是天道之子?!你救救我们好不好。我们想去逍遥宗。什么苦力我们都愿意做。” “好多门派都被屠了,要么就不肯收留……如今只剩逍遥宗和南疆仙院了!” 乌泱泱的人潮朝着他们涌来。 “程道友,可算找到您了。”南疆仙院的外门弟子快步上前,朝他深深一揖。 “怎么了?”程思齐疑惑。 弟子已双手递过一枚长老印: “诸位长老都不在仙院,梧桐长老闭关前,将剑阁长老的代理权交予了您。” 剑阁长老与掌门平级,有权调度南疆仙院一切事务,包括护院弟子。 “玉汝成长老和院长呢?” 弟子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又像是在隐瞒什么:“这个不便多言,梧桐长老说程道友大胆去做便是。” 第123章 程思齐了然。梧桐长老向来特立独行,与院长范鸿煊、护法玉汝成素来不和,做出这等事也不奇怪。 上次三界之征,修真界自顾不暇,难民们死的死伤的伤。如今魔修肆虐,流离失所者更多,实在无法尽数收留。 “妇孺老者和伤员暂且收留安置,灵溪镇有阵法守护还算安全,让那些青壮年先自行安顿下来,以便后续寻找庇护的地方。” “是。弟子这就去办。”那人抱拳。 凤来仪瞥向身旁的人,说道: “我们先回南疆仙院吧。” 程思齐点点头。 …… 这一路上,程思齐都在盯着徐玉韵,以防他有什么小动作。 凤来仪瞥了眼身旁的人,指尖不经意蹭过他脸颊的血渍:“先回南疆仙院吧,老盯着他看什么?有心事回去跟我说。” 程思齐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说道:“我总觉得,徐玉韵的话藏着什么。” 忽然,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请推进剧情,隐瞒主角程思齐的真实身份。 凤来仪暗自叹了口气。 还得维持这反派人设。 凤来仪劝导道:“不要想这么多,那魔修万一是想蒙你趁机杀你怎么办,不要中了圈套。一切都小心为上。” 程思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嗯,也是。” “程师弟好呀!”李晴雪停在程思齐跟前,身边站着十几位百草堂的女眷。 “你们怎么来了?”程思齐问道。 “我回来帮忙呀!朋友有需要,我们百草堂当然要两肋插刀啦!” 李晴雪叉着腰,理所应当地说道。 “南疆仙院附近魔气纵横,很是危险,还是不要来到这里的好。” 李晴雪却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笃定: “旁边就是李氏医馆,我阿爹可是三界最好的神医!肯定能救那些百姓的。” 凤来仪咳嗽一声,说道:“有些话还是你讲给他吧。我先去处理这个魔修了。” 李晴雪点点头,说道:“大家都去吧。我和程师弟和凤世子说会儿话。” 众女眷齐声应道:“是,李师姐。” “魔尊即将现世,魔修们都在蠢蠢欲动,”李晴雪的语气沉了沉,“这三年你闭关,我们不想打扰,毕竟强行中断,很容易走火入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程思齐脸上:“三年来谣言四起,都说你是天道之子。程师弟,你该知道历任天道之子,最终都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这世间很多事,总得有人去做。” 她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话是这样,但你说实话,那些你挂念的人、事,真的能放下吗?” 程思齐沉默了一瞬。 他还想找哥哥,还想守着大师兄、同门、师父,守着逍遥宗……原以为自己是赤条条来这世间,能无牵无挂地走,到头算来,竟是一样都放不下。 师父说的对,修习苍生道的人,终究无法无情,也免不得俗。 若是非死不可,那就等尘埃落定之后吧。 李晴雪将双手背在身后,笑道:“放心吧,我们会帮你到最后的,你还有我们呀!我们不会放弃每一个人的。所以,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还有我们!我们也来支援你们了。”天璇堂弟子从李晴雪的身后冒了出来。 “嗯!”程思齐心中一暖。 与此同时,枉死城中。 沧溟教主注视着跪倒一片的魔修,登时勃然大怒。 “取一个人的性命都不会?连杀人都需要我来教你们了?一个个来跟我说原因。” 一名教徒磕头如捣蒜:“当时玉汝成突然出现,我们没料到,后来甬道莫名其妙就塌了,他们、他们还见到了神树。” 殷离跪在最前面,挺直着腰板。 沧溟教主冷笑,目光像刀子般剜向他:“殷离,该你说了。说吧,都是怎么一回事。” 殷离似早有准备,毫不避讳地抬头,声音清晰: “自在飞花剑法,除了扶恨水和梧桐长老,便只有百里家一脉相承。教主大人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往前膝行两步,脸上竟带着笑意,语气却透着阴狠: “程思齐就是百里家的后人。只有百里家的后人能进神树的三途幻境,拿到打开轮回之境的钥匙。” 沧溟教主沉默了许久,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良久,他抬眼:“所以,你的意思是?” “自古以来,魔修受制于天道,” 殷离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但天道之子听命于天道,却有一样东西凌驾于天道之上,连天道也无法操纵。” “哦?继续说说。”沧溟教主眯起眼,来了兴致。 “是轮回之境,” 殷离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传闻轮回之境可以穿梭任意时间改变天道,只要掌控了时间与轮回,什么天道之子,什么逍遥宗,都不足为惧。” 沧溟教主手下的动作一滞,脸色竟然冷了下去,淡淡道: “吾有让你自作主张么?” “什——”殷离愣了。 没等他说完,他的脖颈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扣紧。 沧溟教主五指收拢,语气更寒: “自作聪明只会让人厌恶。我讨厌这样,我会随时随地杀掉耍小聪明的人。” 窒息感瞬间让殷离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艰难求饶道: “属、属下知错。” 这时,一个魔修前来,说道: “报——神树已重新安置在甬道,护阵阵眼已制好,特呈予教主。” 沧溟教主猛地放下手。 窒息感瞬间抽离,殷离大口喘着粗气。 沧溟教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魔修,直到身旁人将阵眼石放在他面前。 殷离心中疑窦丛生: 为何教主要护着神树?为何不愿让程思齐和凤来仪知晓?这神树有什么明堂? “很好,”沧溟教主的眼中难得有了笑意。 忽然一声惨叫从身旁传来。 殷离猛地转头,只见方才那名魔修双目圆睁倒在地上,脖颈到额头一片青紫——分明是身中剧毒。 而沧溟教主的笑意仍然未散。 在他眼里,杀一个人,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沧溟教主最擅用毒,且无药可解。 当年三界之征,若不是他给百里萧然下了三日寂散,百里萧然也不必强撑最后一丝修为,与众魔尊同归于尽。 殷离望着地上早已冰冷的尸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仍是后怕。 他这才明白,自己不过是条狗,一条可以随意宰割的狗。 和那些魔修没什么两样,说的再难听点,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可上次刺杀凤来仪失败,教主并未动怒,这次为何发这么大的火?自己到底触到了哪条逆鳞? 难道是……神树? 沧溟教主收起阵眼石,说道: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应该不必我多说了吧?” 殷离半跪:“是。属下明白。” “当年那姓扶的老不死,把我封印在此,还抽了我的三魂,让我落到这般境地,”沧溟教主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去,先杀了那活了三百年的老东西,把他的三魂抽出来。这可比杀那姓程的小子容易多了。” “三百年?”殷离诧异。 明明扶恨水是百里萧然的师弟,百里萧然死的时候也不过是快而立之年,他师弟又怎么可能活了三百年?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那无为真人为何白头么?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那无为真人为何白头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殷离隐隐有一种预想。 难道,是和轮回之境有关系? “那老东西,最不该修的就是无情道。”沧溟教主重新望着天。眼神阴鸷。 ----------------------- 作者有话说:给太子殿下今天又在演我换了个书名,换了个封面。 第75章 翰学院。 “看招——” 熟悉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带着凛冽杀意。 长刀寒芒直逼程思齐后心。 他下意识旋身避过,浩然气剑仓促间抵住长刀。 阿桃。 看清来人,程思齐眉峰微蹙:“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在青丘么?怎么来到下界了。 “明知故问。把我阿弟还给我。”阿桃怒火中烧。 飞雪之中, 长刀再次以迅雷之势刺来,快得只剩一道寒光。 程思齐横剑格挡,剑身相撞发出脆响。 第124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夭夭怎么了。” 阿桃怒极反笑, 悻悻道:“当初在青丘时,我就不该信你。你们修真之人,全都是骗子。” “看招, 受死吧!!!” 刀尖直指程思齐命门, 在触及衣袂前被一柄折扇挑落。 下一瞬,凤来仪揽住程思齐腰肢后撤, 两人足尖点雪掠出丈许。 啪! 阿桃扑了个空,长刀深深扎进雪地。 杂乱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南疆仙院的道童们蜂拥而至,迅速制住阿桃,捆绑住双手。 其他弟子关切道:“程道友, 你没事吧?” 程思齐摇摇头。 “你要找的人不在我师弟这, 在殷离的手上。”凤来仪道。 阿桃摇头:“不可能,他早被孟殿下召回了。” ……红狐回青丘了? 那枉死城那个殷离又是谁? 程思齐眸色微凝。 可孟吱吱近来的信里, 分明说红狐一直下落不明。 阿桃挣扎着,怒斥道, “当时夭夭离开青丘山, 最后一面见的就是你!” 妖族与修真界的世仇早已刻入骨髓, 在妖族眼中,修士惯会巧取豪夺,剖取妖丹更是常事。这般迁怒于他倒也难怪。 周围人的议论声响起: “他该不会也是剖取妖丹提升功力境界吧?那也太龌龊了!” “是啊, 如果天道之子都是这么来的,那所有人都去剖取妖丹好了。” 阿桃愤愤道:“我们和修真界一样祈求天下大同,可如果有人为了一己之私,偷偷剖取妖丹提升功力,搅得三界动荡,这也配叫天道之子?” 程思齐平稳道:“你有证据是我做的么?” “哼。如果不是你做的话,我自然不会冤枉你,可现在你的嫌疑恐怕更大吧。”阿桃说道。 凤来仪问道:“最近那些魔修是你带来的?” 阿桃冷笑一声,说道:“我宁可身死此地,也绝不会与魔道中人苟同。” 程思齐茫然:“什么?” 魔修? 阿桃性子宁折不弯,说此话应该不当有假。 玉汝成居高临下地说道:“先把她押下去拷问。” 阿桃睚眦欲裂,说道:“你要干什么?” 程思齐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她是我的一位故友,其中定有误会,她并无恶意,交由我处置便是。” 阿桃冷哼一声,也不再挣扎。 南疆仙院的弟子互相对视一眼。 有弟子犹豫说道:“此人身份不明,要不还是交由仙院处理吧?” 凤来仪抬眼,尾音微扬: “嗯?” 所有弟子顿时垂眸噤声,再不敢多言,任由程思齐处置阿桃的模样。 程思齐暗自疑惑。 奇怪,怎么南疆仙院的这些弟子很怕大师兄的样子? 凤来仪掸走他肩上的细雪,随后将自己的外氅解下披在程思齐的身上,简单调整了下。 很暖和。 程思齐有种还在门派的错觉。 “走吧。” 凤来仪轻声道,摇着折扇先行。 程思齐与阿桃紧随其后。 阿桃忽然解释道:“我曾经也怀疑是殷离,但我跟踪过他,他的行踪一直在青丘境内的。” 这时,一位侍从匆匆赶来,说道: “慕省公子有请。” 那个总找的程思齐麻烦的首辅府二公子? 凤来仪不知道这人到底所为何事,自然而然说道:“我陪他去。” 侍从面露难色,迟疑许久才为难地说道: “公子他,只请程道友与阿桃二位。” 凤来仪匪夷所思:“我是他大师兄,有何不可?万一你们公子要对我师弟下手呢?你叫我怎么跟我师父交代。” “凤道友可在院内等候,公子只是有事相商,绝无他意。” 程思齐附和道:“大师兄,他上次救过我一命。不必担心。我身上还有你给我的保命符,没关系的。” 凤来仪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嗯,快点回来。” 半炷香后,回廊深处。 程思齐与阿桃跟随侍卫。 银蝶拖着银白流光,从程思齐面前翩跹而过,轻盈停悬在对面慕省公子的手上。 是它!! 慕省怎么会是灵蝶谷的人? 程思齐错愕。 当初灵剑派弟子寻衅时,出手相救的也是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慕省看向阿桃,说道:“我知你要找的人在哪。可帮你寻他,但要你答应一件事。” “我凭什么信你?”阿桃眼神警惕。 慕省抬手,一条狼骨手链轻晃。 阿桃瞳孔骤缩。 那是三年前她给夭夭的生辰礼,他从不离身的。 “你在哪找到的?”她声音发颤。 “枉死城,神树旁。”慕省语气平淡。 那个生人进去,基本上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方。 阿桃霎时怔在原地。 “沧溟教主三年前魔族闯灵坛盗走神树,以万魂幡怨魂为养料,助教主聚敛魔气,”慕省缓缓道,“如果猜的没错,你要找的人,该是被她带走了。” 程思齐接口道:“若要寻人,或是削弱魔族势力,都须得摧毁神树,取走司南。” 阿桃上前一步:“我答应你。” “你不问条件?事关妖族。” “不必。只要能救他,我什么条件都应。”阿桃语气决绝。 *** 除魔令发布三日后,十数门派响应支援南疆仙院。 程思齐跟随着人群,带着凤来仪御剑而行。凛冽寒风拂过衣袍。 凤来仪不禁有些感慨。 时过三年,程思齐御剑的技艺越发炉火纯青,比当年他御剑还要平稳许多。 程思齐笑了笑,正欲开口,凤来仪道: “你们之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嗯。神树里面藏着打开轮回之境的司南。就是链接轮回之境的钥匙。神树是由神女守护的,她的精魂被封印在神树中。” 如果将司南拿走,巫山神女就会苏醒,需得设法谨慎行事。 “怎么,看你愁眉苦脸的,是想到了什么?” 程思齐顿了顿,说道:“如果死在枉死城,魂魄都会归入万魂幡,永世不得超生,我不想让你冒这个险。” 凤来仪忽然笑了:“你把手给我。” “我在御剑。”程思齐无奈。 凤来仪却不在意,轻攥住他握剑的手,问道: “现在呢?” 一阵强大而温暖的灵流顺着程思齐的经脉而上,或是对方境界明显在自己之上,又或许灵力输送得太过突如其来,程思齐有些不适应。 凤来仪察觉到他经脉的异样,低声询问道: “不好受么?” “稍有点疼。”程思齐低声道。 “我知道了。”凤来仪这回细心了不少。 他动作轻了许多,灵力如温水般缓缓流淌。 很快,灵力便将心脏护住。 差点忘记,大师兄已经到金丹期修为了。 凤来仪缓缓放下手,微微笑说: “可我也怕你死了。” 声音很轻。 程思齐心间荡起涟漪,久久不平息。 范鸿煊缓缓落地,来到枉死城前。 程思齐也跟随在后方,也朝众人作揖道: “多谢范院长及诸位道友。” “不必言谢,此乃我们修道者分内之事。” 牧柳瞥了徐玉韵一眼,说道: “哎,你在前面带路。要是敢耍花招,第一个先杀了你。” 牧柳虽语带威胁,却并无杀意。 从方才一系列举动,程思齐便知晓,这人还是想留一条性命的,不然以魔域中人的脾性,是必然要和他们争个鱼死网破的。 “是。”徐玉韵笑应,眉眼弯弯。 走了不知道多久,徐玉韵在甬道前某处停下。 “前面十五步会有机关,三十步有伏击。”他淡淡道。 徐玉韵悠悠道:“如果不想死的话,尽量跟紧我。不然多半死的会很惨。” 说罢,抬腿便走。 护法玉汝成低喝:“所有人戒备。” 众人面面相觑,却还是谨慎地追了上去。 徐玉韵侧身进入甬道,踩中塌陷的砖瓦的前一刻。一个弟子用灵力炸开那方区域,说道: “你就是想害死我们!” 许多弟子朝徐玉韵相反的方向奔去。 第125章 刹那间箭矢破空,精准射中那人胸口。 李晴雪扶住他,用灵力强行护住心脉。 好在箭矢所中的地方未及心口,不算大碍,至少没有性命之虞。 徐玉韵语气毫无波澜,冷冰冰地说道: “我早提醒过你们了。” “跟着他。”程思齐起身上前。 一位弟子提出反对:“哎,程道友,万一他方才就是想设法害我们呢?魔修不得不防啊。说不定前面就有埋伏!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玉汝成扫了眼众人,淡淡道: “听他的。” 眼见玉汝成与院长也默认,其他弟子也不敢不从,心惊胆颤地跟了上去。 程思齐与徐玉韵并肩。 徐玉韵用余光瞥了眼程思齐,小声道: “小道友,我奉劝你不要相信他们。你身后的这些人里面,可没有几个好人。” “嗯。”程思齐漫不经心。 徐玉韵意味深长地道:“信不信由你,我就是好心提醒你罢了。” 话音刚落,整个枉死城开始地动山摇。 “不对劲!”叶流光的话卡在喉咙里。 修士们还没看清那团从地底翻涌的黑雾,已有灵剑派的两位弟子已经被魔气笼罩其中—— 魔修竟藏在他们布下的警戒阵眼底下。 玉汝成救下二人时,两位弟子已经已经奄奄一息,脸色灰白、气若游丝。 林明义呕出一口鲜血,脸上都是魔气划伤的血痕。 头顶齑粉不断落下,其他人也强撑着站稳。 范鸿煊道:“程思齐、叶流光,你们二人随我去摧毁神树。” “是。” 千钧一发之际,玉汝成嘶吼道:“所有人分为两路。其他弟子随我结护阵!” 凤来仪看向前方:“小古板你——” 程思齐转过头,坚定道:“我护佑范院长去拿司南,不会出事的。” 旋即匆忙奔向断魂桥的方向。 牧柳按住凤来仪,说道: “你相信思齐。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能做的事情就是等他们回来。” 牧柳刚甩出捆仙索,就被黑雾中探出的鬼爪撕开衣袖。 暗影里近百只魔物攒动,桀桀怪笑在洞中回荡。 凤来仪见势不妙,迅速掐诀助玉汝成布阵,一柄灵剑腾空而起,抵挡汹涌魔气,大地在撞击下剧烈震颤。 叶流光担忧道:“大师兄和牧柳他们……” 程思齐拉着他狂奔,安慰道: “不要回头看。不会有事的。” 如果记得没有错的话,在断魂桥下索桥最下面的宫殿就藏着神树。 两人停在断魂桥前,看向黑水中翻涌着的冤魂,发出凄厉哭嚎。 今夜是月圆之夜,神树树枝已经堪堪探到桥上,银白色的花含苞待放,最上面的的花苞中正裹着什么东西,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司南。 范鸿煊催动内力,强行打开花苞,将藏在其中金色物件取了出来。 花刹那枯萎凋谢。 程思齐迅速催动火灵术。 这个时候,只要趁着神树银花枯萎之前,也就是被封印的神女发现之前,将神树烧毁就可以—— 忽然,一种强烈痛楚从后颈传来。 范鸿煊死死钳住程思齐的脖颈。 “啊!”程思齐昂头痛苦地咬着牙。 “放下我师弟!”叶流光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刹那间落叶飞花汇成利刃朝着范鸿煊刺去。 范鸿煊冷笑一声。 他抬起手掌,落叶便全部朝着叶流光反弹回去。 叶流光重重地弹到石壁上,身上到处都是鲜血。 外门弟子将他压制在地。 “不能伤我师弟。” 叶流光还想挣脱开来,但那些弟子却狠狠按下他的头,脸颊贴着冰冷地面。 范鸿煊微笑地看着他,冷嘲道: “我记得你是修习的医术对吧?腿脚都不利索的人,剑术还这么差劲,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救下别人。” 叶流光拼命伸出一只手,艰难地从掌下一点点探出头来。 他用尽全身气力扣着地面前进,含着血说道: “我能,因为……因为我也是他师兄。” 程思齐费力地催动火诀。 整个门派里,叶流光是最疼他的。 他绝不能让同门受辱。 …… 滚烫罡风骤然席卷,天地间只剩死寂。 范鸿煊抹了把脸上的血: “有点意思啊。但是还远远不够。” 恐怖的威压传开,程思齐和叶流光被迫低下头,压制地喘不过气来。 程思齐把嘴唇咬破得鲜红,方才勉强开口: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范鸿煊转过身,诡异地笑起来: “我,就是专程来杀你的。” ----------------------- 作者有话说:走下必要的剧情线~马上重要剧情线[摸头] 第76章 范鸿煊微笑:“其实于我而言, 是天道之子还是魔尊,拯救亦或是摧毁世界,都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我们都想天下大同, 按理说你我本是同一根稻草的蚂蚱。” 谁跟和这个魔修狼狈为奸、道貌岸然的人是一根稻草上的蚂蚱? 程思齐费力地从牙缝挤出几个字:“这世道,永远都是……邪不压正的。你,得逞不了的。” “哦?” 在程思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范鸿煊来了兴致。 他俯身,居高临下地捏住程思齐的脖颈: “天道是不一定站在正义这边的。不然这么多年来,为什么魔修与修真界一直纷争不休?” 千年来, 天道一次次放任魔修死灰复燃, 这还不足以证明天道的选择吗? 所以换一种思路,未必不可行。 程思齐咬牙:“我会找到彻底把你们斩草除根的方法。” 范鸿煊大笑起来。 等笑够了, 他眯着眼说道:“先管好你自己吧。现在你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范鸿煊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长剑,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这把剑不叫浩然气。是当年先掌门百里萧然所用佩剑所铸——太上忘情剑。只有百里家的人才能催动此剑。” 是的, 不然为什么大师兄要把这么名贵的剑送了出去,不然这把剑明明忠心认主,却能被自己催动。 “……”程思齐抿唇。 怪不得师父会把自己带回门派, 原来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你和你爹很像, 一样狂妄自大、是剑术的天才,又很爱逞风头, 但你有个很致命的缺点,和你爹一模一样。那就是——” 范鸿煊按了下他的心口。 重重戳了下去。 程思齐痛得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范鸿煊一字一顿:“心中有念, 你放不下。” 所以, 当年爹也是因为心中有念, 所以才在最后关头没有成功么? 程思齐反诘:“可你的念,不也是期盼大同么?” “不,我不光指的是这个。不过, 我很愿意给你讲讲我的大计。” 范鸿煊大笑起来:“只要有人就会产生战争,所谓的和平也需要战争来实现。所以,如果想要天下太平,可以把所有人都净化一遍,这样所有人都是听话的了。永无纷争。” 而把魂魄收集起来,就是利用魔族的万魂幡,再以此为契机,将天下重新归一。 “你真是疯了。”程思齐极力喘息着。 所以,范鸿煊的目的是想利用自己百里家人的身份,拿到司南,然后进入轮回之境,如果恐怖一点,甚至是代替沧溟教主成为魔尊。 他从来就不在乎什么黑白两道。 为了天下大同,无所不用其极,已经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范鸿煊补充道:“看你快死的面子上,我姑且让你做个明白鬼吧,你这么多年来,一直要找的那个人就是——” “范鸿煊!” 背后,传来慕省的声音。 程思齐回头。 慕省满脸血污,手中的文人剑一滴一滴淌着血,显然是斩除了一路的魔修,闯过不知多少机关方才来到这里。 可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救自己。 范鸿煊看起来并不意外:“你果然来了啊。” 果然? 程思齐错愕一瞬。 慕省草草瞥过程思齐身上的伤,反举起文人剑,说道: “少废话。看招。” 还没等慕省来到跟前,随着刺耳的破空声传来,范鸿煊低下头,看向心口的位置。 第126章 一把短刃笔直地插在那里,那是千机扇的杰作。 鲜血缓缓洇染他胸前的衣襟。 “真有意思呢。”范鸿煊失声哑笑。 可下一刻,他用力握住刀柄,猛地拔了出来。 深深的血窟窿赫然在目。 突然,血肉以人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那个可怖的致命伤口瞬间愈合,范鸿煊的脸色由苍白转为红润,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 叶流光昂着头,许久才诧异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程思齐记起来了。当时小姑奶奶告诉他,灵蝶谷有一门从不外传的禁术,便是像他这样,永远不老不死,乃至活死人、肉白骨。 可范鸿煊也不是灵蝶谷的人,怎么会修这门禁术? 范鸿煊运起体内真气,一计强大的灵力击中上空的石顶 。 大地开始剧烈晃动! 他死死攥紧程思齐的脖颈,朝着桥边走去两步。 窒息涌上程思齐的心头。 但更多的是冷。 好冷。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意。 …… 或是因为今年的雪更大了吧。 要是有人像之前一样,送自己一件外袍就好了。 “天道之子,永别了!”范鸿煊展露笑容。 程思齐的意识骤然停滞此刻。 *** 慕省方才似乎是说了什么的。 程思齐没有听清。 再次被痛惊醒时,清脆的琉璃铃铛声传入耳畔。 是师父送他的铃铛。 殷离在程思齐面前站定。 朦胧中,一道白衣身影闯入了视线,那人似乎还目戴白绸,应该是看不见了。 “你终于来了,”殷离笑道,“要不是我手里有你这小徒弟。我还真叫不动你呢。” “你究竟想怎样?” 是师父! 程思齐想开口说些什么。 “不……要过去。”程思齐努力张口。 他努力朝着扶恨水探出手来,可身上实在是太痛了,好像哪里的骨头断掉了。 扶恨水快步上前,却被殷离拦在跟前。 殷离微笑着着扶恨水,说道: “想让你的小徒弟活着啊?我有办法啊。” 他笑意更深:“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帮你可怜的小徒弟,怎么样啊?” 扶恨水停住脚步。 程思齐拼尽最后一丝意识,沙哑地说道: “师……父。不要。” 但声音还是太微弱了。 扶恨水抬眸,答道: “说吧。” 殷离展开系有傀儡丝的十指,那个琉璃铃铛系在他的指下。 他饶有兴趣地说道: “我也想有个师父,可惜我不是修道的。我从小就想有个好师父了,可没有人愿意当,这可怎么办好呢?毕竟,你这么喜欢你这个小徒弟。” 许久,扶恨水说道:“我答应你。” 不知过了多久。 程思齐再次醒来时,好闻的桃花香气传来,身上的痛楚已经少了大半。 他费力地睁开眼,方才发觉在凤来仪的跟前。 凤来仪握着他的手,正在传送灵力。 两人的面前,妖女从树后阴翳中走出,轻蔑地看向两人,说道: “吾嗅到了百里家的气息呢。果然又是百里家的人来夺秘钥。” 又是? 那上一个百里家来抢夺秘钥的,莫非是百里萧然? 也就是说…… 程思齐不敢再想。 “大师兄。”程思齐虚弱地说道。 “在呢,别怕。”凤来仪拍了下他的手。 程思齐轻轻回握了一下。 凤来仪站起身,微笑道: “等师兄待会带你出去。大师兄现在有事要做。” 程思齐沉默。 想来大师兄也不过二十啷当的年纪,一贯是养尊处优的大家公子,现在却要承担起这么大的责任。 目前最差的设想,是范鸿煊已经拿着秘钥打开了轮回之境,达成了那个所谓的天下大同的目标。 可最关键的是,现在外面的弟子还蒙在鼓里,若是范院长找到轮回之境,那到时候牺牲的便不是一人,而是所有人。 不。 不可能。 他应该不会这么快。 除了上次三界纷争下幸存的部分人外,应该没有人知道轮回之境在什么地方,也包括范鸿煊院长和沧溟教主也在其中。 等等,那上次纷争幸存下来的人,那不就是剩下了—— 师父! 师父有危险! 程思齐焦急问:“大师兄,师父他怎么办?” 凤来仪当即回答道:“不要担心师父,师父是问虚期的大能。院长也打不过咱师父的。” 也是。 凤来仪打趣道:“等我们离开这里,修真界的支援就到了。我们一起突破重围,届时天下海晏河清,就没有这么多破事了。” 程思齐闷闷地嗯了一声。 凤来仪横起折扇,对准了那妖女的心窝。 几番过招下来,两人仍然不分上下,那妖女身手极好,无论凤来仪的招式多么凌厉,都可做到见招拆招,好不厉害。 程思齐渐渐缓过神来。 届时,程思齐看到对面神树后面,有个少年虚弱地伸出手来,探向一朵被月光笼罩的灵芝。 他定睛看去,方才认出那人竟然是夭夭! “帮……帮我。”夭夭做口型道。 神树一般会有灵植守护,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说不定这灵芝便是这妖女的本体。 夭夭应该最为清楚这点。 所以,破解之法定在其中。 程思齐费力地一点点爬过去,石顶的齑粉从他的面颊边落下。 他的指尖刚要触碰灵芝,痛麻瞬间传来。 程思齐猛地收回手。 “你竟然敢动我的灵芝。” 妖女像是有所感应般,迅速不顾一切地朝着灵芝的方向奔去,满眼腾腾杀气。 “糟了。” 凤来仪暗叫一声不好,迅速转变方向。 那妖女移动速度极快,强大可怖的妖力直击程思齐的面门。 程思齐咬紧牙关,小臂费力向灵芝伸去。 抓住了! 身后强大的光团瞬间袭至程思齐身后。 与此同时,枉死城外。 举目天地,白雪纷飞。 牧柳极力和身旁的修士扫清魔修,从团团包围住的死局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牧柳抹掉溅在脸上的血渍,转头问道: “我师弟们呢?怎么现在还没有出来?” “这。” 南疆仙院的弟子彼此对视一眼,最终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牧柳握紧拳头:“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他们硬着头皮说:“方才院长来讯,说是,说是程道友已经身陨,叶流光叶道友目前下落不明,怕是大抵也已……还请节哀。” 有人附和道:“是啊。枉死城十分凶险,是万不可再次涉足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先消灭这些难缠的魔修,赶在沧溟教主成为魔尊之主前阻止他。” 牧柳丝嗤笑一声。 他之前早就觉得那个范什么的院长不太对劲,还纳闷为什么尤为器重程思齐和叶流光。 现在院长和师父他们失踪,能靠得住的人也就他们这些小辈了。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入局了!刚开始就想让他的几个去送死。 那些弟子没察觉他的异样,拱手道: “是。还请牧道友节哀。” 牧柳咬咬后槽牙,愤怒道:“口说无凭。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罢,他朝着枉死城的方向走去。 就算是死,也势必要将他几个师弟救出来。 哪怕见上一面,也死而无憾。 那些修士苦口婆心地劝道:“已经三天没有找到这几个人了。总不能冒着危险去找两个生死未卜的人。” 那些蒙在鼓里的弟子也苦口婆心地劝道: “是啊,牧道友。太危险了。沧溟教主还在枉死城里面炼制万魂幡,咱们甚至没到金丹期,去了也只能成魂幡的养料啊。” 牧柳抬起头。 枉死城外魔气缭绕,在最中间的主殿的位置越发聚集。 牧柳怔了很久。 以他们的能力,能够逃出枉死城都实属不易,眼下院长范鸿煊和护法玉汝成都看不到踪影,现在贸然进入枉死城无异于去送死。 所以呢? 所以,因为害怕死,就放任自己的同门死于非命? 第127章 所以,因为害怕死,就要带着愧疚一辈子一个人孤零零地苟活于世? 牧柳甩着衣袖,震开那些弟子。 他红着眼道:“我师姐还在前线斩妖除魔,我还在帮着你们画阵保护你们和百姓,整整三宿都没合眼,结果今天你们不清不楚地告诉我,我其他同门都死了!” 这让这些殊死拼杀的人该有多么心寒。 纷飞白雪中,牧柳孤身一人前进。 身后传来一位弟子的声音:“可是牧道友,你不是只会画阵和纸符吗?咱们无名道是对抗不了那些魔修的。” “都给老子滚蛋。”牧柳握紧拳头。 牧柳在掌中凝聚出一柄流光剑。 光芒刺眼而夺目,让人睁不开眼。 他硬气不少:“你们且看好了!小爷牧柳我入的就是剑道!” “什么?!” 众人震惊地睁大双眼。 之前那个死老头告诉他入的剑道,当时他宁可自己修的是歪门邪道都不信这个。 他承认他的天赋不如大师兄,也不如小师弟努力,甚至不如叶流光那般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当时百草堂说他们定朔堂的弟子都是废物,如果这么算来,自己差不多是个最没用的草包。 他没用,但是绝对不是缩头乌龟。 他入的就是守护大家的剑道! 这把剑,当时只有程思齐和叶流光亲眼见过。 那是独属于他的本命剑,毕竟是自己精魂与修为所化,非紧急关头,一般不会轻易用出。 牧柳坚定道:“大义面前那些你们不敢填平的,我用我的血肉性命来填。” 此行不仅是拯救同门,拯救出生入死的好友,更是为了拯救芸芸苍生。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牧柳毅然决然地转回身走去。 从未回头。 皑皑天地中,忽然稚嫩而坚定的女声打破了寂静。 阿蝶上前一步,率先说道:“我灵蝶谷的女孩子们都不是缩头乌龟,愿与牧道友前往枉死城。” 随后,越来越多的声音传来—— “牧道友说得对,我们不应该放弃并肩作战的朋友,我明月山庄也愿同往!” “我金鸳盟也愿略尽绵薄之力。” “我们也是!” …… 更多的弟子响应,星星点点汇聚在一起,声音地动山摇、震天动地。 “好!”牧柳爽朗一笑。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 立谈中,死生同。 ----------------------- 作者有话说:少年们并肩作战~ 更新了要到关键部分了[摸头]培训紧赶出了一章。 第77章 程思齐勉强睁开眼。 风狠狠从他的面颊呼啸而过, 刺痛他的而耳膜。 但当他睁开眼,这才发现,刺痛他的其实不是冬风, 而是来自凤来仪周身的威压。 是方才凤来仪把他揽入了怀中,挡住了方才的致命一击。 方才那个妖女的功力不低,得亏凤来仪是金丹期修士, 不然不是小命 四周皆是断壁残垣,没有人烟。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女孩向程思齐走来。 不待程思齐侧身离开,小女孩朝他飞奔而来。 不待他反应, 那女孩竟然直接穿过他的身体而过, 就好像看不到他一样。 程思齐诧异了一秒。 他转过头。 女孩蹲下身,轻轻拍打朽木上的一朵散发点点银光的灵芝, 孢粉纷纷扬扬洒落。 “大家要快快地生长哦~这样大家的伤治好了就不痛啦。”女孩天真道。 “……?” 程思齐转回身,下意识地低下头。 他的衣袖透着半透明的光。 所以, 自己是已经死了么? “没事的。”他的肩膀被轻轻按了下。 程思齐的心态终于平稳了不少,他问道:“大师兄,这是——” 凤来仪挡住他的唇, 神秘地说道: “哎, 不要说话。就这样看着。你觉不觉得,这个女孩像某个人?” 程思齐盯着她的侧脸, 试探地询问道: “是方才那个神树的守护者?” 凤来仪也正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过他盯着的是那朵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灵芝。 “是她。” 得到肯定回复后, 程思齐陷入沉思。 那他们现在所看见的一切, 难道是她以前的记忆么? “小灵芝?” 一个清越温柔的女声传来。 小女孩慌慌张张地捂住地上的灵芝, 欲盖弥彰地说道: “灵、灵妙真人!” 一位高佻女子撑伞踱步走来,一身淡青衣裳飘逸不染雪,好似天上的神女。 这双眼睛…… “这个人怎么长得和你这么像?”凤来仪怔在原地, 愕然道。 程思齐疑惑而诧异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之后,也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那人抬手轻抚那小女孩的头顶,说道: “你好好在灵台待着,不必替我分忧,你的孢子消耗的太快了。” 小女孩摇摇头,说道:“可若真人再用自己的真气为下界延续命数,那真人自己也会不好的。而且小灵芝可以止痛呀!” 她拍了拍胸脯,无所谓地说道:“神女大人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不过就是割掉一点点肉而已,我还有孢子呢! 我一点都不痛的。” “嗯,好。” 灵妙真人缓缓抬起伞,还是有些心疼。 看清那人容貌后许久,程思齐愣了许久。 他张了张口,只余唇边一团冷雾,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灵妙真人的长相怎会和自己如此相似? 【系统】熙和十三年,灵坛轮回之境骤开,十方魔域之主暴动,意欲打开轮回之境褫夺天道大权。 【系统】时年二月,巫山神女[程从霜]与逍遥派掌门[百里萧然]重新接取天道大任。 【系统】熙和十六年,剑阁与南疆仙院召集仙门世家极力抵抗,三月后仙族大败,四方生灵涂炭。 ……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程思齐面前弹出一条条文字介绍,讲述着诸如魔族如何一点蚕食仙族、妖族或者是下界,十方魔尊凭借万魂幡一点点蚕食收割着无辜的魂灵。 程思齐不经意转过头,周围的情景再次归为一片虚无。 却见凤来仪点掉一个个[x],手底下忙碌个不停,嘴里还反复念叨道: “哪里有跳过键啊,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系统怎么还不升级,这样用户体验感也太差了吧。” 反正只是系统背景介绍,与其在这里生死未卜,还不如赶紧出去。 程思齐疑惑地看向他。 看来大师兄是早就知道这个东西了,他并不意外么? 【系统】熙和二十年,灵妙真人诞下巫咸之子,唤名程贤—— 程思齐不由自主地睁大双眼。 ……是哥哥? 所以,他和程贤的娘亲、是守护巫山,守护巫咸族的神女大人,程从霜。 “终于找到了,不然还得把后面的剧情都过一遍。”凤来仪满意道。 凤来仪下意识地点[跳过]。 程思齐按住他的手臂,说道:“等它先说吧。” 凤来仪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等它说完。”程思齐重复了一遍。 “不是,你,你能听见啊?” “这是‘天道’的声音么?”程思齐询问道。 冷汗顺着面颊缓缓流下,凤来仪思绪飞速旋转,说道: “你,可以这么认为。” 他本以为程思齐会马上问什么的,但是无论问什么,他都决定不剧透给程思齐。 没准一剧透,破系统又要出幺蛾子,到时候难办得很。 就是死,从这个破幻境待一辈子,他也不会说一个字。 然而程思齐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凤来仪有些意外。 程思齐稍稍垂眉,朝他那边依偎了下,小声说道: “让我听完,权当帮我了。” “好么,大师兄?” 凤来仪喉咙上下滚了滚,脸上和耳后烫得厉害。 好强的攻击力,心都要击倒了。 程思齐头一次这般求人。 凤来仪举起拳肃清一声,说道:“咳,那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好了。” 【系统】……无语/jpg. 没办法,他本来不想说的。 但是这大木头一撒娇就受不了。 凤来仪纠结许久,四周半天没有系统警报与天际持续塌陷的声音,还是按下了[同意]。 随着系统跳过倒计时的结束,凤来仪挥手放出主面板,飞快地调控起来。 第128章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以往从来没有见过。 程思齐想不明白。 这时,程思齐面前的景象突然开始变化、飞速闪烁。 画面中,魔修为乱人间,程从霜不顾族人的阻挠,也要拯救苍生百代。 即便族人每一次占卜,都是“明夷”的卦象,意为“地火明夷”,火在地下,象征光明被遮蔽,几乎难以翻身,几乎为一去不复返。 哪怕族人说这是下界必经的劫数,但程从霜还是毅然决然地去了,她说: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明哲保身,还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去做的,也总会有人去做。即便没有任何生路,即便是飞蛾扑火。” “百里掌门是我熙和的大祭司,我是巫咸的神女,来带领你们解决水患瘟疫。”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跟在爹娘身后的洪流之中,无惧扑火。 百姓挥动着衣袖,迎接远道而来的、义薄云天的勇士们,和他们一起抵抗这场来自魔域的浩劫。 …… 程思齐在无数闪烁的画面中捕捉到一幕: 天地皑皑,画面闪烁而过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子,面色苍白。 她抓住程从霜的衣袖,哀戚道:“我想回去,我想带小凤回家,你帮帮我好不好。” 小凤,指的是凤来仪么? 程思齐看向身旁的人。 大师兄果然还在忙碌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方。 女子拼了命地解释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我们都是配角,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所有人必死的结局,想活着就要找到那个主角。那个主角才是最大的祸——”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程从霜无奈地解释道:“但是想要改变现状,也就是要找到解决魔族的方法,就是找到轮回之境,我会尽可能帮你逃出去。” “轮回之境……轮回之境,哈哈哈哈哈哈——” 女子边说边笑,最终转为绝望的哭泣。 她这么多年一直听说轮回之境的传说,可是这么多年,甚至连这个“东西”的影子都没见到。 她甚至有些怀疑,轮回之境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她的手从程从霜的衣服上一点点滑了下去,干笑道: “我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让我死了吧,哈哈,死了也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会尽力。” …… 画面快速变化,程思齐走马观花看了一遍。 大抵是康建帝受魔族蛊惑,底下权臣与魔修狼狈为奸,灵妙真人与百里掌门与其仙门拥趸皆被陷害,被冠上千古罪人。 烽火滔天,浓烟滚滚。 百姓聚集在高台之下,熊熊火光映在一些人愤恨的面容上。 “她是妖女!是陷害我们的妖女!” “就是她造成的瘟疫。她是千古罪人。” 小灵芝过人群,跌跌撞撞地朝着高台狂奔。 一个没留意,小灵芝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泥泞之中,可即便如此,小灵芝也不敢耽搁时间,不怕疼似地一点点往前挪移。 “灵芝姑娘!” 有一个少年认出了她,再也看不下去了,赶忙上前去扶住。 这人曾经被灵妙真人医治过,自然是知道真人是蒙冤的,可即便是冒死营救,也无异于蚍蜉撼树。 “你们都是一群白眼狼。我们当时救了你们那么多人,怎么没人救救神女大人。” 小灵芝挣开了少年的手,拒绝了他的搀扶。 少年低下头:“我……” 她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还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方才那一下摔得不轻。 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都说十指连心,她的十指都磨破了,那么小的孩子,又该有多疼? 可偏偏那张稚嫩面庞上没有痛楚,满都是决绝的意味。 高台之上,程从霜被绑在篝火中央,衣摆被烈火烧灼,片片吹落。 小灵芝是神女从守护神树开始,就被点化为的仙妖,对神女的感情可谓不渝。 小灵芝空咽了咽,回头望了望。 百里掌门已经前往魔域,少主已经带着小少主按照既定的路线逃命,无为真人会前去接应,魔修应该追不上他们,这两个小家伙应该性命无虞。 想及此刻,小灵芝转回了身。 “神女大人去了,我也不会独活。” 说罢,头也不回地飞快奔赴火海,拥向烈火中的程从霜。 至少自己的孢子,不会让神女太过痛苦。 即便是化为恶鬼、融入万魂幡之中,永世不得超生,也无怨无悔。 ----------------------- 作者有话说:终于……爬出来更新了 第一卷快结束了。[彩虹屁] 第一卷结束后,后面都是甜甜的,就这一阶段会虐 第78章 视野再次回到最开始的场景。 小灵芝不见了。 一株灵芝在寒风中若隐若现。 灵芝菌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深褐菌柄萎缩。 忽有一阵风来,灵芝化为灰烟散尽,一如往事烟消云散。 程思齐怔在原地。 世间又一个与爹娘有关的人消失了。 “别看了, 这个人早就死了。只是执念消散了。”凤来仪按住他的肩膀,又道: “你伤还没好,你坐下来, 我再帮你输送些灵气。” 程思齐依言,准备席地而坐。 还没等程思齐着地,凤来仪拉住他的胳膊。 程思齐:“????” 凤来仪婆婆妈妈道:“你后面都是石头, 也不仔细看着点。” “后面有泥, 真是埋汰死了。这可是我当时给你买的那身。” 程思齐无奈解释:“脏就脏了,我自己洗。” “你还敢犟嘴!” “……” 大师兄事真多。 哎。 程思齐暗暗翻了个白眼, 一堆揶揄的话都憋在心里,随后又莫名其妙挨了大师兄好一顿说, 方才找到个让大师兄称心的地方坐下。 这时,凤来仪忽然摸了过来。 程思齐刚打算说些什么,但想到估计又是雷霆便缄了口。 算了, 大师兄想摸就摸吧。 他身上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宝贝东西。 凤来仪顺着他的肋骨一路往下摸索。 这时, 他的手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好像是细长条的东西, 凤来仪反应半天。 这时什么宝贝玩意? “大师兄。那是临行前师父送我的保命木符,我没隐瞒你什么, 我该说的都与你说了, 毫无保留。”程思齐无可奈何地说道。 凤来仪当即收回手, 叉在腰间。 他理直气壮道:“整的跟谁爱摸你一样,这不是摸摸你身上还有什么别的伤吗?省着你又骗我。” 又? 不是,之前他有骗过吗? 程思齐茫然且无辜。 凤来仪别过眼, 说道:“打扰我思绪,给我转过去。你这张脸真是的。” 他长着这个样子也有错呗。 果然自己出现就是碍眼啊,什么时候不在他眼前了,估计就舒心了。 程思齐深深叹气。 算了,大师兄说什么都行,他开心就好。 淡淡的桃花香气弥漫,大师兄的灵力一点点汇入他的经脉,身上的痛楚逐渐减弱。 末了,程思齐缓缓睁开眼。 凤来仪掸掉身上的尘土,半天见到程思齐没动地方。 而且目光始终与自己对视。 看得凤来仪心里发毛。 “你有话直说。”凤来仪忍不住了。 程思齐斟酌许久,问道:“师兄,你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凤来仪全身一僵。 程思齐紧接着询问道:“我应该就是这个世界所谓的‘主角’吧。你是从轮回之境的另一个地方来到这里的吧。” “我,呃……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凤来仪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程思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而且系统怎么不作妖了,要按以往,剧透的结果要么是被雷劈,要么是加速世界坍塌。 这次是怎么回事。 “那大概是我想多了。”程思齐轻描淡写道,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时,沧溟教主的声音忽然传来: “范院长,你确定交给我的是真的司南么?” “千真万确。神树所在的区域便是轮回之境,只有持有秘钥的人,才会进入。” 程思齐与凤来仪互相对视一眼,纷纷躲在墙后。 第129章 深墙下,沧溟教主正端坐在高台上。 万魂幡悬于坛中央,两位魔修正将新鲜的魂魄融入其中,随着墨绿色的火焰跳动与数声惨叫,万魂幡再次扩大一圈。 两个魔修正在闲谈。 “那个叫夭夭还是什么的,临了还姐姐姐姐的叫,好像离开他姐活不了了一样。根本不知道她姐早就死了。” 另外一位魔修回答道:“阿桃是罪有应得,她背叛我们教主,给那些仙族的人指路,致使咱们弟兄死伤大半,杀了她一个死不足惜!” 程思齐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按照这几个魔修的意思,夭夭应该是已经押进枉死城的天牢里面了。 早就听阿桃说,枉死城的等级森严,天牢的钥匙应该在红狐殷离的手中,那么既然殷离不在,那天牢的另一把钥匙只可能落在更厉害的人物手中。 程思齐的目光汇聚在沧溟教主面前的权杖上。 天牢钥匙!! 这权杖就在沧溟教主身边,贸然过去无异于引火烧身,可是这样的情况,又该怎么才能拿到那个钥匙? 这时,凤来仪的传讯铃铛忽然作响。 不用想就知道又是牧柳那个倒霉玩意。 凤来仪赶紧把铃铛捂住,压低声音说道: “有屁快放。” “你俩还活着!我就知道!!”牧柳的情绪激动。 他接着说道:“大师兄,小师弟。你们在哪里呢?小叶子不见了,师父失踪了,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我不知道沧溟教主在哪里。” 整个下界都已经笼罩在万魂幡的威慑之下,百姓逐渐被同化成行尸走肉。 幸好声音不算大,底下的魔修都没有听到他们这边的声音。 “在我们这。” “……我靠,不是?沧溟教主在你们那里?!”牧柳大惊失色。 牧柳那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你什么,声音十分嘈杂,尤其方才的话更是破音,差点惊动魔修。 凤来仪赶紧捂住铃铛:“小点声,你是想让我俩一起死在这里么?” 牧柳恍然大悟:“哦哦。” “大师兄,借用一下。” 没等凤来仪反应,程思齐从凤来仪指缝取出一张幻形符,在自己身上幻化出魔修的服饰,旋即拉低帽檐。 凤来仪惊愕道:“小古板你干什么去?!!” “我要去救人。”程思齐淡淡道。 凤来仪还以为他疯了,问道:“你不是活菩萨,你去了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而且就是救得了一个人,外面千千万万的人难道也要这般煞费苦心的一个个营救么? 程思齐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径直跃下高墙。 ”疯了疯了疯了。命都不要了。”凤来仪握紧拳头。 便见程思齐从阴翳处走出,半跪在沧溟教主的跟前,这个未来他注定要面对的最棘手的魔修。 程思齐尝试抬起头去看。 但强大的威压却叫他抬头都无法做到,莫名的恐怖感席卷而来。 好像自己不过是小小蜉蝣,而对方的内力如同沧海无穷无尽、浩荡无垠,或许只是对方轻轻一动手指,自己便会被强大的内力撕扯成碎片,甚至连残渣都不剩。 这人的修为境界到底有多高? 沧溟教主可是当年爹娘这种苍生道翘楚都无法解决的人。 见到程思齐时,一位魔修居高临下地说道: “你是新来的么。你给我站住,我们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程思齐坦然道:“小的容貌平平,又无资质,自然难入各位大人的法眼。” 那魔修仍然不依不饶,冷嘲热讽道:“怎么连点规矩都不明白?见到我们教主大人的万魂幡,要做些什么?” 程思齐默不作声。 一个魔修见此情景,瞥了程思齐一眼,不屑道: “都说了多少遍了,要给魂幡奉上新鲜的灵魂。之前对你们的教诲,难不成全都吃进狗肚子里去了。” 程思齐接话:“大人教训的是。” 沧溟教主虚眯着眼,打发似地朝程思齐说道: “教主乏了,去,将我的这些宝贝全都收了去。” 程思齐低垂着眉眼,用余光瞥了一眼他所看向的沉甸甸的银箱。 “呵。” 沧溟教主那魔气汇聚的手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角度地扭曲起来。 随着一阵锐痛传来,魔气在程思齐的脖颈上紧紧缠绕了三圈,随后苍溟教主将手猛地一抬,迫使他抬起头正眼看自己。 程思齐也不畏惧,正眼看着他。 苍溟教主眯起眼。 果然样貌平平无常,不是什么可疑的人物。 虚幻的手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这时,长生烛中的火焰猛的暗了一下。 沧溟教主稍稍往旁边瞥过一眼,半晌,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很好,走吧。” “多谢教主。”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程思齐将权杖接过,淡淡回应道。 还好幻形符生效快,再晚几秒怕是要露馅了。 现在拿到了铁牢的钥匙,当务之急是救人,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沧溟教主缓缓合眸,似是有些劳累,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都回去吧,什么事情要做自己心里清楚。。” “是。” 魔修悉数退下,整个大殿再也没有任何声响,静得让人害怕。 沧溟教主抬起虚幻的手,万魂幡中数十厉鬼冤魂被吸入其体内。 他诡异地笑了起来。 “啊……真是香甜纯净的魂魄呢。” 不知过了多久,苍溟教主淡淡道: “梁上那位,还不下来谈谈么?” “我还以为您老人家耳背呢。” 凤来仪迅疾落下,脚尖轻轻点地,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折扇快速收入他的掌中,落回腰侧。 他毫不畏惧地与沧溟教主对视,眼眸藏有几分戏谑。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方能扛住沧溟教主的威压,世间金丹期修士寥寥无几。 “我的确有事与教主相商。” “哦?”苍溟教主打量似的看他,“听说世子出身于月华仙府的。下界京城的产业大半被凤家包揽,半山藏黄金万两。世子应该也应该是会做生意的。” 看来是知道他的来意了。 凤来仪冷笑一声:“这是自然。商者逐利也。不仅如此,我还要为教主一统天下。” “哦?说来听听。”苍溟教主眯起眼,来了兴致。 凤来仪冷笑一声:“商者逐利也。利字当头利为先。凤凰择良木而栖。今天凤某是以商者的身份与你对话,而并非是月华仙府的世子。” 凤来仪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所以,我想与你达成一个交易。” “我想跟随教主入魔。” 苍溟教主笑容更甚:“哦,倒是有点意思,金丹期修士离经叛道。你叫我如何相信你。” 凤来仪似乎有备而来,他眯起眼睛说道: “为了打消疑虑,我还要为教主献上一样东西——” “您一直在寻觅的,轮回之境的位置。” …… 幽暗的铁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教主有令,让我将罪犯带走审问。” 两个魔修接过程思齐递来的令牌核对无误。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方才说道: “去吧。这块就交给你了。” 另一个魔修打了个哈欠,说道: “行啊,夜都这么深了,我回去再多睡会儿。” “是啊,终于能休息了。” “辛苦几位了。”程思齐回答道。 铁牢内的少年虚弱地睁开眼,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听到锁链落地的声音,他弱声询问道:“外面的是哪位?” 语气中还夹带着一丝畏惧,显然是魔修将他折磨怕了。 “是我。” 夭夭眼神明亮了一瞬,说道: “程小师兄!” 程思齐快速上前,捂住他的嘴,说道:“好了,小声些。” 夭夭收敛了一些,他愧疚的说道:“你是来救我的吗?可是我之前都是给殷离做事。” 凑近一些程思齐这才发现,夭夭已经瘦弱得不成样子,胳膊也有许多伤痕,有些伤口都已经发炎流脓,很是触目惊心。 要是阿桃知道,怕是要心疼死了。 程思齐将他背起。 这人轻飘飘的,就跟没有骨头似的。 程思齐安慰他道:“我知道你是被控制的,不是你的本愿,我不怪你。” 夭夭的目光难得明亮了一下:“那,我回去就可以见到阿姐了么?” 第130章 “……”一句话就将程思齐堵的说不出话。 夭夭是知道自幼便相依为命的阿姊早就脱离六道轮回之外,又该有多么难过。 他们姐弟如此。 外面的情况怕是更为惨烈。 生灵涂炭,千万人水深火热之中。 也不知道他的同门,还有修真界的弟子们现在怎么样了。 程思齐偏过头,长长甬道中,寒冷的风刮过他的脸庞。 他心中忽然有种可悲的荒凉感。 夭夭要救,同门要救,天下万民要救。 可以他现在的修为,对付沧溟教主和他的万魂幡还远远不够。 夭夭突然想起了事:“对了,阿姐之前说,她找到了轮回之境的位置,还设置了个阵法限制魔修。” “只要进入轮回之境就可以逆天改命,我们就都会有救了!” 但程思齐却反常的愣神。 夭夭追问道:“哎?程小师兄,你有在听吗?” 程思齐勉强露出笑容:“嗯。有。的确是个好消息。” 找到了轮回之境不是最重要的,如何进入才是。 现在进入轮回之境的钥匙在沧溟教主的手上,只要沧溟教主得到一点信息,都可能让天下至于必死之地。 更何况阿桃知道了这件事,也就代表消息或多或少泄露出去了,不能确保其他人不会知道。 程思齐淡淡道:“我们先离开枉死城。你姐姐嘱托过我要把你活着带出去。我承诺过的就一定会做到。” 夭夭像是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离开枉死城的过程都十分顺利,直到他们来到索桥。 “砰!!!——” 一阵巨响自背后传来。 程思齐转过身,两座几十丈魑魅像缓缓落在面前,面目狰狞可怖。 巨大的阴影将他们小小的身影笼罩。 夭夭吓得浑身直哆嗦,冷汗顺着面颊流下。 洪钟般的声音传入耳畔: “好久不见。天道之子。你可真是难找啊。” ----------------------- 作者有话说:放心,大师兄有自己的计划[比心] 第79章 “十年了, 你终于出现了。” “我们已经等你等了很久了。” 程思齐腰间的太上忘情剑骤然嗡鸣,似是随时准备迎战。 他认出这两道魑魅石像,正是当初甬道出口那两尊无瞳石像。 昔日见其双目空洞便觉怪异, 如今想来,石像内困着上古魔修大能的残魂—— 它们与这柄佩剑渊源极深,感应到熟悉的剑意, 方才破石化形,还把他错认成了剑主百里萧然本尊。 在南疆书院修行时,梧桐长老便曾提及过。 百里萧然凭借太上忘情剑大战三界无敌手, 手中沾染鲜血无数。即便是重剑重铸, 其中的剑意与杀气仍在。 程思齐不多废话,将太上忘情剑悬于身前。 安置城外流民、赶在沧溟教主之前找到轮回之境, 每一件事都迫在眉睫,他必须速战速决。 石像高大的身躯每挪动一步, 地面便裂开尺许宽的沟壑,葳蕤杂草与初化形的妖物几乎在瞬间便化为灰飞,魔煞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站稳。” 程思齐扶住夭夭的肩膀, 衣袖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沙。 夭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拼命地抓紧程思齐的衣袖,瑟瑟发抖道: “那接下来, 怎、怎么办啊?” “你站到后面去,我来解决这些杂碎。”程思齐说道。 石像突然转身, 长臂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 软剑携霜雪而出, 直击两座石像的命门! 剑气逼得夭夭连连后退,险些站立不稳。 “自在飞花!” 程思齐眸色一凛,念头微动间, 灵力尽数灌注剑身,飞花剑法骤然展开。 剑光划破苍穹,狠狠接下石像重击。 只听震耳欲聋的巨响,两尊石像的石肤轰然崩裂,其中一尊的左臂应声坠地,刹那间尘土弥漫。 石像暴怒,原本无瞳的眼眶淌下鲜红的血液。 石像凄厉的咆哮声震得耳膜生疼,紧接着数记重拳接踵而至。 程思齐极力躲闪,太上忘情剑自发护主,径直斩向石像的脖颈。 幸好程思齐躲避及时,可还是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几步方卸去力道。 “铛!” 沉闷的金铁交鸣,太上忘情剑竟被石像坚硬外壳弹开。 石像毫发无伤,反而屈指成爪,直取程思齐的心口。 石像的速度却越来越快,残影交错间几乎看不清真身。 数道魔气刺向夭夭,他害怕地大叫: “我的天呐,这是什么啊啊啊——” 程思齐眼疾手快,替他挡下一击。但夭夭早就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晕的倒快。 他再度挥剑,淡蓝的剑光直劈石像脖颈,却依旧被重重弹开,对方循着剑势反扑。 “真是难缠。”程思齐大口喘息,身上不知不觉又新添了几道新伤。 他忽然有些后悔。 这两尊魑魅石像都那么难解决,大师兄能应付得了沧溟教主的眼线,顺利离开枉死城么。 不过还好,之前他在大师兄身上偷偷放了师父给他的保命符。 “虚极静笃归本然,藤动破妄!” 熟悉的声音传来。 千钧一发之际,柳藤如练擦着程思齐的面颊掠过,朝着对面的石像迅猛卷去。 那石像本是枉死城的魔煞之气所凝,威力无穷,金丹期修士都难对付此等魔物,此刻被绿藤层层束缚。 能够解决他们的人物只有一个。 程思齐猛地转回头。 扶恨水立于危石之上,雪白的道袍猎猎翻飞,指间藤丝紧紧绷着 柳藤在寒风中显露出凝着杀气,不见半分柔媚。 不知道是不是程思齐的错觉。 师父的脸色好像比原先更加苍白了。 扶恨水眸中无波,掌心虚按,源源不断为柳藤灌入强大的灵力,口中诵出后半句咒文: “无念无思,百花同哀。” 柳藤骤然收紧。 叶片泛起点点金光。 魔煞之气中传来凄厉的挣扎嘶吼,罡风骤起。 魔气终究在金光与藤缚中一点点被炼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之间。 世界重归死寂。 扶恨水收回手,指尖微勾,柳藤温顺地收回袖中。 “师父。” “嗯?”扶恨水转过头,眸中倦意难掩,方才的杀气却已荡然无存,语气温柔如旧。 师父好像永远都对他生气不起来。 程思齐背起夭夭,担忧地问道: “师父这些日子去了哪里,牧师兄说你失踪了,或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为师来迟了,抱歉。” 扶恨水似是对这此早有预料,他看着程思齐忙碌的背影,平静道: “为师去了很多地方去找救你们的方法。让你们担心了。” 程思齐飞快地跑到扶恨水背后,轻轻拉了扶恨水的衣袖,说道: “没关系,能见到师父,是最好的事。” 扶恨水身形微顿,侧眸望去时,竟生出几分隔世之感。 “……是啊。”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刚把程思齐带回逍遥派的那年。 那时的程思齐,便是用这样依赖的目光望着他,简单又纯粹。 得他一顾,人间如忽。 扶恨水便再也移不开眼。 此后草长莺飞、人间种种,都与他有关。 那一瞬间,也是第一次。 他觉得自己再不是肉体凡胎,不再孑然一身,而是无所不能、无往不胜的神明。 而渐渐的,程思齐也成为他心中不可替代的存在。 这孩子勤奋乖巧,小小年纪便懂事得让人心疼。 扶恨水最了解他,知晓他自幼缺乏爱护,便总想倾尽所有,弥补他过往的缺憾。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抚一抚徒弟的头顶。 指尖却在半空骤然停住。 算了。 已经不是以前了。 他身为师长,不该这样。 “师父,没关系的。” 程思齐主动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头顶,嘴边漾起一抹浅笑。 “……” 扶恨水颜色微变。 程思齐紧接着道:“等安置好夭夭,我便前往轮回之境。” “你不许去。” 程思齐一愣:“师父,我——” 一语未了,扶恨水重复道:“为师说了,你不能去。” 他的余光瞥向程思齐背上的夭夭,冷清地说道: 第131章 “乖徒,为师奉劝你,他体内殷离的禁锢尚未解除,随时可能对你发难,带着他,只会是累赘。” 程思齐急忙辩解:“可——” 殷离根本不会那么快出手,至少不会是利用夭夭。万魂幡尚未制成尚不稳定,沧溟教主决计不会在关键时刻松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为师是为了你好。” 扶恨水丝毫不给他解释的余地。 话音落下后,扶恨水才察觉到自己语气过重,极力平复下来,说道: “知道为何在你每次危难之际,为师总能及时赶到么?为师是第一个进入轮回之境的人。” “师父知道怎么进入轮回之境?” 程思齐满脸困惑,不解所言何意。 扶恨水继续解释道:“你是这世间唯一的原著主角,而其余皆是手握剧本的穿越者。你,是他们离开这个世界的唯一突破口。你所对抗的,从来不止魔族,还有这世上所有妄图取而代之的穿书者。” 那些穿越者知道,唯有让程思齐消失,自己成为新的主角,才能存活下去,甚至脱离这本小说的桎梏。 就连一直引导他们的系统,表面是催进龙傲天主角养成的任务,实则步步为营,将原著主角推向深渊。 为了救程思齐,扶恨水已在轮回中辗转无数次。 具体失败了多少次,扶恨水早已记不清,只有满头青丝尽白,是轮回给他留下的印记。 可每一次程思齐最终都会因为各种可能性而死。 一次次轮回后,扶恨水猛地意识到,关于主角的死亡,都是起源于程思齐想要前往轮回之境,拯救苍生的动机。 “你或许会不相信。” 没等扶恨水说完,他像是有预料一样转回身,掌心蓦地绽放出金色的光圈,吸收掉一团魔气,对其中那座偷袭的石像进行反击。 石像应声倒地,再也站不起来。 “接下来,落叶会落到你眉间的位置。” 话音刚落,一片落叶恰好飘到程思齐面前,他抬手熟练地拈住。 “你正前方一寸有机关,注意避行。” 程思齐猛地停下。 扶恨水将落叶随手一掷出,正好卡在尘封多年的陷阱上,随着机关响动,无数淬毒的箭矢射出密密麻麻如暴雨倾泻。 但凡程思齐多往前半步,此刻早已被射成筛子。 但在扶恨水以前轮回的世界里,程思齐在这个地方不知道死亡了多少次。 “……”程思齐咬了咬牙,朝着最后一道门向前走了一步。 扶恨水看向面前不过几尺距离的朱门,语气出奇的平静: “只要踏出这扇门,你便会遭到殷离的致命一击。届时,他与妖王会利用你,强行打开轮回之境。” 程思齐停下脚步。 “所以,为师与魔族做成了一桩交易。关于你的交易。” 程思齐有些难以置信,他步步后退,声音发颤: “可是天下苍生怎么办?师父不是说会竭尽全力让我去做想做的事情么?” 扶恨水纠正道:“为师只说过会救你,从未说过要救别人。” 所谓苍生,所谓大义,不过都是天道为了抹杀程思齐,编造出的借口罢了。 “不要怪为师,为师走过你所有来时的路,不想让你再死一次又一次。” 程思齐还想说些什么,后颈却突然遭到重重一击,意识彻底消失。 扶恨水稳稳揽住他软倒的身躯,垂下眼眸。 从始而终,扶恨水所求,从来都只是让他好好活下去。 扶恨水拈起一张纸符,从容貌到身形到音色,幻形为程思齐的模样。 他看了程思齐最后一眼后,喃喃道: “不过,既然是你想要的,为师都会帮你争取过来。” 他起身,迈向最后那道大门。 再也没有回头。 第80章 另一边。 枉死城, 城内。 纵眼望去,整个大殿空无一人,牧柳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 心里越发蹊跷。 怎么回事? 守卫呢?陷阱呢?阵法呢? 他准备的那些暗器、纸符什么的,居然一个都没派上用场。 这枉死城的防御也太太太差了吧。 牧柳寻觅四周无果,端详着, 喃喃道: “大师兄该不会诓我吧?不是说小师弟给留了线索么,奇了怪了,在哪呢?” 按计划, 小师弟已经从地牢救下夭夭了, 还在一个秘密的地方留下了钥匙。 可惜当时,大师兄的琉璃铃中的声音就被一阵嘈杂替代,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问。 “奇怪,怎么这里没有, 那里也没有?小师弟藏的也太深了。”牧柳翻找许久有些烦躁。 他泄气似地把朽木箱子踹翻,脚趾传来一阵直冲脑门的锐痛。 “嘶,痛痛痛, 痛死个人了。” 他跺着脚, 倒吸了口凉气。 牧柳吸溜了好久才骂道:“真服了,沧溟教主他老人家不嫌碍脚吗?魔族的老窝实在脏乱差。” 但还没休息多久, 牧柳又任劳任怨地翻找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叶流光, 等小爷我救你出去以后, 你一定得好好报答我。” 忽然, 牧柳背后传来一阵阴风。 “什么动静?”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刀袭来,四位黑衣魔修从天而降,朝着他的面门俯冲而下, 厉声喊道: “竟敢擅闯枉死城,准备受死吧。” 哟,终于来了。 牧柳快速掷出一张镇魔符。 其中三个魔修瞬间化为灰烟。 坏了,他忘了一张符只对三个魔修生效了! 牧柳慌乱地在须弥芥子袋中翻找起来: 臭屁阵阵眼的死□□。 当时让他们在堂主面前颜面尽失、差点挨了一顿胖揍的报废幻形水。 这还有叶流光炒菜的锅铲!!! ……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都什么和什么啊?来点靠谱的啊! 不等牧柳找完,一只尾部拖着流光的银蝶自他的眼前掠过,径直撞入那个魔修的胸口。 哪里来的蝴蝶? 长刀“咣当”一声落地,魔修的眼神骤然清明。 他抬起手,十分僵硬指向了其中一个甬道的方向。 “……啊?”牧柳有些迷茫。 怎么像是有人控制了这个魔修了一样。 “不对。”牧柳猛地抬起头。 只见高墙之上晃过一道黑影,随后迅速消失不见。 仅此一眼,牧柳便意识到此人内力定在他之上,这人周身不是仙魔两道之气,而是天地灵气。 这种大能内力雄浑,略微出手便可扶大厦之将倾 ,毕生在深山老林中清修,一般不与世争,远离这种仙魔两道的纷争。 牧柳轻笑一声,高声道:“既然高人肯相助于我,为何不直接露面,不是更方便说话?” 许久,天地仍是一片死寂。 “算啦,”牧柳叹了口气,“既然高人怕生,那晚辈便不多叨扰,麻烦这位高人在前带路了。” 那魔修乱七八糟地往前走着。 牧柳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小师弟那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墙上的高人好像步履稍滞了些。 牧柳接着说道:“听大师兄说,小师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不会死。” 只要小师弟不死,那他们就还有活下来的办法,一切都还有希望。 只要他们熬过这个寒冬…… “牧柳!” 牧柳猛地抬眼,惊喜道: “小叶子!” 魔修任劳任怨地为叶流光打开牢房锁。 刚推开门,牧柳便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了叶流光。 叶流光无奈:“我没事的。” 牧柳粗略地检查了一下,果然没发现叶流光身上有伤,至多是衣裳沾了些污泥。 “你来救我了,真好。” 牧柳蛮不在意,摇晃了下他的肩膀,说道: “我一直是给你们兜底的那个,怕什么。” 叶流光的目光移向旁边的魔修,疑惑得说道: “这位是?” “我的傀儡。还得多亏了那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大能。” 牧柳说完,又俯下身,说道: “来,我背你出去。” 叶流光摇摇头,拒绝了他,说道: “我的腿好多了。我跟你一起走吧。” 牧柳没发现哪里有异样,话语温柔了几分,说道: 第132章 “你这些日子恢复的不错。” 叶流光扬起脖颈,说道:“我在书院炼了不少丹。我可是木灵根,还跟丹术堂偷师学艺过,这自然不在话下。” 两人插科打诨,一路十分顺利。 顺利得让牧柳有些奇怪。 两人离开枉死城的甬道,嘈杂声音和风雪声灌入耳朵。 两人顺着声音望去,山下的视野几乎被枯树完全遮挡,但也能看见大概其。 魔修聚集在法场中,在法场正中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前面那个人是—— 叶流光大惊失色:“小师弟!!” 他不要命似地往前冲去,却被一个隐形的屏障撞到,径直弹了回去。 怎么会有结界? 不等两人冲过去,熊熊烈火瞬间将“程思齐”吞噬,火焰中的人却早已经没有了挣扎的迹象,似乎是已经认了命。 法场四周皆是高等级的魔修。 “程思齐”瞥过他们两人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过来。 下一刻,千万毒箭如暴雨般落下,射向熊熊烈火之中。 火光中的人没有了声息。 叶流光已是泣不成声。 牧柳再一次冲向结界,纵然是头破血流,依旧不肯放弃。 他也分不清,自己脸上的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 片片灰烟穿过结界,留恋过两人的面颊而过,只余挥之即散的温热。 叶流光试图握住一片,却都从指缝间溜走。 “思齐……”他埋在膝盖中抽泣起来。 “什么破结界!怎么这么好用。”牧柳红着眼,还是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啦的往下落。 他嚎啕道:“你说,他、他怎么就这么忍心,抛下咱几个不管了……大师兄还、还不跟他殉情去啊。” 飞雪落在两人的肩头。 风声吵得人头疼。 穿过雪雾,叶流光看着他额头上触目惊心的血迹,百般劝阻道: “现在魔修太多了。贸然前去必死无疑。” 牧柳握紧了拳头。 小时候,他被人人喊打、如同过街老鼠,再到丹术堂的弟子说他们定硕堂是门派垫底,还说他是废物,其他门派的人也欺辱他们……这些他都不敢忘却。 他才不是废物。 他是定硕堂的三师兄! 他抬起眼:“死就死!我们绝不退缩!” 牧柳不要命地撞向结界,腰间的琉璃铃铛一阵刺眼的亮光闪过,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开始出现裂痕。 爆裂声震耳欲聋。 牧柳从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穿梭而过。 叶流光怔愣在原地。 记忆中,那个最惜命的、遇事先跑的,莽撞少年,与前面一往无前的身影相互融合。 “看招——” 一条光剑骤然从他掌心抽出。 天地间,无数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骤然朝着那群魔修袭来。 “这是……万剑归宗!” 叶流光瞪大双眼。 