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有个废柴师尊》 第1章 [gl百合] 《我怎么有个废柴师尊gl》 作者:火少食反【完结+番外】 文案: 【师徒】【修仙】【双洁】【纯爱】【日久生情】 凤傲天全能徒儿x废柴半吊子师尊 【文案一】: 许如归,一个为复仇踏上修仙之路的孤女。 她天资傲人,修炼两年就成为宗门新晋的天才徒子,话题热议度超高,引人注目。 这样的凤傲天自然也会遭人记恨。 仙师的挤兑,同窗的下毒,于是她开始韬光养晦,只为日后报复。 为己私欲,许如归拜宗门有名的废柴为师,为了颜面,她还日日鞭策师尊成长。 某日,她发现这废柴师尊也在利用自己。 许如归:……年龄不大,心机不小。 于是她悻悻然疏远。 直到出宗游历,许如归才敢真正大展拳脚。 灭门真凶?斩! 化为怨鬼的青梅作恶?杀! 死不悔改为祸人间的魔修?杀之饲妖兽! 利用自己的师尊?直接就断绝……哦不,直接就一个亲亲抱抱举高高。 经历久久事情以后,许如归终于调查完,并回头看向自己的废柴师尊。 这种天真小萌物怎会利用她呢? 不管了,先亲一口吧。 【文案二】: 林听意,赤衡宗有名的废柴,不是之一。 当她拜师会上溜达,试图骗个徒儿时,却被宗门新晋徒子拜师。 林听意:不是……姐们,赤衡宗还没混熟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听意将那人带走,并问道:“你为何想拜我为师?” 对方答:“来谢当年知遇之恩。” 林听意:“……?” 为己所欲,林听意还是收了此人为徒。 起初她还很疑惑,为何这般天资聪颖的人会拜自己为师。 可林听意很快就来不及细究这个问题了,因为…… 收徒第一天,新徒儿天不亮就把她从床上喊起来晨练。 收徒第二天,新徒儿板着脸带她修炼四五个时辰。 收徒第三天,新徒儿强行带她下山消灭妖兽。 就在林听意祈祷不要再晨练时,愿望竟然真的成功了。 徒儿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找她晨练了,人影也不见了。 她头一次觉得天道听祈愿的效率高得吓人…… 徒儿下山游历遇到危险,于是林听意赶紧冲去保护。 赤衡宗废柴第一次爆发了仅有的力量,如愿保下徒儿。 当徒儿问林听意为何要保护自己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因为你是我的徒儿,我是你的师尊。” 徒儿满眼失望地离开。 不久。 徒儿喝醉欺身压住林听意,对她动手动脚。 红唇被堵,她听见徒儿哑声问道:“这样的待遇……也只因我是你的徒儿吗?” 上一秒还在被吻得意乱情迷,下一秒林听意就正义凛然道:“没错。” 徒儿:“……” 【入坑指南】: 1.年上,两位主角年龄相差五岁 2.剧情流,节奏忽快忽慢,感情线慢热 3.有男性配角,但都是反派,最后全部死掉 4.角色各有缺点,非完美型人设,主角都有阴暗面 5.师徒禁忌恋,主打一个拉扯,纯哑巴,死鸭子嘴硬 6.我流修仙派,脸滚键盘私设如山,小学生文笔,玛丽苏风格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师徒 主角:许如归,林听意 ┃ 配角: ┃ 其它:年上,徒攻,天作之合, 一句话简介:师尊你喜不喜欢我鞭策你?嗯? 立意:废柴思想不可取 第1章 许如归已经跪了一两个时辰。 雪簌簌地下,快把她覆成个雪人。 即便如此,她还是挺直腰板,在赤衡宗门前跪得端端正正。寒风刺骨,许如归不禁浑身颤抖,用双手环抱着自己,妄想得到一些温暖。 这点温暖简直杯水车薪。 雪夜万籁俱寂,只能听见过耳寒风,但隐约间混入几丝踏雪之音,仿佛有人将至。 不……就是有人来了。 兔子从狗洞中钻出,宛如雪团子般不停地跳动着,在墙边窸窣作响。 紧跟着便是一抹红影从墙头翻出,径直落入雪中。 “哎呀……” 红衣少女惊呼,下意识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赶忙拍去身上浮雪后,就又紧接着去追兔子了。 只是白兔入了雪景,再也难找。 少女懊恼叹气,起势捏诀,指尖生出一阵流光溢彩的白芒,飞快往旁边地草丛飞去。 她速速催动体内真气,一记印结便将藏在丛里的兔子困住。 兔子惊叫着,凄惨得很。 “真吵啊……”少女小声哼哼,随手遣去浮光,又用法术制止兔子的叫声。 待她将兔子捉入囊中,准备再次翻墙回宗内时,目光被宗门前的“雪人”吸了去。 “那个……你在这跪着做什么?”红衣少女有些警惕,朝着“雪人”的方向缓缓走去。 许如归本就身着一袭白衣,发黄枯燥的青丝也被白雪遮住大半,整个人与雪景相融。 幸亏少女眼力好,要不然还发现不了这尊“雪人”。 只见这“雪人”削肩细腰、身量高挑,眉眼间透着一股清冷之气。 直到少女走到面前,许如归干涩的眼珠才转了一圈,回过神来。 原来方才的景象并非幻觉。 是真的有人来了,还是会使用法术的神仙。 “你……是赤衡宗的人吗?”她抬眸问道,呆滞疏离的眼里闪过一丝希冀,因在寒冬里呆着久,声音难免有些暗哑发抖。 飞雪渐小,掺着素白银光,落在她们二人身上。 少女回答道:“是啊……” 话音刚落,许如归便立马俯下身,猛地磕头,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声道:“求您带我入赤衡宗,我给您磕头了。” 她倒是实诚,这头说磕就磕。 少女似是被此阵势吓了一大跳,双腿一软,竟差点也学着许如归跪下。 “你你你,别、别这样,快起快起。”少女哆嗦着手就要去扶许如归,说话磕磕绊绊的,连跟着抖。 许如归不肯动,脸已经埋进雪里,早已发作的冻疮更泛着异常的红,又疼又痒。 “你若不答应我,我就、我就……我就不起!”她分明是来求人的,却硬生生说成威胁的态度。 少女死活拉不动她,只得一屁股坐进雪里,用手撑脸看着,心中犯着嘀咕:这人咋那么倔呢,可真是会耍赖。 没再听见声音,许如归还以为人已经离去,缓缓抬头,却看见少女坐在自己面前,忙急忙慌就又把头磕了下去。 少女:“……” 见人如此固执,少女轻叹一声,唇瓣间散出薄雾,宛若仙气缕缕。 她问道:“更深露重,你陡然出现于此,又不说明来意,谁知你是不是……” 不待她说完,就被许如归立即打断。 “不、不是的!今日赤衡宗开门招收弟子,我被山间云雾扰了方向,来晚了些,但还是在规定时辰内到了。 “可就因我是最后一个,守门弟子不肯让我进,只说若我能在外跪过今晚,便破格收我,不然又要等五年……” 她依然是俯首磕头之势,稍稍停顿过后,声音渐小道:“可我实在是熬不过今晚寒冬,也等不起这五年了。” 红衣少女听她缓缓道来,稚嫩的小脸蛋上满是诧异,她说: “守门弟子并没有这个资格啊……” “就算她们真能破格让你入宗,凌御山寒气逼人,就算能熬过今晚,也会因寒气侵体而导致经脉受损、修炼困难。” “你啊,大抵是被骗了。” 少女抬眸,上下打量,猜测眼前人莫约十五六岁的年纪。 修道之事当然是越早越好,一般有天赋的、生来便是灵胎仙骨的,六七岁便开始了,十五六七当真是太晚了。 怪不得她说等不起着五年了呢。 许如归挺直的背瞬间弯下去,低声喃喃道:“怎会这样,她们明明说……” 但很快,她又直起身,将面前的碎发拨开,从怀中摸索出一枚青玉。 那玉有巴掌般大小,表面剔透光滑,刻有神龙祥云之样。 “此玉是云游仙人所给,是她引荐我来赤衡拜师学艺。”她颤抖着手,把玉交付给红衣少女。 少女本想劝说她早早离去,结果一眼便瞄到了那神玉。 这可是云游师叔的青龙神玉。 原来是她引荐的人才过来。 “你受人引荐,即便如此她们也不让你入宗吗?”少女双手捧玉,不解问道。 “是……她们嗤笑着,说云游仙人才不会引荐,然后便不由分说地将我赶出来。”许如归垂着头,将衣裳裹得更紧,以便让布料更全面的接触自己,以此汲取一些温暖。 第2章 寒风甚急,愈发得冷。 许如归恳求道:“求求您,带我入赤衡吧。” 少女迟疑片刻,内心几番挣扎。 她曾听说过,有些弟子会出于嫉妒,把天赋绝高、资质极佳之人拒之门外,想来眼前这人便是落入这等处境。 不是她不愿,而是宗内有规,不得无故私带外人入宗。 少女叹气,又看了一眼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许如归,心生怜悯。 罢了罢了,反正半夜私自逃出宗,也已触犯门规。 再多犯一个也无所谓。 少女扬起小脸,歪头软声道:“嗐,谁让你遇到我了呢,我这就带你进去。” 但能否成为赤衡宗弟子就得看你的造化啦。 “真、真的吗?”许如归昏暗的眸子瞬间变得明亮,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女。 少女唇瓣稍勾,脸上笑得温柔,好似灿灿阳光划破漫漫雪夜,暖人心魂。 “当然啦,我林听意说话向来都是算数的。” 她甚至拍拍胸脯,像是揽下大活的英雄,语气诚恳坚定。 这一抹笑让许如归铭记于心,久久不能忘怀。 饶是多年后每每提起,都会想到这双灿如星辰的眼睛。 她抬起头,平视着对方。 “对啦,我叫林听意,听话的听,意思的意,你叫什么名字?” “许如归。”她动了动泛红的指尖,将自己的名字写落在雪地上。 她在雪夜里跪得久,站起来时都颤颤巍巍的,好不容易站直了些,这腿发酸发软,又险些跪下去。 幸好有林听意在旁扶着。 她如今正是将笄之年,本就比同龄人略高些,但林听意身材娇小,头顶才至许如腰处,能扶住她也当真是不容易。 林听意拍去散落在许如归身上的白雪,这才看清她身上衣服的款式。 原以为她只是穿着普通素白长袍,定睛一看,却发现是用来披麻戴孝的丧服,而且破破烂烂的,还不合身,手腕脚踝处留着一大截衣料……这些布料分别被许如归用细布束着,尽管如此也没能防住冻疮。 许如归的掌心贴着小臂来回蹭,粗布衣裳摩擦着肌肤,沙沙声在雪夜里格外明显。 这一切都落在林听意眼中。 结合那些青紫色的皮肤,她多多少少也能看出,许如归大抵是冻疮发痒,想抓却又怕抓破,就只能这般忍着。 林听意心想:这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未及深思,她就在乾坤囊里翻来覆去地找,最后拿出一粒小指甲盖般大小的豆子。 捏诀施法,那豆子便幻化成个紫色暖炉。 她把暖炉塞到许如归的手里。 “喏,这是我师尊专门给我做的法宝,特别特别好……”林听意话到一半便顿住了。 她年纪尚小,所学词汇不多,思考许久才十分艰难道:“……很暖的,给你用吧。” 许如归看着林听意寻思苦恼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看看手里的深紫色的炉子……确实暖和。 暖流缓缓从手心穿过,流向四肢,不一会儿冻僵的身体就恢复知觉。 竟有双颊和手上的冻疮都快好的错觉。 “可以动了吧?那我们走吧。”林听意抬头挺胸,双手叉腰,向着赤衡宗大门走去。 不知从哪变出来的令牌,在宗门前信手一挥,萦绕在赤衡宗透明的结界被打开。 她穿过结界,走到宗门前,月光再也笼罩不到,整个人陷在阴影中。 许如归有些错愕,她以为要像林听意出来时那样,再翻墙进去。 如果能走大门的话她为什么要翻墙进来? 可能是因为翻墙好抓兔子吧。 彼时已是深夜,宗内无人,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银针掉落的声音。 许如归抱着暖炉紧跟在林听意身后,两人如同做贼般悄然入宗。 林听意一边环顾四周动静,一边又从乾坤囊中拿出木质物品。 那东西的形状似一对羽翼。 她嘴里念叨着咒语,将羽翼往前一扔,只见它迅速变大,不一会儿就变成个庞然大物。 然后林听意就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再招呼着许如归上来。 两人坐稳后,林听意两指并拢,在空中画下繁文冗杂的符咒,追风翼也随之启动,向赤衡宗内远处的山峰飞去。 这追风翼速度极快,耳边乍起风声,让许如归感觉有些难受,不禁闭眼捂耳。 还不够平稳,导致两人坐在上面摇摇晃晃的。 晃到什么程度呢? 她们甚至不是什么平稳落地,而是被追风翼一震,被弹到草丛里去了。 “抱歉抱歉,这是个意外。”林听意从泥地上爬起,灰头土脸地向身边人道歉。 这个法术她学了两个月呢,结果还是那么不尽人意。 许如归擦去脸上的泥点,低声道:“没事。” 她们正处于一条蜿蜒曲折的长廊旁,两人从护栏边爬进去,由林听意带路,向前方走去。 林听意揣着手,轻咳两声试图挽尊道:“太晚了有些困,所以画符的时候没画好,才会不小心这样的。” “辛苦了。”许如归道。 林听意继续说: “我师尊是赤衡宗宗主,我先带你去见她,以至于你能否进入赤衡,还得看我师尊的意思。” 两人顺着长廊走,不久便看到一间还亮着灯的房,隐约还能听见浅浅丝竹声。 靠得越近,丝竹声越明显,林听意的脚步也越发得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推门径直而入。 许如归紧随其后。 只见那幼小的身影向门内飞去,如蜻蜓点水般踩在地板上,风携着衣角翻飞着,如同开出的一朵艳丽绯花。 丝竹声戛然而止。 林听意扑入女子怀中,声音娇脆道:“师尊,我终于会使用追风翼带人了!” 许如归抬眸望去,只见那人一身素净白衣,手持竹笛,眉如远山含黛,容貌温婉可人,透着种说不出的风华,让人挪不开眼。 她面含微笑,脸庞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更加轻柔。 “为师知道,我们小意真厉害。”林澜稳稳接住林听意,余光扫过门口,缓声道,“进来吧,门外冷得很。” 许如归这才十分拘束地踏入房里,还顺带把门关上。 林听意还在她师尊怀里,仰着头把事情经过讲个遍,却把重点放在可以用追风翼带人的事上,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 却丝毫不提被弹到草丛,以及擅自离宗之事。 林澜连连点头赞叹,最后便让林听意离开了。 房内只剩下她和许如归两人。 “宗主……”许如归刚开口,就被林澜打断,组织了半天的词汇就这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林澜抚弄着竹笛末端的流苏,穗子上还缀满细巧银铃,每动一下,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道:“我知道你想入宗,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oooooooo 作者留言: 欢迎读者宝宝看我的文!我是作者炒饭。 这是一篇无脑剧情流,不要太纠结逻辑问题,感情线慢热。 前期两位女主铺垫较长,年龄也比较小,希望读者宝宝能有耐心看下去。 关于她们,两位女主的人设都并非完美,请不要因为某一点做得不对,或做得不够完美,就对她们肆意谩骂,要骂就骂我吧呜呜呜,全都是作者我的不对。 第2章 “我答应你。”许如归应声答道,甚至没问时什么条件。 似乎是被她的反应所惊到,林澜的脸上有几分意外之情,不过这神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正常。 她温柔笑着,再次确认道:“你就不问问是什么条件吗?” “没必要,因为无论什么条件……”许如归舔了舔干枯龟裂的唇,深邃的眸里闪过凛冽寒光,“我都会答应你。” 没有事什么比入宗学习更重要了。 “很好。”林澜低笑一声,将竹笛别在腰间,就向前走去。 偌大的房间里回荡着银铃的声响。 她的手里化出一张纸,以及一本书,并将其递给许如归,说:“打开,写上你的名字。” 许如归照办,纸上的字迹瞬间化作金光,在空中幽幽悬浮。 字迹被加密,化成她看不懂的模样,虽然她不知为何这么做,但为了入宗,还是乖乖这么做了。 没有多加过问,许如归就在空中一笔一画写下名字。 字迹同样化作金光,落在其最后。 “还有呢?”许如归问。 “没了,具体原因等到日后再与你解释。”林澜仍是笑着,收回书册。 “是。” 看她神情淡然,林澜挑眉又问:“你当真不问是何事吗?” “宗主您总会告诉我的,我又何苦再多问一嘴。”许如归微微笑道,甚是熟练。 “好、很好。”林澜对她的态度有些出乎意料,“你很聪明,所以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第3章 “宗主谬赞了,但我的确会守口如瓶的。”许如归垂眸,弯腰拱手。 林澜抬眸,柳叶眼里好似含着清泓潭水,看一眼许如归后,便收起笑容向一旁走去。 她打开窗子,房内瞬间被灌进阵阵冷风。 而林听意就站在窗外,怀里还抱着兔子,与林澜面面相觑,好生尴尬。 林澜板着脸,肃声道:“愈发得不像话,竟敢在窗外偷听。” 林听意不禁抱紧怀中的兔子,眉眼低垂,纤长的睫毛轻颤,俨然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撇着嘴,唯唯诺诺道: “我这也不是没听到什么嘛……师尊你当真是有先见之明,早早设下结界,让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听她这么说,林澜气极反笑。 这个小徒儿,平日里修炼偷懒就罢了,还总是喜欢处处顶撞。 “半夜擅自离宗,明日记得去你柏师兄那领罚。”林澜闭眼叹气,抬手揉捏眉心,又说:“带她去你院中的偏房住下,明日再与她一同去主峰,参加入宗典礼。” “啊?”林听意将尾音拖长,苦着个小脸,瘪嘴道,“师尊,你饶了我吧,我是真的不想再去望规阁了。” 林澜不多言语,睁眼斜睨着,便让窗边人即刻噤声。 见师尊没有过多生气,林听意就立马领着许如归就赶紧跑。 这次她没使用追风翼带许如归离开,而是在小道上慢行,在前带路。 她抱着兔子,用手顺着它的毛,一路上问许如归好些问题。 比如…… “你和师尊都聊了什么呢?为什么她会同意你入宗啊?” “宗主看我资质不错,又有云游仙人引荐,因此格外开恩罢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几岁了?” “十四。” “我才八岁呢,不过马上就要九岁啦。”林听意笑着指指自己,像是想起什么般,侧过头,用好奇的眼神看她,“你是怎么遇到云游师叔的呀?” “遇到妖兽,被她所救。” “原来如此。”林听意又问,“好端端的,怎会遇到妖兽?” 许如归被蓦然回首的林听意惊了下,她眸光躲闪,平静道:“那时在山上采药,不慎惊扰妖兽。” 饶是过了两年,许如归仍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初夏的夜晚,明月高悬,薄云相掩。 体型高大的妖兽在许如归身后穷追不舍,慌不择路的她差点奔入深山。在她被妖兽扑倒在地之际,她还以为自己会和兄长一样命丧黄泉。 登时,几道白练如月华倾洒,缠住妖兽并将其拖在一旁。顷刻间,柔软的白练猛地收缩,将妖兽紧紧捆住,甚至勒出血痕。 妖兽越挣扎,白练就缩得越紧,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惨死于白练之下。 被血沫染红的白练飞回到云游仙人身边。 云游仙人正坐在树枝上仰头饮酒,风吹着衣带飘洒。她斜眼见白练脏成这样,便无奈打起响指,便让白练瞬间恢复得干净如初。 许如归瘫坐于地,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早已沾湿睫毛,使她眼前模糊一片。 待她缓过神来,云游仙人就已拎着酒壶站在她面前。 “多、多谢仙人相救。”许如归还在喘,她胡乱抹一把脸,面向云游仙人跪下,“恳请、恳请仙人收我为徒,教我仙术。” 云游仙人倚靠于树,醉眼迷离地看向许如归,懒声问道:“你为什么想学娴熟呢?” “为了、为了能够保护自己,不被妖魔所害。” “呵。”云游仙人先是沉默,然后嗤地笑了,她说,“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的回答了,我还以为又是那种夸大其词,维护正道的违心话呢。” 她走到许如归面前,一手按在她的头顶上。 轻纱拂过许如归的脸颊,感觉有些瘙痒,她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别动,让我测测你的灵根……”云游仙人闭上眼,低声喃喃。 “嗯……骨龄十四,水灵根,次木,缺土……是个好苗子。 “等一下……怎么会这样。 “罢了罢了,这注定是要去赤衡受苦了。” 云游仙人自言自语着。 许如归感觉头上一轻,便抬头看去。 云游仙人的脸上还是有些醉意,但却不在是迷离的模样,而是一片清明。 她取下腰间的青玉,交予许如归。 “去赤衡宗吧,那里会有人帮你的。” “多谢仙人。”许如归双手捧玉,“敢问仙人尊姓大名?” 云游仙人思索许久道:“不需要知道我叫什么……呃……我号什么来着?云游?对没错,我是云游仙人。” 许如归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不多说了,我的酒友又在叫我了。”云游仙人纤手一指,白练铺开来,似是吊床般在空中悬着。 她翻身躺上,就施施然飞走了。 许如归坐在原地。 她慢慢平复慌乱的情绪,擦去额上的汗珠,调整不紊的呼吸。 此后两年,她便一路打听赤衡宗的方向,穿过云雾,来到这里。 “原来是这样。”林听意又问,“那你的家人们呢?他们也支持你来修炼吗?” 许如归沉默着,许久,她才回答。 “都被妖兽杀了。” 林听意顺毛的手一顿,张张口,想说些安慰人的话,但到了嘴边,最后也只是说出几个字:“……抱歉,节哀。” 此后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任何话。 不多时,便到林听意所居的温兰院。 刚踏入温兰院,寒意瞬间消散全无。 许如归发现院内种了许多花,遍地都是秋英野菊,甚至连树枝上都开着粉嫩的花朵,还种着许多洁白的梨花树。 与院外相比,好似春天降临、万物复苏。 她问过之后才知原由。 原来是林听意体质孱弱,过热过冷的环境都会让她大病一场,林澜心疼她,专门设下结界,让院内一年四季都处于恒温环境。 这种条件自然能让许多鲜花盛开,恰巧林听意也喜爱花花草草,时间一长,这温兰院里就被种下了各种各样的花。 林听意将怀中的雪兔放走。 兔子在原地停留一会儿,才蹦蹦跳跳地离开。 她把许如归领到偏房内,寻出墨色衣裳和药膏。 “这是药王谷长老亲手制成,效果可好啦。”林听意打开药盒,如葱根白的指尖沾上药膏,她自然而然的牵过许如归的手,在冻疮处轻轻擦上。 她虽是年纪小,但做起事来也还是心细,擦药的手动作极轻,没有让许如归感到一丁点疼痛。 冰冰凉凉的药膏覆在冻疮上,慢慢融化,顺着皮肤纹路渗入其中,不一会儿就有好转之势。 许如归不禁感叹:不愧是仙药,居然能恢复的这么快。 “多谢。”她垂头,声音细若蚊吟,“我自己来吧。” 这样的亲密接触,许如归还是很不习惯。 林听意放开她,在旁看着。 “小意你很喜欢兔子吗?”许如归低头擦药,漫不经心地问。 她眼里倒影着烛火的光,微微泛黄。 林听意一顿,支支吾吾道:“还好。” “是么?如果不是很喜欢的话,也不会为了它出宗被罚吧?” “……” 许如归见她不回答,眼珠一转,又问:“是我多嘴了?” 林听意摇头,失神道:“没有。” “那、那你为什么要养兔子呢?” “因为……我总是一个人啊。” 话音刚落,林听意猛地回神,她匆匆抬头,正好对上许如归的眼睛。 许如归背对着窗外月光,整个人显得阴阴暗暗,那幽黑的眸好似黑洞,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 说罢,林听意便迅速转身离开,徒留许如归一人留在房里。 望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许如归双眼微眯,再次揣摩方才见到的神情。 她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唇瓣稍勾。 原来是这样。 一路风霜雨雪,许如归疲惫得很,擦完药后便躺上了床。 她闭上眼,一想到离报仇的目标越来越近,心中免不了有些雀跃。 不久,她便沉沉奔进梦乡。 第3章 翌日,林听意早早来找许如归。 她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原来是水灵根。”林听意打个大大的哈欠,见对方一身藏蓝色,“不愧是云游师叔引荐的人,那么快就能见属性了。” 许如归只觉得神奇。 原先林听意带给她的衣服是黑色,穿在身上宽宽大大的,不一会儿就开始收缩,直至贴合她的身形,最后还变了颜色。 