这是剑道九重才能领悟的,万剑归宗! 魔修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牧柳孤身奔向前方,从未回头,剑招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我可是师父认可的剑修。我不是什么缩头乌龟!!!” 叶流光也毅然决然跟了上去: “我也要上!” 法场上那人即将消散殆尽时,最后瞥了来者一眼。 牧柳本命剑的剑身迸发出耀眼的光泽,逍遥心剑法如蛟龙游走。 叶流光掌中青叶流转,如同枯木逢春,牵制着袭击的魔修。 顷刻间罡风席卷,杀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涤荡开来。 法场那人的魂魄渐渐支离,他的目光停留在两人的身上。 “呵。”他感慨似地轻笑一声。 “你们也长大了,真好。能看着你们成长,实乃为师此生一大幸事。” 只是可惜。 这句话,再也没有人听到了。 最后一魄,终于消散于天地。 如同蝴蝶的生命。 绚烂绮丽、却又转瞬即逝。 叶流光也费力地站起身,他抹掉眼泪,大喊道: “我也不是缩头乌龟!死就死了,我也不怕死!!!” …… 山下,逃亡中的百姓也忍不住唏嘘起来,说道: “彻底完了,天道之子被魔族擒住了。” “真是魔高一丈啊,我们这以后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逃命,然后等死吧?” “是啊,还不知道是先被魔族杀了,还是先被冻死或饿死。” 逃亡的太久,有很多体弱的老幼妇孺染上重病,还有些饿死在了半路……其余人一直看不到生的希望。 “趁现在还不如投诚!” 队伍中,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人跳将出来,添乱道: “听说沧溟教主有一展万魂幡,可以净化人的善恶美丑,未来三界是大同世界,我们都能过上想要的生活,都可以吃饱饭了。我们只要进入万魂幡——” 不等他说完,就有人反驳道: “赵泗你是疯了吗?主动进入万魂幡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赵泗反驳道:“现在和死了相比有什么区别?跟着这个宁兰催逃命,不知道哪天就成了万魂幡的养料。” “给我闭嘴!” 宁兰催狠狠剜了那人一眼,说道: “天道之子临死前设了一个结界,可佑护我们月余,只要找到那些接纳我们的门派,我们自然能够活命。” 他瞥了眼火光中的人,目光稍稍黯了黯,掌中的信筒稍稍握紧了些。 宁兰催提高音量:“诸位不必担忧,天道之子肯定还留了后手。你弃明投暗,你实在寒了已经牺牲的弟子的心。” 众人附和道: “把这条养不熟的白眼狼驱逐出去!” “就是,赶走这个人!” “行啊,走就走。” 赵泗铆足了劲,脸红彤彤的,他忽然硬气道: “谁怕谁啊!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人群中有个大汉说:“不是吧,他真跑了。真不要命了?” 宁兰催瞥着雪中渐行渐远的身影,考虑到事情紧急,片刻思量后,说道: “罢了。走吧。” 这人多半是叫不回来了。 …… 与此同时,枉死城中。 虚空镜前,南疆书院院长范鸿煊与沧溟教主对坐。 沧溟教主满意地看着镜中的景象,说道: “你想杀的人,我已经办到了。从此天底下再也没有阻挠你的人。这些蚂蚱构不成威胁,再过几日一起杀尽便是。” 范鸿煊摇摇头,神情并未轻松多少: “那你还是太小瞧他们了。这两个人一个人筑基八重,一个即将筑基圆满,都是即将金丹期的大能。” 沧溟教主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过是金丹期罢了,当时几近化神期的百里萧然和巫山神女都杀得,区区两个小兔崽子又何足挂齿?” 沧溟教主又道:“不过,你还没忘记那些陈皮子烂谷子的事情啊?” “哼。” 厉鬼在范鸿煊背后发出诡异的冷笑,浓烈的杀气直冲后心窝。 范鸿煊以极快的速度抬掌,正好拦下致命一击,几条阴气极重的鬼魂在他手掌盘桓,不肯放过他。 “你还想杀我?” 他不以为意,将那双手彻底伸了出去。 在啃咬到肌肤的刹那,那些厉鬼瞬间惨叫一声,像是被更为强大的力量烫到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化为虚无。 甚至有些还没有碰到他。 沧溟教主有种不好的预感。 按理说,这些厉鬼接触到仙道之人的力量是会直接吞噬掉,可这些魂魄分明是畏惧,甚至在“感受”到这种力量后,还不惜毁掉自己。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反常了。 但除非…… 沧溟教主有个不祥的预感。 “院长大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我要回去告诉玉护法!!” 一个身着书院校服的弟子忽然闯入。 两人俱抬头。 “我不是说过,你们要跟着玉护法留在三清山附近么?为什么要擅闯这里?”范鸿煊的目光陡现杀气。 那弟子浑然不惧,他挺直腰板,目光直视范鸿煊,说道: 第133章 “就是玉护法让我来的!玉护法本来还担忧院长你的安危,没想到你与魔族狼狈为奸。你竟然是这种人,就不怕遭天谴么?” “哼,遭天谴?”范鸿煊冷笑道。 沧溟教主心底一惊。 他抬起眼,见到最恐怖的一幕。 无数阴魂正从范鸿煊眼睑中拼命挤出。 不,准确的是眼睛、鼻子、嘴……七窍里,像孩子迫不及待的出世般,把他的皮肉拉扯出密密麻麻的纹脉,诡异而恐怖。 范鸿煊稍稍扬起下颌,那弟子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到跟前。 “嘻嘻嘻……” 阴魂对新鲜养料发出兴奋的呐喊。 范鸿煊凑到他的面前,嘴角咧开,缓缓说道: “我就是未来的‘天道’,我怕什么天谴?” 下一刻,那些阴魂一股脑的进入那弟子的七窍,饕餮般大快朵颐了起来。 “啊啊啊啊——”年轻的弟子痛苦大叫。 没过多久,那少年的躯体像是抽干了精气一样,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双目因为干瘪凸起怒视前方。 他“嗵”的一声倒在地上。 再也没了声息。 “味道还不错。” 范鸿煊重新倚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曾经自己的好弟子。 好像看的并不是原先活生生的人,而是随意践踏的蝼蚁。 沧溟教主瞪大双眼,说道: “你把自己当做万魂幡的容器?!” “是啊。” 范鸿煊懒得理会他,自顾自地喃喃道: “终于成功了……哈哈哈哈。” 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当年三界之征,要不是扶恨水多管百里萧然的闲事,他怕是早已替代了天道,根本不必再拖十年。 偏偏扶恨水一门心思帮百里家,跟不要命了一样。 不过他入的无情道,本来能好好活命的,偏要私情违背道义,如今不得好死也是活该。 只是范鸿煊不明白,为什么师父门下三位弟子,甚至将程思齐也收进了内门,就不把自己收入内门和剑阁。 师父还教了程思齐这个外人,那个概不外传的自在飞花剑法。 那可是剑阁第一的梧桐长老。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他小时候央求好几年,师父都不肯传授与他,凭什么那些天资不如他的、甚至只见过一面的人,会被师父青睐。 更何况那几个人,没有一个人纯正剑道修士。 想及此,范鸿煊恨恨说道:“那时我在师长和同门面前根本抬不起头,同门的讥笑成为我一辈子无法抹去的烙印。” 在那群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弱者,是宗门的废物,是最不关注的人物。 只有百里萧然和扶恨水的事迹在三界广为流传,没有人不知道他们。 范鸿煊眼中杀气更重:“时过境迁,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成为了人人敬仰的南疆书院院长,天下能人志士皆向往于此。” “而关于百里师兄的神话早已经成为过去,扶师兄也早就被世人遗忘。” 他越说便越发激动:“现在,世人只会记住我的名字!我的名字!!” “他们敬仰我,追随我,信奉我!还会把我的模样雕刻为神像!未来,他们都会成为我虔诚的信徒!” 多么讽刺啊。 范鸿煊在泥泞沼泽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正义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都不是以正义划分的,而是谁更为强大。 强大的人才会有话语权。 弱小的人,不配拥有。 笑意在他脸上腐烂得恐怖:“是的,细细想来,师父说的对,果然二师兄是重要的,有了二师兄的力量,我的内力越发雄厚了。” 沧溟教主大惊失色。 他拍案而起,说道: “不对,你是说,咱们方才杀的是无为真人?!” 范鸿煊笑意更甚:“是啊,我杀了我的二师兄。” 沧溟教主瞪大双眼:“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面推吗?你是不是疯了,万一被天道之子知道,咱们就是死路一条!整个修真界都会追杀我。” 范鸿煊眯着眼,意味深长地说:“是啊,你的确是死路一条。但我不是。” “你什么意思?!” “我压根就没想让你活下去。” 范鸿煊稍稍抬起手,殿堂中央的万魂幡朝他挪移而去。 无论沧溟教主如何牵引,万魂幡都不听他的指令: “你——你怎么会控制我的万魂幡?” 范鸿煊并不意外:“你忘了这万魂幡是谁献给你的了?这万魂幡本来就是我研制的啊。” 沧溟教主这才意识到关键的一点。 对,是殷离送来的啊。 原来在殷离倒戈向魔族之前,就已经不是范鸿煊的底细了。 怪不得他会叛逃。 怪不得啊…… 南疆之所以凶险,又令人向往,不过是范鸿煊用来吸引人的噱头罢了。 所以范鸿煊真正的目的和野心,其实是取代沧溟教主、掌控整个魔族,然后进入轮回之境,顺理成章地成为可以操控一切的真正“天道”。 意识到自己被骗后,沧溟教主迅速出招,怒斥道: “你个背信弃义的王八蛋!!!!” 可这时的范鸿煊已经吸收了化神期的修士扶恨水的怨魂,沧溟教主根本不敌。 仅仅是一简单的回击,沧溟教主最后的三魂就陨灭了两魂。 有了扶恨水的力量,杀死沧溟教主,只是个易如反掌的事。 范鸿煊不屑地冷笑。 这个曾经无往不能、差点倾塌三界的魔族教主,倒也不过如此。 范鸿煊微微眯起眼,坦然说道: “你别忘了,是你先不讲信用的,刚才到底是谁想杀我?” “你这个叛徒!” 沧溟教主的元魂若隐若现,几近彻底湮灭,他怒号着、却无济于事。 “我就是叛徒。” 范鸿煊看向他的双眼,无穷无尽的怨魂涌入沧溟教主的体内,后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起来。 范鸿煊的笑意在此刻更为明显,那是他最像一个活人的最后特征。 “砰”的一声,沧溟教主的残魂瞬间四分五裂,归于范鸿煊的万魂幡中。 他们身旁的魔修大气不敢出。 范鸿煊放下手,冷笑道: “放心吧,你的万魂幡会比原来的更为成功。我会代替你进入轮回之境的。解决那两个小崽子。” 如果他记得没错,那两个小崽子应该快要会和了,应该下一步就该进入轮回之境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天道之子。” ----------------------- 作者有话说:还差两三章第一卷结束,第二卷就很甜了,相信我 第81章 赵泗不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 前往枉死城。 葳蕤荒草的在风雪中摇曳,越来越多的残骸尸骨出现,或许是他的错觉, 好像总有什么东西跟随着他,阴魂不散。 赵泗不敢回头看,只能一味地向前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 他被半颗头骨绊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赵泗恼羞成怒,说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再次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怎么是南疆书院的院长!他怎么会在枉死城?! 范鸿煊并不记得灭口, 他看着面前的赵泗,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魔修说道: “继续对各大门派散播消息, 凤来仪离经叛道,向沧溟教主倒戈, 程思齐死于其手,目前沧溟教主已死。现在,将凤来仪斩杀示众, 同党格杀勿论。” 赵泗瞪大双眼。 沧溟教主死了……被院长杀死了, 天道之死也死了。可范鸿煊为什么让魔修为他办事?待会该不会就把自己灭口了吧? 但是很快,赵泗便想通了。 范鸿煊既然能把沧溟教主杀了, 那他自然是更为厉害的。 没关系。 谁活谁死都不重要,只要自己活着, 他可以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赵泗朝着范鸿煊匍匐而去。 他捧住范鸿煊的脚, 赔笑道: “我可以为大人做事的。” “哦?是吗?” 范鸿煊眼中杀气陡现, 赵泗拼了命地磕头,直到额头渗出血来: 第134章 “我愿意做一切事情!大人,我想活命!只要能让我赵泗活下来, 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本来就是游手好闲的混子,什么食粮什么钱财地契都被他在赌坊输光了,妻儿子女都在这场纷争中死去,灵魂都祭给了万魂幡。 他也知道,妻儿的死都是魔族造成的。 可他实在太饿了。宁兰催还似乎有意针对他,他混不下去了。 范鸿煊打量着这个人,随手变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出来,随手掷了出去。 赵泗的双眼迅速冒出精光,他恶犬般猛地扑了过去,狼吞虎咽起来。 范鸿煊发出一声冷笑。 他居高临下地说道: “我可以让你活下去。你方才应该听见我说什么了。你应该知道做什么事情了吧。只要能令我满意,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赵泗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又磕了一个头,说道: “小的一定办到。” …… 程思齐再次醒来时,嗅到浓重的药味。 他缓缓睁开眼,石窟的草垛有些潮湿,全身锐痛让他动弹不得。 捕捉到微弱的声响,远处还在烹煮药材的孟吱吱赶忙放下手中的汤匙,朝他飞奔而来。 他朝掌心哈了口气,快速把手搓暖和后,把程思齐扶了起来。 “小师兄终于醒了。药已经——” 不等他说完话,程思齐便打断了他,说道: “我师父呢?” 孟吱吱抿起唇,神色略有不愉。 “孟吱吱,我师父呢?”程思齐焦急地问道,“方才我最后一面就是见到的师父。孟吱吱?” 孟吱吱勉强挤出笑容,解释道: “小师兄不用担心。师父嘱咐过我,怎么都要把你救下来。你的那两个师兄也还活着呢。” “那就好。”程思齐舒了口气。 下一刻,孟吱吱抱住了他的身体。 程思齐错愕了一瞬。 孟吱吱埋进了他的怀中,说道:“小师兄背负的太多了,我都替小师兄心疼。如果是我替小师兄承担这一切就好了。” 程思齐舒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事情啊。 程思齐拍拍他的后背。 他刚准备站起身,怀中的人忽然凑到他的肩窝,拥吻了下他的侧颈。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是我一辈子留在你的身边。” 他朝着程思齐耳后最敏感的地带吹了口气,喃喃道: “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那个人。” 难耐的痒意让程思齐猛地一激,将他推开。 孟吱吱似乎早已预料了,不慌不忙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袖,他像是看着独属于自己的战利品一样看着程思齐。 孟吱吱温柔道:“抱歉,方才见到小师兄醒来,难免有些……情难自已。” 程思齐快步走出石窟外,风雪声中远远传来几个人的争吵声: “天道之子人都死了还管他什么后手。我他大爷的今天就不管了!” “找到了又怎么样,已经死了这么多人,那天道之子要是真有后手,我们至于还在这里吗?” 而在人群的中央,是一个胡子拉碴的青年,正愤慨激昂地说着: “我特来向诸位,传达南疆书院院长范鸿煊的口谕。” “诸位可见,天道之子已死。当前沧溟教主已死,三界叛徒凤来仪寓意顶替魔尊之首,凤来仪叛经离道、罪不可赦,其心可诛。眼下需要我们戮力同心,抵抗魔道。” 三界叛徒…… 怎么可能。 程思齐难以置信。 孟吱吱遗憾地说道:“的确叛逃了。是我从凤小世子手里,把小师兄救出来的。” “我不相信。”程思齐咬紧后槽牙。 大师兄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 他了解大师兄,大师兄平时做事的确是乖张了些,但无论如何,绝不会违背道义。 程思齐正准备冲出去,找凤来仪讨个说法,肩膀突然一沉。 孟吱吱把一张纸符塞进他的掌心,说道: “不管如何,按现在的情况,小师兄都不宜以真正的面貌示人。不是么?” 他小声补充道:“小师兄,不要解开幻形术。任何情况下都不要。” “嗯。”程思齐挣开他的手。 灵坛的轮回之境即将大开,魔族肯定要在此期间为万魂幡充盈怨魂,当务之急是先去救下外面的百姓,然后再找大师兄算算账。 不知道为什么,师父设下的结界正在逐渐减小范围,死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得尽快把大家带到安全的地方。 “我先走了。”程思齐迅速离开。 “嗳,这么快就走了,我还舍不得小师兄呢。” 看着程思齐的背影,孟吱吱的指腹覆过唇间,感受其上余温。 “呵。”孟吱吱的唇角微微勾起。 …… 是夜。 另一边,逍遥派定硕堂。 牧柳拎着凤来仪的衣领,往墙上猛地一掼,双眼通红。 牧柳怒斥道:“别以为你救了我和小叶子,这事就算完了。我现在问你两件事情,你要如实回答我,不然别怪我第一个对你不客气。” 凤来仪经历过修真界和魔族两道追杀,全身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已是精疲力竭。 凤来仪虚弱道:“你问吧。” 牧柳打量了他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入魔了?没有逼迫你,是你自愿的?” “是。” “你背叛了我们逍遥派?是因为你导致整个三界追杀我们?” “是。” “你想代替沧溟教主,成为新的三界魔尊之首,对么?” 凤来仪点头:“……是。” 接连三个肯定答复,牧柳恨地牙根痒痒,他手中更为用力,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 “是你杀了我们的小师弟吗?” 凤来仪摇了摇头:“不是。” 牧柳瞬间松开手。 过了很久,牧柳才顺下一口气,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今天的月色是极好的。 不过,正月十五的应该是团圆的时候,可明月还是不如十六的圆。 凤来仪往干净的床榻上靠了过去,双目无神地看着月亮。 雪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只感受到了入骨的冷意。 “小古板他没死。” “师父死了。” 凤来仪淡淡道。 牧柳和叶流光震惊。 离开枉死城,肯定会有一个人牺牲。师父选择成为那个牺牲的人。 但师父不可能是唯一牺牲的人。 凤来仪接着说:“自古至今都免不了天道之子与魔尊之间你死我活的纷争,可每次都是玉石俱焚。所以,只要我成了魔尊之首,等我死了,就可以让程思齐和你们一直活下去。” 叶流光迟疑片刻,又问道:“那大师兄你不怕小师弟知道了,会恨你吗?” 凤来仪摇摇头:“如果恨会成为他活下去的条件,我愿意成为那个千古罪人。我都死了,还管那些虚名干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叶流光嗫了嗫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凤来仪释然一笑:“谁让他是我道侣呢,他可得好好记我一辈子。不能就这么轻易忘了我。” 叶流光听不下去了,劝阻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可能活下去。” “唉,是啊。” 牧柳无奈垂头,叹了口气。 他回忆起来:“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无忧无虑的,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插科打诨学学逍遥心剑法,当个垫底其实也挺好的,也不用想如何拯救三界。” 凤来仪惆怅道:“是啊,都是过去了。” 三人缄默了许久。 忽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忍冬猛地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说道: “程少君有消息了,在鬼哭崖!有两路魔族精锐正在追杀围堵。情况十分紧急。” 众人径直冲了出去。 叶流光没跑几步,重重摔在雪地中。 凤来仪眼疾手快把他扶起来。 牧柳也跑了回来,关切道: “小叶子你怎么样?” 叶流光勉强笑笑,费尽全身气力爬了起来,说道: “不怕,就是伤口在长血肉而已。不必管我,百姓重要。” 说罢,叶流光又拿起丹药,囫囵吃了下去,不出片刻,他又重新站起,说道: “不妨事的。走吧。” …… 鬼哭崖下。 白雪茫茫,阴风怒号。 第135章 宁兰摧与夭夭带着流民来到鬼哭山谷,一同突破魔族重围。 三五魔修腾空现身,宁兰摧横剑一扫,几颗头颅齐断。 他单脚轻落。 黑色浓稠的血液从剑身滑落,未染半点。 宁兰摧皱眉道:“你说我们少家主没死,那应该是去了什么地方?都几天了还没消息。” 夭夭摇头,如实回答:“我晕厥之前,程小师兄还在身边,你们救我时就消失了。” 他越说头越低:“我、我也不知道。” 宁兰摧想不明白。 肯定不会是凤来仪那厮救的,无为真人现在仍然下落不明,应该也不是,那该是谁先截了胡? 程思齐你可千万不能死了。 还有很多人跟你一起扛着天道的重任呢。 魔族精锐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刀光剑影晃人眼,两人奋力抵抗。 宁兰摧稍稍转过头,意外发现结界的裂痕比刚才更明显了,而且正以肉眼可见的加速断裂着。 “真麻烦。”他骂道。 他避开魔修的攻击,吞下喉咙涌上来的血沫,说道: “夭夭,你带着书院弟子去修补结界。我来殿后!结界要撑不住了。” 夭夭的修为还算可以,应该能多顶结界一会儿。 “好!” 夭夭重重点头,旋即头也不回地往他身后跑去。 一把长刀突然袭击他的侧肘,宁兰摧一个不留意,左臂便被划出了个血淋淋的口子,疼痛迅速袭来。 他捂着小臂,阴风扑面而来。 流民中的一个小女孩提醒道: “宁大人小心!!” 一个魔修快速俯冲下来,恐怖而硕大的双钺朝着他的面门劈砍下来。 糟了。 速度怎么这么快?! 这时,一柄银红色软剑掠过宁兰摧的双眼,陡然挡住那双斧钺。 宁兰摧从剑光反射的倒影中,窥见了一张陌生的脸,陌生到放进人海中稍一眨眼就会再也寻觅不到。 那人从天而降,恍如仙神。 但仅凭一个眼神, 宁兰摧就认出了这人到底是谁。 “少家主?!”宁兰摧大喜过望 他绝对不会忘记,这个眼神他曾见过千万遍,绝对不会认错! “嘘。”程思齐举起手,展颜一笑。 ----------------------- 作者有话说:还差一到两章,第一卷结束。[比心] 第82章 几个魔修阴魂不散地跟在一个壮汉后面。 赵泗气喘吁吁地奔跑着, 不料被断木绊倒。 不等他爬起,数双恐怖的白骨爪拔地而起,有一双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换来几个瘆人醒目的血窟窿。 瞬间,血液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 “啊——”赵泗惨叫。 白骨爪瞬间探向了他的面门。 程思齐手中太上忘情剑腾挪,凛冽的剑气瞬间斩断骨爪, 整个过程不费吹灰之力。 劫后余生的赵泗,手颤巍巍地撑起地,迅速桃之夭夭。 满脸胡茬的青年难以置信道:“这位仙君是什么人物, 居然这么厉害!” 另外的女子也附和道:“是啊, 咱们应该有救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收道:“等等,你们看, 天上的那是什么?” 程思齐循着声音回头望去,也怔在了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天空似乎有些泛红了, 就连白雪都染上了那恐怖的红。 更为恐怖的是,不知何时,万魂幡突然高悬于空, 几乎要遮住半边天际, 笼罩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幡中央的魔族图腾像是腥红的眼睛般,愤怒地注视与他为敌的人们, 好像在等待一个吞噬掉所有人的契机。 有流民瞬间崩溃,说道:“沧溟教主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万魂幡还存在于世!” “难道光解决这些魔族余孽还不行吗, 怎么才能摧毁万魂幡?” 是啊。 身为魔尊的沧溟教主不是死了么?他到底忽略了什么关键点? 很快, 程思齐冷静了下来。 程思齐看向人群, 对宁兰催说道:“我知道鬼哭崖有一处避难的地方。” 他再次横起剑,头也不回地说道: “宁兰催,你带着流民前往此处, 我来为你们殿后。” “是。” 宁兰催重重点头,翻身上马。 他高高举起手,厉声说道:“所有人,都跟我说的方向走!” 浩浩汤汤的人群逐渐聚集在宁兰催的身后,在朦胧的雪雾中齐奔。 没出几步,宁兰催不舍地回头望了望。 苍茫红雾中,那个身影已经小得快要看不清了。 这时,几道熟悉的身影也出现在视野。 当看清那几人时,宁兰催舒了口气。 有了他们,他就放心了。 宁兰摧沉默半晌。 “驾!” 他下定决心似地回过头,策马继续前行。 …… 魔气迅速反攻,青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聚成屏障化解猛攻。 一柄光剑既出,与程思齐的剑气汇于一处,十几个前来送死的魔修瞬间化作乌有。 程思齐侧眸。 牧柳和叶流光并肩而立,正微笑地回望着程思齐,心照不宣。 即便他们没有询问一句,但他们也认出了这人是他们的小师弟程思齐。 程思齐凛了眉目,厉声道: “各门派清点人数,整顿旗鼓再次向前方突围!” 牧柳瞠目结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你说突围?!小师弟,你疯了吧!这可是三百人对至少三千的魔修啊!” 其他弟子都慌了神,赶忙附和道: “是啊,少侠万万三思啊!当下应自保而胜啊!” “项籍能破釜沉舟、韩信可率兵背水一战,由此可见陷之死地然后生也不是不曾见过的。” 程思齐高高抬起右臂,坚定道: “我们只有这一个选择了,要么突围而生,要么坐以待毙,甘为俎上鱼肉。” “那必然是突围而生,”牧柳笑着附和,“我们修真界的弟子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叶流光忖思片刻,遥指东方的一条通路,分析道: “这里有两条路,刚才这条有原先沧溟教主的魔教驻军,直接应战恐怕凶多吉少。而对面是殷离驻守的,煞煞他许是能化腐成奇。” 越来越多的人赶来。 “我派愿意助逍遥派和在道友!” “我派愿助道友一臂之力。” …… 越来越多的人响应。 阿蝶也站了出来,认真道:“灵蝶谷也愿助一臂之力!” 这一次,不再是孤军奋战。 是所有人与他并肩作战。 程思齐握紧了拳头。 “你放心去做。还有我们呢。” 牧柳一掌拍上程思齐的手,低声说道。 “好。”程思齐展颜一笑。 这些年轻又血气方刚的少年啊,一起遥望鬼哭崖重重峻岭。 崖间回荡着他们高昂的呐喊声、嘶吼声。 只是他们尚不知晓,即将会有一场恶战等待他们的到来。 …… 刀光剑影中,少年们浴血奋战。 程思齐一连斩落几位魔修的头颅。 白骨爪源源不断地从地里探出,而且攻击的目标都是高修为的修士,像是有目的性一样。 而且魔修好像比刚才更多了。再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持久战太消耗体力,也给足其他魔修进入轮回之境,得想个办法赶快结束。 程思齐正想着,太上忘情剑从魔修的心口奋力抽出。 与此同时,魔修心口处微弱的红光乍现,随后迅速黯淡下去。 当他横剑再次准备迎战。 等了许久,却没有意料中的白骨爪反扑,离他最近的地方一直没有动静。 为了印证猜想,程思齐冷声道:“需要一个人来吸引火力,我与牧柳来一起击破。” 叶流光从人群中踮起脚尖,回应道: “什么样的人?” 程思齐分析道:“木灵根的,攻击范围较广,修为在筑基期八重以下。” 众人纷纷后退一步的,只留下了呆滞的叶流光。 “……我?”叶流光难以置信。 “辛苦四师兄了。” 话音刚落,程思齐轻轻往叶流光的身后掷出一张爆炸符。 刹那间,地里的魔修缓缓苏醒,朝着叶流光缓缓走去,似乎是觉得叶流光就是惊扰他们的罪魁祸首。 第136章 “你怎么跟大师兄学坏了,救——命——啊——” 叶流光一边尖叫,一边用青叶作障抵挡魔修。 程思齐四下仔细观望,说道:“等凑够了魔修,我们一举歼灭。直到看到有血核的魔修为止,在越少的时间找到越多这样的魔修,他们是其他魔修的源泉。” 牧柳与程思齐的脊背相抵。 牧柳仍然不敢松懈分毫,高高地举起剑,警惕地看着四周,谨防魔修偷袭。 他喘息片刻,说道:“我一直在思考,天道怎么选了我这个菜鸟入剑道。现在我懂了。” 程思齐的耳朵向后凑了一些,淡淡道: “嗯?” 牧柳心疼地说:“剑修大多都是穷鬼,就这么半天,光这点魔修就已经耗费了我好几十瓶幻形水了。那都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啊。” 程思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不其然 ,几十只偌大的癞蛤蟆正在原地乱蹦,失去原有的杀伤力,正气愤地看着他们两人,“呱呱”声震天动地。 “……”程思齐哑然。 真是一个奇特的角度。 叶流光匆忙奔来,身后还跟着一群魔修,焦急喊道: “还有幻形水吗?我、我这边撑不住了啊!!” 为什么要让他一个大夫当诱饵啊?! “你等等,我找找。”牧柳在乾坤袋快速摸索,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叶流光拔高音量,撕心裂肺地惨叫道:“啊啊啊,不要等了,我……撑不住了啊!” 一双白骨爪猛地从地中探出,拽住了叶流光的脚踝。 “啊!!”叶流光直直摔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骨爪即将探到他胸口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红白软剑横扫。 凛冽剑气将余下魔修拍出数十里。 刹那间魔气悉数消散,尘沙扬起,弥漫千里。 程思齐喘着粗气,警惕看着周围。 幸好赶上了。 远远传来拊掌的声音。 众人朝着山崖上方看去。 蒙蒙沙雾中,一道红衣身影缓缓走出。 殷离睥睨着众人,不屑地冷笑一声道: “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你们到底在负隅顽抗什么。自不量力。” 夭夭指着殷离,用稚嫩的声音斥责道: “殷离!你先后背叛妖族和正道,与魔族狼狈为奸,还不知悔改。” 殷离似是听见了极其可笑的事情,冷道: “呵。你别忘了。你之前也是我手下的人。你,是不可能背叛我的。” 话音刚落,他打了个响指。 “啊啊啊,怎么回事。都快躲开啊。” 夭夭不受控制地拿起弓.弩,摇摇晃晃地对准了牧柳和叶流光。 长箭划破天际的刹那,阿蝶迅速放出一只银蝶。 二者相撞的刹那,长箭贯穿银蝶的身躯,俱是落地。 银蝶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身上光泽迅速黯淡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还好。 赶上了。 阿蝶长舒一口气。 殷离眯起眼,饶有兴趣地说道:“有点意思,帮手还不少。不过刚刚只是开胃小菜。现在才是重头戏。” 有位弟子惊叫道:“这是什么东西,吓死人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 迷雾中走出了一个人,走姿僵硬诡异,身上没有一处好的地方,都是血窟窿,面色苍白十分。 尤其这人大半张脸被火融化,血肉五官黏连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原来的相貌,实在是触目惊心,丑陋无比。 仔细看去,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由殷离十指上的傀儡丝控制,分明是个死人了。 底下人议论纷纷,说道:“这是什么人啊?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是啊,身上没有妖魔的灵气。说明是一个普通人被做成了傀儡。” “看这人生前是被万箭穿心,还被火烧,死后身首不能归入故里,还被制成了傀儡。实在太可怜了。” 熟悉而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这琉璃铃铛的声音。 程思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这傀儡竟然是……师父。 师父死了?! 不待他思考事情始末,殷离举起琉璃铃铛,轻轻晃了三下。 天地间的红色比方才更为浓稠,强大的威压瞬间让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玉汝成举起衣袖,一道防御屏障展开在众人面前。 可即便如此,也是杯水车薪,众人在罡风中不断后退,很明显也撑不了多久了。 灵剑宗大弟子被扬起的雪粒呛得咳嗽,说道: “这傀儡怎么这么厉害?几个金丹期的护法合力都打不过。殷离怎么找来这么厉害的?” 傀儡举起柳藤,一招起落便掀翻了几十人,修真弟子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玉汝成盯着傀儡手中动作,诧异道: “是逍遥心剑法?怎么会是逍遥宗的人?” 牧柳还在对付夭夭,见到程思齐冲了出去,赶忙抽神说道: “赶快回来,你应付不了的。” 但程思齐像是没有一般,快速调整太上忘情剑后,便毅然决然地冲上前去。 殷离也注意到这个在人群中逆行的人。 他喃喃道:“我居然看不出来这人的修为。不应该啊。算了,大概是个无名小卒。” 他不屑地轻笑一声,加重了手中傀儡丝的力道。 …… 不知尝试了几次,程思齐都无法找到师父剑法的破绽,只能勉强维持玉汝成的结界灵力输入。 不仅如此,师父还三番找出他的破绽,招招精准还击,叫他毫无还手之力。 再抬眼时,脸上多了几道错落的血痕。 不行,不能把所有人都交代在这里。 他握剑的手颤抖着,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经脉的灵力几近枯竭。 这时,一只手探向他的背脊,温暖而强大的灵力顺着他的后背逐渐流向四肢百骸。 他偏过头时,白胡子老人正在看着已经烧的不成样子的扶恨水傀儡,目光中流露出惋惜之色。 “梧桐长老,你怎么会在这里?” 梧桐长老叹息道:“老友托我来护你一程。幸好老朽来的并不算晚,不负老友所托。不然老朽怕也要抱憾此生了。” 谁让程思齐是扶恨水的宝贝徒弟呢?就是生怕有这种事情,所以将所有后路都想好了。 梧桐长老瞥过程思齐衣领内若隐若现的纸符,随口问道: “这是谁送给你的?” “我大师兄,凤来仪。” 梧桐长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 “这么稀罕的符,他倒是给你想的周全,应该是下了不少功夫。” 程思齐疑惑。 可当时大师兄不是说,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瞬移符吗?莫非其中还大有玄机? 梧桐长老手握木剑,盯着已经变成傀儡的扶恨水,说道: “你我低声些,被天道听到就不好了。” 程思齐虽然不解其意,但也照做了。 梧桐长老清清嗓子,说道: “接下来,我将毕生最后的绝学传授与你,我只演示一遍。切记,未到万不得已,不要亮出这招。” 程思齐乖巧点头。 “从此以后,老朽会变得和常人无异。从今以后你便是唯一的自在飞花剑法传人。” 说罢,梧桐长老起势,厉声道: “程小友,看好了!飞花剑法,变换万千,妖魔皆退!” 话音刚落,。强大的百花剑气骤出,随风流转于梧桐长老周身,天地猛烈震颤,原先血红的天际逐渐明朗。 剑尖指向天空! 瞬间,繁花汇聚而成的灵流,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循木剑的方向向上直冲而去——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三合一章节,也是第一卷的最后一章。第二卷就是甜的了。提前祝元旦快乐!~评论发红包庆祝一下。 第83章 chapter83(上) 下一刻, 一道红光闪过,太上忘情剑重重拦下木剑。 程思齐挡在扶恨水的方向上,阻止着梧桐长老的动作。 “又是这人啊。” 殷离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陌生的少年。 他身旁的魔修恭敬问道:“大人认识此人?” “不。但我总感觉他很像我认识一个人, 不过我亲眼看着那人去死的,不会有错。更何况是我的傀儡也有参与,根本不会欺骗主人。” 当时的确是扶恨水打开了枉死城的大门, 他也亲眼看着程思齐遭受万箭穿心,死在他的面前的,所以不会是程思齐金蝉脱壳。 第137章 魔修摸摸下颌, 随口说道:“傀儡是不会欺骗主人的。不过……” “什么?” “可如果死的人并不是天道之子, 而是有外人从中作梗呢?” 殷离的神情僵在脸上,耳朵也稍稍耷拉下来。 是啊。 他怎么会没想到呢? “我居然忘了那位大人, 他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也是,我好久都没见到那位大人了。” “也不知道他得知天道之子死了的消息, 又该作何感想……我想,怕是要随天道之子殉葬。” 提起那人,殷离竟然不自觉露出兴奋的笑容。 如今所有人都可以体会到他当年所经历的一切, 感受到他骨肉分离的痛苦。 真好呢。 这个世界终于要乱成一锅粥了。 梧桐长老远远地瞥过殷离, 紧接着,又看向拦在自己跟前的程思齐, 喃喃道: “那老狐狸可真是出了一招好棋。” 梧桐长老咬紧牙关。 以傀儡“扶恨水”的修为境来自爆的话,倘若没能快速控制局面, 恐怕能够摧毁小半个三界。 “按我说的去做!” 但就是这么短暂的说话间隙, 梧桐长老的腹部就挨上藤条的重重一击, 痛楚瞬间袭来。 动作怎么这么快。 尤其是已经被炼化为傀儡的扶恨水,有了殷离妖力的加持,更是刀枪不入, 无所不能了。 还以为扶恨水在逍遥派是不闻世事、偃旗息鼓,没想到是韬光养晦去了,功力还大有长进。 梧桐长老按住小腹,呕了口鲜血。 如果他再年轻个几岁,说不定就可以追赶上他的速度,可是他现在已经老了。 “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最后的结界被扶恨水强大的灵力彻底击溃。 所有人陷入水深火热。 这是最后拯救他们的机会了。 梧桐长老极力劝解道: “程思齐,放手吧。” “就当是为了整个天下,为了你的同门。只有你们活下去,才能拯救这个人间。” 扶恨水当时在程思齐身上下了单向血契,所以,也只有他可以解决掉扶恨水。 程思齐声音颤抖:“可他是我的师父啊……” “你看清楚,扶恨水现在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了,你师父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身后的只是一具被控制的躯壳、一只嗜血的怪物!” 程思齐转过头。 师父那被火烧过的、可见白骨的脸庞触目惊心,衣袍也被鲜血染红,手中藤条翻飞,所过之处杀戮不止。 其他人连接近他的身都无法做到。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修为甚至比我师父修为还高,殷离这他大爷的是整出了个什么玩意出来!” 阿蝶咬紧牙关,双手结印。 数百银蝶从她周身掠出,径直朝傀儡扶恨水冲去,她双手挪移,毒域霎时展开。 接触到毒雾的藤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傀儡扶恨水呆滞片刻,似乎也有些意外 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扶恨水僵硬地拧过脖颈。 空空如也的眼眶移向了程思齐。 糟了。 程思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扶恨水以极快的速度,提着藤条朝他飞奔过去。 程思齐从来都对剑法是过目不忘的。 所以几乎是下意识的,自在飞花剑法急起,程思齐仅仅一剑便贯穿了傀儡的心口。 比他想象中要容易很多。 与此同时,来自脸上的凉意让他不由得低头看去。 一双苍白瘦削的、残缺的手缓缓垂落。 程思齐声音颤道:“师……父。” “砰!!”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傀儡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扶恨水的三魂渐渐风化,随着飞雪慢慢飘散,直到再也看不见踪迹。 等众人再次抬头时,殷离早已逃之夭夭。 “我们得救了!” 那些人簇拥着程思齐,说着短暂的劫后余生的喜悦。 但程思齐在原地怔愣了很久。 梧桐长老摇摇头,他叹息道: “果然,没有人可以逃过天道的眼睛。这是他修无情道的劫数。” 古往今来,多少修士终其一生,都对飞升上界梦寐以求。 明明扶恨水是三界都惊羡的奇才,明明天道给他抛出飞升的橄榄枝,他还是不肯突破。 之前梧桐长老不知为什么。 原来是人间还有他所挂念的人,他才迟迟不肯飞升。 百里萧玉走到众人跟前,扬声说道: “大家跟着我,按照原计划进行,赶在殷离前往轮回之境。” “叶师兄,你也去吧。”程思齐说道。 “我……”叶流光有些犹豫地看向牧柳。 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想流下来,牧柳和程思齐也不例外。 可毕竟鬼哭崖的境况仍然危险,不光是为了叶流光自身的安全,另一边的伤员也急需叶流光救治。 “去吧。我们稍后便回去,护着你们呢。”牧柳轻声道。 叶流光重重点点头,说道: “好!我在南疆书院等着你们。” …… 人群悉数散去。 牧柳手中忽然被塞了个琉璃铃铛。 上面满布裂痕,若是再摔一次恐怕就要彻底碎了。 “牧师兄,收好了。”程思齐说道。 牧柳看向他手中的卷轴,疑惑道:“师弟,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师父身上方才落下的。上绘制着有逍遥心剑剑法,背面有字。” 牧柳凑上前去。 上面大致意思是,十方魔主尽数苏醒,四大门派之一的灵剑派以及十余小宗门已被攻陷占领,逍遥门派也在水深火热之中。 “吾徒尚幼,苦堪重任。未及见尔等羽翼丰满,未及倾囊相授毕生所学,此身憾矣。” “若尔等尚存人世,务同心同德。莫意气分崩,辜负师门。纵历经万般劫难,师门未亡,我派心剑法,乃立派之根,汝等当以命护之。如此,九泉之下方能瞑目。” 这是师父留给他们最后的两样东西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始觉师父已经彻底离开六道轮回,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明明他们早就鲜少见过师父了,可当时却一直感觉有师父庇佑。 现在他们只有自己了。 牧柳的目光流连过那铃铛后便转过身,泪水不争气地滑落。 没过多久,牧柳便扯着袖子默默抹起泪水。 这不抹还不要紧,牧柳实在忍不住了,从啜泣变为嚎啕大哭,哭的十分难听,枯树上的乌鸦都惊飞了几只。 他嚎道:“天杀的魔修,还我……还我师父。” 程思齐注视着师父消失的地方,眼眶泛红,没有哭。 天地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牧柳抹了抹泪水。 “师弟,别看了。该走了。”牧柳拽了他的衣袖,忍不住说。 “嗯。走吧。” 程思齐起身,勉强抿直唇线。 他不舍得转过头。 如果按照梧桐长老所说,师父的欲念触犯了天道,那师父还有什么未竟之事,那欲念是……和他有关吗? 这个念头短暂的在程思齐的脑海停留了一瞬,如蝴蝶疾入花丛。 他回过身,念头便被否定。 不可能的,师父是为了苍生的,他的欲念,自然也是和苍生有关。 他们几个徒弟也是苍生的芸芸之一而已。 临行前,程思齐抬头望了眼天。 恍惚间,他有一种错觉。 天空,好像更红了。 “小师弟,你退后一些。” 说罢,牧柳咬破指尖。 几滴鲜血落下,洒在南疆书院弟子事先画好的阵法上。 倏地一阵红光冲天,魔物发出阵阵嘶吼,旋即归为死寂。整座鬼哭崖被阵法牢牢困死。 “走吧。” 牧柳掸了掸手,望着连绵不绝的山脉,长叹了口气。 …… 另一边,南疆书院。 长老阁内,一个满面胡茬的壮汉不顾护院弟子阻拦擅自闯入。 一进门,赵泗伏地喊道:“我要揭发修真界的叛徒,我亲眼看到他们与魔族勾结,陷害天道之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长老阁内目前剩下的三位长老来了个猝不及防。 长老们面面相觑。 凝鹤长老诧异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信口雌黄。” 与此同时,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第138章 范鸿煊不紧不慢回到座上最中,并未阻止这位冒失之人。 其余长老见此只得作罢,道:“说罢。” “是,是。” 赵泗也没有料到事情进展会如此顺利,他颤抖着抬起头,果真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是夜,伸手不见五指。 南疆书院外。 程思齐从剑身跃下,牧柳和叶流光紧随其后。 牧柳悄悄戳了戳旁边人。 叶流光抽神,疑惑转头。 一张符纸递了过去。 “拿好。别被魔修发现了。”牧柳说道。 除了叶流光以外,牧柳和程思齐都可隐藏气息。 即便他们暂时甩开邪祟,邪祟也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那最危险的必然是叶流光。 “谢谢你啦。”叶流光微笑。 他刚接过护身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声。 “是牧柳与叶流光。” 三人俱循声看去。 “居然是你!”牧柳和叶流光异口同声。 赵泗站在院长范鸿煊的身后,他得逞般地扫过三人。 当掠过救过恩人程思齐时,赵泗目光躲闪了一瞬。 但很快,他扬声道:“这两位就是正在通缉的逍遥派弟子牧柳和叶流光。这是在枉死城搜到的。” 琉璃铃铛高高举起。 几位南疆书院护院弟子也站出来,证实是他们昨日在枉死城搜到的。 不好。 叶流光暗叫一声。 他低下头,这才发现衣摆上的琉璃铃铛不翼而飞。 叶流光上前一步,其余宗门的弟子却都无比默契地退却几步。 “凤小世子凤来仪失踪已久,说不定也叛经离道,怕是早就堕入魔道。” “整个定朔堂都已经朽坏,要我说啊,这两个人也肯定与凤来仪里应外合了。” “他不会这么做。”程思齐忽然说道。 灵剑派的林明义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说道: “哦?这位道友这么笃定,看来是和那位凤小世子关系匪浅了。看来凤小世子周围不乏霞姿月韵之人。” 之前在南疆书院学习时,林明义便因为欺辱程思齐的事情,与凤来仪生了嫌隙,让他在书院颜面尽失,如今出了这种事端,他自是要趟一次浑水。 “住口。”范鸿煊冷道。 林明义见此只得悻悻退却。 范鸿煊假意良善,屏退了余下将要恶言相向的弟子。 他上下打量程思齐,道:“我见这位道友年轻有为,若是迷途知返,我们书院必将护佑你的性命,若是你仍然执意与他们为伍,那便别怪我们南疆书院不仁。” 程思齐懒得和他多费口舌:“这还轮不到你管。” 范鸿煊像是早有预料一样,轻笑两声。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小道友的性子还真是有些像天道之子。果然……英雄都是一意孤行之辈。” “范先生谬赞。只是我所认定的人和事情,永远不会因外人如何形容而改变半分。先生还是莫要再费口舌。”程思齐淡淡道。 范鸿煊应该多少怀疑他的身份了。 如果猜的没错,正是范鸿煊设想拿天道之子开刀,营造出门派内斗的假象,目的就是逼自己就范,但若提前暴露,便正中他的下怀。 范鸿煊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你便没想过,若是你认定的人也背叛了你呢?” 他的目光像是要穿透程思齐的眼底,看穿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牧柳与叶流光瞥了眼程思齐。 程思齐抿唇未答。 自打他们从枉死城离开后,大师兄便音讯全无,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相信大师兄的人为人,大师兄世家都是纯正的修士,万不可能入魔,也不绝不会堕魔。 程思齐只怕他死。 但大师兄那么惜命,又出生钟鸣鼎食之家,这一生养尊处优。 死那么疼,大师兄肯定是怕的。 纵使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竭尽全力护大师兄周全,还他一个清白。 眼下流民暂时安全,该解决内部的事了。 “若我说,范先生你才是那个三界叛徒,诸位又当如何?”程思齐将太上忘情剑横于面前。 只是一个眼神会意,牧柳拽住叶流光就跑。 书院凝鹤长老震怒,当即上前斥道: “你休要血口喷人!所有人分头行动,将此人和两个叛徒拿下。” 其余修真界弟子持剑迎战。 李晴雪带着百草堂的女弟子们高呼道: “相信逍遥派的跟着我们走!其他人大可以跟着南疆书院走,彼时诸位是死是活与我们没有任何瓜葛。但在这里我向天道起誓,只要我们逍遥派弟子活有一人,活有一天,就誓死守护诸位性命。若有分毫逾矩,甘愿受到剔骨焚身之罚。” 李晴雪用袖刀割破小臂,并高高举起。 只见所有逍遥派弟子的眉心处金光流转一瞬,血誓已成。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她立了血誓!居然立了血誓!那可是当初连长老阁的大能都不敢立下的血誓啊。” “万一违背,所有逍遥派弟子都必定不能入六道轮回,天道的血誓是完全不可以违背的。” 犹记百年前,修真界一位弟子走火入魔叛出师门,自他成为魔尊后与修真界签订血誓:永不涉足轮回之境,永不为乱人间,老死不与修真界往来。 之后魔尊违背契约,在三界大开杀戒,大肆取三界修士内丹以供己用。 即便魔尊已到化境期的修为,可还是抵挡不过十道天罚的威力,遭百根魂钉封禁天牢,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天牢里惨叫声百年不绝于耳,最后神魂俱灭,永不得入六道轮回。 据说在陨灭时,那魔尊几乎快成一滩血肉,却仍有一息护住心脉,已是痴傻疯癫。 自此,立血誓之人寥寥。 李晴雪平静道:“不知道院长可否立此血誓?” 而范鸿煊站在高台上,凛冽的风穿梭过他的衣袖,他只是戏谑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不怕死的蝼蚁,好像懒得参与这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对赌。 程思齐道:“看来院长大人是不敢赌了。” 诸位弟子见此,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 有些流民已经从一开始便有所动摇,这些时日都是逍遥派的弟子保护着他们,医治他们的妻儿子女。 与孰正孰邪相比,百姓从不在乎修真界内部的纷争,他们只想在乱世中活下去,仅此而已。 凝鹤长老不甘示弱,说道:“你们这些人不怕死,就要带着全天下当垫背。” 范鸿煊看着台下纷纷扰扰,感到有些聒噪。 他眼神更冷,喃喃道:“真是愚不可及。” 出人意料的是,许多人已经提剑迎战,玉汝成却一直在打量程思齐,迟迟没有给座下弟子下达指令。 其余护院弟子将程思齐团团围住。 程思齐不断旋剑,挡住十几人的攻势。 林明义催动剑法,毫不留情地朝着程思齐的心口刺去,他疯了似地笑道: “我先杀了你,然后再解决了凤来仪,到时候我就是拯救天下的英雄。” 剑鸣声嗡鸣,乱雪孤寒。 林明义看向程思齐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说时迟,那时快。 程思齐的后心窝忽然一痛。 他低头看去,却见箭刃已入小腹。 伤口不深,黑红色的血从伤口涓涓冒出,明显是带了毒的。 程思齐诧异地回过头。 夭夭手握重弩,眼神木讷。 “你……”程思齐试图张口,最终哑然。 他差点就忘了,夭夭的体内还藏着傀儡丝,只要是殷离想,他随时都能控制夭夭的行动。 程思齐脱力地倒下。 这时,万千银蝶骤现,从银蝶中走出一个身着苗疆服饰、面容清俊的青年。 程贤揽住程思齐的肩膀,将他横抱在怀中。 程贤没有理会身后嘈杂的声音,自顾自地带着程思齐离开。 “灵蝶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其余修真弟子也紧随其后。 灵蝶谷的人清风明月、无论正邪,轻易不干涉他人、也不被他人干涉因果,天下大乱时都罕有露面,怎么会为了一个无关的人出现? 不远处,玉汝成看着两人的背影,沉默良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身旁的弟子提醒道:“护法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玉汝成将长鞭收到身侧,说道:“前往轮回之境。他们迟早会去那里。” …… 程思齐蜷在他的怀中,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尽可能地去抓住面前的东西。 第139章 “别怕,是哥哥来了。” 程思齐含糊地“嗯”了几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见了。 程贤紧紧攥住他颤抖的手,垂眸看向这张苍白的小脸,喃喃道: “哥哥来晚了。哥哥这就带你走。” 程思齐回握他的手。 不知道跑了多久,乌云快速翻涌,鬼哭崖下的海面冰层破裂,巨浪滔天卷起,天雷隐隐,气氛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这天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程贤下意识低下头,看向怀中的人。 程思齐的眉心处红光闪烁,明显是渡劫之相,还是从筑基期直接渡到问虚期。 程贤瞥向天雷,咬紧牙关:“真会挑时候啊。” 他抬手封住了程思齐的五感,故作轻松地说道: “你会没事的,哥哥带你回灵蝶谷。” “把人交出来!!!”修士提剑浩浩汤汤而来。 就在此时,程思齐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程贤胸口的白帛,程思齐易容和原本的容貌交替显现。 程贤心道一声不好。 他拈出一张遁地符,口中念念有词。 千万剑光袭来,程贤与程思齐消失在原地。 由于魔族的大肆摧残,原先满是琉璃砖瓦的灵蝶谷,现在已是断壁残垣。 听到脚步声,阿蝶耳廓微动,说道: “家主大人回来了?” 不出所料,程贤穿过长长的回廊,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小家主也回来了。 惊喜之余,阿蝶发现了家主大人后背两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几乎深见白骨。 阿蝶惊愕道:“家主大人,您受伤了!” 程贤并未在意身上的痛楚,他把怀中的人放置在床榻上,满眼都是担忧。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他像是疯了一样握住程思齐的手,絮叨道。 可即便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回到灵蝶谷,替程思齐捱三道天雷,还是有一道不慎落在程思齐的身上。 还剩下五道天雷,该怎么办? 听说无为真人那样的天之骄子当年承受天雷,还是全门派做好护阵,有父亲和梧桐长老那样的大能同担天雷的情况下,师父方才堪堪渡劫成功。 他们两个负伤的人承担天雷,唯恐凶多吉少。 “把谷里最好的大夫请来。”凤来仪道。 阿蝶急忙应下:“是。” 没过多久,几个提着药箱的郎中给程思齐问脉,可这几日无论开了什么名贵的药方,又请了什么样的大夫都无济于事。 程思齐仍然在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脸色病恹恹的。 程贤尽数挥走桌上的草药,他扶着额头,说道:“就没有其他的大夫吗?” 阿蝶和其他弟子头一次见到向来温驯的谷主大发雷霆,俱是被吓得半跪而下。 一位弟子小声道:“大人,已经把能带来的大夫都带来了。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人了。” 程贤朝程思齐眉心处虚探一指。 他试图牵引出程思齐体内的毒丝,但几番操作下来,程贤的眉头皱得更紧。 实在是中毒太深、失血过多。 “咳,咳咳。”虚弱的声音传来。 他又惊又喜,把程思齐按在怀中,抚着他瘦削的背脊,哄着孩子似地一声声应道: “哥哥在呢,哥哥在呢。” 他好不容易把弟弟找回来的,说什么都不能再把弟弟弄丢了。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弟弟好好活下去,谁都不能把他带走。 我的弟弟不能死。 不能死…… 无尽的恐惧与欲望笼罩着程贤。 阿蝶说道:“谷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话音未落,天边忽然传出一声惊雷。 天雷响彻整个枉死城,像是要将整座城池全都劈裂开来。 但很快,程贤的神情恢复如初。 这时,阿蝶敏锐捕捉到有节奏的脚步声。 “来者何人?” 众灵蝶谷弟子举起匕首。 无数鸦羽缓缓降落,一身雪白的人手持折扇从灰茫中走出,衣裳一尘不染。 凤来仪轻轻吹去折扇上的鸦羽,染血的指腹挲着危险的骨刃。 他目光不偏不倚看向程贤,满含笑意地说道: “我当是谁捷足先登呢,原来是慕省慕大人啊。” 程贤转过头,警惕地看着他和身后的两个女子。 程贤用余光剜过凤来仪一眼,语气冰寒道: “一体双魂,你入魔了?” 沧溟教主活了几百年,自然预料到了南疆书院的院长范鸿煊有二臣之心,便与凤来仪交换条件,以残魂寄生在他身体内,意重新夺取魔尊之位。 凤来仪笑意盈盈道:“灵蝶谷与正邪都无瓜葛,我是魔是妖又能如何呢?” 他擦着程贤的肩膀而过。 程贤方想跟上,忍冬和茯苓便将袖刀抵在他的颈边。 茯苓提醒道:“刀刃有鹤顶红,谷主靠近一步便可毙命,便只能来世再见我们少君了。” 程贤眼神更寒:“你要干什么?” 凤来仪像是看向失败者那样,挑衅似地朝程贤扬了扬眉,吊儿郎当地说道: “快新年了,给大舅哥变个戏法。权当拜个早年了。” 凤来仪举起手指:“三、二、一——” 他将食指抵在唇边,轻声道: “砰!” 眨眼间,鸦羽自凤来仪和程贤的面前爆炸似地涌出,千万鸦羽包裹住凤来仪与程思齐,以及另外两位女子。 与此同时,程贤袖腕中数根银针刺出,只是眨眼的功夫,四人全部消失在黑色鸦羽中。 沾着血迹的银针落在地上。 如果孟吱吱说的没有错的话,这个世界里程思齐最大障碍的就是凤来仪。 如果没有凤来仪,程思齐根本不会受制于人,根本不会受到同门的冷眼,如果没有凤来仪,他就会好好保护程思齐,不会让他被魔族追杀,如果没有凤来仪,程思齐也不至于现在生死未卜。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凤来仪,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又该如何从一开始下手。 程贤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他抬起眼,语气满是杀意: “阿蝶,杀了凤来仪。” 阿蝶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诧异道: “……啊,什么?” “把凤来仪引到轮回之境,杀了他。” 阿蝶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问道: “那,那那那小家主呢?” 她完全没有想到,以往的谷主都是以苍生为重,从不可能像今日痛下杀手,倒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让她感到陌生。 程贤轻描淡写道:“我跟小家主一起进轮回之境。在此之前,我要杀了凤来仪。” “是。” chapter83(中) 程思齐的意识渐渐回笼。 好熟悉的桃花香气。好像……是大师兄的。 可他不是易容了么?怎么大师兄这么快就认出他了? 大师兄周身缭绕的强大灵气,好像要把他那虚无缥缈的魂灵撞散了。 大师兄什么时候境界又提升了? 自己要是像大师兄这么容易提升修为就好了,这样就能保护所有人了。 程思齐伏在他的背上,胡思乱想。 但醒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五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他没有力气出声,无法腾挪手脚。目之所及的一切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驱不散的雾,看不真切。周身刀剑相接的声响渐弱,只有凛冽的风在他耳边隆隆的刮,好像在哭。 师父。 死亡来临的时候是这样的么? 为什么这么冷,这么疼? 师父,你能不能告诉我。 意识朦胧中,大师兄的扇风拂过他的面庞,偶有明亮剑光乍现,大师兄迅速出扇挡下一击。 又是大师兄那套不入流的自创招式。 凤来仪在他耳边说道:“很快我们就到轮回之境了。你再多坚持一会儿。只要回到过去某个剧情节点,我就可以去救你了。” 什么大夫、什么药都没有用,这就是这个世界中程思齐的命数。 凤来仪想改变这个既定的命数。 大风中程思齐听不清,只能囫囵应了下来,意识再一次消散。 凤来仪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打趣道: “等回到过去,就不跟你和离了。现在想再成亲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你要是不想遇见我也没有关系。” 温热的血液溅到凤来仪的侧脸。 凤来仪咽下泪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说道: “好了,会趁早见你的。” 第140章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来到水天相接处,这里的风雪堆积,凤来仪的脚步深深浅浅。 这里便是传说中的天上白玉京。 只要踏上这百阶白玉阶,来到白玉京的灵坛,便可以进入轮回之境了。 他背着程思齐,甫一迈上便一趔趄,刺骨的锐痛瞬间蔓延他的四肢百骸。 他差点忘了,白玉阶每一阶都如同洗髓剔骨,需要强大内力保护自身心脉。 但当年师父都没能登上白玉阶,他一区区金丹期的修士,怕是还没到一半就内力枯竭了。更何况 “沧溟教主,给我点内力。”凤来仪自言自语。 身体许久都没有动静。 凤来仪头一次见到这么轴的。 他又补充道:“你要是还想当魔尊,就趁早分我点内力,不然我跟你同归于尽,你就后悔去吧。” 半晌,凤来仪体内突然多了猛烈的灵流,差点把他的经脉撑爆。 靠,修魔的都有病吧。 他掐指画了张护身符,灌注了丰厚灵力,好不容易才塞进程思齐紧握的掌心。 …… 日暮。 到达最后一阶时,凤来仪伏在地上,艰难地喘息起来。 那些南疆书院弟子正通过范鸿煊利用自身修为创造的幻境,一波一波直达白玉阶顶端。 “豪横真了不起。”凤来仪咬紧后牙。 他实在是小瞧了范鸿煊的修为,也不知道待会该怎么对付这种人物。 林明义眼尖,当即指向他的方向,说道:“凤来仪!那个就是凤来仪。” “等会,凤来仪身边的那位不是天道之子程思齐么?他居然没有死?” 凤来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必须要抢在范鸿煊前面进入轮回之境,把程思齐也带进去。 轮回之境是白玉京正中心的太极门,取易经中太极生万物之意。太极门中又分阴阳两仪,两仪门中又暗含四象,四象门中又有八卦,共构成六十四卦红门,内门中有一柄象征天道的十方剑。 六十四道红门打开后,只要取出十方剑,便可凌驾天道、改变任何时间线的一切命数。 不过,进入六十四道红门,一步踏错便是深渊万丈,再无回头之路。但现在六十四道红门高耸紧闭,尚无破解之法。 “终于找到你们了。大家都还活着,真好。” 叶流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凤来仪转过身。 牧柳紧随其后,说道:“进入轮回之境需要须弥司南,但是这个东西现在还在范鸿煊的手上。” 从范鸿煊手中抢过须弥司南谈何容易,他们几个普通修士想要对抗范鸿煊堪比蚍蜉撼树,偏偏这些南疆书院的弟子还始终效忠于范鸿煊,更是麻烦。 可是他们若是再不行动,范鸿煊便会率先进入轮回之境。 凤来仪忽然说道:“我有一个方法。不过需要你们两个配合。” 牧柳和叶流光点头。 李晴雪搀扶起程思齐,说道:“凤小世子,程师弟交给我便好,你们放心去夺取须弥司南,这里有我。” 她知道程思齐是天道之子,只有天道之子才能制衡魔尊,必须要保证程思齐活下去。 方才她特地给程思齐喂了一颗护心丹,便是为了守护心脉。 凤来仪嘱托道:“三日后,程思齐还会有再历渡劫天雷,请李师妹将人带给梧桐长老身边。” 眼下能够托付的人,只有李晴雪和梧桐长老了。 李晴雪应道:“好。我这便带程师弟找他。” 凤来仪不舍地最后看了程思齐一眼,最终还是狠下心回过头来。 他掐指捏诀,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你们能活着回家,便先让掌门把我逐出师门。除了师父,我最愧对的就是他老人家。” 整个门派里,凤来仪哪次犯错,都是百里掌门和师父宽容大量帮忙减少体罚,如今想来倒有些怀念起来。 话音刚落,万魂幡自天际缓缓展开。 天地骤然血红,无数白骨爪用力钻出大地,数十身形魁梧身着玄色盔甲的魔将残影凭空汇聚,手提着斧钺立于两侧。 众人惊呼道:“万魂幡?!这不是魔教教主才能召唤出来的东西吗!?” 林明义厉声喊道:“他果然入魔了!天道之子和魔族是一伙的。我们都被骗了!所有人上啊,杀了这个叛徒!” 叶流光和牧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不可能,大师兄怎么可能入魔!整个门派还从未出现过叛出师门之人。 牧柳后退两步,质问道: “大师兄,你怎么回事?你让我们怎么配合?!” 凤来仪按住他的肩膀,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没有直呼自己的全名,还是认他这个大师兄的。 凤来仪劝解道:“这个世界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只有我能看到倒计时。我必须这么做。” 牧柳有些抗拒,他拧过头说道:“我们不知道该如何相信一个魔修。” 凤来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也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不是么?对付对付相信我吧。” 牧柳嘴角抽搐。 果然大师兄总能说点没信服力的理由。 话音刚落,凤来仪便朝牧柳挥去折扇,罡风裹着强大灵力袭面而来,差点让牧柳躲闪不及。 牧柳心有余悸地看着半空的凤来仪,低声怒斥道: “凤来仪你大爷的,能不能提前吱一声。” 这招果然见效,林明义故意抚掌激道: “啧啧,逍遥派果然全是风流轶事,上有师徒蝇营狗苟,下有同门师弟阋墙,还有人叛入魔道,真是百年难遇。贵派可真是好生精彩啊。” 叶流光气不打一处来,辩解道:“胡说八道!” 不等叶流光继续说下去,林明义又道: “哦?这就急眼了。我还没说完呢。你个刚筑基期、什么都不会的死瘸腿,恐怕只会拖你们同门的后腿吧。” 这一句话直戳叶流光的痛楚。 叶流光在原地呆滞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林明义见此情形,继续冷嘲热讽道: “要不说当初一代天骄的扶恨水下落不明,原来是天道的报应。” 他转过身:“诸位也没想到吧,扶恨水座下首席弟子、那个我还以为没什么出息、整日只知花枝招展的孔雀大弟子,居然入魔了!这可太让我长见识了。” 一些弟子听到他的话,也不由得笑得前仰后合。 叶流光却一直目光呆滞,喃喃道: “我只会拖后腿么……” 牧柳见到情况不对,赶忙扶住他的肩膀,说道: “他是故意的,小叶子你切莫往心里去,当下配合大师兄要紧。大师兄才引开那些修士,现在事不宜迟。” “好。” 半晌,叶流光极为听话地点了点头。 一道凛冽的杀光照着林明义的的面门而来。 林明义登时吓得说不出话,只是嗫嚅着唇,看着那柄离自己只有不到半寸长剑。 倘若这长剑再晚来片刻,凤来仪的折扇飞来的骨刃就已经割破了他的脖颈。 百里萧然站在林明义身旁,毫无畏惧地直视凤来仪的双眼,说道: “凤来仪,你还有改邪归正的机会。” “改邪归正?” 凤来仪冷笑着,双眼满是腥红。 他再次双手结印,万魂幡迅速扩大,其中怨魂的嚎叫声音不绝于耳。 赵泗逆行穿过人流。 他本无意来趟三界乱战的浑水,正捉摸着如何逃跑保命,脚边突然飘来一张符纸。 赵泗在长老阁曾借住过一段时间,也见过道童绘制符纸,大概其认识这张是遁地符。 他把遁地符放在胸口,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说道: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不过,这东西该怎么用来着? 是吐口唾沫还是踩一脚?他看下界那些神算子和跳大神的都是这么做的,但是好像不奏效。 四周越发昏暗,几乎完全看不见,赵泗又骂了一句: “妈的,根本看不见。咋整啊。” 奇了怪了。 赵泗正研究着,肩膀忽然一沉。 他摆摆手,骂道:“滚远点,没看见老子正忙吗?” 但肩膀却更沉了。 赵泗厌烦地转过头,刚要多骂两句,一团硕大的阴翳把他矮挫的身躯完全笼罩。 不详的预感自脚底蔓延头顶。 赵泗畏惧地缓缓低下头,忽然瞳孔骤缩。 他正对上一只吊着双睛的恶鬼! 可这并不是最主要的。 那层薄薄的、快要腐烂的皮肉虚连着空荡荡的颈椎,导致那只恶鬼的头竟诡异的旋转了一周,但头还是努力地向上抬起、微微荡着,似乎故意为了能看到赵泗。 第141章 见到赵泗回应,恶鬼很是高兴。 脸终于旋转到了适合的位置,恶鬼那张大大的嘴已经裂到了耳廓,准备一口吞掉有缘人。 “啊!!”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百里萧然提起长剑,对准凌空的凤来仪。 “若你执意如此,那便别怪我不留情面清理门户了。” 长老阁凝鹤长老见此,捋着长髯说道: “百里掌门还真是赏罚分明,真是修真界的标杆啊!我们南疆书院定当倾力相助。” 另一边,太极门前。 范鸿煊已经进入红门,眼见太极门渐渐关闭,牧柳迅速绘制纸符,猛地一拍地。 瞬间毒雾涤荡,守卫弟子尽数倒地。 李思合掌结印,一个硕大的巨鼎作为屏障,为余下弟子护体,阻挡毒雾的蔓延。 李思挡在牧柳和叶流光的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 “你们要硬闯六十四太极门,先过我这一关。方才掌门大人可是亲口说要清理美门户,我也义不容辞。” 又是这个搅屎棍。 牧柳恨得牙根痒痒,手中凝聚本命光剑,厉声道: “懒得理你,看招。” “所有丹术堂弟子听令,聚阵!” 李思与身后的丹术堂弟子捏碎丹药,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叶流光迅速催动心法,将两人护佑在藤叶中,紧接着牧柳被按倒在地。 爆炸的瞬间,藤叶被撕扯成千万碎片,如同利刃的叶片划破叶流光的侧脸。 可叶流光仍然不敢睁眼,他死死护住牧柳。 直到所有藤叶都已散去,叶流光与牧柳才艰难地爬起。 “反应倒是蛮快的嘛。不知道这次你们能不能顶得住。”李思诡异地笑道。 叶流光立刻认出,他手上的是是五毒催魂丹。 五毒催魂丹一旦近身,不仅会销骨化水,而且体内五种蛊毒相生相克,片刻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如此狠辣的,看来李思是铁了心要杀了他们。 可叶流光根本来不及再次催动一次护阵。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忽然爆发出惊声。 “怎么还有一个万魂幡!” 众人这才抬头看去,却见一面万魂幡遮天蔽日,几乎快要将凤来仪的那面万魂幡完全吞噬。 “糟了。”牧柳心底一沉。 范鸿煊快要进入六十四门内门了! 想要进入内门不光需要须弥司南的指引,越是到最内的门便需要更强大的灵力驱使。范鸿煊的内力还远远不够,而万魂幡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携带阴煞之气的罡风以太极门为中心涤荡开来,众人以剑撑地才堪堪站稳。 越来越多的魔族骨兵锐从地底拔地而起,更让众人诧异的是,这些魔族骨兵与凤来仪召唤的魔修战作一团。 一根长鞭挥下,白骨瞬间断成几折。 百里萧玉缓缓落地。 叶流光眼神明亮,说道:“二师姐!!” 百里萧玉目光毫无波澜,说道:“掌门让我来解决这些白骨兵锐。你们两人前往红门夺取须弥十方剑。” “好的,师姐。” 叶流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依依不舍地说道: “师姐你要保重自己啊。” “好了,叙旧的话改日再说吧。” 就在太极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牧柳拉起叶流光便冲了进去。 “还有你们几个。”百里萧玉冷冷道。 长鞭卷上李思的脖颈,很快李思便喘不过气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直到李思快要晕死的时候,百里萧玉这才松开长鞭。 ……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一名书院弟子跌跌撞撞来到玉汝成面前,捂着冒血的小腹,已是十分虚弱。 玉汝成搀扶起他,问道:“你方才不是跟随范院长前往太极门么?现在怎么回事?” 