林听意同她讲明,这是宗派特制的道袍,是什么属性就会变成什么颜色,资质越差颜色越深,资质越高颜色越浅,若是五行精通者,则是最佳的白色。 第4章 相反,资质最差的人只配穿黑色。 许如归眼尾余光扫过那身墨红色,问道:“那你是火灵根吗?” “我五行缺五行,说不上是什么灵根,反正杂得很。”林听意又打了几个哈欠,正忙着擦眼角泪水。 她又说:“我资质太差了,修炼几年还在炼气期,只能穿黑色,因为对火系感兴趣,就擅自加了点红。” 许如归:“……” 原来还可以这样? 不一会儿,林听意就带着许如归,继续乘着追风翼往主峰去。 许如归一看到这个庞然大物,就会想到昨晚被弹出去的情景,内心不禁有些恐惧与抗拒。 不知为何,这次追风翼的速度不疾不缓,相当平稳。 路过群云时,许如归还揪了几片散云下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不出半刻,就在化作点点细水,湿润了她的掌心。 她觉得新奇,没多久就将捧着的水往外洒。闲来无事,她就撑着下巴一直盯着林听意。 眼前这人是宗主的徒儿,也是她的恩人。 要如何做到利益最大化呢? “怎么了?” 面对许如归的目光,林听意有些不自在,她挺直背,捏着几缕头发顺到耳后。 林听意长相可爱,圆脸圆眼圆鼻,还有些婴儿肥,看起来软糯得很。 “没怎么,只觉得小意你甚是可爱,便不忍多看几眼。”许如归眉眼弯弯道,不动声色地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若能与宗主的徒儿交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是、是吗?”林听意嗫嚅道,唇角不禁勾出一抹笑意,“从未有人说过呢。” 许如归佯装吃惊,往她的方向靠得更近些:“当真?我一见你便觉得十分可爱。” 说罢,她伸出手,想要抚摸林听意的头。 可林听意像是受到莫大的刺激,整个人用力地躲开,差点从追风翼上翻下去,幸好被许如归紧紧抓住。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许如归惊魂未定,连声道歉,“我、我只是看你太可爱了,就想要摸摸你……” 她实在没想到林听意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林听意惊慌失色,手捂住心口:“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要……” 她没继续说下去。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许如归有些懊恼,都怪她做出此举,让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变得生疏。 林听意看她一眼又一眼,咬着唇,似是在纠结什么,最终如同下定决心般,拉起对方的手。 “这样呢?可以了吗?”她将脸贴了过去,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温软,细腻。 这种触感落在许如归掌心,令她生出几分陌生感。 手指仿佛又了自己的意识般,情不自禁地蹭过林听意的脸,轻轻摩挲,没舍得挪开。 她也没想到林听意会是这般反应。 许如归刚想开口转移话题,身下的追风翼一顿,在主峰广场上停住。 广场只有零零散散几人,身着不同的颜色的衣裳,有红有蓝,有黄有绿。 林听意本身也觉得自己此举十分贸然,不敢再多看许如归一眼,下了追风翼后,她就径直跑向浅褐色衣衫男子面前。 “柏师兄,我今日又来啦!” 柏师兄是赤衡宗掌事大弟子,掌管着大大小小事宜,每次开门招生之时,也是他最忙之际。 “小意?又有何事?”柏师兄眉头微蹙,放下手中花名册,颇有些无奈。 “师尊让我带个新弟子来,参加入宗大典。”林听意掏出一封信函递给柏师兄,小手指向跟在身旁的许如归,“喏,就是她。” 柏师兄打开信函,信函上的字瞬间浮在空中散着金光,化作旁人看不懂的密文。 他瞄一眼许如归,看到显现出颜色的衣裳,点点头,像是赞许般说:“属水,不错。” “那师兄打算将她分到哪个班?”林听意笑嘻嘻地凑到她跟前,亮晶晶的,亲眼见他提起笔,在花名册上添了许如归的名字。 柏师兄用笔点了点林听意的额头,严肃道:“还未测灵根,这事稍后再说。” “能进甲班吗?”林听意又问。 “不能。” “今年不是放松要求了吗?” “……因为都排好了。” “哦。” 站在这对师兄妹面前,许如归觉得无比尴尬,只得低头看着地砖。 林听意抬起头,水润的眸子映出对方的模样:“这是柏师兄,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他,我现在要去找我师尊了,有缘再见!” 说完,她撒腿就要跑。 “去哪?”柏师兄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林听意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在空中,“掌门在密函中说了,要你来找我领罚。 他手中凭空变出个灰色布条,将其缠在林听意的手腕上,才把人放下:“走吧,先去望规阁。” 听到柏师兄这么说,林听意的柔软饱满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委屈不解道: “师尊怎么又大义灭亲啊!” 许如归明显察觉到她情绪低迷,想要出手安慰一下,没想到林听意正好转身,朝着望规阁的方向走去。 许如归:“……” 滞在空中的手甚是尴尬。 她缓缓收回手,略有些拘谨地看着柏师兄。 “让你见笑了。”柏师兄轻咳两声,随即自我介绍,还腾出手变出一支笔和一枚印有玄武样式的令牌,“在这里写上你的名字。” 柔荑般细软的指头捏着几缕头发,将其顺到耳后。 许如归刚拿起笔,正准备问墨,就感觉指尖吃痛,低头一瞧,指腹就已沁出血珠,顺着笔杆纹路流下。 不过眨眼功夫,就全被笔吸了进去。 她这才恍然:原来竟是要用精血代墨。 许如归攥紧笔杆,稳稳写下名字。 血液蚀在令牌上,凝出一道深褐色的痕迹,牢牢刻在上面。 柏师兄收好令牌:“这是入宗的一种象征,待我拿去给宗主封灵,才算是真正成为宗内弟子,随我来,我带你去测灵根。” 许如归这时才看到,对方的腰间也别着一枚令牌,不过是勾陈样式。 她跟着柏师兄走,一路上听他介绍赤衡宗各个地方的去处。 “怎的又来一个?不是昨日都验完了么?”骆长老坐在摇椅上轻轻晃着,语气里全是不满。 他年事已高,身形消瘦着,一头银发简单束起,胡子已经花白,背靠摇椅,看起来有七八十岁,垂垂老矣。 “事务繁忙,错漏一个,还请骆长老见谅。”柏师兄面上献笑,示意许如归上前。 “生辰八字。”老者的声音慢悠悠。 许如归如实回答。 骆长老“嘁”地一声,缓缓从摇椅上起来。站稳后,如当年的云游仙人一样,用手掌按着许如归头,只不过力道要更重几分,动作也更加粗暴。 良久,那掌才从许如归头顶挪开。 骆长老道:“满值水灵根,土五十,其余八十。” 在旁记录的柏师兄笔尖一顿,这墨水就滴在花名册上,晕染开来。 他立马用净尘术恢复。 这资质数值,当真不错…… 若是从小修炼,指不定能超越这代弟子多少人呢。 连骆长老自己都惊住,她早已不记得上次出现这种天才是曾几何时。 “哼,资质不错,就是差点错过。”骆长老挥袖收手,又回到了那把摇椅上,轻轻的摇着,“若是过了十八,天资再好都是作废。” 两人没有多留,记录完后便迅速离开。 骆长老又坐回摇椅上,望向远处发呆。 这孩子体内留下的气劲……是她啊…… 从骆长老那离开后,许如归跟着柏师兄回到先前的中央广场,此时有一群乌泱泱的弟子往这走。 路过的人都无一例外向柏师兄问好。 “如归,普通弟子按照天资分班,以十二地支顺序依次排列班位,凭你的天资应属甲班,但现在班内人数已定,若有改动可能会引起不满,只能委屈你先在丁班。”柏师兄略显歉意地笑笑。 许如归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柏师兄如释负重地松口气,生怕这个“关系户”有什么不满,他继续说:“宗内等级森严,面对长老、仙师等资质较老的长辈都要行礼,遇到师兄师姐也都需问好。” 他正要再讲下去,却被一道清脆响亮的女音打断。 “成林!你在这做什么?”青色身影闪到许柏二人跟前,身后还跟着两名侍童。 许如归见到来者身后的侍童,呼吸稍滞,不禁屏息。 是昨日骗她跪在门外的弟子。 第4章 青衣女子纤眉微蹙,见到许如归后蹙得更深。 她对柏师兄道:“宗主有事唤你。” 话是对柏师兄说的,眼神却是落在许如归身上的。 第5章 许如归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望去。 只见此女仙长得秀气,容貌出尘,弯眉纤细,本该是一双柔情凤眼,却因盯着许如归显着有几分狠戾。 许如归被盯着发怵,迅速低下头,结合这眼神,开始回想昨日之事。 她的心头猛地一跳:难不成那两个弟子,是受青衣女仙的指使,故意来诓骗我的? “我这就去,你帮我把她带到丁班去。”柏师兄用眼神示意,随后就匆匆离去。 春断香收回视线,不屑于再看许如归,挥挥手,示意她跟上。 许如归跟在其身后,与侍童同排。 她原是站在最左侧,后不知怎的,居然夹在侍童中间,两人一唱一和的,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但是我奉劝你别多嘴,否则……” “你的下场就会很惨。” 许如归噤若寒蝉,眼下这情景只得认命点头。 两位侍童这才不将她围着,纷纷回到春断香的两侧。 看着她们的背影,许如归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那被骗了的气堵在胸口,让她默默把这笔仇又往心里刻深了几分。 昨日在宗主面前,她故意没提起此事,等日后找着合适的机遇,再好好讨回来。 一路无声,在广场找到丁班队伍后,春断香就直接离开,连个正眼都没瞧她。 许如归站在丁班队伍最末,用愤恨的目光目送那行人离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站在她前面的女子回头问道。 许如归快速反应:“我受人引荐,所以来得稍微晚些。” 女子稍加思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后便介绍起自己:“我是左芜,荒芜的芜,你呢?” 左芜笑容明媚,朱唇齿白,她身着青緺色道袍,乌黑的长发用一只藤蔓木簪挽起,发尾细细软软的垂在空中,风一吹就轻轻摇晃着。 许如归看向她,报出自己的名字。 两人年龄相仿,身上的气质却截然不同,左芜落落大方,不似许如归那般拘谨。 原先和左芜聊天的弟子闻声,也转过头来,好奇地盯着许如归。 他也身穿藏蓝色道袍,腰戴玄武令牌,见缝插针道:“你也是水灵根?” “是。”许如归答。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赤衡宗主水,能被引荐来的当然是水灵根啊。”左芜似是打趣般敲了敲田耕怀的头。 “嘶,你下手能不能轻点?”田耕怀倒吸一口凉气,语气中不见动怒,反倒有几分委屈,“左千金的脾气真是愈发得大了。” 左千金? 许如归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关键词,目光逐渐凝在左芜身上。 “你不是喜欢被虐吗?打轻了,我还怕你不爽呢。”左芜戏谑道。 “……可恶,儿时戏言你也要听得那么真吗?” 他们似是早就相识,聊起天来熟稔得很。 这么一来,让身后的许如归显得有几分尴尬。 “对啦,那你可有安排入住?”左芜问。 “应该还没有……” “这样啊,我如今是一人住一间寝,你若不嫌,日后就与我同住可好?”左芜笑道。 结合“左千金”这一身份,许如归点点头,很快就给出同意的答案。 接着,左芜又问:“你可有想拜师的人吗?” 问到不了解的事物,许如归难免有些紧张,她故作镇定道:“还没有,这很重要吗?” 左芜惊讶,于是向许如归解释道。 在修仙界,拜个好师傅是很重要的,不仅可以从师傅那获得好资源、好功法,还可以避免走火入魔、修炼瓶颈期等。 那么如何拜师呢? 全靠十年一度的天剑大会。 天剑大会是各路名门宗派齐聚比试的活动,凡在天剑大会脱颖而出的,就有机会被各大宗主掌门发现。如果有心仪的师傅人选,也可带着天剑大会成绩去觐见。 现在的她们不过是赤衡外门弟子,只有通过天剑大会拜了师,才算是内门弟子。 “我呢,要求没那么多,只要师傅是赤衡宗的就行。”左芜笑眯眯道,“所以呀如归,修炼之余可以多多留意一下。” 许如归似懂非懂地点头。 左芜还想继续说下去,可周身嘈杂的声音转瞬即逝,全场噤声,她也不敢再开口。 入宗典礼正式开始。 先是由宗主带领众人焚香祭祖,再是柏师兄讲述赤衡宗门规,然后是某个不知名的长老以祷告做结尾,最后宣布礼成。 “柏师兄同意我俩住一起啦。”左芜笑道。 人流渐散,许如归跟在左芜身侧。 路上,左芜一张小嘴讲个不停,给许如归讲许多有关赤衡宗的事,许如归认认真真听个仔细。 左芜忽然话锋一转:“方才典礼上时,你可曾注意到宗门身后的女孩?” 她指的是林听意。 “注意到了。”许如归道。 一提起林听意,左芜脸上满脸鄙夷神色,不屑之语中夹杂着愤愤不平。 “她是被遗弃的,尚在襁褓之中就被宗主捡回,宗主心软垂爱,收她为徒,从修炼之始就占着内门名额。 “谁知她天资低下经脉堵塞,回回做任务都拖后腿,差点给宗主的脸面都丢光了。 “也不知宗主为何把她留在宗门。” 左芜语气渐渐悲愤,声音也越说越大,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许如归微微诧异,察觉到他人的目光聚在自己和左芜身上,她不得不小声提醒道:“阿芜……你声音有些大了。” “那又怎样?这宗内谁不知她是个废柴?我敢说,这赤衡宗内大多数弟子都讨厌她。”左芜冷笑道,“你有所不知,她还是个天煞孤星,与她交好的那几位弟子全都惨死……” 这咄咄逼人的样子让许如归心生些许不满,但她还是静静地听着,有片刻走神。 天煞孤星……所以林听意才总是一个独处吗? 一时间竟不知是可怜她,还是心疼自己。 因为自己差一点点就和林听意交好了…… 想想就有些后怕,许如归无声打个寒颤,好奇地问:“阿芜,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这一问才知,左芜出自小门派,是该派掌门的孙女,因着灵根异变,才来赤衡宗修炼。 各大门派时常会组织游历,有一次左芜正好与林听意一起。 掌门孙女?那也与千金无异了。 若能与她处好关系…… 许如归心想。 “若不是她总拖后腿,蓉儿她也不会……”说到另一个人的名字,左芜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许如归刚想听左芜细细道来,却听到了另一个人名字,不明就里问道:“蓉儿是谁?” 左芜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就顾左右而言他,说起别的事来。 许如归敛眸,便也没再说什么。 至少她知道左芜很是厌恶林听意,这就够了。 两人回到寝殿,刚打开门,就看见柏师兄差人送来的令牌,在桌上放得好好的。 许如归拿起玄武令牌,仔细查看。 “这是令牌,是五行宗派的象征。”左芜解释道。 许如归将其别在腰间,下意识去看对方的令牌。 左芜的令牌是青龙样式的,与柏师兄的也不同。 许如归问:“为什么我们的令牌都不一样?” “令牌是根据灵根属性来的,你是什么灵根,就对应着相应神兽令牌,我是木灵根,所以是青龙。” ………… 两人围绕着这个话题聊了许久。 许如归这才知道,如今修仙界最大的宗派体系便是五行宗派,顾名思义以五行为基础。还有其他几个宗派,但人数较少,远不及五行宗派。 求学的这两年来,这是许如归第一次与同龄的女孩相处,平日里太沉默寡言,现在少不了拘束些。好在左芜热情活泼,渐渐把闷着不爱说话的许如归也带得话多起来。 从左芜口中得知,除了完成基础仙法的的课业,还有灵根属性和其相生属性的课业,至于灵根相克属性只需修个护法,若想精修相克属性,除了要修为极佳,还要考虑到体质原因,最好要等到个全能好师傅来指导。 “说到师傅,当然还是拜在仙尊门下最好,咱们赤衡宗可有五位仙尊呢!个个都很厉害。” “五位?” “对啊,宗主便是其中之一,可惜她只收林听意这一个徒儿,真是可惜。”左芜叹息道。 “那你想拜仙尊为师吗?” “我?我也想,可是我资质太差了。” “差?”许如归诧异。 左芜摇摇头,“你不知道,仙尊收的徒儿大多都是甲班那种,像我们丁班的资质,根本入不了眼。” 许如归莫名记起柏师兄的话,班级分配是按照天资顺序,前三个班的弟子基本上都是各大仙门掌门长老的子女血亲,生来就并非凡胎,个个法术高强。 第6章 比如甲乙两班的弟子都是有仙资的,大多是各大仙门掌门长老的子女,生来就非凡胎,且个个法术高强,从小修炼,大多都已结成金丹。 入宗典礼时,她也仔细瞧了甲班弟子,他们的衣服颜色都是合规合矩的,不深不浅,想来都很厉害。 许如归蹙眉。 若她要拜仙尊为师,就必须要胜过那群甲班弟子。 这么一想,接下修炼的日子便也有了盼头。 正午时分,两人去食用午膳,没一会儿便去上课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这一章没有小意[爆哭] 第5章 这是他们入宗后的第一课——引气。 这门课程与修为相关,因此不得不重新分班,而这次左芜在乙班,而许如归在辛班。 丙班是天资尚佳又有修为傍身的,乙班是修为尚可,丙班则是光有天资修为修炼较少……一直到最后的癸班,是从未修炼过又资质低下的凡人。 放眼望去,由甲到癸,五颜六色由浅至深,最后的癸班则是幽幽墨色。 在那群墨色癸班里,许如归看到一道熟悉的影子。 有着黑色的衬托,墨红色就格外显眼。 是林听意。 有师尊的弟子不会来主峰学习,为何林听意也在呢? 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林听意转过头,正好对上许如归。 ——与她交好的那几位弟子全都惨死。 许如归总是会想到这句话。 她不信命,所以压根也不信“天煞孤星”这种说法。 如果说林听意身边好友都惨死,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想要害她,并且还给她冠上“天煞孤星”的称号。 而这个人要么是想要孤立林听意,要么是见不得她身边有好友,总之这个人一定恨透林听意了,见不得她有一点好。 即便许如归能猜到这点,她也不敢与林听意交好。 因为她惜命。 她还没有报完仇,她不能死。 许如归的确是个自私的人,但她并非不知感恩。 她知道,若是没有林听意,她早就在宗门外冻死了。 恩情,是一定要报答的;命,也是一定要保的。 到底要如何才能两全? 许如归胡思乱想一番,以为林听意已经转移视线,就又把头抬起来。 正好又对上林听意的眼睛。 她们离得有些远,许如归有些看不清,但在昨日的相处里,她能联想到对方柔软的脸庞,和那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想,那双眼的主人正应该看着自己,眸光闪闪。 想到此,许如归的脑子一顿,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向林听意打招呼。 这一刻,她在想什么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许久。 林听意好像认出许如归,眉眼稍弯,甜美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她朝许如归的方向挥挥手,小心回应着。 不一会儿,十二个仙师分别带走各自的班级,去到不同的地方学习引气诀。 许如归学习的地方是主峰后山的瀑布下,临近一条溪流。 远听湍流之水击打石岩的声音还是觉得好听,只是刚到瀑布下面,就会觉得这声音闹人,吵耳朵,时不时还有几点水从空中洒下。 水滴接触到皮肤,冰冷刺骨。 许如归:“……” 一定要在这引气吗? 她的班导是柏师兄。 说过引气要领后,他便布置任务就解散众人。 引气诀很简单,书上所说,冥想打坐,沉静其心,感受周围的灵气,并学会收纳灵气,还要学会运用灵气。 正想在河流边找一个水少的地方打坐,结果那种地方都被聪明人抢光,她不得不坐在最靠近湍水的地方,感受着大自然的气息——水点子的拍打。 落在脸上的冻疮,生疼。 许如归屈腿、打坐、闭眼、调息、聚汇凝神,感受灵气存在。 她唇齿轻合,调整呼吸,闭上眼,在黑色的虚无中汇聚精神,慢慢的,她便看见一团白色的幽光。 淡淡的,起初看的并不真切,然后愈发浓,好像成了一团实体,在虚无里肆无忌惮的飘荡。 这便是灵气吗? 许如归第一次见到灵气,激动万分。 只是这灵气速度极快,她小心翼翼去捉,就在即将抓到之时,她呼吸紊乱,不慎将灵气惊散。 许如归也不气馁,重新静气凝神,开始引气。 方才有了些经验,许如归看到灵气后,便不急着去抓,暗自观察其运动规律,缓缓调整呼吸,慢慢靠近,再乘灵气不备,伸手去抓。 许是方法或姿势不对,几缕灵气从指缝溜走,与看到的灵气要小一半左右。 许如归将灵气收纳,体内顿时感觉有些不一样。 清凉的气息从心脏蔓延,流向四肢,沁入五脏六腑,直冲天灵,使人内心更加平稳宁静。 好像连冻疮都有点痊愈的迹象。 若是夏日,引气入体定是舒服的,可惜现在是冬日,许如归无声打个寒颤。 她再接再励,一鼓作气地将引气十团完成任务。 也许是闭眼太久,许如归睁眼时只感到朦胧一片,模糊不清。 脸上也是一把冷水。 冻疮又红了几分,又痛又痒,周围新长细小的脓包,许如归抹一把额上的水,忍着不去抓挠冻疮。盘腿坐得腰酸背痛,她敲揉一会儿后才去找柏师兄检查。 柏师兄再见到的许如归是这样的——胸前肩上、额前碎发全湿,面上尽是水渍,显着诡异的青紫红,冻疮已经腐烂掉,流着浓浓青脓。 无比惨状。 “你这……”柏师兄眉尖抽抽,单手起势,用净尘术打理一番,又递给她药膏和灵药,叮嘱她带下去擦拭。 起初水落在伤口上,许如归还是觉得又痒又疼,可渐渐的,就已经麻木不堪。 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冻疮的疼痛。 现在总比之前在冰冷的河水里浣衣要好得多。 “谢谢成林师兄。” 许如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接过灵丹吞下。 霎时间,暖流又在身体里过一遍,刚好与方才冰冷的气息相融。 冻疮慢慢好了些。 不愧是仙药啊。 许如归再次感叹。 她赶紧往手上脸上涂抹药膏。 许如归是辛班第五个引完的,田耕怀是第三个,当她去找柏师兄检查时,不知道田耕怀哪来的鱼竿,正好背对着他们,蹲在河流边钓鱼。 这也引起她的不解,现如今已是暮冬季节,外面的河流早就全被封冻住,为何赤衡宗还有流水?还是这种巨型瀑布。 许如归觉得不可思议,待柏师兄检查完后,就与他交流此事。 柏师兄说:“赤衡宗地理位置是五行宗派中最好的,位于东南方向的凌御山,《赤衡密经》曾写过,该地之下原先是苦寒,仙魔大战后,凌御山下无端生成地热,导致冬日里凌御山周遭河流不再冰封。” 原来如此。 检查完后的弟子需继续引气,达到第一层后才可休息。 柏师兄点明许如归引气少一半的原因,试过正确办法后,她就赶紧去一旁引气。 路过田耕怀时,许如归却发现他还在河边钓鱼。 “你引气到达第一层了?” 双腿长时间盘着,早已腿麻过一轮又一轮,于是她站在田耕怀旁边,跺了跺腿。 “没有。”田耕怀耸肩,尽可能的把手缩进窄袖里,狭眼微眯,嗓音低沉道,“别动了,你都快把东西吓走了。” 许如归没再跺腿,而是蹲下改用手去揉捏,好奇地问:“那你还在这钓鱼?不去引气吗?” 田耕怀手一顿,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许如归,缓缓说:“谁说我在钓鱼了?我这就是在引气啊。” 许如归往河流看去,确实有像闭眼凝神时出现的光团乱晃,是鱼的模样。 许如归:“……”好吧。 她正打算离开,田耕怀却又收起鱼竿。 “不钓了,反正也都被你吓跑了。”田耕怀道。 语气没有任何感情,意思大抵是有些怪许如归的。 “对不住……”许如归能感觉到对方不悦的情绪,立即道歉。 田耕怀把鱼竿别在腰间,随手折根野草叼在嘴里:“……嗯?怎么了。” “我不该打扰你引气的。” “呵。” 田耕怀站起来,他身形高挑,比许如归要高许多,要低着头看她。 从许如归的角度来看,他的神情颇有些居高临下,让她很不舒服。 田耕怀薄唇微张,笑道:“我没有怪你。” “哦……”许如归点头。 天寒地冻,冷阳高照,感觉刮过的冷风都会化作利刃,可以伤人几许。 “为什么你的灵气可以用鱼竿钓呢?” 第7章 “这可不是鱼竿。”田耕怀取下“鱼竿”,递给许如归看,语气里好像有些洋洋得意,“这是蜀山掌门送我的灵器。” 许如归仔细查看,发现这“鱼竿”通身用银所制,刻有双龙出云的样式,底端是如一段匕首长短的刀刃,其余与鱼竿别无二致。 只是田耕怀拿在手里,有隐隐约约的灵气寻绕着,本应该是鱼线贯穿的地方,皆是细细灵光,而手柄处刻着俩大字。 鱼竿。 “这个灵器叫什么?” “原名叫啥我忘了,蜀山老头送我的时候没仔细听,不过我给它取名叫鱼竿。” 许如归:“……” 怎么感觉田耕怀脑子有点不正常呢? 就是脑子不正常吧。 许如归不再理他,趁机找到不会落水的好位置就继续引气。 课后,几个班一同齐散。用过晚饭的许如归与左芜、田耕怀一起回往丁殿。 路上结起细碎的冰沫,落雪枯枝被杂役扫在旁边堆着。 日落西山,稀星暗现,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左芜本跟田耕怀聊天,无意间察觉到许如归低落的神情:“小鬼,你怎么了?” 她与许如归相处不到一天,竟生出一见如故的感觉,为表亲密之情,左芜想亲昵的为许如归取小名,于是用小鬼,谐音小归。 当时田耕怀笑得难绷,直夸左芜聪慧,还能这般取名。 “没怎么。”许如归收回情绪,依然望向远方。 她只是在想,宗主说的条件会是什么。 oooooooo 作者留言: 请不要骂我们的许如归哦[求你了] 第6章 夜来无所事事,三人准备将赤衡宗环境好好再熟悉一番,就在主峰到处溜达。 一路上许如归和左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她则静静听着,在聊天的细枝末节上摸索着左田二人的性情。 左芜为人热情活泼,心直口快,鲜少避讳着什么,率性而为,但太自以为是,瞧不起资质低下之人。 而田耕怀……用俗话来说,就是嘴欠。他自以为是幽默,但实则什么都不是,给人的感觉就是虚假浮夸。 若他们不是来自有名的世家,尚有可利用的价值,否则许如归断然不会和这种人相处。 夜幕已然降临,三人在回丁殿的路上听到了打斗声。 有两人正在论剑台上比试。 他们远远望去只看到瘦弱的背影被连连打压,便以为有人欺凌弱小,于是急忙赶去,发现居然是林听意和春断香。 林听意双手持两柄木剑,想要趁机逃离,可面对猛烈攻击,她找不出任何间隙,她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招来,一一防守。 青衣女仙倒是逍遥自在,她比林听意高出许多,无论是身形还是能力,在各种方面都是碾压林听意的存在,可她不偏偏一招致命,反而是苦苦折磨。 “林师妹呀林师妹,苦修这么多年,怎么一点功夫都没见长?”春断香慢悠悠地挥剑,声音嘲笑戏谑,她甚至不急不喘,气息均匀,“当真是丢脸极了。” 怎么又是她们? 见到这两人,许如归不禁眉头紧蹙,莫名觉得自己与这俩人的缘分匪浅。 三人的出现明显引走春断香的注意力,林听意见状趁机来一记横扫腿,想要偷袭把春断香绊倒。 可对方没给她这个机会,依旧不慌不忙,左手运气将她击倒。 林听意结结实实地摔在石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剧烈疼痛。她在地上不得动弹,甚至瞧不出微弱的气息,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似是一具尸体。 许如归心一揪,直接翻上论剑台去看林听意的伤势担心道:“你没事吧?” 她想把林听意扶起,可是一碰对方,就会听到“嘶”的一声。 “我没事。”林听意虚弱道。 她身受重伤,脑子也转得慢,意识飘忽不定,再加上耳朵还犯着耳鸣,反应好久才听清对方说着什么。 睁开眼,看到许如归的脸,林听意有些意外道:“是你啊,大姐姐。” 她浑身充斥着疼痛,整个人麻木不堪,只要轻轻一动,就会牵扯全身的经脉肌肉,就好像连锁反应,因此她干脆就在地上躺着。 “春师姐。”左芜认出青衣女仙,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主,脸一白,战战兢兢地与田耕怀行礼作揖。 “嗯。”春断香轻点着头,眼睛微眯,像是狡猾的狐狸,目光聚在许如归身上,纤眉轻挑道,“还望各位识趣,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 众人知晓她这是在明晃晃的威胁。 春断香随手将木剑丢到论剑台旁,一名侍童为她披上柔白大氅。 “天色已晚,各位还是尽早回殿,免得惹出祸端。”春断香路过林听意时,特地蹲下身,轻声细语地说,“林师妹若是再敢告状,下一次就会更疼哟。” 说罢,她还看一眼许如归,仿佛在说“你也一样”。 随后她便领着侍童离去。 见春断香三人渐行渐远,田耕怀赶紧翻身上论剑台。 看到林听意气息微弱,他的眉头也紧皱起来,拉出林听意的手把脉,然后飞快地在她身上几处穴位点着,再从锦囊中摸出几枚丹药给她喂下去。 “你这……能行吗?”许如归问道。 田耕怀喂完丹药,听到许如归这么说,再次用古怪的眼神看过去:“废话,我出身仙医世家。” 许如归:“……”好吧。 田耕怀又继续检查林听意身上的伤势,越检查心情就越加沉重。 末了,他收回手,轻声叹气:“伤势全部避开要害,却能让人生不如死……” “谢谢。”林听意大脑恍惚十分虚弱,气若游丝。 几颗丹药下肚,她感觉不再那么难受,意识与力气也渐渐回收。 “春师姐下手也太狠了。”左芜见林听意伤势惨重,无比吃惊,双手捂嘴道,“我都不敢想……” 她是最后一个上论剑台的,因着对林听意的偏见,所以迟迟不肯上去,但许如归和田耕怀半天没下来,别无他法,只能也跳上论剑台。 尽管她对林听意是有些厌恶,但见其受那么重的伤,心中也还是有些慌乱与担忧。 当时远远观望,她就看出春断香的剑法凌厉,不曾想下手如此狠毒。 春断香也是手持木剑,可她用灵气灌入剑中,剑气逼人,虽表面看不出外伤,但会伤其内在。 左芜忍不住想: 若是我与春断香比试,想必不出几招就会败下阵来。 林听意居然还能撑那么久,也真是不容易。 一想到自己的立场有点偏向林听意,她就迅速甩甩头,赶紧否认自己的想法。 不过一身伤罢了,也够疼好长时间,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 都是林听意活该。 被她骂活该的人还躺在原地发着愣,双眼毫无焦距地望向天空的繁星,再没有往日的纯粹灵动,如一滩平静的死潭,毫无生机。 “林……你还好吗?”田耕怀见她这样,伸手在林听意眼前挥挥,生怕伤势触及她视觉神经,导致眼睛出现问题。 他本想和许如归将她扶起,可又怕牵动她的伤处,就只能让她躺在这里。 按入宗时间来说,他们要唤林听意一句师姐,但是她比任何人都年小,且天赋不高,这句“师姐”显然也难叫出口。 “我还好,谢谢你。”林听意声音沙哑,面部憔悴,唇色惨白地说,“今日之事……还请各位别说出去。” 经过田耕怀的治疗,她确实感到身上的痛处好了些,但不多,五脏六腑仍然疼痛着。 林听意偏过头,看到站在旁边的左芜。 心猛地一沉。 “我走了。”林听意深知自己不能在这久待,于是咬咬牙,催动体内真气,顺势化作一缕白烟,消散于空中。 她修炼的气候不到,鲜少使用仙术返回温兰院,因此这次也没能安然无恙地回来,而是直直掉落在院中的一池湖泊里。 全身疼痛着,林听意无力挣扎,湖水在耳边荡漾着,灌进耳里。 她只能屏息憋气。 这是她最早学会的,在水中憋气,可长达一盏茶的时间。 院中缠绕在树上的藤蔓摇身一变,化作人形,赶忙赶趟地跑到湖边,借用周围灵气,将手化作藤蔓,迅速准确的摸到林听意,将她拖出来。 “咳咳。”林听意侧躺在蔓蔓怀里猛烈咳嗽着。 “你个死丫头。”蔓蔓声音中带着怒气,咬牙切齿着,抬手就是为林听意治疗,刚摸清伤势,她的脸色渐沉。 面对林听意的伤,她早已司空见惯,独独今天,却是伤得最重的,她不得不问:“她又借用比试之名伤你了?” 源源灵气从她掌心溢出,缓缓注入林听意体内。 蔓蔓是一株普通的藤蔓精,修炼多年都没能化为人形。 第8章 所幸遇见偷偷出宗的林听意,无意间被点化,这才有机会修成人形。 那时林听意被魔物所伤,蔓蔓为报点化之恩,就展现出高超的治疗术,一面反击一面治愈,直至撑到林澜赶来。 林澜甚是中意她,甚至开出条件:只要百年内追随我徒儿,我就可以为无限供出灵力助你修炼。 对于小精来说,这个条件实着诱人,可以少走几百年的弯路,于是她就这样被林听意收入麾下,被赐名蔓蔓。 “嗯。”林听意闷声回答,气息依然薄弱,浑身湿漉漉的,几缕几缕的头发像海带一样紧贴着头皮,她虚弱道,“她居然还敢威胁我,等我好了一定要……” 说罢,她又剧烈地咳嗽几声。 “要什么要?先保住你的小命吧!”蔓蔓愤愤道。 林听意逞强扯出抹笑来,她神秘兮兮地道:“你是不知道,我此次专门去她的房内乱搞一通,把她什么丹药全部熔了,她不是污蔑我毁药田么,我就把她院内的花草烧了个精光……” 她修炼已有三四个年头,因资质低下经脉堵塞,修炼那么多年来都没有增长的迹象,还在炼气初期,只会一些简单的法术,而武功则是一窍不通。 而春断香,是她师叔的弟子,也是她的师姐。 春断香师承元明仙尊,是赤衡执法大弟子,负责审理触犯门规之事。她领悟能力极高,学习仙法技能也快,最厉害的还得是她的剑术,很受众人倾慕仰望。 自林听意会学一些皮毛后,春断香就总以“指导”的名义要和她比试,起初还很正常,直到后面愈发过分,从把她踢下论剑台,再到按着她的头入水,最后到用仙法伤其五脏…… 她再怎么迟钝都知道这位师姐有意针对自己,于是尽可能的避免与其相见,可再怎么躲总能被师姐找到。 正面又打不过,林听意被欺凌太狠,就只能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 蔓蔓沉默不语,默默为她治疗。 在竭尽灵气后,蔓蔓停止施法,为林听意的遭遇愤愤不平道:“她敢做不敢当?明明就是她做得太过分被宗主发现了。” “没办法,人只愿相信自己所想的。”林听意因咳血过多,导致嗓子沙哑,不似往日轻柔。 身体渐渐恢复知觉,她慢慢站起来,拖着虚弱的尾音道:“谢谢你为我治疗。” “哼,谁让我答应你师尊了呢。”蔓蔓撇嘴。 林听意不以为意地笑笑,回到房内。 蔓蔓虽说跟着她有好几年,但在某些方面实在是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能变回原型挂回树上去。 林听意回到房间后,捏诀让湿透的衣服变干,她靠在床榻边上,驼背弯腿,双臂挽住自己,头发乱糟糟的散在背上,尽显着凌乱。 脑子里混沌一片,不禁回想到左芜的脸。 一滴清泪划过脸庞。 林听意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泣。 全是她的错。 都怪她…… oooooooo 作者留言: 可怜的小意呜呜呜呜呜[爆哭] 第7章 “田兄,她真的没事吗?” “……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回丁殿的路不长,许如归这句话起码问过四五遍。 明月下,三人并肩走着,旁边引路的烛火散发出微黄,与月光交相辉映。 “她活该,但凡她肯勤学苦练,也不至如此。”左芜冷笑,双手环胸,脸色阴沉着。 林听意果然还记得那件事。 “阿芜……你别这么说。” “你怎么那么关心她?”左芜冷笑,斜眼看着许如归。 “……毕竟是宗主的徒儿,再者,关心身受重伤的同门也于情于理。” “还没接触到宗主就开始想巴结了?” 许如归哑然,微微张口,实在不知怎样接下这句带刺的话。 如若今日被欺负的是旁人,许如归或许不会那么在意,可这人偏偏是林听意,是宗主的徒儿,是她的恩人,她不得不留心。 左芜以为自己说中了,眼里冒出更多不屑,语中充满轻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人了。” 说完,她就绕过许如归,直接进入丁殿。 许如归有些恼火,她生平最厌恶这种张口就污蔑的人,但现在她不可能公然与左芜起冲突,只能硬着头皮去追:“阿芜,你错怪我了……” 可还没走几步就被田耕怀拦下。 田耕怀拉着许如归的胳膊,往丁殿侧边的阴暗处走去。 冷风萧瑟,吹得树叶作响。 “你要做什么?”许如归不满地抽回手,不想和男子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田耕怀放开许如归,环顾四周后,定定地看着许如归,他幽黑的眼里映着上方微黄的烛光,低声道:“你不知道……” 树影摇晃,扰得人眼花缭乱。 许如归总算是知道左芜痛恨林听意的原因了。 这一切都得从一次游历开始说起。 那次他们三人都在。 林听意没有掌握好灵力,导致灵气滥溢被妖兽嗅到,于是妖兽就紧紧追杀他们。他们本可以安全撤离,但在关键时刻,林听意不慎崴脚被妖兽抓。 是一位名叫丌蓉的姑娘救了她,但丌蓉敌不过这妖兽,导致灵根被毁,散尽全身修为,终生不能再修炼。 而丌蓉是左芜的挚友,她怎么可能不恨林听意。 左芜打听到有个法子可重塑灵根,但此法太过邪门,已被禁用,具体记载则藏在赤衡宗的禁书阁中。 她想要为丌蓉重塑灵根。 可她是土灵根,属性克水,来不了主水的赤衡宗。于是她拼命修炼,走了许多歪路才使灵根异变,成功进入赤衡。 “重塑灵根本就是逆天而行,还请你为阿芜保密。”田耕怀飞快扫顾四周,又问,“你那么关心林听意作甚?” “她好歹是宗主亲手带大的徒儿,若是不对她多加关心,被她告到宗主那了怎么办?”许如归抿唇,佯装关心,“阿芜总在背后说她坏话,万一阿芜因此事被赶出宗门怎么办?” 通过这次聊天,她多少也知晓田耕怀是个靠不住的人。 如此重要隐秘之事,居然随随便便就告诉她这个外人? 真是蠢笨。 “林听意不会告密的。” “……什么?” 田耕怀答得迅速且不容置疑,让许如归险些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林听意最怕给宗主惹麻烦,不可能会向宗主告密的。”田耕怀肯定道。 许如归沉默不语,只是点头。她没管田耕怀如何,就径直往丁殿里走。 她来到房门前,莫名感到头疼。 当务之急是怎么和左芜打好关系。 她的确不太喜欢左芜的性格,但还在她的忍受范围之内,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而损坏两人之间情感。 况且这左芜还有可利用的地方,她会为此忍耐,继续和左芜成为“朋友”。 许如归推门而入,见见左芜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皎皎明月。 左芜刚沐浴完,只穿着素白里衣,如墨青丝散在肩头,静静的立在那,月光倾在她身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与平日里张扬、火辣的性格完全相反。 听到推门声,她转头,脸上挂着歉意的笑:“抱歉,方才是我有些冲动,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许如归有些诧异,慢慢靠近左芜,“我也是怕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去……田耕怀都跟我说了。” 左芜笑着叹气,虽是笑着,眉间却有一股淡淡的忧伤,她继续看向明月,像是在嗔怪:“他啊……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不待许如归说什么,她又自顾自地说起来。 “蓉儿是个很好的人,三番两次救我于困境中。 “明明知道凶多吉少,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去救人。 “我只是恨她在事后毫无愧疚之心,恨她让蓉儿的救人之举变成笑话。” 泪水划过脸庞,起初只是一两滴,后来愈发得多。 左芜用衣袖擦去,想起往事,她声音渐渐哽咽: “为什么,为什么林听意可以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我一想到她可以心安理得的当废柴就快要恨死了,她的生命可是用蓉儿的前程换的啊!蓉儿她好不容易结成金丹……” 她哭得泣不成声。 许如归无声敛眸,只得站至左芜身旁,轻轻为她拍背顺气。 她对左芜的偏见好像有些深。 虽然左芜某些小性格令人厌恶,但也的的确确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或许……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左芜小泣一会儿,便躺回床上,还用被子蒙头。 许如归也有些累,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和人相处真累啊。 许如归心想。 可她仔细想想,又有什么不累的呢? 第9章 自从家门被灭,她踏上来赤衡求学之途,两年来一路风霜。 为了生存,她沿街乞讨,在酒馆里当过店小二,跑进深山为医馆采药,冬日里为人砍柴浣衣,这很累。 那些人会欺负她年纪小不懂事,挑剔着克扣她的吃食俸禄,为了自己的利益去争吵,这也累。 讨好巴结忍受他人,不得不学会权衡利弊,这更累。 但只要想到可以进入赤衡宗,许如归就不觉得累了。 比起修仙报仇,这些痛苦根本不算什么。 她一定。 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人。 为自己全家上上下下二十多口人命报仇。 许如归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逐渐模糊,昏昏沉沉进入梦乡。 梦里朦胧一片,许如归用手拨开眼前的雾,不知所措地向前走。 她的意识无故清醒,只知道这是梦,可是没办法去操控自己身体,只能任由梦中身体带动自己的意识灵魂。 许如归就这么跟着身体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她看到一个小姑娘蹲在地上,于是走过去拍拍小姑娘的肩。 小姑娘抬头,娇嫩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黑眸明亮,有点婴儿肥,红唇微嘟。 许如归心下一惊。 这不是林听意吗? 不过……看起来更加年幼啊。 周围云雾乍散,身边一切的景色渐渐鲜活明亮。 春风拂过,掠起二人的发丝,花瓣从树上散落,在空中飘浮。 “你……是谁?”林听意见到有人来到,赶紧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仍是身着红装,却不是赤衡的款式,而是普通的广袖流仙裙。 “我……是谁?”许如归宛如被人打上一棒槌,愣在原地,心想该怎么和她解释。 “都怪你!”一道褐色身影闪到两人面前,扯着林听意的头发,嘴里尖叫大喊着,“你怎么还不去死??!你凭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林听意满脸惊恐害怕,小手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头发,尖叫道:“我错了我错了!” 许如归不知道发生什么,发现意识可以操控身体后,就直接将两人拉开,待那人冷静下来,许如归见到她的容貌也被一惊。 “阿芜?!” 眼前身着褐色衣服的少女则是左芜,这时的她也稚嫩些。 左芜脸上满是泪痕,眼眶通红一片,她红眼怒目看着许如归,带着哭腔说:“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 许如归有点摸不清头脑,可左芜没等着她,上前对林听意又要继续动手,所幸被许如归拦下。 左芜哭着尖叫,用语不堪入目,朝着林听意大声喊:“杂种,拖后腿你就该去死啊,为什么你不去死啊??!!!” 许如归用尽全力才将左芜拦下,激动愤怒的左芜不由分说地给许如归一巴掌。 “你到底是谁?你凭什么拦我?”左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颤颤巍巍指着许如归。 明明是做梦,本该没有痛感,饶是如此许如归还是被打得发蒙,她迅速冷静下来,思考眼前之事。 她应该是梦到田耕怀说的那次游历了。 不是,合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真的呗? 怎么她就梦不到父母兄长,尽是这些有的没的。 左芜没耐心等她回答,挥着手就要继续去打林听意,却被拦下。 “哑巴,你有什么资格拦我??!!!”左芜怒极,还没抬手再赏许如归巴掌,就被半路拦截。 “我有办法救你的朋友。”许如归将左芜拉到一旁,让她离林听意远些。 左芜没想到许如归这样说,她的手颤抖,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紧紧拽住许如归的衣袖,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许如归静静地看着她,情绪稳定的顶着大红掌印,一字一句地说:“我有办法救丌蓉。” 几乎是喜极而泣,左芜捂住自己大半张脸,低声喃喃着“太好了”。 许如归松口气,就去扶起瘫坐在地的林听意。 林听意分明是被吓到了,看到许如归的手下意识以为要被打,拼命地抱着头往后躲,直到许如归拉起她。 许如归一愣。 所以在追风翼上……她是怕被打吗? “别怕。”她蹲下身把林听意揽入怀中,轻轻抚摸对方的背,温声细语道,“一切都有办法,别怕,我们能救她。” 林听意的身子一僵,在温暖的怀里渐渐软化。 她慢慢停止抽泣,尽量不让继续哽咽:“有什么办法?” “重塑灵根。” 另一边,温兰院。 林听意从梦中醒来,不知为何,额上渗出细细薄汗,心也慌乱着不停。 玄冰寒床散着丝丝寒意,助她冷下几分躁动的心。 她慢慢回想梦中之事。 重塑……灵根? oooooooo 作者留言: 嗯...大概就是梦境互通吧[抱抱] 第8章 林听意的脑袋有些迟钝,她慢慢回想着梦中之事。可脑子愈发清醒,身上的疼痛感就越强。 初春的天还蒙蒙亮,蔓蔓闯入房中,手里还端着碗汤药。 “哟,今日怎醒得那么早?”她踏着小步飞快来到床边,将温热的药递给林听意。 林听意熟练地捏着鼻子,将一碗药吞下,喝得有些急,不慎呛到了,又开始猛烈地咳着,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药吐出来。 蔓蔓贴心地拿过一方手帕,细细地擦去她嘴角溢出的汤药水。 昨日被打得一身伤还没好,林听意又慢慢躺回去,让寒气侵入体内,好助她疗伤。 蔓蔓盘坐在地,手在空中舞着,画出一道道灵迹,绿色的荧光缠绕在手臂周围,最后作团状放在胸前,开始运功治疗林听意。 像是想起什么般,躺在床上的林听意微微抬头,问道:“师尊先前给你看过一些书籍,你可知灵根能重塑吗?” 蔓蔓侧头想了想,皱眉道:“灵根当然能重塑,但这法子可是邪术啊。” ………… 同样也是天蒙蒙亮,许如归被左芜叫醒,然后跟着去上早课。 可能是因为做梦没休息好,许如归脸上泛着困,顶个黑眼圈就拎着书箱就去上课。 梦中后续的发展她已不大记得,也许是和另外两人联手找办法救人吧。 许如归接二连三地打哈欠,左芜顶着肿成桃的双眼,两人恹恹地走着。 左芜问:“昨晚没休息好吗?” 许如归点头。 两人很有默契没提晚上的事情,照常相处聊天。 可能是梦里那个巴掌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许如归看到左芜,总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早课地点在主峰正殿,正殿比其余大殿要高许多,起码有十几层,会些仙法的,直接凌空从窗户飞进,像许如归这种入门只学个引气的,就只能苦苦爬楼。 “顶层?”许如归一个没站稳,踉跄几步。 光是听听就觉得要累得半死。 她欲要爬楼,却被左芜紧紧抓住胳膊。 左芜催动体内真气,便带着许如归往顶楼飞去。 两人瞬间凌空而飞,待许如归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左芜拉着悬在空中。 她下意识低头,往下看,是自己的脚尖自然垂着,衣角蹁跹,地面是过往的弟子。 “快进去。”