那名弟子喷出一口鲜血,许久方才说道: “玉护法,范、范院长走火入魔,把我们这些随扈弟子的内丹都取走了。范、范院长骗了我们……” 不待他说完,那名弟子的双手便瘫软了下去,浑身的皮肉凹陷下去,双眼睁得大大的,再也没有了生息。 其他护院弟子震惊。 所以,范院长才是那个幕后指使。 他想取出十方剑, 但玉汝成似乎早有预料一般,他俯下身,为这位随扈弟子覆上了双眼。 随后,范鸿煊的万魂幡中恶鬼不断涌入人群,众人困在献祭阵法中,无数鬼影围绕嘶吼,试图摧毁人心神智,将在场所有人的魂魄尽数收入万魂幡。 “这个世间根本就没有飞升,不然无为真人当年早就飞升了,不如随我一同前往极乐大同。” “若是世界大同,每个人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阶级、没有情感、没有利益纠葛,那世间便再也没有斗争。玉汝成,这难道不好么?” 玉汝成无意识地举起长鞭对准自己,喃喃道: “大同……是对的么?” “玉护法!” 就在玉汝成即将被摧毁神智时,百里萧然猛地给他体内注入灵流。 原本摄入魔气的经脉,此刻被清澈冰凉的灵流洗刷,玉汝成努力回神,终于恢复清明。 “多谢。”玉汝成说道。 玉汝成举起长鞭,说道:“所有修士听令,寻找阵眼,与一同破阵!” 若是破阵失败,整个天下必将沦为水深火热,范鸿煊是为了创造自己想要的大同,取出内门的十方剑,让整个三界为之献祭。 百里萧然望向像是被鲜血染红的天际,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 “更困难的还在后面。也不知孩子们能否撑过这一劫。成败在此一举了。还有凤来仪和程思齐那两个孩子……” 天地万物,本是各寻其道。若强令万众如一,便是断了生机、闭了灵智。大同非同一,而是和而不同,方是长存之理。 chapter83(下) “外面风雪交加,怎么会有天雷。真是世间罕事。” 一位书童刚烹好热茶,疑惑地看向窗外。 坐在窗边的长老不断地咳嗽起来。 书童连忙道:“长老,我为您关好窗吧。这都三九了,染上风寒便不好了。” 这些日子来,梧桐长老的身体大不如前,就连出门都需人搀扶。 梧桐长老摇摇头:“罢了,老朽也没有几日光景了,让老朽再多看看外面吧。” 书童只得作罢。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晴雪猛地闯入屋内,还带回了浑身是血的少年。 梧桐长老瞥了那人一眼,平静道:“我知道你来所为何事,都退下吧。” 书童恭恭敬敬回答:“是。” 李晴雪心道梧桐长老果然厉害,光是一眼便可确定缘由,不由得升起感激之意。 门外忽然传来人群惊呼: “走水了,走水了!” 李晴雪作揖,道:“弟子去那边看看。” 屋内悄无声息。 梧桐长老撑着木拐走到床榻前,探上程思齐的手腕,深深叹了口气。 “老朽头回见到这么倒霉的孩子。算了,再帮你一次吧。” 他调动丹田内力,将程思齐体内的毒沉于丹田,再用逍遥心法炼毒为丝,最终将毒牵引出体外。 周遭传来声音纷乱,程思齐被吵得难受,眼帘微微眯起一条细缝。 程思齐意识渐渐回笼。 他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连睁开双眼都无法做到。 “既然你曾认老朽为师,那老朽必当倾力相助。你的五感已被封锁,接下来的话听着便是。” “你不必自责,也不必难过,老朽本就不剩几日,帮你只是举手之劳。只是可惜没人再陪老朽钓鱼了。” “剩下六道天雷,我只能为你承受三道。剩下的路曲折漫长,不久后会有人跟你一起走下去。” 说罢,梧桐长老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所以,想要拯救人间,就需要他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死去吗? 为什么? 凭什么? 程思齐身上的痛楚逐渐消失,他努力起身,却只能动动手指。 不行,必须要醒过来。 程思齐的意识在内府凝聚成元魂。 内府漆黑寒冷,还下着雨,入眼一片残垣废墟,到处都是白骨。 他尝试过许多种方法,还是冲不出去,直到浑身都被大雨淋透了,也无济于事。 忽然,背后传来好听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内府么?怎么连朵花都没有。” 第142章 这是这些日子里,程思齐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听到大师兄的声音。 他转过头,竟然真的看到了凤来仪。 凤来仪撑着伞站在不远处。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展露笑颜,道: “怎么?见了我,话都不会说了?” 程思齐冲过去抱紧了他。 程思齐缓缓启唇,将他抱得更紧,说道:“……我好像梦见你了。” 凤来仪释然一笑:“这不是已经见到我了么?我在寻找阵眼时途径此处,恰好找到你。” “梧桐长老呢?” 凤来仪沉默半晌,方才说道:“梧桐长老他……去寻师父下棋了。” 看来梧桐长老的元魂已经归于天地了。 程思齐的眼眸黯了黯。 凤来仪拉起他的手掌,安慰道:“能入六道轮回已是幸事。你不必太难过。” 内府外天雷隆隆声尚在,凤来仪瞥了眼远方,说道: “距离你渡完天劫还差最后一道雷。凝心聚神,将全部的内力汇入心脉。” 程思齐点点头。 他抓紧凤来仪的手。 在天雷降临的前一刻,程思齐紧闭双眼。 人生长河中曾遇见过的人再次相逢,他从孩提到如今走过一路的草长莺飞,刺眼的光亮伴随着强烈锐痛传来,让程思齐痛出声。 “程思齐!”凤来仪喊道。 他本打算跟着程思齐的元魂一起去渡劫,可到天雷跟前时,他便被弹回肉/体了。 天雷终于偃旗息鼓,程思齐缓缓睁开眼,从未拥有过的丰沛内力灌入四肢百骸。 他探向窗外的枯枝,在触碰到的一瞬间,梅枝瞬间涌起绿意,红梅绽放苞蕾。 苍生道的问虚期初阶,可使枯木逢春,山穷水尽处可见柳暗花明。 结束了。 之前师父说,等超过大师兄境界的时候,便可以保护别人,他终于做到了。 …… 两人朝梧桐长老的屋子三叩三拜。 “等三年后海晏河清时,我和大师兄会带着鲜鱼来见你。”程思齐承诺道。 “为什么是三年后?”凤来仪转过头。 程思齐叹了口气,说道:“如今三界满目疮痍,重整天下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 当务之急,是找到万魂幡祭祀阵的阵眼。 月黑风高夜。 凤来仪搀着程思齐不知走了多远,浓重焦糊味飘来,夜色中火光隐现。 地上有深深的骨爪印,应当是魔修刚来过不久。 屋舍已被烧得不成样,木梁架焦黑扭曲,木头噼啪爆响,滚滚浓黑烟直冲天际。老槐只剩焦枝,火势方减,整座宅院几乎完全被吞灭。 程思齐和凤来仪对视一眼。 如果程思齐记得没错的话,这里原来应该是李氏的医馆。 所以,院前的那个女子是—— “李师姐?”程思齐唤道。 李晴雪跪在熊熊大火前面,怔怔地看着宅院,面庞沾满了血迹,衣摆也已被烧焦。 风吹起她的衣袖,随后又轻轻抛下。 李晴雪双目无神地说道:“他们把李家的医堂都烧毁了。把他们都炼入了万魂幡。” “我李家百年基业,我爹娘的心血……就这样毁于一旦了。我的亲人也死在了熊熊烈火中。你们还我的骨肉同胞!还给我啊!” 李晴雪握紧了拳头:“魔族的人都该死!都该下地狱!” 凤来仪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选择将话全都咽了回去。 “我找到了一个孩子!” 忍冬灰头土脸地从火场跑出来,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妹!谢谢你,谢谢你。” 李晴雪抱紧那个孩子,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茯苓朝凤来仪半跪而下,说道:“世子,方才我们看见这里的火情便至此处。” “嗯。”凤来仪颔首。 或许是见到了胞姐,李晴雪怀中的孩子停止了哭闹,紧紧依偎在她的怀中。 哄好小妹后,李晴雪看向程思齐,原先清澈明媚的双眼中现在满是杀意与仇恨。 她恳求道:“请你们帮我杀了范鸿煊。求求你们。” 程思齐应道:“我会的。” 李晴雪看向天空,许久才说道:“范鸿煊马上就要炼成万魂幡了。” 说时迟,那时快。 无数黑影疯扑而来,这些恶鬼身形扭曲,眼窝空洞无光,他们和那些白骨兵锐一样没有神智,没有痛觉,只凭着噬杀的本能狂攻。 程思齐剑风横扫,斩碎数具魔修。 其他修士同样拼尽全力厮杀。 “小师弟!大师兄!”牧柳和叶流光惊喜道。 一位身着鹅黄衣裳的剑修方才削掉一个魔修的头颅,紧接着又有七八个魔修涌了上来。 “这些邪祟究竟有多少,为什么根本杀不完!” 牧柳喘着粗气说道:“这些邪祟要是再折磨下去,别说我们这些修士,那些百姓的护阵就要破了。大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下界百姓的护阵还靠牧柳的内力,他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突然,天地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天昏地暗,阴风倒卷。恶鬼铺天盖地般袭来。 魔修啃食血肉,恶鬼撕碎魂灵。 无数只冰冷骨爪穿透肉身,直抓丹田与识海,缕缕莹白魂光被硬生生从七窍扯出。 程思齐和其他修士即便清剿一方邪祟,可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被汹涌的鬼潮彻底吞没。 恶鬼们张口狂吞,人们的魂光在凄厉的尖啸中被撕成碎片,天地彻底沦为熔炉。 范鸿煊的万魂幡炼成了。 叶流光仓促将藤叶收拢到掌心,问道:“小师弟,你还能想出什么办法吗?” 当时梧桐长老有教过封山的法诀,应该能解决一点燃眉之急。 程思齐捏诀结印。 护山阵瞬时开启,强大灵流瞬间涤荡,身后的邪祟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全部被阻隔到了他们身后。 剩下的修士大多都身负重伤,不能再让他们冲锋陷阵了。 他们没有退路,前路阴霾难闯。 可这世间的很多事,即便是一条注定的死局,也需要人来承担。这就是天道之子的宿命。 凤来仪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说道:“我陪你同去同归。” 无论是天涯海角,前路又如何危险,幸有人为他赴汤蹈火、生死与共。 “那请大师兄为我带路。” 程思齐把太上忘情剑交给凤来仪。 凤来仪握上他的手。 程思齐紧紧回握。 见到凤来仪已经带着程思齐一同御剑前往太极门,牧柳瞪大双眼,嘶喊道: “你们要干什么去!你们这是找死!!!” 话音刚落,叶流光也朝着护阵外跑去。 紧接着是李晴雪、是阿蝶、是逍遥派的弟子,还有众多宗门修士,不计其数。 凝鹤长老自言自语道:“疯了,疯了,疯了……” 全都疯了。 凝鹤长老身旁的修士穿梭在人群中,像是不怕死的闯入轮回之境,前往六十四扇太极门。 六十四扇太极门与其说是门,倒不如说是六十四扇红木框住的明镜、 “打碎它们。”程思齐说道。 凤来仪伸出手,一缕青蓝色气流自掌心盘旋而出。 周遭空气骤冷,细碎风刃劈向面前的镜门,但镜面只是出现几道缺口,每一个分割的镜面都映出两人的脸。 与此同时,他们所处的空间开始旋转,一道完好的镜门像是鬼打墙般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凤来仪烦闷道:“我一金丹期修士都打不碎这扇破门,谁设计的这个东西。” 距离范鸿煊拿到十方剑越来越近,留给程思齐和凤来仪的时间不多了。 “接着打碎旁边的门。” 凤来仪继续催动法力,可面前的门还是同样的 “继续。” 凤来仪虽然不解其意,但依旧照做。 程思齐仔细探索着碎裂的镜片。 直到某处时,程思齐动作一滞。 “你退后,我来试试。” “哦。” 程思齐眸色一冷,手腕轻抖,一缕火光瞬间暴涨,化作数道锋利的火刃径直劈去。 “铮——!” 一声脆响,六十四面明镜震得寸寸碎裂,碎片在他们身边飞溅。 在凤来仪震惊的目光中,两人终于看到了天光。 程思齐按揉手腕,踏过碎裂的镜片,说道: “太极门取生生不息之意,即便打碎也会重新拼凑起来。但有一扇门与众不同,只有他纹丝不动。这扇门就是所有门的枢纽,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143章 琉璃兵器架上,包裹着十方剑的千年玄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范鸿煊正餍足地看着外面的万魂幡,他似乎是察觉到了程思齐和凤来仪的脚步声,说道: “好久不见,我已经等你们好久了。我就差几位修士的内力就可以拿走十方剑了,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范鸿煊眯眼轻笑,手微微抬起。 两尊偌大的魔将拔地而起,朝着程思齐和凤来仪阔步走来,大地为之颤抖。 牧柳手握遁地符,与叶流光等人紧随其后。 百里萧玉提起长鞭,锁住了魔将的双脚。 魔将气愤地挥动双拳,四周的沙石横飞。叶流光 百里萧玉:“快!” 程思齐提起太上忘情剑,衣袂猎猎,剑光骤然破云而出。 魔将挥刃格挡,嗡鸣声震裂长空,程思齐借反震之力旋身掠空,剑随身走,招招锁喉斩脉。 魔将怒吼着催动魔气欲要吞噬。 程思齐眸色一凝,太上忘情剑身骤然爆发出耀目灵光,剑势如旭日破白,凤来仪挥动折扇,与剑气一同直透甲胄,魔气轰然溃散。 两位魔将身躯寸寸湮灭。 方才打开十方剑的封印就几乎将范鸿煊全部灵力耗尽,现在的范鸿煊内力亏空和常人无异。 “当年百里家便是被你这种人毁掉的,我要替百里家血债血偿!”百里萧玉一个长鞭甩了过去。 刹那血光四溅。 范鸿煊躲闪不及,被削掉了右侧手臂。 “哈哈哈哈。” 范鸿煊没有愤怒,反而低低地笑起来,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千年玄冰中的十方剑渐渐显露形状,百里萧玉再次抽出长鞭,试图卷下十方剑。 范鸿煊阴□□:“师父说的没错,真是后生可畏。” 连师父只将百里家的血脉收作徒弟,他倒要让师父看看,百里家的人会在他手下死的多惨。 他掷出魔尊方印,说道:“都出来吧。” 九位魔域教主从黑雾中渐渐显露身形。 范鸿煊张大嘴巴,将其中一位魔教教主慢慢吞入腹中,他的左眼渐渐斑驳浑浊。 一个弟子惊讶地说道:“他……他把魔教教主都全吃了进去。那可是个人!他竟然把整个人都吃进去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范鸿煊的腹部迅速扩大,像要撑爆了一样,范鸿煊的体型越来越大,头身比例完全失调,已经彻头彻尾成了一只怪物。 天地间阴风呼啸,所有人站立不稳,整个三界开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陷落。 眼见时机不对,程思齐呼喊道: “师姐快回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范鸿煊的速度和体力都飞速提升,那空荡荡的右臂瞬间长成一把巨型弯刀。 弯刀正朝着百里萧玉的背后探出。 就在长鞭卷到十方剑的刹那,叶流光竟然冲到百里萧玉的身后,弯刀将他的后心窝捅了个对穿。 叶流光脱力地倒在地上。 等凤来仪扶住叶流光时,牧柳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横抱起叶流光,温热黏腻的血液从指缝滑出。 为什么他刚刚没有拉住叶流光。 为什么?!! 泪水不断从牧柳的眼眶滑落,他说道: “怪我,我的原因。我没有护好你。” 叶流光看向不远处的百里萧玉,说道:“真好,这次我没有拖累大家,也没有拖累二师姐。” 牧柳啜泣着。 叶流光总是这样,把为别人考虑放在首位,到现在哪怕牺牲自己,都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分毫。 叶流光也是个自私的人,自私到从未施舍过他半分真心,只是满心喜欢着幻想中的小时候曾经救下自己一命的二师姐。 牧柳为他辩解:“你从来没有拖累大家。” 叶流光大口喘息着,说道:“我跑的向来都比你们慢些,只是会做些点心吃食。你们……总愿意陪着我。” “二师姐,二师姐。”叶流光唤着。 百里萧玉回过头看了叶流光一眼,轻飘飘地抛下一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也是你的命数罢了。我无情道人不讲究情分。” 叶流光难得恍然大悟:“原来是二师姐修无情道啊……” 叶流光的目光怅然,但又好像在一瞬间放下了。 或许是想着不能得偿所愿,又或是他本就料到自己的情感太过丑陋,亦或感叹幸好不是大师兄修的无情道,至少大师兄和小师弟能够用终成正果,好事。 不过,这下师父应该不会孤单了。 叶流光的目光终于落回牧柳的身上。 他微微眯起眼,嘱托道:“你也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啊。这些人里,就属三师兄你对我最好了。” 牧柳错愕地看着他。 这是第一次叶流光对他说出这种话。 叶流光一一清点着,一个都不落下:“当然了,五师弟也很好,大师兄也很好,二师姐也好,师父也好,大家都好……都好。” 程思齐的眼角也流出了泪水。 因为曾经爱吃糖葫芦,三师兄便天天买了许多糖葫芦,总是给他最好的吃食补身体,总是把他当小崽子一样护着。 “因为五师弟是我见过最好的师弟。作为师兄,我希望将世界上最好的都赠与你。” “我是师兄,自然是要护着你的。” …… 叶流光的手垂了下去,三魂七魄化为几缕金丝从眉心飞出。 牧柳怎么抓都抓不住,魂魄还是会从他的指缝溜走,然后融入那无边无际的万魂幡中。 牧柳带着叶流光没有灵魂的躯体狂奔。 程思齐在后面劝道:“别跑了三师兄,叶流光他回不来了。” 牧柳停下了脚步,望向被血染透了的天空。 是啊,他能跑到哪里呢? 叶流光的魂魄都被范鸿煊拿走了,连六道轮回都入不了。 狂风欲烈,沉重的十方剑滚落在地。 程思齐试图去捡,范鸿煊对着他便是一刀,似乎铁定了心要杀了他一样。 幸好程思齐反应极快,侧身避过致命一击。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凤来仪挡在他身前。 范鸿煊再次展开万魂幡,这一次万魂幡彻底将天空笼罩,他开始疯了一样吞噬从天而降的恶鬼。 “那就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哈哈哈。” 范鸿煊大笑起来,声音一会变换为男声,一会变换为女声,甚至肩膀上又长出了几个宽大的手臂。 几招下来,程思齐和凤来仪完全找不到范鸿煊的弱点,俱是负伤。 凤来仪中了毒掌的刹那,一阵携带灼烫的锐痛传来,他上半身子完全失去知觉,程思齐搀住他的手腕堪堪站稳。 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被吸进万魂幡。 百里萧然的声音传来:“凤来仪,程思齐!” 程思齐循声看去:“掌门?!” 百里萧然说道:“万魂幡不是没有弱点,想要克制,必须从范鸿煊下手。” 他转过头,看向后方一直浑浑噩噩的牧柳,说道:“不过需要你们这位小同门帮助。” 牧柳不是没有尝试过对抗范鸿煊,可他的本命光剑根本无法穿透对方的金刚之躯,无异于打在棉花上。 照这么下去,基本上都是必死的结局。 听完程思齐讲述的原委,牧柳神情没有波动,只是默默坐在原地,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上学时候的幻形水。那玩意对付咱司监都不好用。” “你听我的,叶流光还能回来。” 牧柳却只是摇摇头。 程思齐看向他的双眼:“三师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牧柳的眼中泛起星星点点的光,他再次确认道: “叶流光真的能回来?只要我再配一次幻形水?仅此而已?” 程思齐坚定地点点头。 牧柳飞也似地在须弥袋子翻找起来,什么陈年咸鱼干、臭鼬毛发团等奇形怪状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倒在地上。 他的眉头皱的更深,直到须弥芥子袋子都倒空了,牧柳叹气道: “还差一样最重要的东西没带。魔修的心头血。” “……啊?”凤来仪睁大了双眼。 牧柳掀了掀白眼,说道:“没有说要你的,要范鸿煊的。只有拿到范鸿煊的心头血,才能让他真正产生幻觉。拿你的什么用都没有。” 凤来仪这才舒了口气。 他追问道:“原来也没要这么刁钻的东西啊。” 牧柳犟嘴道:“当初连咱们司监都骗不过,后面只能对付点小妖小怪,就原来的那些幻形水,还想骗过范鸿煊?” 第144章 凤来仪:……也是。 怎么也得升级到2.0 plus版本。 话音刚落,程思齐如箭飞了出去,他并指捏护身诀,硬闯进了最为猛烈的风圈,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他没听清大师兄说了什么。 不过大师兄的话向来很多,等他说完估计他早就取到心头血了。 沙石迷眼,程思齐合上双眸感受范鸿煊的气息动向。 近了! 睁眼的瞬间,程思齐甩剑而去,直指范鸿煊的胸口而去。 岂料范鸿煊竟然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徒手握住剑身,锋利的剑刃割破他的掌心都不放手。 范鸿煊借力用另一手掐住程思齐的脖颈,随后加重力道,太上忘情剑发出铮铮颤鸣。 窒息感瞬间蔓延,程思齐喉头涌上一股腻腥。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天道的任务是将整个三界变成炼狱,而你或许才是那个错误呢?只要你死了,我便是千秋万代的三界之主,我将创造大同盛世。” 程思齐本就负伤,现在更是难有气力,他拼命挤出几句话来: “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只会将三界变成炼狱!” “别再负隅顽抗了。准备受死吧!” 范鸿煊握住身旁的十方剑。 就在他松开程思齐脖颈的刹那,程思齐迅速翻身,用尽全身气力将长剑送入范鸿煊的胸膛。 虽然只收集到一点心头血,但也足够了。 也不知道范鸿煊待会能看到什么东西。 程思齐费力将瓷瓶扔回牧柳手中。 范鸿煊吃痛,将程思齐从身上甩了出去,太上忘情剑也被掷到了极远的地方。 程思齐撞到太极门上,一大口鲜血喷出。 凤来仪试图拉他一把,可无奈自己伤势过重,实在是爱莫能助。 牧柳接过心头血,迅速调配幻形水。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淌下,终于,他高高举起小瓶,高呼道: “做成了!” 范鸿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双手将十方剑对准程思齐的心窝,可就在他冲过去时,程思齐突然冷笑一声。 瓷瓶碎裂的声音传来后,程思齐居然消失了。 代替原先的是一座缥缈仙峰。 “人呢?人呢!!”他嘶吼道。 奇怪的是,他原先雄浑的嗓音居然变成了年少的声音,周围依旧是静静的,只有莺啼燕啭。 忽有清风徐来,无数桃花缓缓飘落。 穿过落英,范鸿煊看到了一个在江边垂钓的长发白裳青年。 范鸿煊举起手中木剑,声嘶力竭道:“程思齐,我要杀了你!!!我才是这天道的霸主。” 或许是错觉,程思齐和凤来仪的容貌在那青年的脸上反复替换。 范鸿煊按住自己的双眼,看向那个白衣青年,说道: “不,是你!是你!是你要抢走我的魔尊之位!” 白衣青年抬起头来,清风撩起他的衣袖,那张俊秀的面容下面藏着一丝疲惫与温柔: “现在的小孩就喜欢打打杀杀的,杀人魔有什么乐趣?倒不如陪为师钓钓鱼。这个时节鳜鱼肥了,待会为师给你和萧然他们烤鱼吃,怎么样?” 是梧桐长老。 这个时候的范鸿煊刚到他的肩膀,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范鸿煊怔愣了许久。 百里萧然,又是百里萧然。师父的话总是惦念着百里家的人,就连自在飞花剑法都要传授给百里家的人! “在发什么呆?” 青年忽然轻笑起来:“是不喜欢鳜鱼吗?要不为师给你逮一只山鸡炙了吃?” 范鸿煊转过头,飞快地跑远。 山风呼啸而过,他在无垠的仙峰跑了多久,竟然路过了自己的屋舍。 似乎是自己高热那日,趁着自己熟睡,师父为他端来一碗药汤,还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山间丛林里,师父和百里萧然灰头土脸地抓着野山鸡,师父笑着畅想道: “今天抓了这么多,鸿煊今天会很开心。” 百里萧然抱着一只扑棱的山鸡,也说道:“嗯!待会把两个鸡腿都分给他吧!嘿嘿。” …… 如此种种,都是他不曾知晓的。 最终,他在长老阁外驻足,那时师父的鬓角已经长出白发。 梧桐长老递给百里萧然太上忘情剑,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承袭自在飞花剑法的人,都是被天道禁锢束缚的人,这一生不得自在。你和扶恨水都是被天道选中的人,你注定要承受天道重任,而他一生必将摆脱七情的困扰。为师心中于你们有愧。” 百里萧然倒显得平淡:“天命不可违。这是我们的宿命,师父不必自责。” 师父望向长空,说道:“为师希望范鸿煊那孩子一生不会接触天道,永远开心自在。” 百里萧然赞同:“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便会护着范师弟和扶师弟一天。徒儿也打算建一个门派,就叫……逍遥派吧。” 范鸿煊抱住头,发了疯地大叫: “不,肯定是那些小崽子骗我的。这不可能是真的!他不可能是这么想的!不可能!!!” 到头算来,扶恨水从能摆脱七情,百里萧然也没能守护天道,范鸿煊此生从未自在。 幻境与现实在他面前坍塌融合,整个灵坛摇晃的更为剧烈。 凤来仪扶着墙,问道:“牧柳,这是怎么回事?范鸿煊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怎么知道,他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牧柳也东倒西歪站不稳。 “我要你们全都去死!” 范鸿煊狂笑不止,他腥红着眼,源源不断地往口中塞入怨魂。 百里萧玉的长鞭刚拧断几个白骨兵的头颅,余光瞥到了快掉落下灵坛的太上忘情剑。 “师弟!就是现在!” 长鞭迅速卷起剑,朝程思齐掷了出去。 程思齐稳稳接住。 他用尽全身气力提剑而往,却被玉汝成抢占了先机,手中长鞭紧紧锁住范鸿煊的脖颈。 玉汝成压低声音:“别再执迷不悟了。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背了多少条人命?” 牧柳也冲上前去,用本命光剑抗住范鸿煊右臂的大刀,费力地说道: “快上,小师弟。” 范鸿煊像是听不见一样,继续往口中塞入怨魂。 “他要自爆了!!”百里明玉厉声道,“所有人展开护阵!” 所有修士同时升空,若星斗列阵。各色灵光直充云霄交织成网,层层叠叠向上铺展。 程思齐一剑贯穿范鸿煊的胸膛,十方剑脱手而出。 范鸿煊盯着他的双眼,眉心象征魔尊的业火印越发鲜红,他嘲讽道: “你难道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吗?只要天道之子尚存一息,就会有千千万万的魔尊出现。” 自爆的前一刻,程思齐和牧柳飞奔向护阵后方,可牧柳还是被震得晕死了过去。 程思齐惊呼:“三师兄!” 刺眼的红光袭来,范鸿煊周身魔气疯涨,魔元崩碎。 突然,震碎苍穹的声音响彻天地,魔气带着毁灭的力量,将所过之处万物烧成灰烬。 可事情到这里还远远没有结束。 到处皆是断壁残垣,万魂幡中的怨魂仍然在蚕食着修士和百姓的元魂,天地之间满目疮痍。 一个灵剑宗的少年捡起十方剑,双手费力地举起,嘴里念叨着: “只要杀了所有魔修,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魔尊伤害我们了。只要杀了所有魔修……” 凤来仪回过头,那少年不顾一切地朝着他的心脏刺去,呐喊道: “魔头,看招!!!” 滚烫的鲜血溅在凤来仪的脸上,并不是他的。 他转过头,神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程思齐吃痛地半跪在地。 少年迅速松开剑柄。 他颤抖着往后退却,难以置信地看着浑身是血的程思齐,可满手的血腥像是罪证一样昭然。 少年不断为自己辩解:“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是……为了大家的安危。” 周围的喧嚣全都化为嗡鸣,凤来仪不顾一切地冲向他,轻轻托住他的后背。 “帮我,拔出十方剑。”程思齐虚弱道。 “这样你真的没事么?” 程思齐摇摇头。 凤来仪刚握住剑柄,程思齐突然抓紧他握剑的手,瞄准自己的心脏,再次用力刺了进去。 程思齐问:“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让你……把我献祭给天道,让你成为魔尊,这个天下也就回到以前的样子,不会在有战乱,万魂幡中无辜枉死的生灵也会回来了,对吗?” 第145章 凤来仪眉宇间的业火印逐渐浮现。 【系统】警告!主角生命值正在快速下降!50%、38%、26%、11%…… 【系统】警告!警告!世界观严重ooc,剧情线正在重新续写。无法找到“程思齐”.dll,无法继续执续写!系统强制执行修复! 【系统】错误代码[126],加载原先世界观失败,缺失“程思齐”相关剧情线。修复失败。 万魂幡逐渐瓦解,被禁锢的怨魂挣脱束缚,原本狰狞的虚影渐渐褪去,转而化作点点莹白,萤火般缓缓升空,顺着天光四散而去。 程思齐释然一笑,脸色愈发苍白: “我猜的果然没错。” 大师兄成为十方魔域的新任魔尊了,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定朔堂的同门了,叶师兄的魂魄也回来了 ,真好。 他可以放心走了。 “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你死了我该怎么活啊……” 凤来仪抱紧他渐渐透明的身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千算万算,凤来仪将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却万万没有料到这一环。 程思齐不舍地看向凤来仪,他紧紧握住凤来仪的手,安慰道: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离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大师兄不要为此难过。我只有一事……相求。” 凤来仪已是泣不成声:“你说,你说。” 程思齐看向这双近在咫尺的眼。 二十多年的红尘中,唯见这双眼始终澄澈明媚,也是这双眼,令他第一次心神微动。 程思齐轻声道:“我只求你,不要忘了我。” 话音刚落,凤来仪的怀中突然一空,万千流光转瞬明灭。 【系统】警告!警告!!x点剧情线崩溃!攻略任务失败,请宿主重新选择攻略对象。 凤来仪在操作面板疯狂点击,可[程思齐]的名字那栏仍然是灰色。 越来越多的警告弹出,完全占据他的视野: 【系统】警告!宿主“凤来仪”暂无回档权限! 【系统】警告!宿主“凤来仪”暂无修改剧情权限! 【系统】警告!请勿重复操作。 【系统】警告!正在最后一次尝试,如执行失败将彻底抹杀“程思齐”角色相关信息。正在倒计时:100、99、98…… 绝对不能抹杀程思齐。 绝对不能!! 他明明是那么鲜活、那么瞩目的存在,若是他真的被抹杀,那还有什么意义? 大颗汗水从凤来仪额头滚落,他没有理会伤口带来的强烈那痛楚,固执地更改控制面板,得到的依旧是一连串失败警告。 直到倒计时结束,凤来仪再也支撑不住,晕厥过去。 在密密麻麻的失败警告中,一个新的弹窗格外醒目: 【系统】原有世界线分裂,正在尝试载入第二世界线: //世界线正在加载中,请稍后…… 【系统】恭喜宿主,加载成功!! …… ——上卷:欲买桂花同载酒——【完】 ----------------------- 作者有话说:第一卷结束啦~~[加油][加油] 后面就是纯甜的剧情啦,放心,很多人都还活着qaq 两万字肥章达成,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 第84章 大雪纷飞, 鬼哭崖上。 凤来仪背着冰冷的程思齐,顶着呼啸的寒风踽踽而行,哪怕脸冻得发紫、手脚都快没有知觉了, 还是不肯停下。 凤来仪依偎着程思齐的脸,低语道: “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死的。” 或许是讲给背后那个已经听不到的人, 又或许是告诉自己,亦或是讲给漫漫长风。 正如程思齐所愿,下界车水马龙, 万家灯火一派祥和, 独独照不到他们两人。 风雪一更,凤来仪摇晃着身子, 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进雪里。 他好像听见思齐在叫他大师兄。 凤来仪好像出现了幻觉,好像定朔堂的时光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又好像近在眼前,他想触摸却触摸不到。 “真是狼狈。” 忽然,蓝色衣裳的少女挡住了他的去路。 凤来仪抬起头时, 正撞上阿蝶的紫眸。 阿蝶放下了弯刀, 深深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说道: “算了,只好让小姑奶奶我再帮你一次了。” 一只银蝶落在凤来仪的鼻尖, 一阵困意袭来, 凤来仪便再也没有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 他出现在一间屋舍内的床榻上,虽然虚掩着窗,外面天寒地冻, 但屋内地笼滚烫,里面还有炭炉,凤来仪感受不到一丝冷意。 凤来仪意识回笼,他疯了一样的寻找程思齐。 “这里呢。” 阿蝶指了指外面。 凤来仪赶忙起身。 果不其然,庭院内一口千年寒冰铸造的冰棺中正封着程思齐的肉.身。 阿蝶独自撑着伞,冷道:“不用担心,这里不是灵蝶谷。没有其他人。” 凤来仪扶着冰棺,说道:“我想带他走。” 半晌,阿蝶说道:“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听。” 凤来仪稍稍偏过头。 阿蝶踱步回到屋中,翘起二郎腿,将一本南疆蛊毒古籍垫在腿上。 阿蝶继续说道:“有一种蛊叫做永生蛊,可以肉死人生白骨,须取寒蝉、阴寒之地五毒和千年荃芜作以及物流始终草药为辅料。其他不难,唯独这千年荃芜花不好寻。” 一旦种下这种蛊毒,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前生记忆皆忘,永远超脱于六道轮回之外,虽可复活死人,却也是一种长生的劫难。 凤来仪问道:“在什么地方?” 阿蝶猛地合书:“魔教十方塔,最后一层。” “我会把千年荃芜带回来的。” “你还真准备去?!” 阿蝶拍案而起,打断了他:“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凶险,里面都是受过天罚的顶级邪祟。你去了连三魂七魄都能被吃干抹净!到时候你就也会成为里面的恶灵!” 与其说魔教十方塔是藏宝之处,倒不如说是羁押千百年诡异邪祟的人间炼狱,塔身每一层都驻守着恐怖魔物或者魔将。 千百年曾有无数能人异士涉足,但无一人生还,甚至大多数都没有闯过第五层塔。 即便是范鸿煊带着万魂幡亲自前去,也绝不可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阿蝶叹了口气,掐指细算起来:“你只是金丹期的修士,后面虽说吸收了沧溟教主的部分魂魄,现在还奉天道之意成了魔尊,且不论你是否能通过最后十层,你生还的几率——” “多少?” “不到一成。而且,我只能做到维持程思齐三年肉身不腐,如果三年不能回来,那你所付出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这是所有因素皆有利于凤来仪的情况下,几率才勉强达到一成。 “我知道了。” 凤来仪将程思齐的山盟玉牌揣入怀中,缓缓张开手。伴随着一阵古剑嗡鸣,太上忘情剑回到了凤来仪的掌心中。 “我说过,我会把千年荃芜带回来。” 阿蝶一噎。 她几番准备开口,可最终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凤来仪孤身走出庭院。 …… 黑夜漫漫。 魔域十方塔无昼无夜,连黑暗都带着灼烧肌肤的温度。地底翻涌着的熔浆与怨魂共同凝成黑潮。 这里没有轮回,没有解脱,只有永恒的厮杀。 魔族邪祟本就凶戾成性,落入无间更是彻底疯魔。有的只剩半截残躯,白骨破体而出,仍在疯狂撕咬同类;有的永远在熔浆里,只留一颗狰狞头颅,张口便吞吸飘散的残魂,越吞越疯。 它们不为胜负,不为宝物,只为吞噬与毁灭。谁先弱下去,下一刻就会被蜂拥而上的邪祟撕成碎片,连神魂都被嚼碎吞尽,连一点渣滓都不剩下。 这日,魔域十方塔闯入了一个不速客。 那人白衣明艳,手握通体流光溢彩的红剑,剑柄上还挂着一块翡玉牌。 见到鲜活的生命,感受到强大的灵力,那些彼此相杀、沉睡的恶灵全部苏醒。 魔族本就对这个新上任的魔尊最不看好,现在凤来仪孤立无援,他们便疯了一样想要把凤来仪吞入腹中,褫夺他的魔尊之位。 凤来仪缓缓横起太上忘情剑,指向了朝他呼啸奔来的恶灵。 骨与骨相撞,魂与魂互噬。 凄厉的嘶吼震得地脉都在震颤。 三年,整整一千个日夜。 凤来仪几乎从未合眼。 整个十方塔搅得天翻地覆,到处都是腥风血雨,从恶灵见之若猛虎扑食,到邪祟避之不及,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第146章 这日,斜风冷雨,雷声轰鸣。 十方塔门訇然中开,迷雾中走出一位鲜血染透衣裳的青年,身后迤逦一条长长的血路。 侯在塔门旁的邪祟皆林立两侧。 强大的威压迫使他们无法抬头,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群魔纷纷拜地,瑟瑟发抖: “魔尊大人。” 