左芜的凌空术勉强能带一人,不能支撑太久,一面紧控仙术灵气,一面将人从窗户塞进去。 许如归趁机从窗户翻进去,一骨碌往地上滚,惊呆旁人。 左芜则是顺利优雅的从窗户进来,但也是滚的。 “不好意思,走错地方了。”左芜面含歉意笑道,她拍去身上的灰,斯文地站起来,拖着许如归就赶紧离开。 方才飞得急,没仔细看,误入隔壁乙班的学堂。 左芜与许多人都结识,再加上性格洒脱,为人友善,当然也受他人欢迎。 因此回到学堂,许多人都与她打着招呼。 许如归和左芜找个相邻的位置坐下,待到仙师进门,早课就开始了。 这节早课由仙师教授基础的仙术法咒,许如归学习得快,不一会儿就学会让笔砚浮在空中,任意将两个小物品交换位置等小法术。 法术确实简单方便,但对许如归来说太过于轻飘飘,毫无实际感。 课后休息没多久,就要修习五行课中的水系。不过仙师换人了,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女,听旁人说这位吴仙师已有好几百岁。 许如归仍是有些不可思议,很难将少女容颜与老婆婆联系到一起。 这水系课上起来无聊得很,再加上吴仙师说话也柔柔弱弱,更有催眠加成,成功让许如归上下眼皮疯狂打架,头也如小鸡啄米般点着。 好不容易熬到课下,吴仙师软着声说:“许如归是吧?上课不认真,就随我到后院挑水哦。” 第10章 被抓包后的许如归脸上一片绯红,乖乖跟着吴仙师去挑水了。 吴仙师的后院不在赤衡宗内,而是靠近赤衡宗的一处桃林。 她给许如归两个选择,要么用水桶扁担,要么使用水系仙术,将后院里的井填满。 许如归都没怎么听讲,果断选择前者。 吴仙师坐在后院一把藤摇椅上,眯着眼,慢慢看着许如归忙前忙后。 思绪回到今日清晨。 有人私下找到她,要她好关照顾许如归,因此她才特地记下这个名字。 想到那人课上犯困的模样,吴仙师不禁抬手揉捏眉心。 关照?看来是任重而道远啊。 挑水这件事对许如归来说不难,没多久就做好了。 差不多时,吴仙师才放她走。 许如归路过这片桃花林,往宗内的方向走去。 天寒地冻,桃枝枯萎未发芽,树上结着条条冰棱,冰棱晶莹剔透。 许如归回到正殿,爬到顶楼的她大口喘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缺氧而死。 刚好又是一节课下,左芜跟许如归说她被仙师记上缺课,若是被记上三次,就要去望规阁领罚。 她苦着脸,看来以后不能随随便便在课上犯错。 后来许如归的确也没在课上犯过错,每天过着吃饭睡觉上课的自律日子,仙术也是突飞猛进,短短两个月就可以筑基,还能御剑而行,踩着剑飞进正殿。 而她修习最快的则是五行术。 五行术分别由五位仙师教授,吴仙师依然负责水系,柏师兄土系,骆长老木系,火系由上届天剑大会第三名贺仙师指导,金系则是与春断香同门所出的付予微。 吴仙师上课依然柔柔弱弱的,气若游丝,声音太过于催眠,因此许多弟子都不爱上水系课。 许如归肯定也是其中之一,可偏偏吴仙师总爱特别“关照”她,总是喜欢私下给她辅导,才使她水系法术突飞猛进。 喜欢私下给她辅导的人还有个柏师兄,许如归土系法术最差,每每完成的课业都能让柏师兄昏晕过去。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也为了保住这个天资极佳的苗子,柏师兄不得不私下给她开小灶,这才让她的土系法术不那么落后他人。 可见他对许如归是极其上心的。 许如归最喜欢上课则是木系和火系。 骆长老年事已高,可讲起课来通俗易懂,一目了然;贺仙师虽是第一次担任仙师,有许多不足之处,但好在他会举例子打比方,让一些法术生动形象,听起来也没那么费心思。 还有指导金系的付予微……怎么说呢,不愧是和春断香同为师姐妹,春断香同时担任许如归的剑术仙师,这俩人分明同仇敌忾,都喜欢挑她的错、找她的茬。 无论是金系还是剑术,只要是这俩师姐妹的课,许如归定是要每天被罚,为此不得不苦练这两门课。 深知是她们有意为之,饶是如此,作为赤衡宗外门弟子,许如归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忍气吞声,一点点的记住这些七零八落的仇,等待着某日能够正大光明地反击。 到底是何时惹过她们了呢…… 许如归不知道。 但随着时间推移,她都快忘记林听意这个恩人了。 直到那天夜晚。 梦里,林听意仍是幼时的模样,莫约四五岁,还未及许如归的腰高。 她们置身于凌御山的一片桃林里,许如归环顾四周,发现正是吴仙师所居之地,只是没了她的小屋。 “你……你是?”林听意扛着小小锄头,软嫩的小脸沾满灰泥,一翦秋水瞳的眼望着许如归,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如归来不及回答,一阵吵闹声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发现是一群穿着赤衡宗道袍的少年,他们手拿斧头锯子,要把开的正好的桃树砍掉。 许如归眉头微蹙,不知对方有何目的,只能伺机而动。 可林听意比她先动。 林听意急得双眼出泪,慌忙起身,摇摇晃晃地跑到那些人跟前,同他们理论道:“这是我种的桃树,你们不要再砍了,明明可以砍别的树当柴的……” 言微人轻,少年头子一把把林听意推在地上,仰着下巴,趾高气扬道:“春师姐说过了,这片树林是可以砍的,要怪,就怪你在这种些没用的桃花树了。” 其他少年也邪笑附和着。 “是啊是啊,这些树砍了当柴烧也是你的福气,正常人还瞧不上呢。” “不服气就上论剑台单挑,有本事来赢我啊。” “死废柴居然硬气了。” …… 春师姐?莫不是春断香? 许如归疑惑道。 她赶紧把林听意扶起来,护在身后,低声怒道:“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少年头子“哈”地一声笑了,面上嘲笑狰狞着,右手拿着斧头在空中挥舞,“我就欺负了,怎么着?就凭你?敢不敢和本大爷单挑?” 说着,他手里的斧头就向许如归砍去。 许如归反应极快,立马带着林听意闪到一旁。 林听意也被吓傻了,那群人平时顶多踹她几脚,都不会用斧子这种利器伤人。 许如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少年的嚣张让她想起从前。 从前那个被人欺负玩弄的日子。 少年的斧头再次挥过来,许如归眸色一黯,抬手运气将斧头击落,左手护着林听意,右手捏诀吸收灵气,一招结印又把他打倒在地。 少年瘫倒在地,感觉舌尖一咸,低头吐出血沫来。 他们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见老大被打倒了,拿上工具就赶紧跑路,末了还要放下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下次定要你尝尝我的厉害。” “呵。”许如归冷哼,觉得自己下手还可再重些。 林听意站在她身后,擦去脸上的泪光,来到她面前,葡萄般大的眸子一眨一眨的,喘着大气。 还没怎么回过神来,话比脑子先动。 “谢、谢恩人救我。”林听意结结巴巴地道谢。 她放下锄头,脏兮兮的小手在衣裙上擦着,她矮矮的小小的,需要仰着脸才能看到许如归的表情。 听林听意叫自己恩人,许如归有片刻恍惚。 明明林听意才是她的恩人啊…… oooooooo 作者留言: 好一个共轭恩人[摸头] 第9章 “不过……你是谁呀?怎么在这里。”林听意紧张地搓手,眼眸低垂,飘忽不定。 许是在梦里,许如归不似平日里那般防备拘束。 她垂眸看着对方的小脑袋瓜,忍俊不禁地摸几把,差点把那几根发髻摸散。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现实里不敢。 “我是神仙。”或是有相同的经历,许如归难得挤出一抹笑来,“你信吗?” “我信,我当然信。”林听意小小的脸上写满信服,她坚定地点头,软声道,“那神仙姐姐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许如归问:“什么忙?” “可以修复我的桃树吗?”林听意的唇瓣微勾,自然而然地牵起许如归的手,指着那些被砍掉的木桩。 温热的触感覆在手上。 明明是在梦里,许如归的感受却是那么真实。 “好啊。”许如归答应。 她又捏一把林听意的脸才起身,缓缓来到桃树前。 这两个月的学习的仙术正好能派上用场。 许如归聚集灵气,使其运到指尖,嘴里默念着小段咒语,轻轻在年轮的横截面一点,残木迅速生长,连带着周围一片桃林,个个花开艳丽。 “哇……”林听意被眼前的变化惊住,嘴张得仿佛能塞一个鸡蛋,眉眼弯弯,笑得天真浪漫,话里满是惊喜,“原来你真的是神仙。” “怎么?你刚才是没有信吗?”许如归挑眉,拍拍手直接往地上一坐。 林听意也跟着坐下,靠在她旁边,摆手道:“没有没有。” 许如归看着粉嫩桃花,感叹着梦里真好。 可以不用去计较得失,不用绞尽脑汁的权衡利弊。 只是这梦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她从梦中恍然惊起。 月光透着窗,洋洋洒洒的落在她身上,看着明月皎洁,恍惚间想起那日在宗门外下跪的模样。 她开始慢慢回想着梦里的事,春风、桃树……还有林听意。 梦的最后,她一时兴起要教林听意法术,可还没有开始几步,梦就被掐断。 到此,许如归这才猛地发觉自己很久没有见过林听意了。 自从那晚林听意身受重伤,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也曾偷偷问过那个身出仙医世家的田少爷,田少爷说按照林听意的修为,估计要躺在床上修养好几个月,若有有宗主辅助治疗,最多要一月余。 许如归算着时间,想来也有一两月未见。 第11章 林听意她如今怎样了? ………… 温兰院。 林听意从床上坐起,呆愣愣的。当她回过神,全身就又开始继续疼,于是她又乖乖躺回玄冰寒床,让其特有治疗的寒气敷着全身。 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她慢慢回想方才的梦。 梦里,她被一群人欺负,有个仙人救她,帮她恢复残破的桃林。 她仔细地回想梦里的那位仙人,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可那样貌就像被蒙了一层薄雾,怎样都看不清。 怎么就看不清呢…… 随即,她想起一件事。 不应该啊…… 林听意闭上眼,希望能将梦境发展下去。 可惜事与愿违,她没再能梦到那位仙人,反而引起她更深的困意。 不出半时辰,蔓蔓又准时送药来。 林听意还没醒,蔓蔓就强行把她的嘴撬开,药一灌就顺着喉咙下胃里去。 她也像是习惯般,迷迷糊糊间就把药吞下,然后被猛地呛醒。 蔓蔓:“……” 相同的花招不要耍两遍好吗? 蔓蔓无奈的地拿着手帕,继续给林听意擦净嘴角。 林听意半睁着眼,满脸困意:“怎么那么早啊……” 这几周的治疗让林听意的伤痛好了大半,如今她已可以自由活动,却不能走远。 “我哪日不是这个时辰来的?”蔓蔓没好气道,一屁股坐在床边,伸手为林听意把脉,小声道,“天生体弱,也不知道你怎么能进到这的。” 林听意眉眼笑开,语气里满是自嘲:“走后门呗。” 她看着蔓蔓认真的样子,想起那件正事,忍不住问:“那件事……” “嘘——”蔓蔓眉尖紧凑,赶忙压低声音说,“别问了,我托其他小精去打听过,最多知道那个法子在禁书阁,别的再也不知道了。” 见她小心谨慎,林听意也不禁放低声音:“这消息可靠吗?” 那次游历后,林听意一直对那位少女怀有愧疚之心。 当年她年仅六岁,知道灵根全毁修为散尽的严重程度,单她不敢承认,只能一味逃避,让林澜处理后事。她不知结果如何,也不敢知其结果,那段时间她日日把自己关起来,夜夜在悔恨中度过。 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控制灵力,也恨自己为什么拥有灵力。 再后来,她想要为那位少女做些什么,可不知该从何做起。 直到那个夜晚,那个梦里,那个人告诉她有个方法,叫重塑灵根。 “那可不,也不看我人缘多好。”蔓蔓一拳砸在林听意肩上,有些洋洋得意。 从蔓蔓来到赤衡宗开始,就左右逢源,与宗内许多小精都打好关系。她的灵气没办法支撑她化作人形去外打听,用原型又太容易引起他人注意,因此每次去了解一些消息,都是派其它小精去打探。 提起人缘,林听意的眼神突然黯淡。 这句话明显戳中她的伤口,蔓蔓及时发现后,就赶快向道歉。 林听意也只是笑笑,没有责怪意思,只是喃喃道:“挺好的……” 她知道自己是赤衡宗的不讨喜的存在。 只因她是宗主座下的首徒,也是宗主唯一的门生。 若是勤能补拙还可以弥补先天不足,不至于丢师门脸面,这也便罢了,可她还不争气,几次下山游历做任务拖后腿,人也不机灵不讨喜,呆呆笨笨的,因此上至长老下至弟子,都对她少见悦色。 所以,林听意人缘不好,一直不好。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心地善良的弟子,表示愿意与她交好,可最后全都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或许她真是天煞孤星吧。 “对了蔓蔓,你还记得我昨晚布梦了没?”林听意从床上坐起来,生硬地转移话题,不再去想悲伤的事。 “嗯,弄了啊。”蔓蔓单手撑着下巴,觉得她有些奇怪,瞟了一眼问,“那次过后,你不是每次都用控梦术吗?” 林听意的两食指相互缠绕着,最终紧紧相勾着:“昨天……我又梦见了……” “……什么?” 林听意天资低下,不善修炼,但也不是不学无术,她会挑着点感兴趣的法术自行修炼,比如说控梦术和长青术。 控梦术可以用来控制别人的梦,也能控制自己的梦,不过用来对付他人时,可以时事改变,控制自己时,只能提前布置,不能随意改变,而且在梦中的时候是无法改变梦的走向。 她的控梦术已经修到最高层,对付普通弟子是绰绰有余,除了那些仙法高强的仙人,怕是没有人能轻易改动她的梦境。 那次游历回来后,噩梦就缠上了她,夜夜袭卷,扰得她不得安宁。 为了躲开噩梦,她每晚睡前都要动用控梦术,给自己造一个平和的梦境。 这几年下来,她从没断过这法子,只有几个月前被重伤的那晚,疼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才没来得及布梦。 那晚梦醒后,她才发觉自己没有布梦,此后几晚还叫蔓蔓监督自己布下此法。 可就在被监督下……梦境还是发生变化。 昨日的梦本应该是她在桃林被人欺负,然后师尊从天而降救她,没想到……居然来了个仙人,令她措不及防,居然还在梦的末尾,教授她许多法术…… 她简单地叙述梦中之事,蔓蔓听着也皱起眉头。 “难不成是有人在暗中默默助我?”林听意环手抱住自己,灵动的眼满是迷茫。 “说不定哦……” 林听意最先想到的就是师尊,但是她们是师徒,又近在咫尺,没必要还用控梦术来帮助她。 那会是谁呢? 看林听意满脑苦思,蔓蔓拉住她的手,柔声说:“是谁都不要紧啦,反正她能对你好不就行了?” “那怎行。”林听意抽回手,嗔怪道,“我可是知恩图报的人。” 说着,她的杏眸渐亮,好似蕴着繁星点点的河流,充满欣喜与信心。 虽然仙人所教授的法术已记不清了,但她还是记得仙人的这份好意。 可能是她所接受的好意太少,哪怕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梦,她也会永远铭记在心。 林听意将翻来覆去地想,也不知是谁好心帮她,最后想得脑袋疼,就索性不再思考。 她起身简单收拾完后,离开房间。 三月暮春,积雪渐化,青山缓缓现出它最原本的样子。 到处是熬过寒冬的新绿,在冷风中摇曳,惹人怜爱。 林听意踏出房门,寒气扑面而来,她不禁浑身颤抖。 温兰院常年恒温,但是师尊考虑到要让她适应,所以在每年季节交替的时候会撤去恒温结界。 蔓蔓跟着林听意,不过是化作原型,如同一根绳子,轻轻缠绕在林听意的手臂上。 她维持人形要消耗大量灵气,非必要时都这样缠在林听意身上。 “小意,今天也不用去拜见宗主吗?”蔓蔓问。 “师尊传音说,这几日要清修,不用去拜见。” “宗主大人也真是忙,连亲徒儿都不管。”蔓蔓阴阳怪气道。 自从来到赤衡宗,她就发现林听意每天都会带一身伤。 那时林听意还跟着主峰弟子一同修炼,蔓蔓还以为她是修炼不得当,不小心受的伤,每次就任劳任怨着为她疗伤。 后来她才察觉,林听意是被其他峰内的师兄师姐欺负。 林听意修为不高,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没告诉宗主,一直隐忍不发。 蔓蔓是个小精,也没办法和那些修炼多年的仙家弟子作对,只能默默为林听意治疗。 她也想过向宗主提起此事,只是林听意不让。 大抵是不想让宗主多操心吧。 蔓蔓拗不过林听意,只能一边疗伤,一边替她愤愤不平。 忍耐只会让那些人愈发过分,后期林听意逐渐不往主峰去,总以身体不好为由一直藏在温兰院里。 宗主也拿林听意没法,便开始自己教她仙术,但常常事务繁忙,顾不及她。 林听意就一直待在院里,翻书自学,效果微乎其微,好在还有吴仙师偶尔会来沧云峰指导她,精炼了控梦、摄魂和长青等法术。 直到上上次,她去主峰找仙草,被春断香打断几根肋骨,正好遇上宗主林澜。 林澜带林她回到温兰院,蔓蔓才把这些年的经历道出。 由于证据不全,林澜只能罚春断香面壁思过半年,劳役三月。 上次春断香又打伤林听意,导致其躺床半月有余。 这些天林澜都没出现,蔓蔓不会传音,也没办法离开温兰院,只能委托其他小精给她传话。 可是那么多天,宗主都没来过,不会是哪个小精不愿帮忙吧…… 蔓蔓猜想:应该不会。 她已经和许多小精打好关系了,还付出一些微弱的灵力,应该不至于到不愿意帮忙的地步啊。 第12章 第10章 “蔓蔓!”林听意出声呵斥,“不准说师尊坏话!” 素来温柔的眼里染上不满的情绪。 蔓蔓被这严厉的模样吓到,藤蔓不由地颤抖,连带着林听意的手臂一起。 她鲜少见林听意动怒,回回动怒也不过是她师尊的坏话。 那个宗主当真很好吗? 养而不教也算好吗? 林听意感受到蔓蔓的颤抖,她叹气,知道是自己出言过重,又接着低声安抚。 她来到平日里打坐修炼的地方。 蒲团周围种了五颜六色的秋英,看起来十分美丽。 为了让花朵常开不败,她专门精修了长青术。 “那只兔子安顿好了吗?”林听意摘取一朵秋英,慢慢将花瓣扯下。 “已经埋在竹林里了。” 林听意的手一顿,随手将花瓣洒在空中,唉声叹气着。 她不擅长养动物,之前突发奇想,养了几只兔子,不出几月就接二连三的全死光了。 难不成她真的是什么天煞孤星? 林听意又叹气,决定此后再也不养小动物了。 她坐到蒲垫上,盘起腿,趁着没忘记引气的方法,开始静心引气。 在修养的这些时间里,她也有过引气,目前也不过是达到第一层。 引气最高是十层,达到第八层后,就可以自发吸取周围灵气使用,达到第十层后,就不需要再引灵气入体,体内的灵气会自取相生。如同道家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再捉五十团灵气,她就可以达到第二层。 而许如归已经进入引气的第十层,是新弟子中最快的。 左芜和田耕怀分别在第八层和第七层。 “小鬼,你昨晚没睡好吗?”左芜右肩扛着木剑,在路上边走边问。 许如归正打着哈欠连连点头,一手遮住嘴,一手擦去眼角泛起的泪珠。 看着她袖子大片的湿濡,田耕怀眼珠子一转,啧啧两声,似打趣般说:“许神童指不定半夜去偷偷修炼了,真是刻苦。” 许如归是新弟子中修炼最快最刻苦的,总有任课的仙师夸赞天赋高资质好,并赋予极高的期望。 田耕怀因此常常调侃,总称她许神童。 许如归瞪他一眼,反手用木剑敲他的腿。 田耕怀吃痛,差点趔趄摔过去,还好左芜眼疾手快,立即扶住他。 面对田耕怀日常犯贱行为,许左两人早就见怪不怪。 三人正往赤衡后山去上剑术实践课,巧遇癸班的人去正殿。 起初偶遇癸班,许如归会小心翼翼在其中找林听意的身影,好几次没见着后,便不再去找。 这次许如归也没打算去寻林听意的身影,只是那抹落单的红太显眼。 经过两个月的修炼,癸班不再是幽黑一片,而是掺着墨的五颜六色,暗暗的,不细看很难分辨出是什么属性。 许多人成群结队的走,唯独林听意。 一个人在后面跟着。 低着头默默地走。 左芜也见到林听意,只不过随意一瞟,又迅速把视线转移。 自从那晚许如归见左芜落泪后,二人便像有约定般,不再聊起林听意。 好不容易路过癸班人群,许如归便听见左芜深深的叹息。 来到后山,还有些弟子未到,三人就随便找个石墩坐着。 刚坐下,便见一团火雾从天而降,直直落在他们面前,把土地砸出一个大坑,扬起灰尘泥土。 这一举动把三人吓得不轻,许如归有意识地把左芜挡在身后,用手捂住口鼻,左芜小脸惨白,手指紧紧拽住许如归的衣角。 而田耕怀被吓得随手捏诀,瞬移挂到树上去了。 是那种树枝拦在腰上,头和四肢自然垂下的那种挂着。 空中的尘土渐散,火雾化作人形,令牌从腰间脱落,在地上翻滚着,而这个人脸朝地背朝天的躺在坑里。 许如归认出这个男子,是隔壁戊班的江羁。 “咳咳。”江羁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也凌乱的散着。 他也像是没搞清楚状况,一脸茫然看着四周。 周围人听见那么大个动静,纷纷赶来,江羁马上施净尘术,在众人赶到之前收拾好自己的狼狈样。 “你没事吧?”许如归稳关心问道,尽力抚平情绪。 “我、我没事。” 不知怎的,江羁说话有些磕巴,他小跑到一旁,弯下腰捡起朱雀令牌,却不挂回腰上,而是直接塞到怀里。 田耕怀艰难地从树上翻下,揉着被硌疼的小腹,缓缓走来问:“小姐,你是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 江羁生得清秀白净,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女相。他揉去脸上的泥灰,听到田耕坏的疑问,手中动作一滞,俊逸的脸上竟显现出几分红晕与羞赧。 “这位兄台……我是男子,方才去采集龙腾草,错用五行术,被炸飞出来了。”他声音也柔柔弱弱的,与那吴仙师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龙腾草生长在硝石中,是炼丹的好药材,在春季发芽长到秋季,通身淡黄,表面结着脆黄色结晶。 采集此草忌用手和火系法术,徒手采会沾染一股臭鸡蛋味,七天七夜不散,若用火系法术直接会引起爆炸。 他一身丹红色,属火,想必是采龙腾草习惯性用火系法术,导致被瞬间炸飞吧。 许如归内心分析。 整个丁班弟子围在大坑周围,对此议论纷纷。 “你们都围在这做什么?”青色身影闪来,后面还跟着两个童子。 春断香负责剑术授课,刚来就发现一群弟子聚集在坑周围,她厉声道:“个个都觉得自己修为极高了是吗?不巩固剑术还在这看热闹,待会课上不能接下我十招的,就把赤衡门规手抄十遍。” 一看到许如归,她细长的眉眼又染冷厉,心中已经默默开始盘算着。 听见春断香发怒,丁班弟子迅速散开,各找事做。许如归也被左芜和田耕怀拖走,离开之际,她听见春断香的下令。 “江羁,未按规定采集龙腾草,还引起众人聚集非议,手抄门规百遍,面壁思过半月,劳役三月,去望规阁那领罚。” “是。” 春断香的侍童拿出一根红色布条,系在江羁的手腕。 许如归频频回头看。 “你还看?你不要命啦?”左芜拍拍许如归的脑袋,才让她把头转过来。 在赤衡宗生活的这些日子里,他们总结出一些结论。 春断香不好惹。 她爱挑刺找茬,只要犯一点点错,就会被她叫去“领罚”,手抄门规什么的,在她眼里都是常事。 而且她还特别喜欢针对许如归,这是班内众所周知的事。 之前一次比武,许如归不慎在树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就被罚抄门规二十遍。 理由是不能毁坏宗内一草一木。 许如归无语得很,但碍于春断香是仙师,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那几日,左芜半夜醒来,总能见她挑灯夜斗奋笔疾书。 新仇旧账叠加在一起,许如归真的快要恨死春断香了。 若不是现在能力不够,否则她定要此人好看。 现下情景,许如归不得不隐忍这些不公,开始韬光养晦。 丁班一片死寂。 除了资历较老的仙长,在年轻弟子中,春断香的剑术是赤衡宗最厉害的,同段弟子与她比试都不一定能接下十招,更何况是刚入门两月的他们呢? 课上,春断香检查成果,除了许如归和左芜勉强接下十招,还有一个名叫黄歧的弟子能轻松应付,剩下的人都没过。 “黄歧,许如归,左芜三人不用罚抄。”春断香的侍童春言拿着册子记录。 另一个侍童春语道:“其余人等,明日要交上罚抄。” 春言春语本是一株并蒂栀子花,生长于一潭灵池边,汲取日月精华,天生就有灵气傍身,是春断香在外修行时栽移回来的。后续经春断香喂了些灵丹妙药,才化作人形,侍奉在其左右。 两只灵花说话时总一前一后,相互应和,让人觉得奇怪。 瞬间,丁班弟子哀嚎一片。 课程跟进着,到自由练习时,田耕怀悄悄地溜到许左二人所在的地方。 田耕怀在武力方面实在较弱,但仙术修炼得好,特别是进攻治愈两方面,导致他总体成绩也是不错的。 他垂头丧气,颓废着走到左芜跟前:“左千金,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快速增长剑术的法子啊?” 左芜刚和许如归相互比试完,耳鸣阵阵,脸上流着大汗,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说:“你、你问小鬼啊,哈啊,她比、比我、我厉害多了。” “别啊。”提起许如归,田耕怀眉头一皱,嘴角撇下去,连忙挥手拒绝,声音也高调几分,“她只会让我多练,又不会教我怎么练。” 第13章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相比于左芜,许如归看起来更轻松些,却也是弯着腰,微微喘着。 她瞄一眼田耕怀手中的木剑,有些不解:“剑术这东西不就是靠多练吗?然后就是反应能力。” 田耕怀:“……” 呵呵,和你们这群天才说不通。 耳鸣散去,左芜的心绪渐缓,她脑中细细的想着,突然想到课前见到的人:“你可以去找江羁啊!” 左芜人脉广,必然连别的班上的事都知道几许。 江羁的武术造诣很是厉害,在新弟子中没人能打得过他。不过他学得招数也怪,总是不走正常路,令人出其不意,总体来说,江羁绝不逊于春断香,没准还能和她打上几个来回。 左芜迅速向田耕怀说明江羁的情况,田耕怀瞬间信心满满,准备有空去找江羁请教一番。 课后,丁班弟子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约而同地迅速回到殿中,赶紧手抄门规去了。 第11章 于是整个后山上,只有许如归和左芜两人,不,还有一个黄歧。 “黄歧,你剑术真不错,竟能轻松应对春师姐,”左芜来到黄歧跟前,向她比起大拇指的手势,“好生厉害。” 语气里无不显着羡慕夸赞。 黄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一眼另外两人,点头“嗯”一声,就独自先走。 “搞什么嘛……”看着黄歧渐渐走远,左芜低着头,用脚踢开地上一些碎石,小声嘀咕,“真搞不懂为什么一直都是这幅表情。” 平日里与黄歧接触不多,只知她话少,总是板着个脸,沉默寡言的。 “也许……人家有什么难言之隐?”许如归摸着下巴,抬头望天,回想起黄歧这号人物。 这人好像常常都是这幅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平滑无皱的白纸,总是淡淡的,无论是受到惊喜还是惊吓,一直都是这样的。 左芜环手抱胸,撇嘴说:“这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至于一点表情都没有吧。” 她怎么都想不通,索性放弃。 “小鬼,猜猜中午吃什么?我猜一定有土豆。” “你怎么把我的话给抢了?……那我猜一定有肉。” “什么叫我抢你话?明明是你没抢先提问,嘻嘻。” “算了……说不过你。” 两人唠着日常,一同向正殿走去。 ………… “可恶……”春断香一拳砸到桌上,脸色阴沉。 春言春语跪在她面前,不敢出言半分。 瞥到这两花灵,春断香气就不打一处来,手中幻化出一根满是荆棘的藤条,向她俩挥去。 “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难不成我的灵丹就这么白白喂给你们吗?!” 春言春语也似习惯春断香这般动怒,不敢有任何躲闪之势,任由春断香无情鞭打。 莫约一刻钟过去,付予微匆匆赶来。 “行了师姐,莫生气。”付予微端来莲花桂藕糕,放到桌上,赶忙让春断香停止虐行。 春断香也消气够了,收回鞭子,拿起付予微送来的糕点,冷眼看着花灵,不紧不慢地吃着。 付予微斜眸看着春言春语,两朵花灵身上全是伤痕,只是伤口流着不是鲜血,而是晶莹剔透的白色花汁,看起来无不可怜。 她不忍心再看,迅速把她们打发走,坐到春断香旁边。 “师姐,何须迁怒于她们呢?”付予微拉起春断香的手,温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笑道,“有错让她们补就是了,气坏身子可就不好了。” 春断香冷笑,满脸的轻蔑不屑:“早知道就直接将她困在云雾里算了,没想到她能那么快出来,当真是运气好。这俩也是个办事不利的,居然还让她钻漏洞进赤衡,当真是没用的废物。” 想也不用想,话里的这个“她”指的就是许如归。 付予微的眼眸在眶中一转,缓缓道:“我私下查过,这许如归是受云游仙人引荐,还是被林听意带到主峰……” 这三个人的名字一同出现,倏然引起春断香的兴致。 “还真的是她引荐过来的人……”春断香低笑道:“事情好像变得更有趣了。”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举世废柴,还有一个叛离师门。 这有趣吗? 这当然有趣。 ………… 许如归和左芜用过晚膳后,准备回丙殿休息。 正巧碰到遇到出门的田耕怀。 “左千金!许神童!”田耕怀一刚看到她俩,便狠狠扑过去,整个人恨不得像狗皮膏药的黏着她俩。 他欲哭无泪,像是遇到惊天大事。 “怎么了?”许如归无意识皱眉。 她往旁一闪,连衣角都没让田耕怀碰到。 “陪着我去找江羁吧……”田耕怀只能悻悻挨着左芜,拉扯她的袖口苦苦哀求道。 左芜峨眉轻挑,环手抱胸,语气中有些疑问:“就这?” “你门规抄完了?”许如归见田耕怀这幅样子,忍住蹙眉的动作。 她原是不想和田耕怀扯上什么关系,奈何田耕怀与左芜交好,而且医术高超,身上总是携带着一些珍贵丹药,说不定在某些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还有一个重点,就是田耕怀特别有钱。 挥金如土,偶尔会给旁人赏点小钱。 跟他相处没什么坏处,还比较轻松,除了他本人经常嘴欠犯贱,其他都还好。 即便如此,许如归还是希望少与他接触。 田耕怀嘿嘿一笑,双手相互摩挲道:“方才碰到黄歧,她说要去采灵草换灵石,正好我手上一些银子花不出去,就全送给她了,她说什么,都要帮我一个忙……” 从来没听过有人能把“花钱破灾”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真是个鬼才。 “你疯啦?”左芜抬抬胳膊,不让田耕怀拉着自己的衣袖,一双杏眼睁着圆溜溜的,好些吃惊道,“春言春语她们会查字迹的,万一被发现了……” 她还未说完,田耕怀匆匆打断,手在空中随意挥挥,说:“黄歧她可会模仿字迹,不怕不怕。 “再说了,就算被春断香发现,顶多就是翻倍罚抄。 “好了好了,陪我去找江羁吧。” 左芜反正无事可干,询问许如归要不要一同前往。 许如归就以采摘灵草为由拒绝。 左芜也没有再劝,便和田耕怀前去戊班。 在他们分别后,暮色渐渐垂落。 夜黑如幕,月色清浅,在空中散出幽幽浮光。 吹面不寒杨柳风,风掠过湖面漾起粼粼波光,与月光相衬。 许如归独自一人在湖边采摘幽篁花。 幽篁花杆形似细竹,通体青绿,长不过两根手指,顶端开着白色五瓣花,中间的花蕊却是异样的黑色。 此花近水而生,多用于疗愈丹药。 许如归打算多摘点,明日抽空送去药阁换点灵石。 良久,许如归才挎着小篮子向丁殿走去。 殿门前走来个人,她定睛一看,发现是黄歧。 “黄歧?这么晚了还出来作甚?”许如归问。 黄歧怀中揣着几本大册子,像是在找人,看到有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便小跑几步,发现对方是许如归,脚步又缓下来,面无表情地说:“你看见……田耕怀了吗?” “他去戊殿找江羁了,应该还没回来。”许如归答。 许如归与黄歧相处时间不长,平日里也很少见,她第一次发现黄歧说话总是半路一停顿。 音色清冷冷的,如同幽谷深泉的水,泠泠作响。 “好吧。”黄歧伸手把那些册子递过去,还有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声音淡淡道,“劳烦你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许如归将书册放进手篮,手隔着布袋摸出囊中之物的形状,掂了掂,还有几分重量。 她意外道:“啊……这个是……罚抄的书册?” 黄歧抬眸,正好对上眼前人的眼睛,仅是一瞬就立即转移视线,语气有些不自然:“他给的……太多了。” 许如归心下了然,顺带着把钱袋也丢进手篮。 她抬眸观察黄歧,心想怎么有人能够一直神色不变的。 又不是面瘫。 黄歧仿佛松口气,面上却依旧毫无表情,向许如归拱手:“多谢。” 她的目光微移,忽地落在对方手篮中的幽篁花。 黄歧问:“这是……幽篁花?” “对啊。” 幽篁花身形似竹,连生长季节也大差不差,都在四五月份开始生长。 “最早……也得在三月末……才会生长吧,怎么现在就有了?”黄歧语气微微吃惊,可脸上依然神情自若。 “不知道……”许如归摸摸下巴思考,也很好奇为什么幽篁草会那么早长出,“可能是今年暖得早,所以花也开得早。” 黄歧脸上的柳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第14章 许如归善于察言观色,敏捷捕捉到这点神情,她深深吸气,垂眉低眼,稍稍试探:“你要去摘吗?” 她经常去采灵草换灵石,除江羁,最常见的人就是黄歧。她俩都是独自一人采药,不像旁人都是成群结伴着的。 凌御山地势优渥,钟灵毓秀,是个聚集日月精华的好地方,灵草灵树遍地生长,孕育出几只小精也是常有的事。 赤衡宗主张弟子采灵草送入药阁兑换金银财物、灵石法宝,一来可以培养弟子能力,二来免得让药阁里的长老花费大量时间采药。 灵草不是谁人都能采的,等级越高,采集方法越难,不同的灵草需要运用不同的仙术或五行术,用错法子,就会引起灵草反噬。 不然像江羁,采集龙腾草用错五行术,就落得被炸飞的下场。 幽篁花是比较低级的灵草,只需要给手施蕴水法,就可以随意采摘。 “嗯。”黄歧点点头。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许如归指指自己手中的篮子,“咱俩一起,这样你采摘灵草也有个地方放,不至于回来时两手抓着累得慌。” 其实许如归可以直接把东西拿走,直接给黄歧留个篮子。 但是她有点私心,想慢慢观察黄歧,好奇她除了满脸冷色,是否还会有别的表情。 再者……黄歧剑术不错,若能与她交好,还可以向她请教一二。 “好。”黄歧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多说话,抬腿就走。 “哎。”许如归紧跟着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和黄歧独处,正好可以了解其性格。 黄歧脚步快,没有等着许如归,先行一步走到湖边。当许如归赶到时,她已经开始往手上施了蕴水术,准备摘幽篁花。 许如归也着手准备,和黄歧一起采摘灵草。 第12章 三月暮春风吹过,树影婆娑,花身摇晃。 空气里弥漫着安静,偶尔听见几丝虫鸣。 两人静静地做自己的事,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但许如归总会偷偷瞄几眼黄歧。 黄歧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就淡漠的,如同一株冬日寒梅,从不争奇斗艳。 月影浮光映在她脸上,生生增添几分稳重柔和。 许如归心想:到底要怎样才能一直保持同一个表情? 她可佩服那些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看起来很是高深莫测。 比如她的兄长。 想到亲人,许如归神色瞬间暗淡,盯着黄歧发呆。 黄歧忽然抬头,风吹开额前碎发,露出淡漠疏离的眼睛。 “好了。”她将自己摘的幽篁花放入许如归的篮子里,用书册隔在中间,以便于区分。 许如归像偷东西被抓包的贼,慌了慌手脚后,就赶紧移开视线,问:“不摘了?” “嗯。” 许如归也赶紧放好幽篁花,提起篮子。 这次她俩并肩痛行。 “黄歧。”许如归终于唤出这个名字。 “嗯?” 她眉尖微蹙,神色迟疑,一排洁白贝齿咬在唇瓣上。 没听见下文,黄歧停下脚步,神情冷淡看着眼前人:“有事?” 许如归也停下来,再三犹豫,缓缓开口:“你……是怎么保持一个表情的?” 她实在好奇。 黄歧:“?” 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淡淡的。 但好像也在犹豫。 最后黄歧深呼吸,叹气道:“我也想……有很多……表情。” 许如归:“?” 她又发现,当一句话很长的时候,黄歧会几个字几个字的一停顿,不是半句话一停顿。 黄歧抿嘴,眼神闪烁,眼里充满犹豫与迟疑,纠结许久,最后似是是破罐子破摔般,将所有实情告诉许如归。 她两三岁时发烧烧到身体抽搐,母父听信庸医的话进行头部针灸,直接给她扎成面瘫。 此后她就一直做不了任何表情。 因此其他小孩都怕她,不敢与她玩耍,于是总是独自一人,时间长了竟连说话都有问题,没办法说长句。 她不想让别人发现,故而说话时尽量只说几个字,较长的句子就多加停顿。 怪不得断句方式独具一格…… 许如归心想。 黄歧之所以来赤衡宗,则是听说修仙练道可以治好面瘫,因此潜逃离家,孤身一人来到此处。 她花费了半个时辰才讲清这件事。 夜色渐浓,风吹得冷。 “所以……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黄歧面无表情,声音里却浮着几分恳求。 她起初也不想把自己这些经历说出来,或是身边太久没有朋友相伴,被许如归这么一问,就把脑海里组织多年的语言缓缓说出。 许如归眸子一转,微笑道:“放心吧,不会告诉别人的。” 听完这些事,多多少少对黄歧有几分了解,大概知道她是个天真毫无防备之人。 竟然被她随口一问就套出底细。 能不天真吗? 此话一出,许如归能感觉到那冷漠的脸上,流露出如释负重的微小神情。 黄歧一直盯着眼前人,把人盯得百般不自在。 许如归摸摸自己的脸,尴尬问道:“怎么了?” “我想……对你笑。”黄歧垂眸,看向自己的脚尖。 许如归把手中的篮子放下,她伸手捧起黄歧的脸。 黄歧不知所措,面部肌肉没办法自由支配,只能睁大双眼,面无表情地后退几步。 许如归紧跟着上去,双手颤抖着,指尖挨着黄歧两边唇角,轻轻往上移,然后人为的让她笑起来。 “这样的话,也算是笑啊。”许如归快速放开手,眉眼弯弯,语气轻柔。 黄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学着许如归的方法,冲她“笑”了一下。 “多谢。” “谁让我们是朋友呢。”许如归摆摆手,拿上篮子准备走。 朋友? 黄歧消瘦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紧跟上前,几乎快贴着许如归,问:“我们……是朋友吗?” 这张冷漠的脸陡然怼在眼前,许如归显然被吓一跳。 耳边回响着清冷如冰的声音。 许如归声音微抖着说:“当然。” 不过是句客套话,黄歧居然当真了…… “朋友……”黄歧猛地抱住她,细长的手臂紧紧缠绕她的脖颈,低声喃喃。 黄歧抱得紧,让许如归感觉快要窒息。 发丝扫过许如归的鼻尖,清新的柠檬皂角味渐渐散开,但吸入鼻腔中,有点太过于浓郁,害得她猛烈地咳嗽。 她扯着沙哑的嗓子:“朋友,能不能先把我放开?再不放开,我就要被你勒死了啊喂!!” 黄歧立马放开许如归,抬眸与其相视,她起手用指紧贴着唇角边的肌肤,微微上提,向许如归“笑”。 手动微笑定是比不上真情实感,若时间一长,细看上去还有几分恐怖之处。 可这根本不算什么。 许如归摸摸下巴。 她从未想过与黄歧成为朋友…… 罢了,多个朋友多条出路吧,总归是好的。 两人继续向丁殿走,一路上默默无言。 殿内,许如归拿出田耕怀的东西,连带着手篮把所有的幽篁花送给黄歧。 “不、不用……”黄歧看着怀里被塞着的篮子,有片刻失神。 “没事的,反正也没多少。” “好、好吧。” 烛火斜照,撒落在许如归半侧身上,为她渡上一层和煦暖光。 茶色棕瞳映着微黄的灯火,显得愈发明亮炯炯有神。 她采摘草药时见过最多的人是黄歧,而此人也总是采得又快又多的那个,还经常为此与药阁长老提价。 看起来很需要钱。 所以她此番举动,只是想从黄歧那博点好感。 黄歧默了默声。 “多谢。”她快速向许如归道谢,提着篮子飞快往楼上跑去,徒留许如归一人。 回到房间,同寝的朋友已然睡下,她的视野里一片黑漆漆的。 月光透过窗落在屋内,留给黄歧唯一的光。 房内安静的很,黄歧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因运动而过激的跳着。 有多久没像今日说过那么多话了? 莫约有十多年? 她也曾想把自己的苦楚向别人倾诉,可那些人无一不是嫌她说话奇怪的,又或是觉得冷脸不好相处,索性不接触的。 只有许如归,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听完她遭遇的人。 黄歧悄然点起一支烛,看着铜镜中倒映出毫无表情的脸,她用手揉捏两边的腮肉,试图让他们能生动点。 无果,她又试着一边许如归的法子,朝镜子中的自己“笑”。 如果能有自己的表情该多好…… 另一边。 许如归见黄歧一溜烟地跑回去,不禁思考送花之举是否正确。 第15章 但按常理来说,应该不会错…… 她想不通,只能先回房内,明日再看黄歧是何反应吧。 进入房间后,她发现左芜正在看书,手里还复习着木系法术。 “回来了?”左芜眸子先上瞟看许如归的脸,眼神往下轻移,看到她怀里揣着的东西,神色狐疑问道,“不是去采幽篁花了吗?怎么只带了书回来?” 许如归把书册一股脑地堆在桌上,坐在左芜对面,把遇到黄歧的事大致讲给左芜听,巧妙避开黄歧的面瘫一事,只说是和她交心并结成朋友。 “那也没必要把幽篁花送给她啊,”左芜放下书,眼神古怪地望着许如归,语气惋惜。 许如归摊手:“又没多少,就当作送人情了。” 她算过,这点幽篁草最多可换十枚铜钱,而这十枚铜钱换一段友情,非常值。 说不准日后还需要用得到黄歧的地方呢。 “……随你,居然还能跟她做朋友。”左芜无奈耸肩撇嘴,学着黄歧面无表情的样子冷淡淡道,“每次看着她板着个脸我就不敢和她说话,你能和她交朋友,也是厉害。” 别无他意,左芜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能高冷成那个程度,冷傲孤僻的,仿佛是俯视众生睥睨众人的神。 她又立即恢复神情,在书堆里看到田耕怀的钱袋,葱根似的白指扒开布料一看,音调直接拔高几度:“我去,怎么还有那么多?不愧是田少爷,可真有钱啊。” 田耕怀祖上师承药王谷,深居此地上百年,渐渐发展成仙医世家,凭借医术高超积起多年家产,也算是富甲一方。 他就是在这种世族背景下生长的,因此花钱大手大脚。 “是真公子哥了,黄歧说她只拿了一半,没想到还剩那么多。”许如归双手撑着下巴,语气微酸,“我要是有这钱袋的十分之一就满足了。” 风吹着,烛火在空中轻曳,轻轻一炸,火与影不停地摇晃。 “今日他还说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事呢,然后我就说有本事你用钱去拜仙尊为师,他瞬间不说话了,笑死我了。”左芜掩嘴笑道。 许如归叹气:“说不定真有这样的仙尊呢……” “怎么可能。”左芜蓦地变得正经,她语重心长道,“仙尊收徒从不看钱财和家族,只在意你的实力,如果为了这些而收废物徒儿只会败坏自己名声的。” “那宗主她……”许如归想到宗主和林听意。 “宗主她不一样。” “何出此言?” “宗主实力超群,乃是我们仙界第一强,若不是她,千年前的神魔大战根本赢不了,她本无心收徒,是出于心软才会……”左芜一顿,不再说话。 “原来如此。” 对于神魔大战,许如归只是听说过,并没有深入了解。 她莫名想起来宗主说的条件。 像这样厉害的人,到底对她有什么条件? 还有,后续的事要什么时候跟她说呢? 蜡泪向外涌出,顺着柱体向下流。整个室内被烛火染得昏黄,好似被上等的陈年琥珀笼罩。 左芜生硬地转话题:“对啦小鬼,说到拜师,你想好拜谁为师了吗?” “没有。” “你都已经筑基了,按照你修炼的速度与实力,拜其余四位仙尊是绰绰有余啦。” “不至于吧。”许如归谦虚道。 “怎么不至于,已经有长老开赌,压你是天剑大会第一名呢……” 许如归被夸得心神一晃,手不自觉地摸下巴。 许是受左芜影响,这一刻,她的的确确萌生出想拜仙尊为师的想法。 而且通过这些月的修炼,她的修为突飞猛进,几乎快赶超甲乙两班的弟子。众人的夸赞与长老仙师们的器重,也让她也有了些底气。 许如归决定了,她要拜仙尊为师。 至于是哪位仙尊……日后再说吧。 第13章 “小意!” 一缕青烟飘到温兰院中,散化成白衣女子。 林澜飞快赶到林听意平常修炼的地方,她刚从五宗会议中脱身,刚踏入沧云峰就察觉不对,立马赶到温兰院。 只见林听意盘腿入定,悬于空中,周身灵气凌乱萦绕,她面色苍白,眉头紧锁,薄唇绷成一条直线,额上沁出细薄冷汗。 “掌门,小意她、她好像走火入魔了。”蔓蔓神色慌张,语调紊乱,见林澜宛如看到救星般,赶紧跑到她身边。 林澜面色沉重,飞身至林听意身后,食中二指并拢,点上几处穴脉,然后再将他多余的灵气慢慢剔除。 一看就知是引气过多,她本就经脉堵塞,不易吸纳灵气,这才导致灵气在体内四处乱窜。 林澜花费大半天的功夫才安顿好林听意。 她将林听意送回房中,坐在床边叹气。看着眼前陷入昏迷的人,思绪渐远出神。 她又发现林听意身上添了几处新伤。 伤得很重,却不易致人命,还难以察觉。 末了,林澜起身叹气,离开房间。 “宗主!”蔓蔓一直守在门边,见林澜出来,便赶紧叫住,“小意她……” “无碍。”林澜神色略有疲惫,伸手掌心朝上,倏地变出一包药材,“这是新配的药方,记得叮嘱她每日喝下。” 蔓蔓接过药包,见林澜抬脚就要离开,于是又一次叫住她:“宗主!” 林澜转身,眉宇间的疲倦感更甚,她哑声问:“何事?” 蔓蔓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想到林听意的话,内心挣扎着是否要如实相告。 “有事就说。”林澜站在原地,闭眼揉捏眉心,静等蔓蔓开口。 停顿半晌,蔓蔓黛眉一拧,直直跪下去,低着头,腰板挺直,大声道:“两月前,春断香又重伤林听意,伤及五脏六腑,险些肝脾破裂,还望宗主为小意做主。” 风乍起,吹起虫鸣阵阵。 蔓蔓久久未听宗主回答,正抬头,恰巧对上她的眼睛。 林澜的脸庞清秀温婉,脸上嵌着琥珀色棕瞳,因疲惫毫无神采,光泽暗淡。 也不知她是否认真听了。 蔓蔓欲开口复述,便看林澜神情茫然呆滞着,施施然丢下一句“知道了”后就离开。 目送宗主离去,蔓蔓弯下腰杆,干脆将腿挪开,直接坐于地上,仰头望繁星灿灿。 她刚与林听意相处的时候,宗主还是常常相伴于林听意身边的。 林听意自小由宗主带大,宗主自然对她疼爱有加,可随着年龄增长,除了定时教习仙术,宗主的陪伴也逐渐减少。 后来宗主实在抽不出空,就直接把林听意送到主峰修习,而且林听意也有意不想劳烦宗主,渐渐地,师徒二人的关系便不似往日般亲密。 这才短短几年,真叫人唏嘘。 良久,蔓蔓估摸着现已过丑时,起身为林听意煎煮熬药。 这药煮了几天,林听意就昏迷了多少天,在蔓蔓再也记不清是多少天时,她终于醒了。 林听意难受地睁开眼,倏然发现床边趴着个人。 林澜席地而坐,上半身靠着床,以手为枕,挨着床边睡着,另一只手握着林听意。 海藻般的长发遮去她大半张脸,林听意还以为是蔓蔓,就想把手抽出,没想到竟将林澜扰醒。 “嗯?”林澜发现有一丝动静,马上就醒,她睡眼惺忪,眯着眼看林听意,“醒了?” 她早已修成仙身,无需食五谷与睡眠,只有极累之时才会小憩些许。 看清容貌,林听意诧异道:“师尊?” 林澜浅浅整理一下仪容,站起身,眉眼间尽是倦意。 “师尊,你怎么来了?”林听意眸子一亮,满脸惊喜道。 欣喜涌上头,她甚至都未能察觉到师尊一身疲惫。 林澜捏个净尘术将腿上的灰尘抹净,音色清冷如冰:“你还记得之前做过什么事吗?” “……好像,在引气?”林听意垂首,慢慢回想,她记得她在院子里引气,然后回到房间准备休息,“当时感到有股气劲体内横冲直撞,害得我身子骨好痛……然后我就不再记得了。” “引气太多,岔气了。” “岔气?” “嗯,经脉堵塞导致的岔气,你应该了解其后果。” 