凤来仪手提太上忘情剑缓缓走出,满身的血腥气味,嘴里还衔着一枝纤尘不染的千年荃芜花,挂在剑上的玉牌丝毫未裂。 原先锦衣玉食、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周身都藏着无比危险的杀气。 忽然听到一声愤怒的嘶吼,一位自以为积蓄百年魔功足以撼动王座的魔将,叫嚣着提着骨刃冲了过来。 凤来仪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抬起手。 一丝煞气自指尖盘旋而出,那是连天地都要为之颤栗的魔气。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魔将,在接触魔气的瞬间,身躯便瞬间崩裂成飞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嚎,便神魂被魔气轻而易举的碾灭。 一个魔族少年有些胆小又好奇地从墙角探出头,看到凤来仪时目光有些疑惑,又有点意外。 骨碌碌的响声传来。 少年低下头,一颗魔将的头颅滚到他的脚下。 “啊呀!”少年瞳孔骤缩,又吓得缩回了墙后 …… 三年后,初春。 下界京城。 集市热闹非凡,车如流水马如龙,集市本就人群熙攘,到了宽巷更是水泄不通,有人甚至扶老携幼,全家倾巢而出,只为远远瞧上一眼那个停驻在花摊前的白衣清冷男子。 有人忍不住花痴道:“真好看啊,简直跟画中走出的神仙一样,到底是谁家的公子啊?” “听说是位习剑的小道长,去年从南下来的,好像叫……折玉?哦,他身边有个暗卫叫宁兰摧。” “他看过来了!!” 那人黑发如瀑、长身玉立,素手摆弄着陆莲花,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他稍稍抬眸,疑惑地“嗯”了一声。 宁兰摧将一件厚鹤氅披到他身上,语气略显责备道: “程……折玉,我方才找了你许久,你怎么跑到这里了?” 折玉仍然在摆弄着花。 “折玉?”宁兰摧又唤了一遍。 “嗯,”折玉冷冷蹦出几个字,“快到花朝节了。” 宁兰摧哑口无言。 也是,快到花朝节了,家里应该摆些花。这些陆莲花是从高丽而来,很是难得。 宁兰摧最是见不得他这副无辜的神情,只得把荷包中的一颗中等灵石递了过去,说道: “行了,把你们这所有陆莲花都包起来吧。” “嗯。”折玉的语气稍稍明媚了一些。 宁兰摧扶额。 掌柜双眼冒光,继续溜须拍马屁: “哎呀!宁大人真是财大气粗,折玉仙君也是霞姿月韵、人中龙凤,整个颍州啊有二位道长护着,实乃我颍州的幸事啊。” 折玉无甚情感变化:“嗯。” 宁兰摧知道他是不想这一大段评书的唠叨,无奈打断说道: “好了。我们还有急事,差人送到我们屋舍吧。” 花摊掌柜点头哈腰:“是。” 好不容易回了小阁楼,折玉坐在陆莲花中看剑谱,宁兰摧说道: “你先歇着,我给你烧饭。” 折玉将剑谱翻过一页,淡淡应道: “嗯。” 宁兰摧提着萝卜和腊肉走入庖屋。 柴火在灶膛里噼里啪啦作响,宁兰摧将新米放进木盆准备淘米。 石台后面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宁兰摧本来觉得是老鼠,便抄起扫帚敲了两下,没想到窸窣的声响更大了。 什么情况?多大的耗子? 怎么这么大的声响? 他蹲下身拉开了石台门,一道偌大的深洞赫然出现眼前,紧接着一个头探了出来。 宁兰摧差点跌坐在地。 一个身着黑甲、头上长着短角的魔族少年从深洞中爬了出来。 刚看到他脖颈处的毒蛇刺青,宁兰摧死死掐住他的脖颈:“你是魔族的人?!你来到这里是想干什么?!说!!” 少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得措手不及,他费力地挣扎着,为自己辩解道: “我不是……我想找程少君。我方才,明明、明明闻到了他的味道的。” “不要嘴硬了。我不信你这套说辞。” 这番说辞更是印证了宁兰摧的猜想,他手下力道更用力了些,凶狠道: “你身上都有魔族的刺青,还说自己不是魔族的人?这里没有你说的那个程少君。” “不……不……” 魔族少年涨红了脸,喘息困难。 就当宁兰摧想将少年就此处决时,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 宁兰摧松开了掐住少年脖颈的手。 “兰摧。”折玉走来。 方才的魔族少年瞬间溜之大吉。 “跑的倒挺快。”宁兰摧小声道。 不顾那个魔族少年法力低微了点,顶多是来骚扰两下,见到他方才动了真格,应该不会冒死再来一次了。 想到这里,宁兰摧长长舒了口气。 折玉狐疑地看向四方,最终还是一无所获,问道: “方才庖屋可是进了什么人?” 宁兰摧故作轻松地说道:“哦。一个还没化形的低等魔修,刚要偷吃腊肉被我发现了,已经赶走了。不是说你不必进这里么?这里油烟气味重。” “嗯。只是听来声响便来看看,担心你出事。” 折玉的目光仍在庖屋内流连了一圈,说道: “他们刚刚熬过一个寒冬,活着已是不易,分给他们些肉食也算是积德行善。不妨事。” 宁兰摧这才放心下来,恭恭敬敬地说道: “谨遵仙君教诲。” 两日后,春光正好。 窗外莺啼燕转,午后的光穿过窗棂,洒在梨花桌案上。 折玉照例将陆莲花摆放到面前,再次翻开心剑谱,再次入定调息。 他的修为涨了许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近期有所领悟的缘故。 “程少君——” 一道极弱的声音传来。 折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刚准备再次调息,却再一次听到了声音。 折玉缓缓睁开眼。 他稍稍垂眸,正好和一个长着短角的少年对视,少年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 折玉下意识地给他腾了个空间。 魔族少年长好像并不惧怕他,还眨了眨萌萌的大眼,从桌案下费了好大的劲才钻了出来。 没等折玉反应,少年扑进了他的怀中,还变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兴奋地说道: “我就知道程少君对我最好了!” 看起来这个魔族少年对自己没有恶意,折玉也不好防卫。 折玉略显无奈:“你认错人了。” 他自诩过目不忘,记忆力自然超群,根本不记得这个魔族少年。 “不,我没有认错。”少年语气坚定。 他凑的更近了些,说道:“我认识程少君的!当时我还说,等我长大了就要保护你们仙门弟子的。哦对了!” 少年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那鼓鼓的包裹,开始飞也似地翻找起来。 折玉瞥了一眼,包裹满是干瘪发硬的干粮、水袋、还有啃了一半的肉包,还冒着热气。 那个肉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刚从庖屋的蒸屉里面偷来的吧? 终于,少年从一堆破烂中找出了一块金纹锦盒。 他宝贝似地轻轻掸掉上面的尘土,一层一层掀开小盒里面的绸缎。 一张红纸金字的护身符出现在两人面前[1]。 “仙君你看!” 少年双手捧起护身符,阳光下护身符上的金字格外耀眼。 折玉看过去后,忽然愣了神。 的确不会有错。 这护身符上面的,真真切切是他的字。 ----------------------- 作者有话说:[1]铺垫在46章 程思齐被摆弄花了,你那个绝望的鳏夫找你找的快疯了。 第85章 折玉皱眉。 可他分明记得, 这些年他一直跟着宁兰摧在此地清修,从未见过什么魔修,还穷了大半辈子来着。 可这个护身符上面却是他的字迹, 绝对不会有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魔族少年眨眨眼,有些不解地说道: “仙君曾在在明月洞府救过我一命, 还将这个护身符送给我,我的命就是仙君救下來的。对了,我的名字叫阿珠, 明珠的珠。” 第147章 “我不知道。” 可无论怎么想, 折玉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那仙君还记得……哎,那个仙君叫什么来着?” 阿珠回忆起以往在程思齐身旁的那个白衣仙君, 名字本是呼之欲出的,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了。 折玉满面疑惑地看着他。 阿珠百般思索无果, 他有些烦躁地跺脚,抱怨道: “哎呀,叫什么来着, 我原先记得清清楚楚的, 现在居然忘记了!” 折玉无奈地看着阿珠上蹿下跳。 阿珠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说道:“仙君你是不是失忆了啊?” 阿珠往他的掌心塞了一个琉璃铃铛, 说道: “这个是我在鬼哭崖捡到的东西,应该是可以看到大人与已命定之人相连的红线。” 他虽热曾经为了换取点干粮, 假装算命先生到处算姻缘招摇撞骗, 但好歹也是有真本领在身上的。 他端正地坐在旁边, 闭上双眼默念起法咒: “天灵灵、地灵灵……” 折玉像是看一个傻子看着他。 阿珠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了咒语:“天灵灵、地灵灵,红鸾星动, 情随我心。呈我真意,照见红线——” 刹那间,夺目白光骤现。 折玉再次睁眼时,红线几乎占据整间屋子,弯弯绕绕而曲折不堪,朝着窗外蔓延而去。 过了半晌,红线这一端覆上折玉的手,温柔的缠绕了几圈。 阿珠点头:“仙君你看!你明明是有一位道侣的。” 突然,折玉的头开始阵痛。 脑海中无数画面闪现而过—— 他看到有人狼狈地站在面前,说道:“我喜欢你还不行吗?天雷能不能不追着我劈了。” 他看到那人在学堂上叉着腰,骄傲地说道:“那是,我可是天赋流,你们都学着点。” 他看到有人拉着自己的手,温柔在他耳边絮语: “别动,让我多牵一会儿。” 他看到有人抱着自己,哭喊着叫他别死,拉着他的手,背着他走过无尽的雪原。 虽然折玉并不能看清,但他可以确信这些都是同一个人。 可明明他从未见过那个人,折玉却感到莫名的熟悉,就连那个人方才泪水滴在他脸上的感觉都真实无比,每一幕都让他产生强烈的触动。 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那个人时,他灰白人生似乎开始有了颜色。原本贫瘠的心原从此草长莺飞,四季有了分明。 好像生离死别,他们似乎都曾经历过一样。 这是他以往从未感受过的。 …… 可是为什么,这些他都从未记起过。 如果和阿珠说的一样,真的自己曾经有过失忆,那前半生那些记忆又是从何而来? 折玉试探着伸出手向前触碰,那些记忆却在眨眼前支离破碎,再也消失不见。 折玉心有余悸的喘息着,缓缓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时,那些红线早就已经消失。 折玉看着掌心上的琉璃铃铛,不由得陷入沉思。 凡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管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与自己有何种关系,他都必须去看看。 更何况他困在这方寸之隅多年,也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了。 折玉又问道:“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该从什么地方找到那个人?” 阿珠也有些困惑,他思忖片刻,出主意道: “逍遥派重新置办了三界大比,大概就在月末,各门各派都会参与,仙君可以去看看呀。” 三界大比? 应该三界人异士都会到来,很多人都想以此崭露头角、名扬立威,的确个很好的选择。 方才碎片记忆中,那个人的灵根看起来还算不错,大概也会参与三界大比的吧? 正想着,门外传出一阵脚步声。 熟悉的恐惧感油然而生,阿珠放下一句话,拔腿就走,说道: “啊啊啊,仙君,时候不早了,我先溜了!!” 再一眨眼的功夫,阿珠就消失了踪迹。 本来还想把铃铛还给他的…… 宁兰摧推门而入。 折玉迅速收好琉璃铃铛,猛地站起身。 宁兰摧环顾四周,疑惑道:“我听见你屋里有声音,嗯?这里为什么这么乱?” 折玉这才发现,阿珠应该是扑他扑的太急,不仅花瓶都碎了一地,连百鸟屏风都被阿珠撞歪了。 唉。 真麻烦啊。 “方才本想开窗透透气,结果不小心撞到了。抱歉。” 折玉本就不擅长说谎,当宁兰摧看向他时,他本能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不过幸好,宁兰摧只是走近了他,稍稍低下头替他整理好发冠,说道: “对我还抱歉什么?你看,你的发冠都乱了。” 宁兰摧总是对他这么体贴入微。 折玉张了张口,把刚才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宁兰摧瞧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我家小仙君是想说些什么吗?” 折玉启唇道:“我想参加三界大比。” 宁兰摧的手从折玉的发冠缓缓撤下,目光黯了下去。 “不行。”宁兰摧语气坚决如铁。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为什么?”折玉追问。 宁兰摧苦口婆心地劝阻道:“你不会知道的,在三界大比之前,纷争就开始了。他们会下毒、会在你身上安插刺客,他们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名次大开杀戒,到时候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折玉你心地本就纯善,根本不可能提防——” 下一刻,弯刀擦着宁兰摧的面颊而过,直直扎进旁边的木柱中。 折玉冷冷道:“那现在呢?” 论他的修为和武功,他自保绰绰有余,那些刺客的所有动作都无法在他的眼皮下遁形。 “……” 宁兰摧剩下的话全部堵在了嘴边。 折玉在抗议。 他知道,若是折玉已经认定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劝不住的。 只是折玉折是第一次,差一点伤害到他。 宁兰摧仍不死心,说道:“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折玉不置可否:“我想成为飞鸟,不想当困在温室的陆莲。” 宁兰摧没有回答。 离开庭院的那日,宁兰催给他带了一枝陆莲花。 折玉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不是要去明月宗去拜访长老么?怎么来了。” 宁兰摧叉起腰,说道:“经你手的花都好看,我不喜欢花,我不想看它枯萎的样子。” “飞鸟会迷恋外面的世界,人世间最恐怖的莫过于情感。你此去切莫沾染了俗世的情欲。明白吗?” “嗯。”折玉淡淡应道。 …… 与此同时,金碧辉煌的魔域大殿内,众多魔修死侍跪成一排,整个大殿皆是肃杀的气氛。 这个死侍组织叫做“千相鬼面”,是凤来仪亲手创办的,里面的死侍专擅易容,杀人手段极其残忍且速度迅疾,多次掀起过腥风血雨,让整个三界闻风丧胆。 当然,这个组织还有个俗名,叫做“死了么”。一旦接到高额赏金的悬赏,秒速线下开杀。 而凤来仪做这些的目的,竟然只是为了赚外快。 王座上是一位长相极其俊美,浑身珠光宝气的白衣男子,他以手支颐、斜倚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折扇,就是凤来仪本尊了。 之前他嫌沧溟教主的座椅丑陋,特地叫人修成了贵妃软榻,又动员半个城域的魔修,将整个大殿修葺了一遍。 凤来仪本就过惯了锦衣玉食,看见沧溟教主的那些陈旧布置,差点背过气去,便叫人一股脑全扔了。 这是魔修们常常听见的话—— “什么破烂玩意?都给我换了。” “以前的魔尊这么没有品味吗?袍子绣的都是骷髅头,真是晦气,去给我找最好的绣娘来!我真是头一次见到不用绸缎的袍子,居然用粗布。” “这个月我们的营业额居然只有三百万块灵石,三天内大家给我写800字月中述职总结,我看看到底是谁消极怠工。” …… 真是恐怖如斯啊!!!! 以前的魔修只要烧杀劫掠就可以了,现在多了个凤来仪,整个魔域都苦不堪言,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每一天。 一位死侍前来,半跪下去问道: “殿下,您、您唤我啊?” 凤来仪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要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第148章 死侍不敢吱声,头越埋越低。 “怎么了?我把你毒哑了?”凤来仪手下动作一滞,虚眯着眼睛看着下面一众魔修。 那魔修吓得浑身发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程少君不在灵蝶谷,那个叫程贤的谷主也在寻找他的下落——” 凤来仪打断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之前不是禀告过么?怎么就这么喜欢炒冷饭?” “不、不敢。” 那死侍冷汗直流,埋头等待发落。 当年阿蝶拿到千年荃芜花后,连程思齐带阿蝶全都人间蒸发,从此再也没有音讯。 如此看来,这三年灵蝶谷也不知道程思齐去了哪里,真是人间一大奇事。 阿蝶究竟把人带去了哪里呢? 这时,一位老者火急火燎地跑来,差点跌倒在地,还是旁边的死侍搀扶了一把,方才站稳。 那白发老者颤抖着手,激动地说道: “殿下,红线!红线!!” “我看到殿下和程少君那边的红线了!” 很好,他终于回来了。 凤来仪抿唇一笑。 ----------------------- 作者有话说:凤来仪开心转圈jpg./ 第86章 离开颍州的第三天, 一切顺利。 折玉照例给宁兰摧报备他在沱州的所见所闻,将写好的信装入信筒,随后交给了信客。 大概还有十天的脚程才能到三清山。 折玉回身, 瞥到了家“众福客栈”。 正巧有些腿乏,折玉点了一壶茶歇脚。为了以防万一,他快速易容换面, 坐在了人群最内的位置,和那些宾客融为一体。 现在的折玉是一副病恹恹、容貌也十分平庸的书生模样。 台上说书人正绘声绘色的讲着什么,听起来应该讲述的是魔族的什么人, 故事已到中场, 折玉也跟着随便听听。 说书人拍响惊堂木,讲道:“十方塔里面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可其中危险让多少修士又望而却步!此人通过十方塔已是九死一生,出来的时候啊, 却什么宝物都没拿,诸位可知他带出何物吗?” 宾客皆惊奇:“何物啊?” 说书人抬起手,夸张地说道:“就带了朵花出来!没想到吧?不过据说那花千年才能盛放一次, 花期极短!具体给谁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啊。” 一位宾客冷嘲道:“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和祸国殃民的妖妃。啧啧啧, 真是天生一对。” 还有一位风流公子接话茬道:“鲜花赠美人!当然是给心上人的呗。我还听说啊,那凤来仪从尸山血海出来的时候, 剑穗上还绑着那美人的玉牌呢。” “哎呀我的天啊,我有点想知道, 那妖妃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才让魔尊如此心甘情愿。” …… 折玉听的云里雾里, 他斟了一杯龙井,往对面摆弄着青笛的壮硕的青年面前推了过去,问道: “这位公子, 请问方才大家讨论的人是哪位?” 那青年接过白瓷杯盏,对这个问题有些奇怪,问道: “新上任的魔尊凤来仪呀!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是这千百年来第一个闯过十方塔的人。” 折玉真心求教:“十方塔是什么?这些年我一直隐居,不知世道竟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嗐,我说呢,”那青年摆了摆手,放下青笛,说道,“那你听我细细道来吧。” 听了半晌,折玉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也觉得荒谬至极。 那公子将茶水一饮而尽,聊闲道:“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沱州本地的啊?” 折玉随口应道:“嗯,三界大比在即,我只是途径此处。我只是一介无名散修,想凑个热闹罢了。” “哎呀,早说嘛。这半个茶馆都是去三清山三界大比的。” 那青年瞧他弱不禁风,又道:“这样,你附耳过来,我提醒你个事情。” 折玉依言凑近了他些,便听那青年苦口婆心地说道: “凤来仪是一个疯子。你想想,能穿过那人间炼狱般的地方只为给美人拿一枝花,能在恶灵和邪祟手下活命的人,那能是正常的人吗?” 折玉点头附和着,眼神不知不觉被人群后方的一个红衣裳的青年吸引过去。 那角落里的年轻男子生得一张极好的脸,长身玉立,正垂眸拈着一朵娇艳粉花,他整个人拢在光芒里,好似神仙般。 那青年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若是听见了凤来仪这个活阎王的名号,一定要跑,跑的越远越好!” 见到折玉没有反应,那青年提高了声音,说道: “哎,我跟你说呢,你听没听到啊。” 折玉这才缓过神来,说道:“嗯,听见了。多谢。” 的确,他方才怎么发了这么长的呆。 可是刚刚他看见那人的时候,心中竟然有种莫名强烈的熟悉感。 突然,刺耳的撞击声传来。 一个身形圆滚的魔物飞快地闯进客栈。撞得客栈内杯盘碎裂,怀里的婴孩小脸憋得通红,哭得撕心裂肺。 一位妇女远远地喊道:“抢孩子了!救救我的孩子!” 折玉眸色一沉,迅速挽起长剑,飞身掠起。 他在长剑靠近魔物脖颈一寸处骤然偏锋,正好避免孩子被剑气波及,只以剑脊重重拍向魔物托住孩子的右臂。 魔物吃痛闷哼,婴孩从他手中顺势滑落。 折玉旋身收剑,长臂稳稳将孩子揽入怀中。 那魔物见孩子被夺,发出尖利的嘶吼,圆滚滚的身躯猛地撞向折玉。 折玉侧身避开,右手长剑轻挑,精准刺穿了魔物的胸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一声惨叫方毕,魔物瞬间瘫软在地,化作一团灰雾消散,留下刺鼻腐臭味道。 这种低级魔物专擅掠夺未满月的孩子,并取其心肝以供自身精血,最是让百姓憎恶,但同时也是修士最容易除掉的邪祟种类之一。 客栈内一片哗然,方才呼喊的妇女跌跌撞撞奔过来,已是泪眼婆娑。 折玉小心翼翼把熟睡的婴孩递还妇人。 女子对着折玉连连屈膝道谢,感激道: “多谢仙君,多谢仙君。” “无妨,应该做的。”折玉将长剑归鞘。 与此同时,那位红衣男子察觉到这方的异动,也在仔细打量着折玉。 “嘿嘿嘿嘿,借过借过。” 方才邻桌的青年也跑了过去。 他打量了折玉身上的衣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对了,这位道友,方才忘了说了。我也要三界大比,要不咱们住一间房?我实在是……有点囊中羞涩。” 折玉点点头:“嗯,可以。” 那青年瞬间展开笑颜,他朝折玉伸出手,说道:“那太好了,我叫李乘风。你叫什么名字。” “折玉。”折玉淡淡道。 他刚要接过李乘风的手,就有人捷足先登,挡在折玉的面前。 “我也要参与三界大比,方便再加一个人么?” 这不是刚刚人群外面拿花的红衣男子吗? 李乘风对这个初来乍到的人略显抗拒,说道: “可是一个客栈只有一个大床。” 红衣男子瞥了眼折玉和他的身形,最终视线落回李乘风那壮实的体格上,示意对方开口。 李乘风:…… 好吧,看来只能打地铺了。 三人协商安排妥当,折玉拿着钥匙率先走上二楼。 李乘风和红衣男子跟在后面,就在此时,两个精壮的护卫跟在红衣男子的身后。 李乘风诧异地说道:“我靠,都有随扈跟着了,怎么还要白嫖客店啊。” 红衣男子狠狠剜了李乘风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 李乘风秒速闭嘴。 不知道为什么,李乘风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千刀万剐。 是夜。 折玉早早的睡下。 李乘风磨蹭了半个时辰老老实实扯了棉被,舒服地躺了进去,发出猿猴般震耳欲聋的大叫。 折玉丝毫没有被影响,睡得仍然香甜。 但那位红衣男子便遭殃了,只是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反复被李乘风吵醒了数十次。 李乘风瞪了一眼那人,啧了两声说道: “某些人出身钟鸣鼎食,就是受不了这些乡野的习惯。唉,好可怜啊。” 他的尾音拖得极长,像是大仇得报的嘲讽。 那红衣男子似乎是懒得回应,默默从木施上取出了件外氅。 李乘风又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那人懒得理他,径直朝门外走去。 第149章 李乘风往被窝里钻了钻,小声说道:“嘿,真是金口玉言啊。一句话值千金。” 等到那人快到门口时,李乘风打了个哈欠,补充道: “记得带个门啊。我是身体挺好,这床上的人瞧着身子骨不好,初春的风还挺冷的,他估摸遭不住。” 听到这话,那人瞥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折玉,轻轻把门带了上。 还算有点良心,就是脾气差了点。 李乘风想。 不一会,门内就传出了平稳的鼾声。 “殿下。”一个死侍如影掠来。 凤来仪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说过多少次,出门在外只能叫主子,不能叫殿下。” 死侍恭敬作揖:“是,谨遵殿下教诲!” “……”凤来仪有点想吐血。 他摆摆手,示意死侍继续说下去。 死侍将一个卷轴呈上,说道:“忍冬昨日来报,逍遥派代理掌门有事相邀。” 到底什么事情,要写这么多话。 凤来仪刚拆开卷筒,长达六尺的纸滚了出去,打眼看去,就连边边角角都挤满了密密麻麻全的字。 凤来仪痛苦地闭上双眼。 死侍立即会意,他拿起卷轴快速浏览了一遍,长长吸了口气。 “牧掌门的意思是,您也是逍遥派的一份子,现在公务全都堆在了他的身上,您一声不吭就走了,三界大比就只能他一个人操办了。” 百里萧玉与百里萧然掌管南疆书院 “叫他找叶……”凤来仪这才反应过来,举起手轻咳两声,说道,“所以他想怎么样?” 死侍的声音越来越弱:“他说,主子不出力可以,但总要出些什么的。” 就是明着抢钱。 之前叫他置办布庄、银庄他不愿意,非要整稀奇古怪的阵法、药水,这下好了,全都被他赔光了。 “叫他滚。”凤来仪说道。 死侍眨了眨眼:“就回一个‘滚’字么?主子。” 好,特别好。 凤来仪翻了个白眼,说道:“随便挑那十箱极品灵石给他,叫他别来烦我。我最近有要事,没空搭理他。” 办完了这件事,那死侍好像还有心事,一直在原地打转不肯离开,看的凤来仪心烦。 “有屁快放。” “小的可否冒昧的问主子个问题?” 凤来仪淡淡的“嗯”了一声。 得到他的首肯,死侍鼓足勇气问道:“那个折玉,瞧着也不像是程少君。主子确定没有找错人么?” 凤来仪瞪了一眼死侍,满脸写着都是“不会说话就去死好了”。 “属属属下这就退下。” 眼见他面色晴转多云,死侍一溜烟跑了。 整个世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凤来仪叹了口气。 他尽可能轻的踱回屋中,站在折玉面前良久,眼神流露出难得温柔。 他甚至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到他的好眠,打破到眼下美好的景象。 将近三年的时间,他在魔域十方塔摸爬滚打,度过无数腥风血雨的日子,几乎从未合眼。 他害怕要找的人已经脱离六道轮回,他害怕这一生都将阴阳两隔,他害怕愧对那个人还给的自己的这条性命。 凤来仪忍不住嗤笑一声,说道:我都没用易容示人,你对我的防备倒是不少,还对我用易容。不过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喃喃道:“你的剑法,我怎么可能会忘?” 方才在客栈,仅靠出鞘时的一招,凤来仪便认了折玉就是程思齐。 那是只有受万人倾羡的、承担天道重任的百里家的血脉,才能习得的剑法—— 自在飞花。 也不知道,程思齐究竟是不想认他,还是真的忘了他是谁。 还需再试探试探。凤来仪想。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87章 翌日启程之日, 凤来仪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在李乘风和程思齐的后方。 李乘风打量着他,一边把青笛转在手里玩,笑道:“看来兄台是通宵达旦了呀。你昨日那两个侍卫呢。” “你家庭院靠海么?” “啊?啥意思?” 李乘风眨了眨眼, 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管的真宽。 凤来仪懒得理他,抓紧几步来到程思齐身后。 眼见又碰了一鼻子灰,李乘风嘟囔道:“又不跟我反唇相讥。就是针对我。这人眼睛都贴在玉兄身上一路了, 搞什么嘛。” “折玉是么?”凤来仪问道。 程思齐懵懂抬头:“嗯。” 凤来仪探出手,问:“你的剑可否给我看看。” 程思齐依言递了过去说道:“家奴从扬州带来的。不是多么名贵,想着能用便好。” 家奴啊…… 凤来仪流露意味深长之色。 他接过剑端详片刻, 又随意还了回去, 淡淡说道: “的确,你这家奴是没什么品味。” ……还不如我当年送你那把太上忘情剑。 凤来仪双手抱臂, 也不知道在意指什么:“剑这种贴身之物,一般都是选自己得意的好、亦或是友人相赠, 市面上千篇一律的铁剑着实无趣。” “啧啧啧。不过我觉得铁剑用的也挺顺手的。”李乘风翻了个白眼。 凤来仪实在忍不了了,朝身后那人说道:“我让你闭嘴。” 李乘风在后面跑:“就不闭,就不闭!略略略。” “哎。”程思齐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本想叫住两人的, 但是看到这两个人喋喋不休的吵架, 程思齐只好作罢。 两只麻雀,好吵。 程思齐无奈。 …… 这方天空乌云密布, 一阵冷风吹来,程思齐忍不住打了寒颤。 李乘风从后面走来, 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好, 好冷啊。咱们找个地方借住一夜吧, 明天再走吧。” 三人抬起头,这才看见了“春水镇”的牌匾。 奇怪的是,三人越是深入春水镇就越是诡异, 街道上空无一人、也无炊烟,各家各户房屋紧闭,一派萧条的景象。 李乘风问道:“这个村子有没有人啊。” 没有回应。 李乘风大了胆子,问道:“有人吗?” 还是没有回应。 李乘风四下望了望,叉着腰说道:“啊,好吧。找下个镇去住店吧。反正三界大比还有十几天呢。” 一声极其苍老而幽怨的声音从李乘风背后的不远处传来: “有……有人。” “啊啊啊啊啊~鬼啊!!!” 李乘风吓得惊叫一声,迅速躲到了程思齐的背后。 李乘风的体格本就壮硕,藏到程思齐的背后连一般都遮不住,简直顾头不顾腚。 凤来仪不忍直视。 便见旁边的酸菜缸中钻出了一个满是白发的脑袋。 许是方才听见李乘风提及的“三界大比”,那老爷爷戒备地看着三人,问道: “你,你们是修仙的人吗?” “正是。”程思齐说道。 那老爷爷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这才将酸菜缸盖稍稍掀开了一点,掐着嗓子说道: “那你们、进来,进来。” 几人面面相觑。 真的要从……这么特殊的地方进去吗? 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三人小分队还是从酸菜坛密道爬了进去。 屋内,老者佝偻着腰,给三人各自斟了杯上好的阳羡雪芽茶,又切了几块腊肉,说道: “家境贫寒,只能拿出这些了,还望三位仙君不要嫌弃。” 程思齐和凤来仪对视一眼。 凤来仪落座在程思齐身旁的位置: “无妨。这个村子是发生了什么吗?” 那老者长长叹息一声,方才讲述起这个村子的过往: “半年前,这个村子进了个吃人的怪物!青壮年大多都离开了,就剩下老弱妇孺了……” 原先的春水镇终日人潮不绝,酒旗招展,商号林立。晨有挑担叫卖,暮有灯火连街,车马往来不绝,一派市井繁华。 可直到半年前,就频频有孩子失踪,后来是青壮年离奇失踪,但仍然以孩子居多,那怪物神出鬼没、几乎无人可见真容。 有人说那怪物身居旁边的明月山,那怪物身形瘦削,面容十分狰狞,也不知道其真假。 再到后来,只有老弱妇孺留在村里面,他们甚至不敢烧火煮饭,只靠着之前的干粮度日,就怕将那邪祟吸引过来。 程思齐又问:“为何不请仙门道士来降?” 第150章 老者长长叹息,摇了摇头:“没有用的。我们这个村子拿不出多少灵石,名门正派根本请不来,那些散修来了,也是说降不了这妖孽。你们若是有办法,求求你们帮帮我们。” 这和程思齐前几日在客栈发现的怪物有些相似,但那魔物至少只是低阶魔物,至少是普通修士可以解决的。 那春水镇的邪祟,到底是从何而来。 “后来那怪物抓不到人吃了,就开始吃经过镇子上的路人,旅客、商贾、修士,什么都吃。” 那老者挥舞着干瘪的双臂,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屋外传来几个男子的声音: “这是什么鬼地方!居然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通过窗纸,程思齐模模糊糊地看到外面铺天盖地的红雾。 老者再次跑向密道,说道: “是怪物,怪物来了!” 等三人来到巷中的时候,见到十几位身着蓝色校服、手提长剑的人正站在大路中央,应该是灵剑派参与三界大比的弟子。 自上次大战结束后,灵剑派已然成了三界第二门派。 “三个无名无派的散修啊,我当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呢。” 见到程思齐等三人,灵剑派弟子面露不屑与鄙夷之色。 程思齐没有理会这些弟子。 血红色天空下,白色纸钱纷纷扬扬飘落,一轮褐红的月缓缓升空。 程思齐再次转过头时,整个春水镇的布局骤变,明月山凭空出现人们面前。 这时,一个娃娃迈开纸脚,哼着小曲一颠一颠地跑过他的身边。 “啦、啦、啦啦——” 程思齐仔细看去,娃娃正提着一盏惨白的小纸灯,灯火幽幽,没有任何生气。 程思齐说道:“他是纸扎人。” 娃娃的身影快要融进黑暗时,脚步猛地滞住。 纸衣在风里哗啦作响,竹骨咯吱,像被风扯着的破幡。 也就是在这时,程思齐才发现这娃娃的真容。 “嘿、嘿,你发现我啦。” 娃娃没有转身,而是关节僵硬地、咯吱作响地直起身来,那颗纸糊的脑袋硬生生向后拧了一百八十度。 “桀桀桀桀……” 在幽暗灯火的映衬下,那两团劣质的胭脂红艳得疹人,竟像活人的血晕,黑色嘴角硬生生扯到耳根,呈现出一个极诡异的笑,眼睛是墨水点成两团漆黑,正直勾勾盯着人看。 众人皆屏住呼吸。 灯影在黑暗里一曳一曳,那娃娃尖锐地高声大小起来,他突然开始跑着、提着灯,往明月山更深、更黑暗的地方跑去。 这分明就是纸扎人。 程思齐跟着娃娃的方向走了过去。 凤来仪自然而然地跟上。 其中一个灵剑派弟子震惊地看着他,说道:“这是迷阵。你,你是不是疯了。” 程思齐淡淡回应道:“你们若是想一辈子困在这里,或者想留在这里被怪物吃掉,我不拦着你们。” “这……” 灵剑派这十几位弟子年纪尚小,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诡异的场景。 其中一位弟子问道:“郑然师兄,咱们还要待在这里吗?” 那个名唤郑然的少年打量了下程思齐和凤来仪,眉头紧紧蹙起。 那个壮实的男子看起来就是个二流子,暂且搁置不论,白衣道长看不出来修为,红衣裳的倒是看起来倒是在金丹期以上,应该在他们这些弟子修为之上。 郑然提起剑,说道:“跟上吧。” 李乘风这才反应过来,也追了上去:“哎呀,怎么没有人等等我啊?!玉兄,还有那个、那个谁,你们走慢一点啊。” 穿梭过明月山的甬道,红雾更为浓重,周围的能见度迅速降低,到最后目之所及只剩下红色。 程思齐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向前进,不知走了多久,一块石头正巧绊了他一跤。 程思齐本想扶着些什么的,仅是虚虚一握,程思齐便握住了身旁的手掌,才堪堪站稳。 原来这个人一直方才都在自己的身边吗? 程思齐想着。 但是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平白无故摸上别人手,实在是太冒昧了。 程思齐脸上迅速升起绯红。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程思齐略显尴尬。 他试图松开身旁人的手,可凤来仪反倒紧紧回握住,温热有力。 程思齐有些错愕:“你……” 凤来仪小心走到他的身前,温柔道:“看不见就跟紧我好了。” 程思齐长长吸了口气。 真好的人。 与此同时,在甬道另一侧,李乘风还在摸黑行进。 他的额头都被甬道上的石头磕出了三.四个大包,替他身后的几个小崽子承担了一切。 李乘风在衣袖中反复找寻着什么。 郑然追问道:“李道长,你真的带了火符吗?” “带了。可这黑不拉几的怎么找啊。” “所以就需要火符照明呀。你真的带了吗?” 李乘风略显不耐烦,说道:“带了带了!!可是这黑不拉几的怎么找?” 郑然对他的回答感到莫名其妙:“所以就需要火符啊。你到底带没带嘛?” 李乘风掐人中:“带了带了带了 !天这么黑根本找不到。” …… 不知重复了几遍这个无聊而枯燥的对话,李乘风终于不负众望的拿出一张纸符。 “谢天谢地。”李乘风笑逐颜开。 火符点燃的一瞬间,一个距离他们不到半寸距离的纸扎娃娃咧起了漆黑的嘴角。 “啊啊啊啊啊——” 李乘风和灵剑派小辈们失声尖叫。 ----------------------- 作者有话说:握大师兄的手怎么算冒昧呢,宝贝好好反思自己!