这是林听意第一次感受到岔气的痛楚。 她曾听说过岔气严重,会使经脉爆裂身亡。 现在想想就有些后怕。 “我只是想尽快开始修炼……”林听意情绪低落道,“我不是故意想给师尊你惹麻烦的。” “为师知道。”林澜展颜一笑,如沐春风温柔和煦,可笑不及眼底。 师尊越温柔包容,林听意就越愧疚不已。 身为弟子,她不能为师尊排忧解难,还要给师尊添许多麻烦……或许春师姐是对的,她根本不配成为师尊的徒儿。 想到这,林听意鼻尖一酸,忍不住扑进林澜怀里哭泣。 第16章 “师尊,对不起……” “小意,你又这样了。”林澜抱住林听意,无奈道,“你我师徒,无需说这些话。” 林澜安慰好些时候,才让她止住哭声。 “是为师不好,没能常常伴在身侧,待师尊突破第三层境界,就有时间陪你了。”林澜说。 林听意靠在她肩头,顶着通红的眼眶,咬唇问道:“师尊……那你是不是快要飞升成神了?” 林澜沉默。 现如今,世间早已没有真神。 众多真神战死于千年前的神魔大战,只留下一个临危受命飞升的彧鸣上神。彧鸣上神在战后关闭神界,至此再无人可知神界之事。 这场战役中伤亡最重的是神、仙两界,这么多年来都未能恢复元气,连个飞升的仙人都没有。 仙门萧条,急需一个能够稳住仙界众门派军心又能飞升的人。 而这样的人就是林澜。 林澜修炼一千八百余年,成仙也有千年,在神魔大战前就是仙界前五强,在战中侥幸存活,离飞升成神只差五层心劫。 这五层心劫可不好突破。 她清修几百年来也才到第二层。 “还没那么快呢。”林澜缓缓道,揉揉林听意的脑袋。 林听意知道师尊的难处。 师尊是仙界第一强,许多希望与压力都背负在她身上。 林听意从她怀中起来,换个话题:“师尊,我方才做了个奇怪的梦。” “嗯?说说看。” “我梦到我长大了,还收了个徒儿,她对我可好了。师尊,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收徒呀?” 林澜嘴角微勾,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失笑问:“为何这么问?” “师尊你又不愿意给我收师妹,我一个人当然无聊啊,所以想收个小徒儿玩。”林听意眸光躲闪。 实则不然。 其实是她想要去当禁书阁的管理弟子,去找重塑灵根的办法。但经蔓蔓调查,说进禁书阁的门槛是必须上有师下有徒。 所以她这才冒出收徒的念头。 “这恐怕还要等你再长大些……”林澜看一眼林听意,明知故问,“无聊的话为何不去主峰交友呢?” 林听意哑口无言。 一身靓丽的绿衣女子推开房门,手里端着汤药,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见到林澜很是意外。 “宗主?你什么时候又来了?”热药隔着瓷碗烫手,蔓蔓赶紧把药放在床边的木桌上。 “在你煎药的时候,我回去拿个小还丹就回来了。小意,喝完药收拾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待林澜离开房门,蔓蔓冷嘲热讽道:“宗主大人当真是心疼自家徒儿,今日待在温兰院的时间居然是今年最长的。” “蔓蔓!”林听意出声制止,她压低声音警告蔓蔓,“少说几句,师尊有自己的苦衷。” 蔓蔓不知道仙门道家的内因,只知林澜是个收徒却不管的仙人,背后嘀咕林澜的时候,也早已忘却自身灵气全是她运输的。 “苦衷?能力都那么强的人还整天清修?有必要吗?” 林听意知道蔓蔓是为自己打抱不平,可是……师尊说了,不能让蔓蔓知道清修原因。 面对蔓蔓的咄咄逼人,她无言以对,只能威胁:“你要是再诋毁我师尊,我们就断绝关系。” “别忘了,你满身灵气全是我师尊的。”她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 蔓蔓这才乖乖噤声。 林听意快速喝完药换完衣服,出门看见林澜站在一棵梨花树下。 “师尊。”林听意蹦跶到林澜身边,轻声唤她。 林澜似是没有听见,正对着梨花出神,几瓣落花撒在青丝白衣上。 “师尊?”林听意连唤几声才让林澜缓过神。 “小意。”发散的视线开始重新聚集,林澜看着旁边的林听意,低声喃喃,“她种的梨花……又开了。” 林听意纤身一颤。 她知道这棵梨花树的来历。 是玄机神女亲手种下的。 “当年,我也是在梨花树下找到的你。”林澜喃喃着,伸手摘下一朵梨花,轻轻别在林听意的耳边。 那双细长的桃花眼凝视着林听意,恍惚间,她好像又见日思夜想之人。 “师尊……”林听意不知如何是好。 她曾听药阁长老说过此事: 几千年前玄机神女私逃下界,伪装成凡人到赤衡宗修行,因此结识林澜,二人关系甚是亲密,宛若同胞所出的亲姐妹。可惜在神魔大战时,玄机神女叛变,后被林澜亲手了结,林澜为此郁郁寡欢大病一场,从此一蹶不振。 她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亲密? 林听意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逢梨花开时,师尊都会暗自神伤。 林澜收回目光,慢慢将自己头上的梨花扫去,缓声道: “我带你去主峰一趟,往后你不用再去。 “这两个月来你只断断续续去那,也未免太不给你吴师叔的面子了。 “今日你就要去找她赔罪。” 她原是让林听意跟着新弟子一起修习,不料林听意半途而废,去几次就没再去,直到蔓蔓今日同她提起林听意受伤的事,她才明白林听意抗拒去主峰的原由。 林听意抿唇,许久才乖乖点头。 林澜转身,看到扒门偷看的蔓蔓,向她挥挥手,示意道:“蔓蔓,你也来吧。” 第14章 主峰中央广场上聚集着乙班和丁班弟子,两个班一同上课,修习五行水系法术。 许如归没想到那么快就又见林氏师徒。 她一边练习刚学的法术,一边偷偷瞟几眼林澜。 林澜带着林听意来到吴仙师旁边。 她身形高挑,白衣翩跹,宛若澄明月光,如墨长发被风吹得飘逸,眉眼之间除温婉外,还有一股淡淡的疏离冷漠的感觉,让人望而却步。 许如归又想起她所说的条件。 到底会是什么呢…… ………… “什么?这就不让她来了?”吴时雨双手环胸着,一只腿抖着,看看师姐又看看林听意,冷笑几声。 “吴师叔,实在是对不住。”林听意不敢直视吴时雨,低着头小声道,“是我的问题,我不想来主峰……” 声音越说越小,直至听不见。 吴时雨是林澜的小师妹,听到林听意这么说,不由得笑出声,有点讥讽道:“三天捕鱼两天晒网,活该那么多年都学不好呢。” 林听意不敢出声,只听她说: “你能不能长点心啊? “但凡你认真修炼,也不至于还在炼气期好吗? “整天就知道给你师尊惹麻烦……” “好啦,吴师叔别生气了。”林听意见她稍稍消气,赶紧赔着笑去攀她的手臂,如同撒娇般地求饶。 她了解吴时雨,知道是个嘴硬心软之人。 “生气?我可不敢当。”吴时雨撇撇嘴,俨然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却又任由林听意拉扯自己,嗔怪道,“也不知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认真修炼的。” 林听意抱住吴时雨的胳膊晃道:“是我错了,吴师叔你原谅我好不好?” 吴时雨没理她。 “吴师叔,要不我请你吃顿烧鸡?”林听意试探地问。 “行。”吴时雨毫不犹豫应道,仿佛就等着她这句话。 她伸出小指,要和林听意拉钩。 林听意和她私下交好,但鲜有人知,也就林澜和几个仙尊长老知道。 而且吴时雨也是这几年才担任仙师职责,先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游历,这几届弟子对她不熟也是正常。 因着宗主和她的废柴徒儿突然来到中央广场,免不了引得众人侧目,手上练习仙术的手势也都纷纷缓慢下来。 “我说你们,还不好好修炼!”吴时雨大喊道,可能是平日里说话太轻柔,使她的吼叫没什么威慑力。 没办法,她只能下场去管。 林澜见两人关系要好,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嘱咐林听意几句就离开。 许如归默默收回视线,慢慢运功修炼。 没多久,吴时雨就解散众弟子,却偷偷把她叫到一旁。 “吴仙师?有事吗?”许如归表面淡然,内心却有些忐忑,生怕自己又要被罚去挑水。 只见吴时雨在许如归手上画符咒,不一会儿许如归脑中就浮现出一系列药材配方。 她神秘兮兮的,先看看周围有没有闲杂人等,然后才将一绽银子放入许如归手中。 吴时雨小声道: “帮我带点药材送去桃林。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记住,一定要快。” “为何是我?”许如归先点点头,后摇摇头。 “笨啊你。”吴时雨伸手敲打许如归的脑袋,又揽住她的肩头,低声说,“这些弟子里只有你知道桃林的位置。” 有许如归这只被敬猴的鸡,其他弟子都不敢在课上犯错,当然也没有别的弟子被吴时雨拉去桃林惩罚。 第17章 因此,许如归是新弟子中唯一一个,知道她住处的人。 “……弟子知晓。” 同吴时雨分别后,许如归不敢多加怠慢,与左田二人告别后,即刻动身去药阁拿药。 “你受伤了?”黄歧也在药阁,她看着许如归抓药,发现她抓得药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疗愈的,内心十分疑惑不解。 “不是。”许如归忙着抓药,连头都顾不及回,一边在脑海里搜索药方,一边组织语言回答,“是教水系法术的吴仙师,她托我来抓药的,至于是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黄歧应声“哦”,她执剑靠门,身上的道袍已因为属性被染成褐色,与深色老木的门框相互隐着。 经过几个月的修炼,她的身上也缠上几许仙气,仙姿不凡,乍一看以为是从门面里走出的仙人。 她正等着药阁的长老清算钱财。 当许如归买完药材后,正好黄歧的钱也结算清楚,两人一同出门。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黄歧纠结许久,终于问出这句话。 她依然是面无表情的。 好在许如归还是能从那双死鱼眼里读出一丝情绪。 这……算是祈求吗? “可以啊。”许如归没有拒绝,她将药材放入乾坤囊中,“如果不耽误你的话,我希望你能够陪我一起去桃林。” “不耽误。” 就这样,两人往桃林方向走去。 她俩都是沉默寡言的人,一路无声,就这么默默地来到吴时雨居住的桃林。 和上次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里的雪差不多快化完,只能见到稀稀疏疏的白。 暮春时节,桃花竞相开放,还有几株桃树已经长出嫩绿的叶子。 东风缓慢,有些花瓣趁此从树上偷偷逃离,在空中飞舞。 “这桃花真好看啊。”许如归伸手,正好接住从树上掉落的一瓣花。 花心最红,向四周渐渐过渡为浅浅的淡粉。花香也随风而动,整片桃林清香暗涌。 原来桃花是这股香味啊。 许如归不禁感叹着。 她从未仔细了解过花儿,除了颜色,总感觉没什么很大差别。 黄歧点头,学着许如归在空中接花瓣,手里的花瓣快要被风吹走,她赶紧抓住,再张开手掌的时候,花瓣渗出点汁液,太过用力,差点把花瓣捏碎。 越往桃林深处,桃树越多也越密集,两人向前走很长时间,仍不见吴时雨木屋的影子。 “你真的……没找错……位置吗?”黄歧左顾右盼,双目不停在周围观察着,感觉不像是会有人居住。 在桃林里走久了,就连粉粉嫩嫩惹人喜爱的桃花,看起来也莫名有些阴森的感觉。 许如归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挠挠头,有几分不确信地说:“应该是这里啊,整个凌御山都只有这一片桃林,应该……不会错的吧?” 就在她要怀疑自己的记忆时,林深处出现了木屋的影子。 在一片粉红的影子里,那抹深褐色的房屋令人心安。 “就是那里!”许如归看到木屋,连脚步都不禁加快。 黄歧在后面紧跟着。 急功利近的人往往很难察觉出周遭的不对劲,就像许如归都快赶到房屋前,都没发现一丝不对劲。 推开前院的小栅栏的木门,许黄两人边走边找吴时雨的身影。 直至来到正门前,大门敞开着,正厅里,两侧摆着桌椅,桌上的青花瓷样式的茶杯冒着白雾,好像知道有客将临,等待着有人来品茗。 却依然不见任何人影。 “吴仙师?”许如归眉头轻皱,叫着吴时雨,一脚跨过门槛。 可她刚走进去,就双脚踩空,往下摔去,身边的场景也迅速变幻着。 她赶紧起势捏诀,用仙法保护自己不因坠落摔死。 “黄歧?黄歧!”她稳住身,着急着向周围看去,还是不见黄歧的影子。 是只有她自己来到这个鬼地方了吗? “该死。”许如归低骂,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种突发情况,念了好几遍清心咒才稳住心神。 她渐渐静下心,摸着下巴思考。 桃树,无人的房屋,以及……花香? 猛地想起接花时,她闻到的那股清香。 难不成是…… 失重感陡然消失,许如归觉得脚下踩的有股实感,低下头,发现已经站在地面上。 她习惯性把手搭在别在腰间的剑柄上,开始警惕。 周围虚无的场景开始停止变幻,最后才慢慢停下来。 许如归正身处一座富宅的院子里。 她的心猛地一沉,阴寒的凉意顺着脊骨爬上全身。 为什么是这里…… 院中如积水空明,青竹绿柏随风动,落下的影子交错有致,斑驳陆离。 灯笼悬挂在屋檐下,散着微黄的光,与月光携手照亮院中,映在死去的一个又一个的尸体上,如同狼狗状的妖兽低首,肆意啃食着尸身。 还活着的家仆们尖叫逃窜,试图躲过妖兽的攻击,可全都是徒劳无功,无一不是被妖兽所杀。 院子中央站着个中年男人,他负手而立,几只及腰的妖兽在他腿边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着那些活人咬去。 穿着华贵的妇人衣衫不整,摇摇晃晃、连滚带爬地从连廊跑出,头上的珠翠边跑边掉,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她重心不稳地摔在中年男子的面前,匍匐求饶。 男人伸出胳膊,却没有扶起身妇人,而是示意妖兽动手,又一脚将她踹开。 妖兽领会意思,扑过来将妇人一口咬死,鲜血沾满男人全身,他极其厌恶的用手绢擦去脸上的血迹,随手将手绢丢在一旁,正好落在妇人脸上。 许如归又见此景,浑身僵硬不能动,双腿不由地打颤。 可心下更确定几分现在的情况。 是桃梦妖。 一种由桃花精变成的妖类,擅长给人布下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幻境,然后通过吃掉幻境中人的情绪而生长,会使人丢去七情六欲的感官,让人变成痴呆状。 是个实打实害人的妖精。 第15章 而许如归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就是两年前家门被灭,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在自己面前死去。 指挥妖兽杀人的是她的舅父,而那个被妖兽一招击毙的华丽妇人则是她的母亲。她的父亲早已死去,尸体被捆在凉亭的柱子上,成为妖兽的吃食。 一直藏在心中的灭门惨案又在重新上演。 她多想上前去质问她的舅父。 为什么要灭她全家。 可她只能在竹丛中默默注视着一切,双腿发软、全身打颤,就连握着剑的手都抖个不停。 和几年前懦弱的自己一模一样。 离开幻境的办法,就是减少情绪大幅度的涨幅,聚心凝神,找出桃梦妖并杀死。 许如归一面清醒又一面糊涂,她清醒地知道要动身去找桃花妖,却又糊涂地想去救人。 在清醒和糊涂的边缘反复横跳,她似乎沉浸在桃梦妖制造的幻境里,想要有所改变。 好像这样,她就真的可以去救回家人。 好像这样,她就不再是漂泊的孤女。 许如归心底也明了,已经敲定的结局无法更改,死去的亲人们也永远回不来。 但她还是无法自拔…… 突然,一只手从后捂住她的嘴,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掉一拍。 就在许如归准备动手拔剑时,一道温柔男音轻轻在她右耳响起。 “瑜儿。” 许如归闻言,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她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张熟悉的脸,浑然忘记自己处于桃梦妖的幻境中。 “兄、兄长??!” 在许如归的记忆里,许如辉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 用许氏母父的话来讲,就是读书读得多,浑身上下全是书墨气。 在幻境里的他亦是如此,看起来温和谦逊、彬彬有礼。 见到这样的兄长,许如归双眸不禁一热,仿佛有泪涌出。感性超越理智,她直接忘记自己还身处在桃梦妖的幻境中。 “兄长……”许如归扑进对方的怀里,泣不成声。 “瑜儿,别哭了,”许如辉轻声细语,温柔着抚摸她的背,为她顺气,安慰道,“兄长在这呢。” 两年前,已然入睡的许如归被惨叫声惊醒,她偷偷躲到后院竹林,亲眼见到舅父杀害许家上下二十多号人。 也是在这片竹林里,兄长找到躲起来的她,并一同翻墙逃离。 可就在翻墙离开时惊扰妖兽,许氏兄妹携手奔逃,妖兽在后紧紧相逼。 妖兽越来越多,穷追不舍,为了让妹妹成功逃跑,许如辉选择自己引开妖兽,让她往小道跑。 许如归一边跑一边往后看,看到的却是兄长被妖兽扑倒,不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第18章 “……兄长,我、我终于……见到你、你了。”她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道。 两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哭得那么难过,泪如泉涌,好像要把这一生的委屈全哭出来。 她的头埋在兄长面前,脸上的泪水将衣裳浸湿。 “瑜儿,我也终于见到你了,”许如辉声线温和,好似春风阵阵,温暖人心,“小声点,别被发现了。” 许如归闻言立即停止哭泣,她不停地换气,身体也不由地一抽一抖。 她抬起头,发红的双眶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人,上牙咬住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声。 “瑜儿,我带你逃。”许如辉也看着她,温柔的双眸有着一股魔力,一直吸引着诱惑着许如归。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周身的场景已然发生变化,许如辉在拉着她拼命的跑,身后传来妖兽的吼叫。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跟着跑,用力跑。 方才上头的哭意荡然无存。 终于,在山脚的岔路口,许如辉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身后也不见妖兽的影子。 许如归却不觉累,呆呆站在旁边。 “瑜儿……要不我们,我们回去找舅父,求他饶我们一命吧。”许如辉的双手抓住许如归的肩,两只漆黑的眸子像是无底深渊,呆板地死死盯住许如归。 “求饶……?”许如归的视线浸在对面人的目光里,毫无焦距,好像又要被那双死板,却充满魔力的眼睛吸去。 “对,我们回去,向叔父求饶。” 许如辉依然抓着许如归,双眼睁大却无神,声音也多几分沙哑空灵,像鹦鹉学舌的声音一样奇异:“求饶之后,妖兽就不会跟着我们了,这样我们就安全了。” 求饶? 妖兽? 安全? 三个词分开来说毫无意义,可串联到一起后,犹如冷水般泼在身,吓得许如归一激灵。 许如归甩甩头,当机立断咬破舌尖,口中顿时弥漫着铁锈味,一抽一抽的疼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开始疯狂挣扎,想甩开让眼前“许如辉”的手,不想再被他抓着。 “我们回去求饶吧,我们回去求饶吧,我们回去求饶吧,我们回去求饶吧……” “许如辉”低声重复这句话,嘴角勾起神秘诡异的笑,再加上身处荒山野岭,与阴森的气息混合着,令人由心底里感到害怕着。 许如归心神混乱,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心下几番纠结,最终狠狠心,拔出剑将“许如辉”双手砍断,再一脚踹开向后退。 “许如辉”断手之后仍站在原地,重复那句话,像是念着上古冗杂的咒语,魔音紧紧催着许如归做出选择。 许如归一阵眩晕,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很。 这也许是被桃梦妖吸走几分情绪后的遗症,她稳住身,站得笔直,又迅速默念几遍清心咒。 “此生……我最厌恶的就是被人利用。”许如归强忍住喉中的那股恶心感。 末了,她执剑指于对面的人,尽量稳住心绪,肃声呵斥道:“桃梦妖!不许用我兄长的脸,否则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也不知是不屑于再用,还是真的被许如归的气势震慑到,“许如辉”诡异的笑容更甚,嘴角不停的向两边咧开,仿佛要咧到耳后根。 随着笑更加恐怖诡秘,“许如辉”缓缓变成另一个模样,渐渐浮现出女相,就连身形也悄然发生变化。 一袭红裙曳地,墨发简单盘起,怀里抱着雪兔,柔软的脸上浮现浅笑,深邃的眸子好似掺进星辰百颗,亮晶晶的看着许如归。 “那这张脸呢?”桃梦妖变成林听意的模样,声线也变了。 “你!”许如归咬牙道。 这幅装扮,是那晚雪夜,林听意带她进入赤衡宗时所穿的。 “怎么样呢?”桃梦妖抱着兔子,缓缓走到许如归面前,学着林听意的动作,拉起许如归的手,柔柔道,“大姐姐,你不会生气吧?” 蓦然,桃梦妖手里的兔子变成藤蔓,牢牢缠住许如归的左手。 她马上反应过来,右手挥剑砍断藤蔓,用灵气将桃梦妖束缚着,抬剑就要刺杀眼前的“林听意”。 “大姐姐!你真的忍心杀我吗?”桃梦妖用林听意委屈的声线道,“你真的要亲手杀死恩人吗?” 许如归没有再迟疑,直接用剑捅下去。 她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再犯错。 “啊啊啊啊啊啊!!!!!” “林听意”的容貌好似糖纸,被划破后,慢慢显现出桃梦妖的真实模样。 桃梦妖忍痛,使用妖术,散发出粉红色的桃雾,趁机逃离。 许如归提剑,迅速稳定心神时刻防备着,猛地觉得后脊背一凉,猛地转身,发现桃梦妖正站在自己身后。 那桃梦妖为男形,白面赤口,两弯眉是桃花嫩叶,眼睛是花瓣的形状,没有瞳仁,眼白全是粉红的颜色,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脸上生出一股阴柔美,像是从伶人馆里好生调教出来的。 他一手点在红唇上,声音娇软细媚,柔情似水般娇言娇语地说: “上仙姐姐,别这么凶嘛,总是动怒的话对身体不好哦,而且还会长皱纹,会很快变老呢。” 说完,桃梦妖笑得更加花枝乱颤,仿佛方才受伤的不是他。 “可恶。”许如归低骂,深呼吸几口气后就提剑去刺桃梦妖。 那剑还未碰到桃梦妖,桃梦妖就立即化成烟散去,许如归诧异,紧接着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讨厌啦,要叫人家小怜哦。” 不知桃梦妖小怜何时来到她身后,一招花飞满天,让所有的花瓣化作利刃向许如归飞去。 许如归迅速转身,握紧剑将这些漫天舞动的花瓣劈开,她不禁屏息,不敢出一口大气,认真接招。 饶是如此,还有些花瓣划破她的衣服,被衣裳包裹着的皮肉被花刃划开,殷红的血汩汩流出,渗在宝蓝色的衣服上,结成一道道血块。 就连脸上也挂着彩,她的颊边染了灰,还留下两三道浅浅的血痕。 小怜翻手又是一招,树的根茎便破土而出,带着泥土死死缠住她的双腿。 许如归本就被花瓣攻击的连连败退,脚下又被缠住,根本动不了。且那根茎好像要顺着双腿爬上身,导致她退无可退。 心如果运功将全身灵气逼到左手指尖,口中默念明火术的咒语,才在手上引出火焰团,然后将腿上的根茎烧去。 那根茎一碰到火就迅速撤退,可仍有一半的茎被烧成灰烬。 小怜仿佛真的被火烧到,绿叶眉紧蹙,咬唇用妖术治愈自己。 许如归分心用仙术,导致右手拿剑的速度慢下,许多花瓣在她身上留下许多血痕,鲜血自伤口顺着重力的方向流出,一身血淋淋的,像是从乱葬岗爬出的厉鬼。 