使劲摸!! 大师兄装深沉day1,大师兄看见自己的演技,估计都要佩服自己是影帝。 第88章 纸扎童人不再掩饰, 身上糙纸簌簌作响,那张画着胭脂的脸上,依旧挂着僵硬诡异的笑容。 李乘风和灵剑派弟子迅速向后退却。 一阵阴风吹来, 无数纸扎童人提着纸灯从洞口飞来,灯影在它脸上疯狂跳动,那笑容在飞扑中扭曲拉长, 明明是死物,却比任何恶鬼都要狰狞。 ——它要用这副纸糊的躯壳,将人活活拖进阴火里, 一同烧成灰烬。 其中一个纸扎人直直抓向郑然的面门。 一道剑光骤现, 程思齐手腕翻转,长剑登时出鞘, 拦腰截断即将接触到李乘风的纸扎童人。 “哇哦。” 李乘风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倾羡。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帅的剑法, 出招若流风回雪,却又如此强劲有力。 不料方才程思齐的举动彻底激怒了那些纸扎童人,朝着程思齐猛扑过去。 凤来仪微微抿唇, 轻笑一声。 一道强劲的大风袭来, 身后纸扎人俱是发出痛苦而呜鸣。 程思齐用余光循声看去,便见罡风将为首纸扎人所提的鬼灯吹破了一个洞, 所有纸扎童人皆为之颤栗。 与此同时,凤来仪回身侧立, 收好了折扇。 程思齐微微眯起眼。 李乘风大声喊道:“玉小兄弟, 注意你身后!!” 程思齐收回视线。 他偏过身不退反进。身形轻捷如燕, 剑锋斜挑,直接挑飞那纸扎人手中的鬼灯。 一连串纸扎人簌簌掉落在地,旋即再也没了升起。 李乘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程思齐, 忍不住感叹道:“我擦……这也太帅了。” 程思齐脚尖轻点,迅速腾空而起,他看向前面提着鬼灯的纸扎童人,厉声道: “把所有鬼灯全都挑破。快!” 郑然与身后的几个师弟相互对视一眼,也提起剑飞身而上。 剑光流转间,李乘风双眼有火光燃起,他拿起青笛跃跃欲试: “我也来祝大家一臂之力!!” 程思齐刚清除一半纸扎人,忽然呕哑嘲哳的笛声悠悠传来,一股脑倾泻到他的耳中。 郑然怒斥道:“什么噪音,到底谁在吹笛子啊!” 灵剑宗弟子七嘴八舌地哀嚎道: “好难听啊!感觉快把我尿给吹出来了!!” 有个弟子甚至听得都要哭出来了:“小师兄,俺听得想回家找俺娘。” 半空中剩下纸扎人也都不堪其扰,纷纷坠落在地。 它们甚至还试图在地上扑棱两下,可当听见这恐怖的笛声后,最终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去死。 第151章 程思齐稳稳落地,看向还沉浸在自己笛声中无法自拔的李乘风。 “你这笛子?”程思齐问道。 一曲作罢,李乘风意犹未尽地放下青笛,他揽住程思齐的肩膀,邀功道: “可以乱人心智,杀人于无形之中。怎么样,厉害吧?” “厉……厉害。” 程思齐本来想的是吹的好难听的。 想想还是算了。 李乘风感受到背后莫名的寒意,你他转过头,正好和凤来仪四目相对。 不远处,凤来仪正死死盯着他那只搭在程思齐肩膀上的手,周身杀气让李乘风不寒而栗。 李乘风默默将手撤了下去。 他怎么有一种被正宫捉奸的错觉? 没等众人喘息多久,一个灵剑派弟子侧头问道: “郑小师兄,你听见哭声没有?” 其他弟子附和道:“我也听见了哎。” 不等郑然回答,整座明月山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地面在沉重的脚步下微微震颤,那是一个不成人形的、足有几十丈高的丑陋怪物,身形臃肿肥胖,独臂垂到地上,脸部像是被火烧过般,皮肤白得异常干净,身上没有一丝污垢,被是被精心擦拭过一样。 他每一步落下,肥肉随着动作笨拙晃动,带着毁天灭地的沉重。 “你们欺负我。” 他低着头,圆胖的脸上挂满泪水,无声地、不停地哭,眼泪大颗砸在地面,洇出深色的湿痕 李乘风都看呆了:“这又是什么玩意。” 程思齐和凤来仪互相对视两眼,程思齐催动内力朝怪物的方向御剑飞行。 凤来仪立即会意,抬手将折扇抛去。 程思齐自半空俯身探手,顺势一抄,稳稳将扇柄握在手中。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女子站了出来,挡在怪物的面前,说道: “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 程思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从剑上轻轻跃下。 黑衣女子稍稍抬起帽檐,露出里面疲倦的双眼,她恳切地说道: “这是我的孩子,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 郑然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疑惑了几秒,说道: “这是你的……孩子?” 黑衣女子神伤片刻,讲述道:“他从出生起便是这副模样,那天还起了大火,烧了半个村的人。人们都说他是怪物、是灾星。可我知道他不是怪物。” 凤来仪轻嗤一声,问道:“那这些纸扎人?” 黑衣女子伸手触摸着那个孩子,温柔地说道: “家父经营纸扎店铺,我才疏学浅,就只会扎些纸人哄他开心。如你们所见,我的孩子并没有打算杀你们,他是个好孩子,他也从未杀过村里的任何人。” 程思齐走向她,说道:“但他已经魔化成邪祟了,放任怪物留在明月山,可有过对春水镇的百姓考虑过? ” 黑衣女子的手从怪物的皮肤上缓缓滑下,随后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转过身,怒目圆睁道:“我知道!你肯定还想杀了他,你们这些修士最是可恶,不分青红皂白就行杀了我的孩子。” 说罢,她掏出长匕首便朝着程思齐的心窝刺去,却被折扇正巧挡下一击。 凤来仪顺势拔出程思齐腰间的长剑,将白刃抵在黑衣女子的脖颈处。 凤来仪歪了歪头:“说点遗言?” 黑衣女子朝天苦笑两声。 黑衣女子的目光掠过众人,愤恨而无奈地说道: “当年,你们这些修士非要杀了我的孩子,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上了明月山。但是这里没有食物,很快我的孩子就生病了。” 黑衣女子摘下帷帽,露出额头可怖的白骨,说道: “某一天早晨,我忽然发现我的血肉被啃掉了一块,但我的孩子的病减轻了很多,也长大了许多。” 凤来仪揉揉眉心,总结道:“为自己解释了这么多,意思是你假扮成怪物,就为了给孩子取治病的药引,也就是春水镇的活人?” 凤来仪慢悠悠地补充道:“还是说你的孩子其实早就死了,你为了让孩子活下去,把自己和孩子都炼制成永远不死的怪物,还做了这些纸扎人和幻阵,作为泄愤残杀的工具呢?” 黑衣女子步步后退,目光尽是惊恐。 但很快,她便没有退路了。 黑衣女子潸然落泪,无助地说道:“对不起,我的确杀了很多人,但我们从来没有吃过那些百姓……千错万错,我愿意一人承担!只求你们给我的孩子一个解脱。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这么多年来,她杀了所有曾经陷害过、把她和孩子赶出春水镇、袖手旁观的恶人,但从未残害孩童和其他无辜的人。 程思齐淡淡道: “我成全你。” 程思齐指尖绽出几缕清光,缓缓落在怪物眉心。 仅仅一触,盘踞怪物周身的魔气便如冰雪遇阳,寸寸消散,狰狞之相缓缓舒展。 三魂七魄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化作点点莹白灵光,越飞越高,最终散入无垠长空,归于天地清明。 他可以再入六道轮回了。 “谢谢,谢谢你……” 黑衣女子泣不成声,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 “我徐三娘自知罪孽深重,杀业难偿,已经没有进入六道轮回的可能性了。” “我已经大仇得报,这的确是我的罪愆,但我对春水镇的那些恶徒无怨无悔。我徐三娘愿以死谢罪!” 黑衣女子扬起脖颈,颤抖着手举起匕首,心狠了下去。 …… 世界再次恢复清明。 程思齐叹了口气。 李乘风一蹦一跳地来到他跟前,好奇地追问道: “你方才一伸手指,那个怪物身上的魔气就没有了,你还真是小神仙呀。” 程思齐被他看得发毛:“……我不是神仙。” 李乘风又说道:“你方才的剑招叫什么呀,我偷学过很多门派的剑法,独独不知道你的,看起来好厉害,你能不能教教我。” 程思齐看向凤来仪,淡淡说道: “我们御剑走吧。” “好。”凤来仪点点头。 李乘风指着御剑逃离的两人,叉腰说道: “你们……玉兄你会御剑怎么不说啊?早知道咱们御剑去三界大比就好了。” 程思齐听得耳朵好痛。 其实程思齐那方才本想告诉他们两个的,但是看他们吵得如此激烈,好像没有什么机会。 不过现在李乘风已经知道了,也不用费劲了。 另一边,春水镇。 见到程思齐和凤来仪,之前钻酸菜缸的老者起身相迎,脸上的笑意堆出了不少褶子,说道: “多谢几位仙君,给我们春水镇惩治了魔头啊!” 与此同时,程思齐和凤来仪身后还跟了两个衙门的官员。 看到这一幕,那老者不解地问道:“这……仙君这是何意啊?” 程思齐平静道:“当年的镇长大人,我们是来替徐三娘讨当年的债的。” 凤来仪将单据与道士所用的显魔符提起,说道: “你无端编排口舌,污妇人清白,与人勾结四处散播谣言,害得徐三娘女子受尽非议,无颜立足,最终被迫离开家乡。” 那镇长瞪大了双眼,“不不不不……这些你们都是从哪里搜罗出来的!” “喏~”凤来仪晃了晃钥匙。 那老者一见便慌了神,刚忙伸手去夺,说道: “还给我,快还给我!!” “哎。”凤来仪饶有兴趣地说道。 他眯起眼,把钥匙稍稍举高一点。 凤来仪的身形本就高,在程思齐身边这那么一踮脚,到底是比程思齐高了许多。 可看他这个样子,分明是哪家纨绔公子,可他怎么不去过锦衣玉食的日子,反倒走起了修仙的苦路。 程思齐乜斜了凤来仪一眼,分析道:“阳羡雪芽乃是贡茶,你若真的家境贫寒,又怎么会请人喝这种茶。” 于是,他们果然在镇外发现了一处私宅,也果然搜出了这些赃物。 “我,我——” 不等老者辩解,那两位衙门官员便将老者架起。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我告诉你们,把无辜的人押到大牢,我可以找你们老爷告你们!你听到没有?” 老者的声音渐渐远去。 …… 凤吗来仪笑够了,看向程思齐许久,忽然唤道: “折玉。” “怎么?”程思齐疑惑。 凤来仪随意问道:“你来三界大比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第152章 程思齐思忖半晌。 以他的修为参加三界大比的确绰绰有余,他一介散修,也不需要为门派争取什么名利,自己也能逍遥自在。 凤来仪:“你若不愿意说便罢了。” 程思齐如实说道:“不,我只是想,一个清心寡欲多年的人,某天忽然拥有了几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莫名其妙多了个道侣,到底是不是天方夜谭。” “所以?” 程思齐认真地说道:“所以,我想找找那位传说中的道侣。” 凤来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告诉我这么多,便不怕我把你骗了么?” 程思齐反驳道:“以我所见,你我修为不相上下,如果你早想杀了我,那你恐怕早就动手了。” 但他应该也不会让凤来仪来得及动手。 “万一……我不是想骗你这个呢?” “什么?”程思齐迷茫。 “呵,没什么。”凤来仪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双手枕着脖颈,意味深长地说道:“见贤思齐焉,我只是见了你,便像是见到了挚友、知己,想跟你多……多说些话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程思齐总觉他话里有话。 “这样,我帮你找你那什么道侣,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你说。” 凤来仪稍稍偏过头,含情脉脉地看向他: “我没有武功,你能不能当我的侍卫,保护我?” “……”程思齐无语。 他原来在客栈打尖的时候,不是还跟着两个侍卫么? 现在又收一个自己,怕是因为没人伺候。 但既然他已经说了帮忙,还是可以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的,等到了三界大比再看情况,此人看起来倒不是骗人的样子。 程思齐又看向了他: “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这是程思齐离开颍川之后第一次仔细看到他的脸,的确是清俊貌美,可总感觉好像藏着什么似的。 凤来仪微微一笑:“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而且你未来一定会很期待知道这个名字。 ----------------------- 作者有话说:复活一世,程思齐仍然是不解风情的大木头桩子。 第89章 “哎呀, 你们这是都跑到了哪里啊。可真是叫我好找。”李乘风的话语从背后传来。 程思齐回过头:“正等你呢,走吧。” “好呀。”李乘风跟了上去。 三清山云蒸霞蔚,时有白鹤乘云而飞, 瑶草于清风中葳蕤摇曳,让李乘风挪不开眼。 李乘风在剑身上探脑袋,惊叹道:“哇, 逍遥派这么好看啊?!” 怪不得逍遥派能在三大门派占据榜首鳌头。 “不要乱动,”程思齐有些无奈,“等到了地方你随便看。” 李乘风弱弱缩了回来:“哦。” 等到几人抽了大比场次的号签, 已经接近日暮, 李乘风的肚子饿的咕咕叫。 他瞅了眼号签,说道:“我是乙场十三号, 小神仙你呢……哦。我靠,他在辛场, 小神仙你在什么场啊。” 李乘风刚准备看程思齐手中的号签,便凤来仪打断道: “无聊就去找点事做。” 李乘风只得作罢,无奈道:“哼, 我知道啦。打扰你们两个了。” 等李乘风走远, 一位身着逍遥派服饰的弟子走来,对凤来仪说道: “道长, 牧掌门求见。” 原来这人和逍遥派的掌门还是故交吗? 程思齐有些疑惑。 凤来仪偏头,稍稍背过手去, 温柔道:“你先去休憩, 我待会便会来。” “哦。”程思齐下意识点点头。 很快, 他便疑惑地抬起头。 他为什么这么自然而然的答应了? 程思齐连自己都感觉诧异。 “哦,对了。 ”在跟随使者离开之前,凤来仪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将一柄通体红艳的剑递给程思齐, 说道:“你那把剑我看有些锈了,我正巧有一把闲置的,是我一位故人的。正巧你可先借用些时日。不必客气。” 一阵清风徐来,几朵桃花飘落。 “多谢。” 程思齐双手接过长剑,只好应了下来。 凤来仪看着程思齐接过这把剑,眼波稍稍流转,但程思齐全然不知。 “这剑叫什么名字?”程思齐问道。 “太上忘情。” 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取自世说新语。 倒是个无情的好名字。 回到屋舍,程思齐简单沐浴后,来到床边。 他将长剑平放在腿上,指腹轻轻抚过剑身,长剑发出淡红的流光。 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到这把剑的时候,便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程思齐的小腿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捞起剑穗,正见到挂在上面的一块山盟玉牌。 程思齐将玉牌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 翡玉温润,像是曾经被主人经常赏观的。 看来前主人真的很珍惜这把太上忘情,又或许是凤来仪保存的很好。剑身半分锈迹也无,历久弥新,锋锐如初。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窗外打更人又敲过三次锣。 罢了,明日还要早起。 程思齐不舍地将剑挂到一边,躺下就寝。 翌日。 天蒙蒙亮。 程思齐跟着人群来到热闹的大比现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思齐总感觉身旁似乎有人在关注着他。 他抓紧几步,避开了视线。 他转过头,发现李乘风也刚到现场,他低头摆弄着笛子,看起来兴致缺缺。 感受到背后的目光,李乘风茫然地转过头,正巧和程思齐打了个照面。 “小神仙!真是好巧啊。” 人头攒动的人群中,李乘风激动地挥了挥手,说道: “这么快就到你们这场了?难道你的场次在前面?” 程思齐摇摇头,说道:“没,我的场次在癸场,只是想听听规则,以及看看你们比赛罢了。” “哎呀,早知道你起这么早就跟你换号签,这给我困得呀,早上差点没起来。” 李乘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他本打算回笼一觉,踩着点来的,无奈寝舍门口的大公鸡实在是精力旺盛,连喔喔叫了好几声,吵的他不得安宁,差点神经衰微。 李乘风朝着程思齐身后看去,疑惑地问道: “怎么没见那位。他昨日没同你在一起么?” 程思齐摇摇头,平淡地说道:“许是有些要紧的事情。” 李乘风注意到他背后的剑,问道:“那这把剑也是他送给你的?” 程思齐解释道:“他觉得我原先的剑有些锈迹,便将这把剑借我一段时间。” 李乘风意味深长地看了程思齐一眼。 “怎么了。”程思齐不明白。 届时,凤来仪来到程思齐的身后。 大比台上,牧柳与身后的几位弟子走上前去,目光已然褪却多年前的稚嫩,多了几分老成。 即便是代理掌门,他也是第一位非出身于百里家族的弟子,但由于出身剑道,又是金丹期修为,整个逍遥派弟子对此并无异议。 台上弟子正念到李乘风的名字。 李乘风的话刚要说出,又停滞在了唇边,旋即短暂地瞥过凤来仪一眼。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李乘风举起手咳嗽两声,“等我出来再跟你讲。” 程思齐点点头。 等李乘风走远,程思齐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佩戴的长剑已经不翼而飞。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位矮胖弟子捂着自己肿痛的手,说道: “哎呀,好痛。痛死了!” 从他们绣着上弦月纹的服饰可以看出来,他们是太虚派的弟子。 而在他的身旁的地面上正赫然摆放着太上忘情剑。 太虚派看着是名门大宗,实则内里早已腐朽不堪。门内选拔只看资历辈分,谁入门早、谁背景硬便可上位,真正的品行才干半点不分。 早有听闻太虚派门下弟子仗着门派底蕴深厚,横行霸道惯了,平日稍有不顺心便拉帮结派、仗势欺人,满口正道大义,行的却是自私蛮横之事,早已没了名门正派该有的气度与风骨,但也正碍于此,才无人敢于跟他们正面叫嚣。 许多人遭此羞辱,大多都是忍气吞声,巴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生怕被他们反将一军。 第153章 但程思齐不是这种畏缩之辈。 他走上前去,缓缓抬起头,冷冷问道:“就是你们偷了我的剑?” 那弟子上下打量程思齐的衣裳,瞧见他们并无门派依仗,连正眼都懒得瞧: “偷?我就是瞧瞧罢了。你自己看不住剑观我们什么事。” 程思齐刚准备捡起太上忘情剑,便被另一位弟子拦住,夹枪带棒地羞辱道: “喂,你我还没说你这把破剑伤了我呢。这件事我们还没有商量呢。” 紧急着,几位壮硕的弟子挡在程思齐的跟前,说道: “不过一介散修罢了,还敢跟我犟嘴。本来是给你留了脸面,既然你准备硬碰硬,那我便不客气了。” 最为高挑的弟子冷笑一声,掌中托起问天石,在石面上施上灵力。 问天石是太虚派弟子的传家法宝,在这种场景下,太虚弟子等同于天道,无论太虚弟子问出何种问题对方必须作答,由天道判断此人是否诚实。 “以我太虚之名,号令天石。天地共鉴,问心无虚,言出必实!” 话音刚落,地面缓缓升起几道玄铁链,牢牢地锁住程思齐的四肢。 玄铁链寒冷,勒得程思齐发痛,小臂隐隐可见红紫勒痕。 那弟子压低眉眼,问道:“你方才说这剑是你自己的?可是真的归属于你?” 事已至此,程思齐应道: “……是。” 奇怪的是,听到这个回答,他身上的玄铁链竟然松开了一些。 那弟子微微眯起眼,走上前几步,说道: “再来!这东西不一定在他手上就是他的,说不定是他从别人手里拿过来的!!” 程思齐有点无奈。 这……还真就是。 那弟子吼道:“说。这剑不是你从别人手里拿过来的?” 但是这个情况说“是”,应该会很麻烦的吧。 虽然这些低修的弟子自己也可以对付的了,但肯定会耽误接下来的大比进程。 这些人要难缠了,他最不喜欢就是处理这些人情世故。 正当程思齐琢磨着如何开口时,熟悉的声音自他背后传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要对他不客气。” 他转过身,正好撞上凤来仪的眼眸,而他的身后,正站着逍遥派掌门牧柳。 手握问天石头的太虚派弟子眼瞳骤然一缩,颇为意外地看着两人。 “牧掌门。” 其他弟子抱拳作揖,不敢抬头去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牧柳掌门竟然会在数千人中注意到这里的异动。 “牧掌门,我们——” 为首的弟子刚准备解释,牧柳居高临下地说道: “在大比前偷窃他人武器,威逼其他参赛弟子,本派弟子袖手旁观,取消所有太虚派比赛资格。” “什么!?” 太虚派弟子睁大双眼。 那弟子上前一步,据理力争道:“我们太虚派弟子为了三界大比已经筹备了整整十年,岂是说取消就取消的?” 牧柳朝身后的道童点头示意。 道童将卷轴打开,刹那间十几尺长的纸面迤地,叫人瞠目结舌。 牧柳伸出手指,悠悠说道:“第三百四十四条,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不得无故构陷任何弟子。凡是违背大比规则,按律驱逐勿论,三十年永久禁赛。你们也押过指印,应当对此早已了解。” 那太虚派弟子反驳道:“这么长,谁看的明白!” 他们来到三界大比,随便按了指印便进去听号了,谁有功夫看的这么全面。 等看完这几千条清规戒律,岂不是整个三界大比的赛程都要结束了。 “哎。我们只认指印,别的都不认。” 牧柳弯下腰,在卷末的位置找到了太虚派的几位弟子,又微笑着问道: “这些是你们按的吧?” “是。”那些太虚派弟子瞬间认栽。 玄铁链从程思齐的手臂上缓缓褪下。 程思齐全身登时酸痛,脱力地向后趔趄,正巧靠在凤来仪的怀中。 凤来仪稳稳扶住他,轻轻揉捏他的小臂那些淤痕,温和道: “缓解一些了么?还痛不痛?” 好闻的桃花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经久不散。 程思齐诧异地抬起头,却见他垂着眼眉全神贯注的模样。 他能清晰听见对方的心跳声,正不疾不徐地在胸腔跳动着—— 咚、咚、咚。 他的心跳也与其同频共振,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李乘风正从大比幻境走出。 “刚才可真是笑死我了。也不知道哪个门派的弟子,想抓只黑狗崽子回去,结果一转头便看见了一头熊,被他追的到处跑啊哈哈哈哈。” “不行,我待会得给小神仙分享一下,看他笑不笑哈哈哈哈——” 前一秒还在笑嘻嘻地在满场地找程思齐,结果下一秒就见到程思齐小鸟依人地靠在凤来仪怀中的景象。 李乘风自幼一个人修行,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彻底石化。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大爷的,要长针眼了。 第90章 凤来仪解释道:“抱歉, 昨天有事与牧掌门商榷,耽搁了些时间。我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 “哦。”程思齐莫名有些尴尬。 “好了,接下来就到我了。等我回来。”凤来仪缓缓松开他。 “去吧。对了, 把太上忘情还给你吧。等你出了幻境给我便是。”程思齐点点头。 “好。”凤来仪展颜一笑,接过太上忘情剑。 台上道童依次叫过参赛的弟子名字,随后推出摆放就鉴灵玉的高台, 说道: “请诸位将号签放入鉴灵玉中的规定位置。” “本次大比采取轮回淘汰制,率先突破十重境者获胜,并依次按照幻境的淘汰逆次位安排名次。最后十轮大比获胜者统一进行比试。” “大比第一的人, 可以参与花朝节的花神巡游。” 凤来仪及其他人将自己的号签放入鉴灵玉。 辛轮次的的参赛者名字在天空逐一出现。 程思齐抬起头。 “孟吱吱。还有妖族的人参与三界大比呢?真好啊。”李乘风感叹道。 话音刚落, 孟吱吱正好回过头看向程思齐。 程思齐忽然背脊发寒。 他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人,当看到这人的第一眼, 便有种心慌的感觉。 程思齐转过头,说道:“你出来了。” 李乘风点点头:“那是, 出来就看见了不该看见的。喏,给你的茶,沾了这么久肯定渴了吧?” 程思齐接过杯盏:…… 想来肯定是李乘风误会了什么。 程思齐将前因后果说完后, 李乘风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他, 说道: “小神仙,我有个想法。” “呃, 什么。”程思齐不解。 李乘风叉着腰说道:“那谁,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小神仙?” 程思齐差点被这一口茶呛到。 他缓了口气, 说道:“不可能的。” 李乘风扎牙舞爪地说道:“他看你的眼神都在拉丝!拉丝你懂不懂, 小神仙!他对你肯定有非分之想。” 想多了。 他只是缺一个伺候他的人罢了。 若是真喜欢什么的,怎么会连名字都不告诉他。 程思齐叹了口气,辩解道:“真没有。” 李乘风摇摇头, 说道:“嘿,我不信,我爹当年追我娘的时候可跟这个差不多。情情爱爱呀,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懂得很呢。” 之前凤来仪看见李乘风就嫌聒噪,现在程思齐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程思齐向人群快走几步。 “小神仙你生日闭关,这我可比你懂得多的多了。哎,你别跑嘛……” 李乘风仍然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万一,他就是你想找的那个道侣呢。” 程思齐停下脚步。 李乘风站在他身后,看不出他的神情,故问道: “小神仙,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周围人群太过吵闹,程思齐没有回答,兀自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程思齐冷冰冰地抛下一句话: “时间快到了,我去接他。” 辛轮次的弟子大多都已经离开幻境,程思齐等了许久,迟迟没有等来凤来仪的身影。 与此同时,程思齐还注意到,那个妖族的孟吱吱也没有离开幻境,以及三大门派之一的月华宗,还都在幻境中。 第154章 直到壬次弟子全部都进入幻境,凤来仪也迟迟没有出现。 事出无常必有妖。 李乘风说道:“小神仙,大家都进幻境了。你们癸组应该候场了。” 程思齐好似没有听见一样,径直朝境门走了过去。 李乘风伸出手去拦,惊恐地说道:“小神仙,还没有到你们呢。你这样算提前进赛的。” “我知道。” 不等李乘风说完,程思齐便快步踏入幻境中。 他肯定是出事了。 刺目的白光袭来。 视线再次恢复时,程思齐出现在阴森的深林中,他刚想踏出一步,耳边忽然传出几声乌鸦,紧接着诡异的笑声传来。 这是心魔阵。 一般弟子进入的第一扇门都是清除邪祟的简单任务,极少倒霉的人第一次就轮到心魔境。 而每人的心魔有所不同,当时为了公平起见,以及增加难度,牧柳将不止一人的心魔阵放在同一境门中共同对抗。 毕竟对抗心魔无异于与自己抗衡,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够对抗自己呢? 数十年来,还没有人能够走出心魔境,大多都是以失败告终。 哪怕程思齐心台澄澈,此刻也仍然承受心魔境不少波动,现在亟需一个能让自己清醒的法宝。 程思齐极力催动内力保持冷静,各处寻觅。 与此同时,凤来仪正身处逍遥派的桃花树上。 “大师兄。” 听到熟悉的声音,凤来仪猛地低下头,怔愣在原地。 “小古板?!” 程思齐歪歪头,问道:“大师兄。今日不是你我成亲的日子吗?” 风吹桃花片片飘下,有朵落英轻轻拂过程思齐的脸庞,仍然明媚如初。 刹那间万籁俱寂。 是的,这个时候逍遥派还是一派祥和,师父他老人家和叶流光还活着,还能跟着他们一起逃课玩闹,程思齐也才刚刚与他成亲,他还是无忧无虑的纨绔子弟,该死的系统也还没有绑定。 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刚刚好。 凤来仪轻轻跃下。 他抓紧几步,快步上前。 就差最后一点点,就差最后一点点就可以久违的爱人了。 凤来仪如愿紧紧抱住程思齐。 这时,他怀中的声音越来越弱,说道:“大师兄,你看看我的脸呢?” 凤来仪下意识地看去,却见到程思齐那消失大半的脸,以及浑身是血的躯体。 不,这不是他。程思齐不会这样的。 “是你害了我……” “程思齐”双眼陡现杀气。 一把长剑贯穿凤来仪的小腹,鲜血顺着剑刃涓涓涌出,刺骨的锐痛传来。 凤来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程思齐再次将长剑嵌进几寸,冷冷道: “就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才会在这个世界里面死去。只要把你杀了,这个世界里的我才会活下去,我才是那个三界龙傲天,我才是最后成为魔尊的人,而不是你。” “不是这样的……” 他明明拼尽全力去拯救程思齐了。 可凤来仪才意识到一点,在x点的剧情线中,的确本应该是程思齐将走火入魔的他杀死,再吸收掉他全部的魔尊之力,成为三界之主的。 世界正在按照原有的剧情线持续进行。 程思齐加重了力道,恶狠狠地说道:“你还以为我蒙在鼓里吗?这个世界的主角本来就是我,明明是你强占了我的剧本。为什么要让我承受一切?” “我不想成为天道之子,我要成为称霸三界的霸主。” 凤来仪呕出一口血花。 周围的幻境迅速崩塌,孟吱吱刺耳的大小声传入耳畔,渐渐的孟吱吱的实形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有月华宗弟子。 月华宗弟子天资绝顶,功法深厚。同年纪中,别人还在苦苦修炼,他们早已能独当一面,自带一股名门大宗的凛然气势,普通修士连跟他们交手的胆子都没有。 凤来仪冷冷道:“名门正派与妖族狼狈为奸。真让人可笑。” 孟吱吱像是听到笑话一样,嘲讽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只能说他们逢了明主。” “呵。”凤来仪别过头。 孟吱吱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道: “杀了他呀?你不是有仇必报的吗?你那么惜命,知道这个人是假的,怎么还不动手啊。他马上就变成别的模样了。” 程思齐的身形渐渐消散,化作傀儡剪纸缓缓飘落在地。 凤来仪盯着那张剪纸不答。 孟吱吱讥讽道:“不愧是世家公子啊,整日金迷纸醉,哪怕知道道侣是幻象都不肯动手。” 凤来仪问道:“你知不知道你也是人人憎恨的邪道之一?” “邪道?你掠走下界无数孩子,只为给道侣炼制还魂丹。这位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尊大人,我这是在惩恶扬善。我才是正道。人们要称赞我。而你只能被践踏于他人脚下。” 看来孟吱吱已经将谣言散播出去了。 “真是好大一口……黑锅。”凤来仪忍不住笑道。 甚至都要拿程思齐的清誉作为要挟,真是够狠。 孟吱吱稍稍弯下腰,说道:“特地给你修改的心魔阵,你可是满意了?” 看来凤来仪没有猜错,正是月华宗的人所为,只有月华宗的弟子专擅这种幻阵。 凤来仪紧捂着涓涓冒血的小腹,他正杵着太上忘情剑维持身形。 他艰难地抬起头,极力露出笑意,说道: “满意,我很满意。” 孟吱吱捏着他的下颌,说道:“死到临头还在嘴硬,你真以为这里能有人救你?别想了。” 凤来仪咧出笑意,说道:“程思齐……不来正合我意,至少他不会被你带走,让你,得逞。” 孟吱吱甩手,愤恨道:“你也就嚣张这么一刻了,我这次是来要你的皮相的,还有魔尊之位的。” 凤来仪低低地笑出声,随后喷出一大口鲜血,可他仍然狂笑不止。 孟吱吱怒目道:“你笑什么?” 凤来仪笑着说道:“我当你还想做什么,原来你就有这趁人之危的本事了。孟吱吱。你做这么大的努力,原来只是为了替代我而已。” “你!!!”孟吱吱双目腥红。 “小神仙,就是现在!”身后传来李乘风的声音。 程思齐短吸了一口气,背起凤来仪。 凤来仪艰难地头偏过视线,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李乘风跟在后面狂奔着:“小神仙都进来了,我怎么好意思放弃你们两个,不就十年后再参加大比嘛,哪有我两个好朋友重要啊。” “你们往哪里跑!!!” 眼见后面的月华宗弟子越来越近,李乘风吹起青笛,刹那间魔音贯耳,月华宗弟子纷纷捂着头,痛苦哀嚎。 “难听死了,我好像出幻觉了。” “我也是,我现在好想进上茅房。” …… 程思齐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胜之不武。能不能还有更体面的方式击退别人? 凤来仪缓缓睁开眼,虚弱地问道:“方才我跟孟吱吱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我没有心魔,我可以带你出去。”程思齐说道。 他一味地朝着幻境即将关闭的光源处奔去。 凤来仪勉强扯出一点笑意,问道:“所以你……不想找你的道侣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酸溜溜的。 程思齐目视前方,淡淡道:“道侣什么时候都能找,但你的命只有一条。” 第91章 不错, 在程思齐目前既定的记忆中,宁兰摧总是循循善诱的师长形象,他们相伴多年, 程思齐从来都无比信任他的。 他也想过,这个人真是魔族那个唯一闯过十方塔,十恶不赦、杀人如饮血的魔尊凤来仪的后果。 可如果明真的和李乘风说的那样, 凤来仪就是自己碎片记忆中的道侣。 如果是凤来仪是为他闯过十方塔呢?是凤来仪为他拿来了千年荃芜花呢? 凤来仪伏在他的背上,汲取着那弥足珍惜的暖意,轻声问道: “你就不怕离开了这里, 从此以后成为众矢之的?不怕宁兰摧反对么?” 既然能够在众目睽睽下准备营救他, 那便是已经下定好了决心。 在踏出幻境的瞬间,程思齐稍稍偏过头, 说道: “你在十方塔熬了千日才死里逃生,我猜测, 以你肯定不会在一个与你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下这么大的功夫。” 程思齐单手摘下软塌塌的假面。 在凤来仪逐渐睁大的双眼,假面上露出一张极为清秀的面容来。 第155章 程思齐不相信这世间有一见钟情。 除非他们早就相识。 程思齐平静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忘记了很多的事情,但既然你救过我的性命, 那我也必将与你生死与共。” “好。”凤来仪的心底忽然涌起一种酸意。 程思齐稍稍扯起嘴角。 看来他赌对了。 离开幻境后, 不出凤来仪所料,孟吱吱正召集上界弟子, 三界各道迅速征讨魔域。 与此同时李乘风传来消息,逍遥派代理掌门牧柳让他们暂时留在魔域, 现在只是存在风声, 眼下凤来仪元气大声, 情急迎战只会适得其反。 魔域,大殿中。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忍冬和茯苓停下手里的动作飞也似地来到殿门前。 茯苓问道:“世子回来了。” 见到推门而入的人, 忍冬大喜过望,说道:“茯苓姐姐!少君也回来了!!” 程思齐环顾偌大而空旷的宫殿,狐疑道:“你们是?” 忍冬和茯苓面面相觑:“我们是茯苓和忍冬呀。少君你不记得我们了吗?” 很明显是不记得的了。 程思齐将凤来仪放到床榻上。 凤来仪说道:“茯苓,忍冬。你们下去休息吧。我没什么大碍。” 忍冬担忧道:“可是,世子你的伤……” “无妨。”凤来仪说道。 虽然姐妹俩仍然疑惑不解,但见凤来仪如此执着,她们眨眨眼,只好双双退下。 临行前,凤来仪说道:“算了,给我点个清净香吧。” “是,”忍冬翻箱倒柜,疑惑地说道:“怎么拉不动啊。前些日子还可以呀。” 随着一声“砰”的巨响,忍冬终于拿出两根香,她怼了怼茯苓的胳膊,低声说道: “姐姐,哪个是清净香啊?” 茯苓小声回应道:“上面不是写着么?” 忍冬指了指箱子,茯苓这才发现,箱中的许多香都被方才忍冬的那一下混杂在一起。 茯苓瞥了一眼身后,意味深长地说道:“随便点一个吧。我相信你的手气。” 忍冬弱声道:“这样……真的能行吗?” “行。特别好。你相信我。”茯苓言辞凿凿。 忍冬依稀记得这块以前是茯苓整理,自然而然也就相信了茯苓。 忍冬和茯苓燃好香,两人抛下一句“世子告辞”便仓皇逃出门外。 凤来仪眯起眼。 这两个人又在整什么猫腻。 整个大殿就剩下了程思齐和凤来仪两人。 “你在这里躺着,我帮你包扎。” 程思齐正风风火火地寻找能够给凤来仪包扎的布帛和草药。 “别忙活了,看着就累,过来给你看样好东西。”凤来仪神秘兮兮地说。 程思齐依言放下手里的瓶瓶罐罐。 他望了过去,不知道凤来仪要搞什么名堂。 凤来仪稍稍将红袍掀起,他身上的藤葛木甲在腰侧的位置正好破了大洞,里面鲜红色宛如血液的树汁缓缓流淌。 还好不是真捅了个对穿。 幸好。 “那你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程思齐问道。 “没有。”凤来仪斩钉截铁。 程思齐刚要掀开他的衣裳,便被凤来仪按住了手,不免让程思齐起了疑。 “真没有。”凤来仪无奈。 没办法,程思齐钳住他的双手硬碰硬,本来凤来仪就虚弱,愣是被程思齐坐在背脊上。 程思齐拉开衣裳,神情瞬间凝滞在脸上。 凤来仪的脊背线条绷紧。 那早已愈合的伤疤横七竖八爬满后背,深浅交错,从肩颈一直铺到腰侧,没有一块肌肤是完整光滑的。 只一眼,就知道他在魔域十方塔扛过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疼。 程思齐退到一边。 凤来仪愧疚地垂下眼眉,说道:“所以还是不要看的为好,吓着你了吧,其实我——” 没等凤来仪说完,程思齐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扑过去,动作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莽撞,但在靠近他唇瓣的前一瞬稍稍放轻力道,但被凤来仪截了胡。 不是掠夺,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破堤。 空气弥漫着滚烫的气氛。 唇瓣一触即分,凤来仪迅速转换攻势,紧紧扣住程思齐的后腰,手顺着腰线逐步滑去,引得程思齐下意识阵阵轻颤。 凤来仪觉得很有意思,又反复几遍。 “好了,好了,”程思齐声音发虚,他哪里经受过这般磋磨,脸颊早已烧得滚烫,连抬眼都不敢抬,求救般地说道,“好像是香……香有问题。” 他明明已经喘息不稳,眼前人却依旧气定神闲,连气息都没乱几分。程思齐不解,偏半点力气都挣不开。 凤来仪靠近他耳畔,声音万分温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纵容: “我知道。” 他轻轻按住程思齐不安分的手腕,慢条斯理地解开他的衣扣,又补充了一句:“听话。乖。” “嗯。” “不好受就说话。”凤来仪吻过他的额头。 周遭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贴近的温度、紊乱的心跳,和每一寸都在叫嚣的、快要满溢的占有欲。 …… 翌日。 凤来仪睁开惺忪的双眼时,正巧对上程思齐微睁的双眼,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日上三竿了,好久没睡这么安稳的觉了。 很快,凤来仪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睁开眼: 等等,昨天晚上好像发生了什么。 香已尽熄,昨晚发生的事情一股脑涌入他的脑海,瞬间如遭晴天霹雳。 他冷静了半晌,劝自己昨晚的仅仅是梦而已。 凤来仪偏过头,对上程思齐那双无奈又无辜的双眼。 靠,昨晚的压根不是梦!!程思齐就躺在他身旁呢!!肩膀还是裸.露的。 凤来仪甚至都没有勇气往下面细看。 他昨天晚上怎么了连问都没问就对小师弟上下其手了。师父在天之灵还不把他抽死。 凤来仪迅速起身,他揉着程思齐肩膀的红痕,那是昨夜清晰的“罪证”,轻声哄道: “你身上哪里还痛么?抱歉,昨天夜里大师兄是有些莽——” “没关系。就是……你把我压麻了,我起不来了。”程思齐打断了他。 具体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开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凤来仪赶紧把跨在他身上的腿挪了下来。 程思齐叹了口气。 这人跨着他睡了一整宿,他也呼吸困难了一整宿,差点熬了个通宵。 凤来仪轻轻牵起他的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可是喜欢?” 程思齐更无奈了:“……喜欢。” 凤来仪双眼明媚几分:“真的喜欢?” 程思齐本想坐起来的,但是他刚一挪移身子,腰部忽然传来酸痛,促使他不得不躺了回去。 这些时日他稍微恢复了一点记忆,基本和逍遥派或者大师兄有所关联,也不知道是不是记忆还不全面,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大师兄是昨天那副……饿虎扑食的可怕模样。 没办法,程思齐只好稍稍探出头,在凤来仪的脸上小啄了一下,说道: “自然是真的。” 还是哄着点大师兄吧。 凤来仪登时心花怒放。 “世子少君,早膳。”忍冬推门而入。 还没等忍冬看清里面发生的震撼一幕,凤来仪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住忍冬的视线,平静地说道: “好了。辛苦了。准你们三天的假。待会去账房领赏便是。” 没想到忍冬此刻的神情却比丢了黄金万两都难受,她试探着说道: “世子,我们都已经放了几个月的假了。理应为世子两肋插刀,鞠躬尽瘁。” 挤在门缝后面的死侍也纷纷附和。 凤来仪一言不发地看向他们,眼神满是杀气,好像下一刻就能把他们全都千刀万剐了一样。 忍冬立即会意,马上关上了门。 门后的人迅速一拥而上,那些死侍像是得了肥油的老鼠,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忍冬咳嗽两声,瞬间万籁俱寂。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她。 忍冬翘着二郎腿,故作深沉地伸出手比划道:“来竞价吧。谁出价高我告诉谁刚刚发生了什么。” “两颗高级灵石!” “我出十颗!先告诉我。” “都让开让我来,我要点天灯!!!” …… 屋内,程思齐好不容易能走了路,便穿着单薄衣衫在床头翻找起来,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原先的衣裳。 奇了怪了,难不成昨天晚上扔到别处了。可是昨晚没有自己脱外袍的记忆。 第156章 不知道为什么,程思齐总能问到身上一直有股桃花香气,好像被泡透了一样。 凤来仪半倚着门,虚眯着眼睛说道:“我都让他们洗了。这衣裳需得一天一洗。” “那我穿什么?”程思齐无奈。 他来到魔域拢共就带了身上这套衣裳。 凤来仪小声嘀咕道:“什么都别穿就挺好的。” 程思齐没听清,说道:“呃,你说什么?” 凤来仪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举起手咳嗽两声,说道: “这才一宿,你不想多留几天?” 程思齐如实答道:“我想去找宁兰摧问点事。” 凤来仪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那你去吧。”凤来仪让开路,酸溜溜地说道。 “好。” 程思齐随意披上一件外氅,便走出大殿。 凤来仪睁大双眼:??? 让他去还真去? 然后程思齐脚下不觉一软,稍微绊了下。 其他正在如火如荼讨论着的死侍也瞪大了双眼,又开始激烈地探讨起来: “咱们魔尊大人不会失恋了吧。” “莫非咱们魔尊那方面不太行,把人家少君吓跑了吧?” “可听昨天那动静实在不太像不行的样子啊。” …… 忽然,他们背后传来阵阵寒意。 几个死侍回过头,便见凤来仪目光如刀,好似能剜掉他们身上的肉般,警告道: “你们几个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是都没有事情做了么?要不要多写点年终总结。” “有有有事做。”死侍一溜烟跑远了。 凤来仪坐回贵妃榻,陷入无尽的神伤。 他拿起一朵陆莲花,一边摆弄一边置气说道: “哎,在我这里还想着别的人。看来是嫌弃我了。真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哼!” 这时,一只传讯纸鸢落在凤来仪的肩头。 鸢鸟挥动了下翅膀,里面传出程思齐的声音—— “大师兄,走前匆忙忘记道别。处理些急事,日落前会回来。莫念。” 或许是程思齐有些羞赧,纸鸢中又传出一声极轻的话: “另外,我很想你。” 凤来仪眼眸微垂,登时笑逐颜开。 第92章 程思齐回到熟悉的阁楼。 他刚扶上把手正琢磨着如何开口, 宁兰摧便已经推开了门。 “折玉?这么快就回来了。” 宁兰摧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将程思齐引到屋内,给他斟了杯茶, 问道: “怎么回来前不给我送封信来,我这什么准备都没有呢。早知你回来,我便买些食材了。” 他边说着边向庖屋走去, 麻利地切着腊肉。 “三界大比结束了?看你兴致缺缺的。哎呀,名次不重要,你回家才是最要紧的。”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程思齐不禁有些难堪。 但是真相是迟早水落石出的。 程思齐握紧了山盟玉牌, 还是狠下心询问道: “我这次回来,是来向你求证一件事的。” 宁兰摧此刻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随意接话道:“说吧,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思齐迟疑半晌, 问道:“你知道‘程思齐’这个名字吗?” 宁兰摧切肉的动作一顿。 “你遇见他了?”宁兰摧话语如霜。 这个反应,果然不出程思齐所料。 程思齐再次追问道:“宁兰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现在的名字是‘折玉’。” 宁兰摧放下菜刀, 再次确认道:“我问你, 你是不是遇见凤来仪了。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就好。” 程思齐硬着头皮说道:“……是。” “你就是折玉。凤来仪是骗你的, 你永远都不要相信这个人,你明白吗?”宁兰摧向他走近。 程思齐将太上忘情剑抵在他的脖颈前, 冷道: “你若不能解释当年的事, 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宁兰摧。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只需稍微偏移一寸, 宁兰摧便可血溅当场。 “果然。你还是知道了啊。”宁兰摧的眼眸渐渐黯淡下来。 “三年前,我向灵蝶谷的阿蝶偷来了与你相伴三年的时光……” 三年前,凤来仪交还千年荃芜花那日, 大雨瓢泼的夜晚。 之前程贤担忧凤来仪身为魔尊,还会再次牵连程思齐,便嘱托阿蝶将程思齐带回灵蝶谷。 阿蝶虽然不理解程贤话中“剧情线”、“两个主角的相互影响”、“世界动荡”、“两个穿书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但隐约的知道,现在程思齐是万不能再让凤来仪和孟吱吱碰到,不然又会引发新一轮的纷争。 后来阿蝶奉程贤之命逃回到灵蝶谷,却发现灵蝶谷早已被孟吱吱的妖族兵锐围的水泄不通,整个妖族都在通缉阿蝶,还要格杀勿论。 “阿蝶告诉我,能够复活你的长生蛊,不光需要千年荃芜花,还需要一魂一魄,家主便将他的借给了你。” 但没有了这一魂一魄,程贤的法力大大削弱,很快便被孟吱吱带走、藏在千年玄冰之中,灵蝶谷也被封印在南疆。 阿蝶自知不能自保,便到处寻找能够托付之人。 那次大雨一连下了七日不停不休,阿蝶带着程思齐四处奔波几乎从未合眼。 直到她找到了宁兰摧。 “而我,作为百里家的亲信,自然而然接手了你,也将本应该属于你的记忆给我。让我等你醒后再让你选择是否要记起以前的事。” 他等了很久,他的少家主终于醒了。 茫茫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就像是他们小时候那样。 “人总是自私的。这是人的本能与惰性,同时也是我的。” 宁兰摧眉眼低垂,他自嘲地笑笑,补充道: “我总是想回到过去和你相伴的时光。所以,我给你编织了一段看似美好的、不和你任何过往相交的全新记忆。” 可即便只是寥寥倥偬三年,却也让宁兰摧甘之若饴。 “原来如此。”程思齐若有所思。 难怪宁兰摧总是不让他进入庖屋,说是有油烟气味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宁兰摧从袖中拿出一个琉璃小罐,说道: “这里面就是你的记忆,你若是想要与我继续隐居,或者与凤来仪一起,都是你的意愿,我不拦着你。” 程思齐毫不犹豫地揭开了盖子。 他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下一秒,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都毫无征兆地一股脑涌入脑海,所有爱恨情仇、前尘旧事从意识深处疯狂翻涌。 程思齐头痛欲裂。 “思齐!!”宁兰摧心疼地想上前去,试图伸出手搀扶他。 程思齐把膝上的布帛都抓得褶皱,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楚,却三番拒绝了他,说道: “不用,我能承受得了。” “……好。” 宁兰摧多想承担他的痛楚,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他好像是最见不得光的存在,是从来不会被选择的存在。 夕阳的那抹红即将坠入屋檐下时,一阵乍暖还寒的风吹来,梧桐叶簌簌而落。 “谢谢你。”程思齐难得露出笑意。 “没关系的。”宁兰摧淡淡笑道,“对了,我有一样东西想要送给你。” 宁兰摧翻找出黑盒,里面是一对金手钏和一支挽发的簪子:“本想着等你生辰送给你的。但是想来还是现在送给你比较合适。” 程思齐不知说什么好:“宁兰摧。” “戴上我看看。” “……好。” 等到程思齐戴好,宁兰摧向后退却几步,眉眼也温和了许多,说道: “真好。我的小主人果然戴什么都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程思齐好像从他的神情中窥见了悲戚之感。 程思齐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 宁兰摧像往常一样整理他的发冠,说道:“我听说,近日孟吱吱在找凤来仪的麻烦,你尽快回到魔域吧。” “那我……走了。后会有期。” 宁兰摧微笑:“后会有期。” …… 回到魔域,刚好天色已黑。 灯光柔和,凤来仪坐在书桌前拄着下颌昏昏欲睡,面前堆积着一众魔修的年终报告。 “大师兄。”程思齐轻声唤道。 凤来仪睁开惺忪的睡眼,等看清来者勾起了唇角,说道: “是小古板回来了啊。” 第157章 “大师兄,我方才去跟宁兰摧说了些事情。”程思齐将灵蝶谷的事情大差不差道来。 如今可以确定是孟吱吱设计掳走了那些孩子,可惜现在没有证据。孟吱吱的目的很明确,是想让程思齐来到妖族,借用天道之力。 按照以前孟吱吱的说法,只有程思齐可以打开轮回之境,让他回到原先的世界。但程思齐如果真正来到妖族,到底会发生什么,也是个未知数。 凤来仪抬头看他,问道:“所以你是想救下那些孩子,另外将程贤带出来的意思?” “正是,如今你不便离开魔域,所以我想孤身前往。” 凤来仪拍案而起,说道:“不行,你准备拿自己当筹码,和羊入虎穴有什么区别?万一他不让你走?万一他要对你做什么呢?!这样,要么我跟你去,要么你就别去。” 程思齐无奈。 他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孟吱吱还能对他做什么? 干脆大师兄把他别在腰带上时时刻刻带着得了。 “就一定得跟着我吗?”程思齐询问。 “嗯哼。”凤来仪抱臂。 程思齐俯身,在他的脸颊又亲了一口,问道:“这样呢?” “不行。”凤来仪挑着眉。 看来是真没商量了。 “伸出手来。”程思齐说道。 凤来仪摊开掌心,一只金丝蛊虫出现在面前。 看着掌心这蛄蛹的“恶心”小玩意,凤来仪不禁嘴角抽搐,说道: “程思齐你给我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程思齐解释道:“这是我们灵蝶谷特有的蛊虫,我身上本来便有你和阿蝶下好的长生蛊,只要你带着金丝蛊虫就能知道我的动向。” 这还是当时小姑奶奶送他的见面礼物。 “咕叽!” 小金丝蛊虫拼尽全力叫了一声。 凤来仪将掌心托起,金丝蛊虫也趴在他的脸上小啄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去,正见程思齐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凤来仪轻轻捏了捏金丝蛊虫。 程思齐整个人猛地僵住,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轻揉摆弄,腰腹不受控制地轻陷。 凤来仪还没反应过来这只金丝蛊虫可以和程思齐共感,又继续揉捏起来。 程思齐的耳尖瞬间烧得又红又烫,呼吸变得混乱,原本平稳的心跳撞得胸腔发颤,一股又麻又软的异样感从后腰蔓延至全身。 看着程思齐不自然地呼吸,凤来仪意味深长地笑道: “有点意思。留着以后慢慢玩。” 听到后半句话,程思齐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忽然有点后悔做出把金丝蛊虫带给大师兄的这个决定了。 “等完成这些事,我想回去再看看逍遥派,看看牧师兄。我先走一步了。” 程思齐起身便走。 月色中天,夜色融融。 程思齐御剑来到下界,来到逍遥派后山,刚刚叩响门环,便被不知什么人拉了下衣角。 程思齐稍稍低下头。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可怜巴巴地看着程思齐,手里还捻着一串泛着盈盈白光的佛珠。 “你,你的名字是程思齐吗?” 或许是怕生的缘故,两人对视时,少年刻意错开了视线,稍稍低下头去。 程思齐询问道:“正是。你是认识我吗?” “我、我不认识。”少年认真地摇摇头。 程思齐看着他的双眼,恍然间有种莫名熟悉的错觉,却又不知道哪里熟悉。 凭借这微妙的熟悉感,程思齐微微俯身,温柔地询问道: “这里很危险的,你是迷路了吗?” 他眨眨眼,用稚嫩的语气说道:“我与师父临别时,师父说让我在这等一个叫‘程思齐’的人,让我跟着那个人走。应该就是你了。” “你……师父?”程思齐不解。 少年点点头:“我师父是个很厉害的神仙哦。这串梧桐木佛珠就是他送给我的。” 程思齐看向佛珠上飞花刻纹,登时愣在原地。 他是梧桐长老的徒弟?梧桐长老羽化成仙了? 那这个孩子是—— 伴随着“吱呀”的朽声,像是多年前同门初次来到这里那般,封印妖族的大门登时开启。 第93章 妖族兵将将程思齐押送到孟吱吱跟前。 孟吱吱支着下颌, 自上而下打量着他,话语中满是几分胜券在握的轻慢: “果然,凤来仪还是放不下魔尊的位置, 权衡利弊后把你给送过来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忠贞不渝的深情,不过都是利益相争罢了。” 下一刻,程思齐将太上忘情剑对准了孟吱吱, 冷冷说道: “我和我大师兄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孟吱吱,现在就放了那些孩子,还我哥哥。” 孟吱吱眼神先是意外, 随后又是释然。 其他妖族兵将正想上前, 刚跨出几步,程思齐回首将冷眸一扫, 朝身后说道: “你们若是再上前一步,我现在就杀了你们的妖王殿下。我看谁还敢轻举妄动!” 那些妖族兵将果真不敢继续上前。 岂料孟吱吱非但不惧, 笑意反而更深。他将身躯稍稍向前探了探,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他挑衅地说道:“你尽管试试现在就杀了我。如果你真能杀死我,你说的那些我都可以为你做到。那些人, 自然一个不少全数归还。” “这可是你说的。” 程思齐手腕一沉, 剑锋直指心口,不带半分迟疑。 剑尖从前胸透出, 带着温热的血珠,一滴、一串, 簌簌落在地上, 随后剑身再送一分, 彻底贯穿心脏。 程思齐握剑的手纹丝不动,目光冷冽如冰,看着对方眼中的凶戾一点点消失。 “太上忘情剑……果然好剑。” 王座上的孟吱吱诡异地笑起来, 他将涌上喉咙的血沫悉数咽下,语气虚浮地说道: “不过我原以为,你是不会将剑对准我的。看来是我太过自作多情了。” 话音刚落,孟吱吱像是不怕疼般,双手握住了剑身,硬生生将长剑从心口拔了出来。 紧接着,在程思齐诧异的目光下,孟吱吱原本正在冒血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整个人开始重新恢复生机。 不过瞬息之间,他的伤口完好如初。 程思齐向后退却一步。 孟吱吱坐回王座,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或许你听凤来仪说过,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本修真话本,我是从异世界穿越来的攻略者。按照这个世界法则,你无论如何都无法杀死我。” “穿越者完成系统任务后就可以离开,但是现在出现意外,一共有两个穿越者,那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回去。” 程思齐心头一沉。 的确是有“系统”的东西,一直束缚着凤来仪,逼迫他完成一系列任务。所以孟吱吱是那个没有系统的人。 程思齐猜测道:“那么,在这个世界,系统就是所谓的天道,轮回之境便是穿越异世界,或者时空的通道?” “你果然很聪明。”孟吱吱漠然道。 “十年前我就来到了这个地方,没有系统的指引,没有特定的剧情。我就像是被这本书抛弃的废物,一个人摸爬滚打、历经九死一生,才换来如今的位置。” 孟吱吱看向他,又道:“既然你来到这里,就应该知道我想让你做什么。” 程思齐抬起头,不卑不亢道: “还请妖王大人明言。” 孟吱吱试探地问道:“我听说天道之子的仙骨能够打开轮回之境。倒不知是真是假。” 程思齐不答。 程思齐忽然明白为什么孟吱吱会掳走那些孩子了。 只要能够引发天怒,程思齐便势必来到这里,这是天道之子的职责所在,孟吱吱正是看中这一点,方才出此计策。 孟吱吱笑意更深:“所以我给你三个选择。一,你留在妖族为我所用,二是你经过洗髓池将仙骨留下,三,让你那位好道侣将系统给我。” 程思齐曾听师父提起过洗髓池。 洗髓池可洗去修士仙骨,使其成为肉/体凡胎,这是妖族独特的一项刑罚。 据说凡人进去都如同抽筋剥骨,修士进入洗髓池更是神魂受炼,如遭刀割火灼,每寸筋骨都在极致痛苦中被剥去,能撑过这一关的,都是心志如铁、道心坚定之辈,大多数人都在洗髓池中活活痛死。 第158章 少年抱紧了程思齐的胳膊,害怕地说道: “大哥哥不要去!” 程思齐抚了下少年的头,低声说道:“没有关系的,我会带你回去的。” 孟吱吱催促道:“你想好了吗?”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同时需要答应我两件事。” 孟吱吱来了兴致:“哦?你说说看?” 程思齐对峙道:“第一,放掉所有被你抓走的孩子。第二,将我哥哥程贤,安然无恙送回灵蝶谷。” “自然可以。” 孟吱吱轻拍手掌,唤来两名小狐妖,说道:“把那些孩子尽数放走,将灵蝶谷谷主平安送回。” 吩咐完毕,他重新看向程思齐,笑意玩味:“请问天道之子是选了什么条件?” 程思齐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剖仙骨给你。” 人皆有归乡之心。程思齐不愿成为凤来仪的牵绊,更不愿成为他的阻碍,他希望凤来仪回到本该属于他的地方。 “你确定?我可是给过你其他机会了。” “我确定。” 孟吱吱盯着他看了许久,低低笑出了声。 他朝洗髓池示意:“那就请吧。” 程思齐朝洗髓池探出一步,刺骨的疼痛自足底传来,直刺丹田气海。 他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发白,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着抗拒,脚下半步不退。 正当程思齐准备继续承受抽骨之痛时,一双手稳稳揽住了他的腰,熟悉又安心的桃花香气,瞬间漫满周身。 是凤来仪。 孟吱吱倚在王座上,看得饶有兴致:“真是一对情深义重的苦命鸳鸯。” 凤来仪直视着王座上的人,说道:“系统控制面板在我这里,我跟你交换。” 孟吱吱撑着下颌,问道:“给我系统面板,你就一辈子永远困在这个世界,永无回头之路,你真的甘心?” 如果真的更换系统,那么凤来仪便会失去系统对的倚仗,同时彻底沦为这个话本的一部分,永生永世无法离开,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凤来仪平静地说道:“系统,调出控制面板。” 那是程思齐第一次见到“控制面板”的全貌,上面大多都是他和凤来仪的相处剧情,从逍遥派初遇到现在舍身相救。还有许许多多他根本看不懂的符号与文字。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宿主“凤来仪”,请问是否执行更换宿主任务?请选择:[是]/[否] 凤来仪毅然抉择了[是]。 【系统】正在执行更换宿主任务,更换对象:孟吱吱。当前更换进度0%,10%,15%…… 程思齐看向身旁的人,极力劝阻道:“我只是话本中的一个角色,没必要对我这样。大师兄。” “不,你是鲜活的。从遇见你那一刻起,我的世界才真正有了温度、有了色彩,有了真实的意义。” 不止是话本中的角色,更是逍遥派的同门,是道侣,也是爱人,是心底再也放不下的人。 凤来仪望着程思齐,眼眸微弯,眼底只剩温柔坚定。 程思齐怔愣。 …… 直到彻底更换系统后,孟吱吱如约放走三人。 逍遥派后山,清风拂面,草木清香。 程思齐看向身旁正哼着小曲的人,轻声开口问道: “大师兄,你能跟我讲讲你在那个世界的经历吗?” 他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未认真听过他的过去。 凤来仪托着腮望向远方,似在回想一段极遥远的时光。 他沉默许久,第一句便带着几分往日的吊儿郎当与漫不经心,说道: “那时候,我家真的很有钱。” 程思齐:“……” 果然,无论在哪一个世界,他的大师兄都是被人捧在手心、养尊处优中长大的。 “只是后来——” 凤来仪语气淡了下来,像在说一段与己无关的旧事: “父亲最信任的亲信背叛了我们,卷走所有钱款,泄露核心机密,公司一夜之间彻底破产。讨债的人堵满家门,父亲抛弃我们母子跳楼而去;母亲吃了一整瓶安眠药也走了。” 从云端跌入泥沼后,凤来仪他一无所有,在世间独自漂泊、无根浮萍。 从那以后,凤来仪开始一个人生活,像无根漂泊的浮萍。 那个时候没有人愿意理会他,人们说他是天生克父克母的瘟神,人人避之如蛇蝎,哪怕是幼时最好的玩伴,也都弃他而去。 不过幸好,这些事情都过去了。 “再后来,我就来到这里遇见了你,幸好是你,我才——” 话未说完,程思齐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窝上,声音微哑: “你别动,我就是想抱你一下。” 凤来仪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 “怎么忽然这样了?” 半晌,程思齐才闷闷地蹭了蹭他的肩,小声道: “ ……我好想你。” 凤来仪心头一软,轻轻刮了下他的鼻梁,说道: “我不是在这儿吗?以后我一直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这时,他才注意到一直跟在程思齐身边那个怯生生的少年,挑眉轻笑道: “方才就忘说了,这小孩是你捡来的?” 程思齐拉过少年的手,轻声解释:“桐长老的小徒弟,想来逍遥派修行。” “嗯嗯。” 少年用力点头,偷偷抬眼瞄了凤来仪一下,又立刻害羞地缩进程思齐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摆。 凤来仪被逗笑了,说道:“孩子有些怕生。你有没有觉得,他的眉眼和性格,相识我们都认识的一个人?” 程思齐眸光微亮,瞬间会意。 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叶流光?” ----------------------- 作者有话说:快大结局了。大结局之后还会不定期有超多福利番外哦~~~ 第94章 回到逍遥派时夜色已深, 蒙蒙春雨落下,山间好闻的青草味道扑面而来。 凤来仪带着程思齐和少年飞奔回惊春轩。 三人来到屋檐下避雨。 轩内陈设依旧是多年前的旧制,一草一木都未曾改动, 院中的那株桃花树更是枝繁叶茂,长势极好,如今缀满了粉白相间的花苞, 娇俏欲滴,只一场春风便要尽数绽放。 呃,大师兄的屋子也还是那么……金碧辉煌。 叶流光和牧柳养的那只花猫也来到他们屋檐下的蜀葵花酣眠, 这么多年过去, 小花猫俨然变成了一座庞然大物。 凤来仪看着心爱的蜀葵遭此劫难,瞬间睁大双眼, 哀嚎道: “我的花啊!!” 大花猫先是眯起眼瞅了三人一眼,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又安心地将脑袋往蜀葵花丛里埋了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睡得更沉了。 凤来仪差点要背过气去。 他气冲冲地说道:“明天我肯定要找牧柳那个混账东西要个结果。” 看着大师兄悲痛欲绝的模样, 程思齐又想起了当时受他淫威、被迫日日浇水的惨淡生活。 真是善恶终有报啊…… 恍然间, 程思齐有种回到年少的错觉。 少年仰着小脸,说道:“大哥哥, 这原来是你们以前的屋子吗?” 程思齐回过神来,温声道:“是的。怎么样?” “真好看!”少年明媚地笑起来。 程思齐微微俯下身, 说道:“那先在这先休息一晚, 明日我们再找掌门, 好不好?” “……掌门?”少年眨眨眼。 程思齐耐心解释道:“牧柳。你可以叫他牧掌门。他出身于剑道,也是很厉害的金丹期大能。”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仍带着几分茫然。 程思齐夸赞道:“你这么伶俐的孩子, 掌门见了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方才停歇。 牧柳寝舍前,凤来仪叉着腰叫嚷半天:“都日上三竿了,牧柳你怎么还不起床?” 寝舍内传来牧柳愤怒的回应:“都休沐日了,催什么催?” 牧柳好不容易扯了衣裳披在身上,便急匆匆跑了出来,一开口便是骂骂咧咧: “大师兄,你是不是有毛病?大早上的,还是休沐日。你跟你那相好的小师弟睡个回笼觉不好吗?干嘛来折磨我啊,烦不——” 牧柳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直直落在程思齐身前的少年身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牧柳怔怔地望着少年,喉间微微发颤: 第159章 “……小叶子?” 少年抬起头,疑惑地问道:“你是逍遥派的掌门牧柳么?”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当年的叶流光了,眉眼、神态、甚至那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少年关切地问道:“掌门大人,你怎么哭了。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牧柳这才发现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他慌忙抬手抹掉泪痕,声音沙哑地问道: “能跟我讲讲吗你的事情吗?” 少年眨了眨眼睛,老老实实开口:“是南疆书院的百里明玉哥哥,还有百里萧玉姐姐把我交给师父的。师父说,只要我戴着这串护身佛珠,跟着佛珠的指引走,就一定能来到逍遥派。” 也就是对抗范鸿煊那一战,正是百里萧玉与百里明玉,在千万残魂之中,捡到叶流光弥留的一缕残魂,才让叶流光得以入六道轮回。 而残魂转世的人,大多心智孱弱、或者此生命运多舛,所以百里明玉和百里萧玉暗中护佑他多年,辗转寻到羽化的梧桐长老,求来这串佛珠。 佛珠之上留有梧桐长老的半缕魂魄,一路护他渡洪水、避过大火,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抵达这里。 “你有名字吗?”牧柳问道。 少年摇摇头,小声说道:“还没有。名字一般都是家中长辈起的,但是我没有家。” 牧柳思忖片刻,说道:“叫你‘小月儿’好不好。”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小月儿点点头。 小月儿弱声试探着:“我想进入逍遥派修行,可以吗?” 这一路上他听说逍遥派是三界第一门派,入门进修条件十分苛刻,多半只是要天资卓绝、根骨上佳的弟子。 他心中满是忐忑,生怕被拒绝。 程思齐背过手,笑着说道:“当然可以,那你可就有好几个金丹期以上的师父了。” “真、真的吗?” 少年又惊又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凤来仪也附和道:“是啊,跟你说话的这位就是那位承担天道之子重任、天下最厉害的问虚期修士,程思齐。” 小月儿睁大了双眼。 眼前这人明明不过二十啷当的年纪,清俊温润,居然已经是万人以上的问虚期大能了。 牧柳嘟囔道:“那是,左面天道之子,右面魔域之首的魔尊,偏偏两个人还是道侣,真是盛世难遇的场面。” “魔尊……”小月儿瑟瑟发抖。 程思齐赶忙拦住他,解释道:“别怕别怕,他是好人,不会害你的。” 那些杀人放火无所不为的魔修,早已经在六年前便被肃清,现在的魔族早就与三界互不打扰。 小月儿这才放心了不少。 看到他安心的模样,程思齐舒了口气。 这时,小月儿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程思齐说道:“膳房有热乎的肉馅烧饼,待会我让道童给你去取。” 小月儿摇摇头:“我自己去取吧!” 程思齐拗不过他,只得笑着应了,让他自行前往膳房。 …… 春风吹过,院中的桃花簌簌轻颤。 “桃花开了。大师兄!”牧柳难得开心,“还不给你道侣折一枝表表心意啊?” 凤来仪走了过去。 他刚想折走一枝桃花时,难闻的臭味瞬间袭来,一只丑陋的癞蛤蟆不知何时趴上了他的肩头,还大“呱”了一声。 “……” 凤来仪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可是他托一百多位绣娘赶制的新衣裳,料子是万里迢迢从外邦寻来的珍稀云锦,十年也未必能得几十匹。 他愤怒地抬起眼。 果不其然,牧柳的手中还有一只更丑陋的癞蛤蟆。 “牧柳!!!!”凤来仪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怒火几乎要掀翻屋顶。 牧柳意识到大事不好,准备撒腿开溜。 凤来仪在后面狂奔,愤怒地说道:“我就说你没有这么好心!!” 程思齐望着两人追打嬉闹的身影,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又开始了,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变过。 小月儿看向程思齐,怯生生地问道:“程小师父,我还有一事不解。” “嗯?”程思齐有耐心地将耳朵附了过去。 小月儿将刚拿到的热乎乎的烧饼掰了一半,把最大的递给程思齐,好奇地问道: “仙君既然明明已经步入问虚期,为什么还不飞升呀?当神仙不好吗?” “这个呀……” 暖风袭面,又是落英纷纷。 不知为何,程思齐忽然想起了师父,紧接着,他又望向不远处的凤来仪,有些感慨地笑了笑: 天上那么无聊,哪有人间有意思。 难怪话本里面的神仙都如此贪恋着人间。 —正文完结—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了,还会有多多滴番外的![加油][加油]大家有没有想看的下一本呀?正在犹豫开什么。 第95章 刚捡回程思齐时, 扶恨水很苦恼。 没有对比还好,有了程思齐学霸作为对照组,整个定朔堂都显得鸡飞狗跳起来。 比如这一天,扶恨水醒来时, 桌上的拂尘成了驴尾巴。 比如这一天, 扶恨水上台讲课时, 课本里面不知被谁夹了几张话本的残页。 比如这日, 一向进食不多的扶恨水,午膳被某个好心的徒弟夹了不少的大肘子, 而逍遥派掌门近日光盘行动,不出意外又要成为反面教材。 比如这日,他的大徒弟跟小徒弟吵架, 大徒弟又让小徒弟浇花。 刚开始, 扶恨水像是八爪鱼一样挨个悉心教导, 却发现这些孩子闹腾得此消彼长。 渐渐的, 扶恨水学会了无为而治。 看着定朔堂闹腾的小弟子, 司监担忧起定朔堂弟子的成绩, 万一这学期定朔堂考核不达标,扶恨水又要成长老中的反面教材。 扶恨水躺回了藤椅上, 示意他别管。 “朽木不可雕也,有其师必有其徒!!”司监甩袖愤恨离去。 两年后的年终长老大会时, 扶恨水却出乎意料夺得全学年进步最快助师奖。 除了程思齐稳居前三外,其他弟子均获乙等以上的好成绩, 如此突飞猛进, 让整个逍遥派都吓了一跳。 司监匪夷所思:??? 他百思不解, 来到定朔堂一探究竟。 是夜,便见学堂内, 程思齐正在给凤来仪辅导。 司监恍然大悟。 他连夜跑回长老阁,跟掌门讨论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 “无为真人果然藏拙,他利用先学带动不学,让徒弟精准学,科学学,高效的学,有策略的学!我们都应该引以为鉴,大力推广!” 百里明玉眨眨眼,有些困惑: 扶恨水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教学方式了? 但是司监不知道的是,凤来仪学了一宿,书本没看一眼,愣是瞅了程思齐半个小时,还因为不思进取而被程思齐爆锤了一顿。 凤来仪内心os:老婆真好看(*????`*) 程思齐内心os:给我学啊啊啊啊啊。再不学天就塌了好不好!!! 后话: 幸好凤来仪是天赋流,还有学霸老婆加持,不然就真不及格了。 作者有话说: 还会有番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