双腿被紧紧缠绕的感觉已经消失,疼痛斥满全身,让她清醒许多,她发现自己的动作越发缓慢,脑子也越发迟钝。 难道这就是情绪被夺走的感觉? 小怜和那些花瓣好像在刻意引导,让她依次产生恐惧、难过和生气的情绪。 许如归默念着清心咒,收起剑,双手聚集灵气,手间顿时燃起一团火焰,最后越来越大,许如归挥手,将火焰向花刃洒出,花瓣瞬间化成余烬。 见没有花瓣再来攻击,她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许如归稳住心神,让自己的情绪尽量不再有较大的起伏,视线不由向小怜那看去,想知道他下一步的动作。 可是…… “上仙姐姐,你看这里。” 小怜依旧嬉皮笑脸的,怀里多个穿着青衣的黄歧,他的一手揽住黄歧的腰,一手停留在对方的脖颈,像是抚摸上等的美玉,爱不释手地遍遍抚摸。 他笑道:“上仙姐姐,你也不想看着你的好朋友死在我手里吧?” oooooooo 作者留言: 不会塑造好哥哥的形象的[抱抱],读者宝宝们别怕[摸头] 第16章 小怜用他那鲜红指甲轻轻剐蹭着黄歧的肌肤。 黄歧被禁锢在他怀中,动弹不得,她面如死灰,孤苦无助地喊着:“许如归,快救我,救我!我还不想死。” 许如归弯腰喘气,抬眸去看黄歧。 忽地低笑一下,她迅速催动体内灵气,与手中长剑意念合一,让剑以最快的速度,贯穿刺死黄歧和小怜。 “黄歧”凄惨着尖叫,化成一桩枯萎死木,而眼前的小怜也瞬间消失。 桃梦妖多用替身迷惑人的心智,鲜少动用真身引诱,只有砍死每个幻影,才能逼其真身显露。 说了,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再犯错。 黄歧的语速不可能那么快,而且以她的实力不可能被小怜所抓。 就算是真的她又如何,在这种情况下,果断抛弃才是明智选择。 第19章 突然,十团粉嫩的雾气在许如归周身渐起,每个雾气中都走出一个小怜,将许如归团团围住。 “上仙姐姐好生厉害。 “若姐姐能一眼找出我的真身,我就乖乖束手就擒。 “如若不能,那姐姐就在我的幻境中,永远陪着我吧。” 十重娇音在许如归耳边响起,小怜分别执着不同花色的扇子掩面笑,只露出一双粉色的眼睛,眉眼弯弯,笑得阴柔。 许如归深深吸气,转视一周。 自从十个小怜出现后,银铃般的笑声就从未停过,一直在许如归的耳边循环萦绕着。 似是想要扰乱她的心绪。 小怜们摇着扇子,一步步朝许如归走去,紧紧相逼。 许如归觉得头脑发晕,不停地深呼吸换气。她直接抬手,把剑甩到空中,另一只手在胸前迅速结印。 登时,一把突变剑变成十把,随着她的手势下滑,所有剑都向下指着,分别对准十个小怜刺去。 小怜们预判许如归的做法,各自后退,向四处躲开,可没料到剑直直追踪,干脆利落地刺向他们,在被剑碰到的一瞬间,小怜们立刻消失。 十剑合一,飞回到许如归身边。 她冷哼着接住剑,出言嘲讽:“不出来怎么让我找?莫不是长得太丑不愿意现身?” “你!” 附近的一棵树激烈的颤抖着,枝上的叶子疯狂掉落。 许如归提剑做出防备姿态。 那棵高树猛地变矮,躯干化作身体,树枝化作手臂,慢慢趋近于人形。 可许如归没心情慢慢看他变成人形,直接一剑捅向半人半树的小怜。 一刹那,小怜的身体里射出几道粉色的光芒,直冲冲奔入许如归的体内。 许如归来不及躲闪,连剑都来不及拔,赶紧闭上眼连连退步。 在光芒完全回到身体里后,她发觉脑袋里的眩晕感顿时消散全无,连头脑都清醒不少。 原来这就是被吃掉的情绪吗? 小怜化为人形后,把捅在腹中的剑拔出丢在一边,娇艳的容貌吃痛地皱在一起。 他通过操控幻影来试图影响许如归,可许如归全将他的幻影击碎,分身妖术也全都反噬到自己身上。 许如归捡起自己的剑,发现剑上毫无血迹,而是流着白色透明的液体,散发着幽幽桃花香。 “怜哥!” 幻境边跑进来个粉衣女孩,她直接无视许如归,跌跌撞撞来到小怜面前,为他疗伤。 “芳妹,那个人你解决了没?”小怜被小芳扶在怀中,眉头紧锁,低声询问。 “没有没有,她太厉害了,我打不过她……”小芳的语气满是委屈,涕泗横流,还哽咽起来说:“怜哥,我们是不是惹错人了,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没事的芳妹,怜哥不会让你死。”小怜低声安慰小芳。 “你俩这是当我不存在吗?”许如归擦去剑上的桃花汁液,拿着在空中挥舞,一步步逼近小怜小芳俩兄妹。 “你!”小怜愤愤道。 他抓住小芳的手,想把她护在身后,可他实在孱弱,双腿一软,半跪在地上,随即昏晕过去,而小芳站在他面前。 小芳声泪俱下,好像他们才是受害者。 “我们不过是努力活下去的小妖。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残忍?我们又有什么罪过呢?!” 许如归一愣,停下脚步。 这对兄妹的情景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她的情绪随小芳的话而动摇,片刻间居然有些不忍心。 许如归向来是狠心之人,但……现在这个场面,她竟然会有些心软。 小芳见她不语,于是两只手变成树枝,隔着老远向她缠去。 许如归反应极快,本能地抬剑直接砍断那些树枝,她冷笑一声,稳住心绪。 害人的妖就该死。 她飞身过去,直冲小芳要害。 小芳刚成妖不久,妖力低微,和许如归只打个两三个来回就败下阵来。 许如归从乾坤囊中掏出缚妖绫,将两只桃梦妖捆住。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小芳收回手,跪倒在地,依然是梨花带雨地哭诉。 “为什么?”许如归仿佛听见笑话,用剑轻轻拍打小芳的脸,“因为你们在害人啊。” 小芳脸色一白,抿唇颤抖着。 “且不说你们偷走我的情绪,就这样给我整一身伤,还指望我不还手吗?”许如归指了指自己一身的血迹。 方才全身注意力都在小怜小芳身上,直到他们不再闹腾,她这才慢慢发觉身上伤口发痛。 “许许许许许,许如归!你你你你你在哪啊?” 远处传来黄歧的声音,许如归转身看到她的身影,便大幅度挥手回应。 黄歧一路小跑到许如归面前。 “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这这这这这样了?”黄歧见到许如归满身是血,眼底里充满惊讶与心疼。 她木着脸,紧张到口吃,无比担心着。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许如归勉强扯起一抹笑容,努努力回答黄歧:“对抗的时被误伤了而已。” “你们……” “啪——” 小芳发现自己的泪水不能再引起他人的情绪,想要出声再努力一把,却老老实实挨了黄歧一巴掌,白皙透嫩的脸上迅速的红肿起来。 “你怎敢……” “啪——” 又是清脆的一个巴掌声。 “哎,别这样。”许如归阻止黄歧的下一个巴掌,动作幅度过大,扯着伤口又流出血,痛得她眉头一皱。 这次出宗没有带药,且吴时雨托她带的药也没有治愈作用,就只能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从黄歧口中得知,许如归踏入门槛后瞬间消失,她十分担心,便跟着进来,没想到也落入桃梦妖小芳的幻境。只是这小芳的幻境妖术较为浅薄,没过多久就被她击破。 小芳身受重伤,伺机逃跑,她就跟着其来到另一个幻境里,也就是许如归所在的幻境。 她来到许家后院,远远看到许如归被一个男子带走,她在身后想要跟上去找许如归,却被一些幻物阻扰,因此来得晚些。 黄歧以为许如归身上的伤痕全是小芳所为,在小芳出声试图找存在感的时候,就顺手给她扇一巴掌,以泄怒气。 “别生气别生气,小心他们又要吸走情绪……”许如归不打算自己动手斩杀这对桃梦妖兄妹,因此拐弯抹角着,小声提醒黄歧,“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幻境。” “要离离、离离开这里。”黄歧拔出剑,指向小芳,“只只只有把他们,全全全杀了才才、才行。” 那剑尖悬在小芳眼前,只差一分,就会让她失明。 小芳吓得狂咽口水,不禁向后仰去,转头看小怜还昏晕着,她颤抖着声说:“别别、别杀我,要离开这里很简单,不一定要、要杀了我们。” “你以为我们会信你吗?”许如归眉尖一挑,环手抱胸。 根据《论妖谱》对桃梦妖的记载,只要杀掉妖类本体就可破幻境,其余方法并未记载。 “为什么不信?!”小芳绝望起来,惨叫道,“这个冷面人没有杀我,还不是从幻境里出来了。” 接着她开始解释,建立幻境需要持续消耗妖术,本就可以随意开启和撤离,只是能力强的仙人没耐心等到桃梦妖投降,就把它们全杀了,因此才会在《论妖谱》里这么记载。 “此幻境乃怜哥所造,只有他才能撤走。”小芳不敢直视许如归,便一直低着头,声音渐小,“或者等着他的妖术耗尽……” 一旁许久未出声的黄歧又拿起剑,欲要刺杀昏倒在地的小怜。 她冷淡淡道:“那还是……杀了他……比较简单。” 小芳只能轻微动动,不能护在小怜身上,她激动大喊:“仙人!我求求你,不要杀他不要杀他,我可以帮你唤醒他,让他把幻境撤离。” 当真是兄妹情深。 许如归默默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在黄歧的剑即将接触到小怜时,被许如归拦了下来。 “如归?”黄歧对她的做法很是意外。 “让她试试吧,若是真的,你我二人回宗便可禀告此事,补全《论妖谱》对其破幻境的漏洞,若是假的,再杀了她也不迟。”许如归拍拍身上的余灰,冷漠地对小芳说,“你开始吧。” 小芳在地上蠕动着身子,不好意思道:“不过……你要把我松开。” 许如归照做,而黄歧在旁握剑警惕着。 小芳对她爽快之举感到诧异,不禁问:“你不怕我偷袭吗?” “不怕啊。”许如归摇摇头,泰然自若道,“方才我不小心把你的经脉打破了,你现在至少散失了七成妖力。” 小芳:“……” 到底要怎样啊喂?!! 她本来就弱,经脉受损直接让她更加雪上加霜。 第20章 小芳差点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碍于打不过,只能默默用妖术唤醒小怜。 “芳、芳妹……”小怜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侧躺在地上,小芳扶住他的头,咬破指尖,让自己的桃花汁液涂抹在他唇上,口里默念着妖语。 小怜接受小芳疗愈,渐渐恢复神志。 在听完事情经过后默声,过了许久,他漆黑的眸子无光的盯着许如归,哑声问:“只要我放你出去,你们就不会杀了我们?” 许如归依然环手抱胸,点点头。 小怜没了先前的矫揉造作,再不似那般阴柔,倒有几分硬汉模样,他冷哼道:“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 许如归收走缚妖绫,小怜也跟着撤离幻境。 幻境消失,他们回到桃花林的入口。 原来她们早早就落入桃梦妖的幻境里了。 第17章 “嗐,那么快就出来了,看来也还是很不错嘛,咦……他们居然没死?” 柔柔弱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许如归和黄歧纷纷仰头去看,发现是吴时雨,赶紧行礼作揖。 吴时雨正倚坐在桃花树上,看到她们出现,便从轻松跳下,又见许如归满身伤痕,皱起眉头上前查看伤势。 “无碍。”她松口气,摆摆手,“皮外伤,静养几日即可。” 说罢,她还顺手就给许如归捏诀使用净尘术,使其看起来没那么狰狞恐怖。 “多谢吴仙师。”许如归拱手,目光一转,竟看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林听意。 只见她乖巧站在树下,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动不动,花瓣都快铺满她全身了。 更为奇怪的是,她手里居然还提着两只野鸡。 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许如归心生诧异,忍不住多看几眼。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林听意抬起头,圆幼的眼里全是疑惑。 奇怪……这人怎么总是看我? 吴时雨来到林听意身边,弯腰俯身:“喂,你不会忘记了吧?” 见她的脸色更加茫然,吴时雨又解释道:“前段时间你不是从宗外带回一个弟子吗?就是她,许如归。” 林听意忘性大,时隔两月早就不记得许如归了,只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这种感觉,就像她昨日背诵的书文在今早忘得一干二净。 好在有吴时雨提醒,不然还真的记不起来。 “原来是她。”林听意恍然大悟道。 吴时雨见怪不怪:“亏你还让我多关照关照她呢。” 见两人窃窃私语着,许如归这才反应过来这俩人私下关系不错。 她们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被许如归听得一清二楚。 怪不得吴时雨总是给她私下开小灶呢。 这下欠她的恩情更多了…… 许如归的心情霎时间变得复杂。 她不喜欢欠别人太多人情,特别是林听意这种人…… 小怜小芳见到仙家几人嘘寒问暖着,想要趁机逃走,却被吴时雨反手用仙法捆住。 “别跑啊,我们还有事没算清呢。”吴时雨笑道。 虽然她说话是柔柔弱弱拖泥带水的,可捆妖却是干净利索,甚至都不需要用缚妖绫。 腰间系的流苏穗被她捏在手里,转着一圈又圈,看起来颇有几分闲情。 小芳又低低哭着,小怜则是满脸不服,咬牙道:“你!” 他转头看向许如归,没有瞳仁的花瓣眼直勾勾地盯着,声音暗沉低哑,语气里全是讥讽和指责:“你们言而无信!你们修仙的当真是无耻之徒!” “哦?是吗?”吴时雨转头,指着小怜问,“你答应他什么事了?” “只要让我们离开幻境,就不会杀他们。”许如归坦坦荡荡地答。 “原来是这样。”吴时雨柔柔一笑,对着小怜慢声细语,“那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想杀你。” “那为什么还不放我们走?!” “只说不杀你,没说放过你啊。” 吴时雨起身,扬起的衣角轻轻扫过小怜的脸庞,带着浅浅的幽香。 “你们伤害我宗弟子,总得受到一些惩罚吧? “看你这一身妖力,一定是害过许多人吧? “活罪难免死罪难逃,你总要为你先前罪过付出代价。” 吴时雨垂眸,居高临下看着小怜,她声音淡淡的,带着点忧伤。 “怜哥才没有害过你们人类!他的妖力全靠是自己努力赚来的!”小芳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粉色的衣裳沾满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情绪激动着,道出他们的身世经历。 他们两棵桃花树本生长另一座丘陵上,那里常有妖魔在那娱乐,组织一个妖娱会场,自小怜能化作人形后就在会场里出没。 娱乐方式就是划拳喝酒和赌大小,有的妖会用妖界通用的货币做押金,有的妖身无分文,只能用自身的妖力做抵押。 而小怜身上的妖气,就是他们在交易的时候,顺带偷出来的。他也不完全私吞,还分给种在隔壁的桃树小芳身上,这样也促使她修成桃梦妖。 但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最后被妖娱掌柜发现,被下追杀令,他们这才逃亡到凌御山。 凌御山上有个赤衡宗,妖魔不敢肆意闹事,只好暂时放过他们。 没有免费的妖力,小怜这才想对人下手,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动手,就遇到修仙的。 黄歧依旧面无表情毫无波澜,许如归和吴时雨则闻之一笑。 而林听意蹲下身,正拿着树枝在地上作画。起初在她手里的两只野鸡被藤蔓捆着放在一旁,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她对此事漠不关心。 “芳妹!……不是说了不准把这件事说出来的吗?!”小怜气得浑身发抖,他脸上原生得白皙透嫩,现如今如同微醺般,显现出异样的绯红。 原来对于妖来说,偷窃也是可耻的。 吴时雨走到小怜身边,拉住他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 “你要干什么?!”小怜没有在幻境中的那股硬气,发现吴时雨要碰自己,无比惊恐。 吴时雨没有回答他的话,默默探起妖源。 小芳说得不假,一只桃梦妖的身上竟有着猴妖、猪妖等妖气。 果然是偷的。 第一次见到那么新奇的收集妖力的方式。 吴时雨的嘴角实在压不住,隐忍着笑意低声道:“还真是偷的啊……” 小怜脸更红了。 “好吧。”吴时雨伸手抚上小怜的脸,纤指在他眉间抚过,凭空留下一枚淡红的印记,又趁着他不注意,一把掐住两腮往嘴里送进丹药。 吴时雨道:“那就跟着我打杂吧。” 小怜无意识把药吞进去,又发觉眉间一热,后知后觉才领会吴时雨的意思,他咬牙切齿问:“你什么意思?” “就是收来当灵宠啊……不对,是妖宠。” “凭什么?!你们仙人就可以随意支配小妖的生活吗??” “嗐。”吴时雨摊手无奈道,“你已有害人之心,凌御山你是断断留不得了,定是要被驱逐离山的,你要是离开了这……下场大概与灰飞烟灭差不多。” 小怜不语。 吴时雨又问:“还有比做我的妖宠有更好的选择么?” 小怜:“……” 他是不服,却又没别的办法,且不说他真的想选择离开,彼时已服下时雨的控妖丹,恐怕是一辈子都要跟随她。 “服气了没?” “……服。” “既然如此,何不速速跪下,快认我为主?”吴时雨环手抱胸,气虚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趾高气昂。 许如归头一次觉得她那么霸气。 小怜:“……” 他觉得身上一轻,发现可以自由活动,便颓废着调整好跪姿,朝着吴时雨一拜又一拜。 “哈。”吴时雨面上乐开花,又向他索要妖丹。 小怜只能乖乖将妖丹交出,一旁的小芳看得急眼,连声向吴时雨问自己如何。 她怎可能把小芳忘记,于是又让小芳重复一遍小怜所做之事。 该说不说,这小芳服药磕头的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迅速顺畅。 “许如归。”吴时雨转身,想起来被晒在一旁的三个人,“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许如归和黄歧正看着热闹,一听到吴时雨提到自己,便飞快地把药材和余下的灵石一并交给她。 “多谢。”吴时雨接过药材,嫣然一笑,“走吧,跟我去桃林吃香的喝辣的。” “我们?”许如归与黄歧对视一眼,疑惑道。 “对啊。” “不行。” 许如归第一反应就是不能去。 方才在幻境中就已经耽误许多时间,不能再和上次一样缺课。 左芜和她说过,若是因缺课被记上三次,是要去望规阁闭门思过三个月的。 她是真的不想再被罚了。 第21章 “无碍。”吴时雨猜出她心中顾虑,又道,“已经替你们告假了。” 原来是她们两人进入幻境没多久,吴时雨就察觉到此处有妖力波动,想着让她们自己解决这个麻烦,就提前为她们处理好宗内的问题了。 她以为这两人出幻境还需要些时间,没想到那么快就出来了。 也是真没想到,那个名叫黄歧的榆木脑袋,竟会比一股聪明劲的许如归先破除护幻境。 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吴时雨伸伸懒腰,捡起野鸡就带着众人前去桃居。许如归也不再好托辞,便与黄歧同行前去。 路上,许如归向吴时雨说明桃梦妖可随意开关幻境,问《论妖谱》记载是否有错。 而她得到的答案则是:桃梦妖是近些年新出的妖类,记载不足很是正常,日后会补全其弱点缺点。 许如归凝着眉,不紧不慢地在后跟着。她每走一步,都会牵扯着身上伤口,在这安谧的桃林里,这些大大小小的疼痛感无限放大,似是又经历了一遍打打杀杀。 她就这么浸在灼痛感里,想着其他事。 这几个月来,大部分新弟子都知晓林听意这个人物。 或多或少都是因为宗主首徒的身份,以及……天煞孤星。 貌似所有人都对这种说法表示赞同,大多数人对林听意都“敬而远之”,或是……厌恶。 是一种素未谋面的厌恶。 许如归也不知他们为何抱有那么大的恶意,极其强烈又纯粹。 她有时在想,若林听意没有宗主首徒的身份,她还会遭人厌恶吗? 虽然她的确欠林听意的恩情,但还不至于为此人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只有在不损害她的利益时,她才会做力所能及之事,报还恩情。 恩情与利益……这到底要怎样才能两全呢? 许如归又看几眼林听意,不禁再叹气。 林听意正发着呆,听到这一声叹息便抬头去看。 “怎么了?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她努力仰着头,想要看清对方的容貌,“我已经听你唉声叹气好几次了。” “没怎么。”许如归慌乱地移开眼,有些心虚。 没想到偷看被发现了。 经吴时雨的提点,林听意终于回想起那个雪夜,与许如归初见时的场景。 包括贸然拉许如归的手摸自己的脸。 一想到这,林听意的脸浮现出点点红晕。 过了那么久还是觉得尴尬。 话说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哦对,好像是这样的。 ——夸我可爱的人不多。 ——既然她想摸,就顺从她的心意吧。 ——经此一别,反正也不会再相见了。 早知道还会再相见,就不这么做了。 这回换林听意叹气。 看对方的神情,貌似没有认出自己。 难不成……她也知道了天煞孤星的称号,所以要刻意躲避? 想到这,林听意难免有些失落。 毕竟…… 没有人希望自己不利的流言被更多人知晓。 一路无言,唯有小芳三不五时的和林听意搭话。 “终于不用再捆这两只野鸡了。”蔓蔓惊喜道。 一到院中,她就立即化形,手里抓着野鸡,另一手捋顺头发。 许如归被这场“大变活人”吓了一跳,但表面依旧是镇定自若的。 黄歧则是顺手拔出剑,剑迎着自然光亮着,泛起寒光。 “别怕,这是蔓蔓,是我点化的小精。”林听意看到黄歧面无表情地拔剑,脸色一白,赶忙站到蔓蔓身前。 她生怕黄歧对蔓蔓动手。 黄歧得到林听意的回答后,就把剑又收回去,轻轻“哦”了一声。 林听意:“……” 这人看起来好可怕。 她侧头向许如归笑道:“多谢。” 许如归没有别的表示,只是点头。 小怜双手叉腰在旁冷哼,颇有几分嘲讽的意味:“没想到各位仙家还真是喜欢豢养一些妖精。” 最先回应他的是蔓蔓。 她直接快狠准的赏小怜一个爆栗。 “说谁是妖精呢?我问你说谁是妖精呢?? “妖精妖精,妖和精是两个物种你知不知道???” 第18章 小怜吃痛,满脸黑线,他幽幽来到吴时雨的身边,双眼含泪,轻咬着下唇,楚楚可怜这个词被他拿捏得很。 “主人……你看这个小精,她欺负人家。”他一边说,一边用白嫩的指头拽住吴时雨的袖口,缓缓摇晃着。 声音柔柔,和吴时雨倒有有些许相像,但又比其更胜几分娇柔。 他不知道这个藤蔓精有什么来历,只能暗戳戳找自己主人,让她显显威风。 谁知,吴时雨赶紧收回袖子,摊手耸肩无奈道,“哎哎,帮你撑腰这事真是干不了一点,你自己犯贱,你自己解决。” 小怜:“……” 他忽然觉得自己认的主毫无用处。 蔓蔓也是个不罢休的,放下鸡就追着小怜要他认错,小芳害怕小怜出事,就便跟上去。 “当真是热闹。” 桃居中走出名女子。 许如归最先注意到此她。 那女子唇角携笑,梨涡在颊边若隐若现,连眼尾都浸着软乎乎的笑意,浑身透着一股温柔劲。 放眼整个赤衡,鲜少有人的道袍是偏白色的。 可这女子的道袍显着浅云色,一看就知道,对方最起码有千年道行。 想来定是仙尊级别的人物。 许如归十分笃定地想。 “予师姐?你怎么来了?”吴时雨明显呆愣一下,随即笑道,“是想我了吗?” “是也不是,是我掐指算到这里有好事发生,又想到你我许久不见,便特地过来一看。”女子笑着看了吴时雨一眼,目光又缓缓落到许如归身上。 “这是赤衡新弟子,替我送东西来的。”吴时雨会意,赶忙介绍道,“这是闲竹仙尊,是你们柏师兄的师尊。” 果然是仙尊。 猜到对方身份,许如归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与黄歧拱手向仙尊行礼。 听说闲竹仙尊为人亲和友善。 也不知是真是假。 “资质不错,有这样的人才必能壮大我赤衡。”闲竹看着许如归,赞许般点点头。 但在看到她身旁的林听意时,却忍不住叹气。 林听意当然也是听见了的,但脸上并未流露出难堪之色,而是笑吟吟地迎上去,亲昵道:“予师伯许久不见,近日过得如何?始昌峰上可都还好?” “多谢小意关心,一切都好。”闲竹温柔地揉揉她的小脑袋,“小意又长高了呢,时间过得可真快……” 两人聊天客套生硬得很。 也不知为何。 “欲速则不达,修炼之事不急这一时,只要你乖乖的,不给你师尊惹麻烦就好……”闲竹仙尊叹气道。 林听意闻言浑身一僵,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味点头。 自从修炼以来,她听过最多的告诫,就是不要给师尊惹麻烦。 “小意,你欠我的可不许赖账。”吴时雨凑过来,在林听意耳边低声道。 “好好好,我都在这了,怎么可能赖账啊。”林听意回过神,勉强笑笑,便抱着药材就往桃居后院走去。 接着,吴时雨把众人引进堂屋,安顿好后就也去后院帮忙了。 面对仙尊,许如归与黄歧显得尤为紧张约束。 “在我面前,无需拘谨。”闲竹仙尊微微笑道,挥手将茶水撤至一旁,将桌面布置成画案,“我有一副工笔极妙的画,想与你们共赏。” 她只是稍稍施法,周身就萦绕着波涛汹涌的灵气。 许如归还从未见过有谁身怀那么多灵气的,内心好生震惊。 难不成这就是仙尊的实力? 她也身处引气最高层,却完全不及仙尊的千万分之一。 许如归呆愣了好一会儿,直至画卷在案上完全铺开,她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去看画。 是一副山水图,几重青嶂掩在云隙间,山腰悬瀑似银蛟,一侧的留白衬得天地愈发苍莽。 这不就是凌御山吗? 她不觉地回想起初次上山的场景,脱口而出道:*“浮云不共此山齐,山霭苍苍望转迷。” “此诗不错,只是你为何会想到这句诗?”闲竹仙尊重复一遍细细揣摩,脸上笑意更浓。 许如归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只能如实回答:“初上凌御山时,被云雾扰乱方向,险些误了招生时辰,我想没有什么诗更配此画了。” “原来是切身体会。”闲竹会心一笑,“凌御山已许久不见云雾了,你能碰见,也算是有缘,既然如此,我便将此送予你吧。” 说罢,她竟从窗边拈来一片云,轻置许如归掌心。 第22章 云片霎时间化作白光,渗入她的体内。 “这是……?”许如归猝不及防,奇怪问道。 凉意沁入骨里,与引气时的那种感觉相似。 “我将控云术赠予你,愿你能够不再为此所扰。”闲竹仙尊慢慢向她解释,手指一勾,画卷浮起来至黄歧面前,“你也有份,这是观念画,能够反应内心真实所想,也可助你认清自我。” 许如归听说过控云术。 此术可操控凌御山的云雾。早在千年前,云雾是凌御山对凡人的考验,若有幸穿过,便是与山有缘,无论何等资质,都可成为赤衡弟子。 可现在仙门萧条,凌御山的云雾也就逐渐消失了。虽然此术普通,但也只会传授给内门弟子,更多的是对弟子的认可。 至于观念画,更是她们她们平日里难以接触到,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送出…… “多、多谢仙尊。”许如归颤抖着手抱拳,差点就要跪下道谢。 她是想多多巴结仙尊的,可没想到这仙尊相处起来随和就罢了,还送法术。 这仙尊也太好了吧? 果然与传说分毫不差。 黄歧受宠若惊,也跟着道谢。 闲竹仙尊笑着摆手,连声道:“无碍。” 这时吴时雨领着林听意过来,见这幅场景,以对师姐的了解,多多少少也猜出来是什么个情况。 “予师姐,随随便便送人东西的老毛病还是改不了啊?”她出言调侃道。 林听意跟在吴时雨身后,不明所以地看着众人。 “这么多年了,饶是想改也改不了了。”闲竹一见到林听意,就渐渐收起笑,向她招手,“小意,我也有东西送你。” 只见林听意快步过去,被闲竹仙尊牵起手,在一阵念咒后,她的手里平白无故出现一个白瓷小瓶。 “这是助你增长修为丹药,愿你能够好好修炼,不给你师尊添麻烦。” 林听意默了默,乖巧点头,露出甜甜的笑:“我知道了。” 话毕,她下意识瞟一眼许如归。 对方仍是淡淡之情。 见眼前的小孩乖巧懂事,闲竹仙尊露出欣慰的笑容。 “予师姐,你究竟是算到这里有什么好事啊?”吴时雨纳闷道。 “天机不可泄露。”闲竹神秘地眨眨眼。 “……不会是算到我们要做烧鸡?” “嘶,我可没这么说。” “师姐……你果然算的是这个吧?!” “我没说哦。” “……” 看着她们嬉笑打闹,许如归心底里滋生出别样的想法。 如果能拜闲竹仙尊为师的话…… 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原先是没有心仪的师尊人选,可在见过闲竹仙尊后,竟有片刻冲动,想要拜她为师。 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送的法术? 还是因为她身上那股强大的能量? 许如归一时说不清。 吴时雨说不过闲竹,甘拜下风,一屁股坐到许如归身旁,见她出神,便用胳膊肘戳戳她:“想什么呢?” “没什么。”许如归摇摇头,思考了会儿后又问,“吴仙师,拜仙尊为师需要何等水准?” “你想拜仙尊为师?”吴时雨笑道,“一般都是天剑大会第一的水准,你可知道甲班的宋寒芒?她结成金丹已有五六年,就连她都得磋磨几年才能有机会与往年的天剑第一比试比试。” 宋寒芒? 许如归听说过这个名字,只知道对方是个非常厉害的存在,在新弟子中无人能敌,是名副其实的翘楚。 像这样的人都还得努力修炼…… 可见能拿下第一属实不易。 许如归刚燃起拜仙尊为师的心,在此刻彻底凉了下去。 她抿唇,抬头去看闲竹仙尊,却发现对方正温柔注视着自己。 “你们聊什么呢?”闲竹问。 “在聊往年的天剑大会。” “原来如此。”闲竹对许如归笑道,“你资质甚好,若肯努力修炼,定能进前十强。” 仙尊的笑如沐春风,吹暖了那颗渐凉的心。 许如归暗暗发誓,定要努力修炼夺下天剑大会第一,以此出色成绩引起闲竹仙尊的注意,然后自荐拜她为师。 没多久,吴时雨便端来两盆香喷喷的烧鸡招待众人。 霎时间,整个堂屋弥漫着肉香。 “哇,好香啊。”蔓蔓跟着进来,伸手想揪个鸡腿下来,却反被烫伤,连连叫苦。 吴时雨洋洋得意道:“那必须的,这可是咱们林大厨的功劳。” 众人的目光齐聚在林听意身上,她略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有些羞赧:“若没有吴师叔,我也不可能做成功。” “我也只是帮忙做点苦力而已,火候调料全都是你的功劳。” 许如归还看着林听意,无比诧叹。 没想到她年纪这么小,居然会对厨艺感兴趣。 而且还能做的那么好…… 林听意想起什么般,抬头去看许如归,而对方也正好也收回目光。 两人的视线正好避开。 瞧见许她的视线变化,林听意心中渐沉,小脸煞白。 她当真知道那些传闻了? “以后少欺负她。”闲竹仙尊轻轻拧一把吴时雨的胳膊,不满道。 “我哪有,这明明是她答应我的事。”吴时雨憋屈,话锋一转,“这也多亏咱们的许如归,愿意帮忙送来一包调料。” “调料?”许如归柳眉微蹙,觉得奇怪,“我今天明明送的是……” 话到当头,她恍然大悟着。 怪不得那药方看起来不像是治病的,原来是充当调料了…… 敢情这烧鸡居然还是药膳? 见她这幅表情,吴时雨露出“算你聪明”的小眼神,手上继续分鸡,最后还留了几块给桃梦妖兄妹。 倒是闲竹仙尊,忍俊不禁地问:“怎么?你现在真不敢出现在骆长老面前了?” “……哪有。”吴时雨眼神飘忽。 其他人一脸疑惑,闲竹便将往日趣事全抖出来。 在很久以前,吴时雨就学会用药材替换调料来下厨,但她所用的药材都较贵,常常被骆长老斥责浪费,最后干脆不卖药给她。 吴时雨没办法,便自己去药田采摘,结果一不小心将药田毁个精光,引得骆长老勃然大怒,下令吴时雨与狗不得再进药阁。 不能再进药阁的人满脸黑线,道:“师姐……别逢人就说我的丑事啊喂!!” oooooooo 作者留言: *出自唐代韩翃的《宿石邑山中》 第19章 趁众人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吴时雨偷偷把许如归拉到一旁,给她又塞一锭银子,小声道:“多谢你帮我跑一趟。” 许如归脑子呆滞一瞬。 她本性自私,若是在以前定会收下,但如今不一样了,历经社会毒打后,她总会学会了点伪装。 于是她佯装推辞,嘴里连说“使不得使不得”。 “拿着吧,平日里还是得多修炼,少采灵药。”吴时雨施法将银子粘在许如归的掌心。 她平常都有关注过许如归,发现她每日都会花费较多时间去采集灵草,若是把这些时间放在修炼上,指不定就能和宋寒芒一样厉害呢。 吴时雨肯定是知道许如归天资奇佳,是不可多得难能可见的好苗子,若不加以引导,只怕是要旁逸斜出。 许如归在暗处笑弯了唇,假装推脱不掉,只能勉强收下。 后来,闲竹仙尊有事,先行一步离开桃居,而许如归和黄歧也没有过多停留,与吴时雨道别后就要回宗门。 可还没离桃居几步,许如归就被一道小小身影拦下。 “你、你认出我了吗?”林听意问。 许如归被她这举动所惊,但表面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认出了,你是林师姐。” 黄歧对林听意的做法不解,但见她们有话要聊,就识趣地往旁一走,没有特地去听她们讲话。 林听意抿唇又问:“你……还记得我吗?” 一阵狂风穿林而过,吹起满树桃花乱飞。 许多花瓣都沾到她们身上。 林听意抹了好几把脸,才将满脸桃花拍走。即便如此,还是有些桃花贴在了她察觉不到的地方。 见她几番动作下来,许如归不禁失笑,主动抬手将她头上几处明显的花瓣摘下。 她说:“是你带我回赤衡的,我当然记得你。” 这一刻,许如归不知自己为何笑了,是因林听意可爱的动作?还是习惯向他人假笑? 或许两者都有。 林听意还是下意识地想躲,可看着许如归这张脸,又想起在追风翼上的事,身子一僵,就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动手。 “那你是不是知道了……天煞孤星。”林听意低头,声音渐小。 许如归轻轻应了一声:“嗯,知道。” 第23章 她果然知道了。 林听意的脑袋瞬间抬起,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湿润了般。 就不应该多嘴问的。 本来也没多希望她会不知道。 既然这样,她们以后或许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许如归又道:“但我并不相信。” 林听意一怔,呆呆地看着她。 “如果你真是天煞孤星,我应该在遇到你的那一刻就被冻死了,不是吗?”许如归说得十分虔诚,目光如月坠寒潭般,清澈透亮,令人不得不信服。 这么多年来,林听意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这样不信谣言的话。 她以为又要经历那些…… 睫羽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她弯唇浅笑道:“谢谢。” “流言不足为信,切勿妄自菲薄。”许如归笑着收回手,没有看见那点泪光。 她诚恳的眼底里却闪过寒光,思忖着何时才能回报林听意的恩情。 现在是不可能的了,当务之急是好好修炼,努力提升修为。 看来报恩这回事……要等很久以后了。 还有,宗主说的条件会是什么呢? 林听意没有纠缠多久,就目送许黄两人离去。 她想,她会永远记住这个名叫许如归的姐姐了。 如果说,她的遗忘是以为两人不会再相见,那此时的记住,便是为了下次相逢。 许如归和黄歧顺利离开桃居,回到宗门。 日落西山,余光映衬着晚霞成粉红色,好似胭脂粉。 还未到宗门,许如归就看见左芜和田耕怀在那守着。 左芜也瞧见她们,不待身旁人有所反应,就直接飞奔过去。 “没事吧?有受什么伤吗?”她语气焦急,上手就要去检查许如归的伤势。 许如归往旁闪了闪,没让左芜碰到自己:“没事,一些皮外伤罢了。” 对于她的做法,左芜明显没在意,只拍拍胸口舒气:“我见你迟迟未归,还以为你又被吴仙师留住了,没想到是遇到了桃梦妖,我真是害怕你出个什么事来。” 当今天下,仙家萧条,妖魔当道,不知多少新生弟子被妖魔所害。 左芜如此担心,自是有理的。 “我就说她没事吧,她实力那么强,压根就不带怕的。”田耕怀痞笑着走来,拿出一小盒药丸,“刚从炼丹炉里拿出来的,正好用的上。” 许如归接过,连声道谢。 左田两人先后问候许如归,不自觉地将黄歧冷落至一旁。 可黄歧也是个迟钝的,站了许久才后知后觉自己多余,看着被左田两人围着的许如归,她的眼神暗了暗,动身想要绕过他们离开。 “黄歧。”许如归叫住她,将手伸至她面前。 她瞧见了对方手中的几枚丹药,有些疑惑。 “你受伤了,也可以用这药。” 黄歧闻言,顺着手抬眸去看。 许如归眸光闪闪,唇角泛着浅笑,目光温柔地看她。 她以为还是像往年一样,没人会注意到她。 没人会注意到性格孤僻的她。 没人会注意到面无表情的她。 可是现在有了。 黄歧猛地发觉自己的心正在剧烈地跳动,也不知为何。 “多谢。”她抓过灵丹,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掌心的温热,酥酥麻麻。 “嘁,你以为我只准备这一盒药?”田耕怀不屑地瞟一眼,又慢悠悠拿出另一盒丹药,递给黄歧,“这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和小鬼的一模一样,绝无偏心。” “什么叫你专门给她准备的?这明明也有我的功劳,那仙草还是我亲自采摘的呢。”左芜放开许如归,转眼与田耕怀拌起嘴来,“再说了,没有我提醒,你能想到给黄歧做药吗?” 突如其来的关照令黄歧甚是受宠若惊,不知不觉中,她长年冷硬的脸庞仿佛变得柔和,眉眼处也有不明显的弯折。 黄歧接过药感激道:“多、多谢。” 语毕,她还对着众人用手在脸上牵扯出一抹笑。 这是黄歧在几日的深夜里,反反复复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是她认为最好看的“笑”。 可没多久,她就迅速放下手,又恢复了那张无情冷面。 虽然左芜还是不太能理解黄歧为什么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在看到黄歧的“笑”后,又多多少少能理解到许如归所说的难言之隐。 而田耕怀挑眉,诧异地看着黄歧,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有事……先行一步……告辞。”黄歧觉得脸上热麻麻的,向三人抱拳后就径直离开。 看着黄歧渐行渐远的背影,左芜小声嘟囔道:“她还是真实奇怪啊……” 许如归也盯着黄歧的背影,拿着药盒的手更紧几分。 也不知黄歧是否会为此举而对她涨些好感。 她深呼吸,拍拍左芜的肩,“还好吧,但她心志可坚定着呢,要比我还先离开幻境。” “是吗?她这么厉害?”左芜回想起下午翻看的《论妖谱》,一阵后怕,声音微抖道,“桃梦妖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敌,我太容易被调动情绪了。” 她是有些自负,但好在还有自知之明,对自己的优缺点还是很有把握的。 “那你是怎么离开幻境的?”田耕怀弯腰,随手摘下一根野草叼在嘴中,明明是个名门世子,可偏偏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是这样……” 三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向寝殿走去。 而在桃居,林听意正在与吴时雨说她所遇到的怪事。 “你是说,有人破了你的控梦,还在梦里帮你?”吴时雨背靠摇椅支着头,看一眼林听意,眼里满是狐疑,“小意,你莫不是来寻我开心的?” 林听意的控梦术是她与宗主亲手所授的,肯定也知道林听意控梦术的能力,不是一般人能动手脚的。 “怎么可能!”林听意的眼睛睁得滴溜圆,小手在面前都快摇出残影,极力表达否定的意思。 她十分认真,灵动天真的眼睛望着吴时雨,满是真情:“吴师叔,我真没骗你。” 说完,她又赶紧捧起旁边的茶壶,给吴时雨沏上一杯小茶。 见她真诚无比,吴时雨将信将疑地拿起茶杯,轻呷一口,微眯着桃花眼,细细思考。 吴时雨似是在反问,又似是自言自语:“那会是谁呢……” “原来不是吴师叔你吗?”林听意双手撑着脸,脸颊两侧的肉被推到一起,更显得几许娇甜可爱。 “我?”吴时雨觉得有些好笑,她漫不经心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特地去梦里教你呢?” 她捻着茶杯的两指松开,茶杯却没掉下去,而是浮在空中。 似是早有预谋般,林听意答得飞快:“我以为是师叔见我许久不来上课,心疼我跟不上进度,才专门来梦里教我呢。” 她这话说的头头是道有条不紊,几句话就又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吴时雨忍俊不禁,捏捏她圆润光滑的小脸蛋,眉眼含笑:“可我没这么做,岂不是让你失望了?” “也没有,毕竟师叔日理万机,没空来教我也是情有可原呀。”林听意先是浑身一抖,后才仰着小脸微微笑,任凭吴时雨动手。 如果不是吴师叔的话,那又会是谁呢? 她抿唇思考,很是不解。 “不过……你有收回梦境的习惯话,是可以找到对方进梦境后残留的仙气。”吴时雨见林听意冥思苦想着,提点出控梦术的关键一点。 对啊,怎么就忘记了。 回收梦境可以找到残留之物。 若是能找到残留的仙气,没准就能找到仙人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林听意十分欣喜,抱着吴时雨的脖子就往她脸上亲一下:“谢谢你吴师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嗯,此许某演技甚佳[摸头] 第20章 林听意回到温兰院后,第一时间就是去找被她回收过的梦境。 梦境里的确是有仙人残留的仙气,可是太过稀薄,难以辨认,她也不得不放弃这个方法,只能盼望着那位仙人能够再一次进入她的梦境。 林听意就这么等着,一日两日、三日四日……仙人似是人间蒸发般,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梦境里面。 渐渐地,她都快忘记为什么要等待的理由了,只是一味的苦等。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转眼间,她就已经等了两年。 又是一年春好日。 除了等待,这大概是林听意开始修炼后过得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 为了能够成为禁书阁弟子,在调理身体的同时还不断地修炼,好歹是精炼了些法术,比先前不学无术要好得太多。 而她的师尊突破第三层心劫,有时间陪护她,再也不用去主峰,没了受人欺凌的情况,林听意的心境跟着大好,修炼也自然得心应手,一不留神就摸到了炼气末期,马上就能筑基了。 第24章 小有所成又有亲人相伴,对于林听意来说,怎么不算是一段快乐日子呢? 倒是蔓蔓,她攒了好些灵力,终于可以在宗内自由行走,经常替林听意八卦许多宗门趣事。 比如说某个弟子喜欢冒险去摘龙腾草,却总是用错法术被炸飞天好几次。 比如说某个弟子喜欢私下制药,差点抢走药阁长老的差事。 比如说某个弟子参加不准笑挑战,全场冷面夺胜。 近日宗内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是关于春断香的。 去年秋季之时,春断香奉命出宗封印妖兽,可她回来时却奄奄一息,濒临垂死之际。 众人闻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明明仙法高超,武艺精湛,在元婴期多年,怎么会被妖兽伤成这样? 据知情弟子所说,春断香是一点点爬回赤衡宗的,她一身血污蓬头垢面着,裸露在外的皮肤全被烧伤,还密布着许多剑痕,双腿被硬生生折断。 骆长老治疗她时,发现她的肺里积着水,就差一点力度就会被震碎。 当真是惨绝人寰。 至今,春断香已卧床半年有余,仍未见好。 分派任务的是宗主林澜,见宗内执法大弟子这般情景,于心不忍便亲自出宗封印,将那妖兽抽筋砍爪,带回宗送给春断香,以平息她心中所怨。 林听意虽然厌恶春断香,但听说此事后,出于人性光辉,她少不了有些痛心。 果然,恶有恶报。 对于此事,许如归也觉得十分大快人心。 入宗以来,春断香没少给她下绊子,她自然是记恨在心的,日积月累起来,这份仇恨更加歪曲毒辣。 所幸她理智,一直都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就在心里咒骂几句春断香罢了。 自从有了想要成为天剑大会第一的想法后,许如归便开始没日没夜的修炼,无比努力刻苦,终于结成金丹,在各个比试中脱颖而出,引起其他长老仙师的注意。 更是在一次论道中夺得榜首,使许如归这个名字响彻赤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与先前只在新弟子中名声鹊起,此番可谓是如日中天。 许多弟子想要趁机巴结,却全被许如归一一回绝。 因为她很忙,她要修炼,她没空去搞什么人际关系,她也懒得再去记下那一张张陌生谄媚的脸庞,就连先前要答应林澜的条件都差点忘记干净。 为了能在天剑大会上大放光彩,她甚至都没再去采摘灵草,也摒弃先前“多个朋友多条出路”的想法。 可许如归也没因此和左芜等人疏离。 自桃梦妖事件后,许如归有意无意的带动黄歧融入他们的小团体内,免得她再受孤独。 黄歧起初还不适应,好在左芜和田耕怀话多,时间一长便也就习惯了,心防渐渐放下,她在一次月夜里,慢慢讲述自己的过往。 在得知她的遭遇后,左芜便真的能理解到许如归所说的“难言之隐”,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想到先前的偏见,左芜恨不得当场给她表演一个滑跪。 幸好被黄歧拦下了。 即便交了心,黄歧仍是与他们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而保持着这一关系的,还有江羁。他是个意外,田耕怀死皮赖脸跟着他练习武术,却又不好意思,只能拽上另外三人,浩浩荡荡地去戊殿找他。 一个热情傲娇的左千金,一个冷面无情的黄面瘫,再加上声名远扬的许神童,这阵势让他有些害怕,索性就主动去找田耕怀。 他们五个人总是在一起,令人误以为他们关系很是要好,也只有他们才知其中关系有多么奇怪微妙了。 可许如归并没有多在意其中的微妙关系,而是全力以赴的修炼再修炼,只盼能在天剑大会上拿下好成绩,再能顺利拜闲竹仙尊为师。 就在她以为还有时间修炼时,弟子间开始流传天剑大会提前之事。 此时许如归正在采摘龙腾草。 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采摘灵药。 “……听说天剑大会要提前了,要在二月初九举行呢。”左芜坐在树下,细软的手指捏着一片树叶,慢慢撕碎,“你有合适的师尊人选没?” 她问的是田耕怀。 左千金和田少爷不缺衣食钱财,自然也不会做才灵药之事。两人坐在树下闲聊,静静看着另外三人摘灵药。 田耕怀呸去嘴里叼的野草,剑眉微蹙:“怎么会提前呢?” 两人聊天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许如归的耳朵里。 许如归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龙腾草没拿稳,黄色的花瓣掉落在硝石上,瞬间碰撞出滋滋火花。 好在她反应快,赶紧用覆水术处理,要不然就不是简单的滋火花了,而是会像江羁最初那样被炸飞天。 “没事吧?”黄歧正好将所有灵草收起来,就听到旁边不小的动静,便赶快过来查看情况。 她微微凝着眉,能看出几分担忧之色。 这得多亏田耕怀。 在了解黄歧的经历后,他便开始研究面瘫方面的疗术,虽然效果不太明显,但好歹有了点起色。 因此黄歧是很感激田耕怀的。 “没事。”许如归将手上黄色的花粉擦干净。 这声响不小,吓得左芜和田耕怀都没再聊天,一窝蜂冲上来关心许如归。 只有江羁没来,他还在继续摘龙腾草,甚至都没看一眼:“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要是真出现意外了,也是先飞上天去见太阳了。” “不应该啊。”田耕怀“嘁”地笑出声,打趣道,“许神童怎么还犯这种低级错误。” 左芜赏他个大白眼,挽着许如归的胳膊低声说别理他。 许如归也真的没有理会,她将龙腾草的碎末收集好好保存,佯装漫不经心道:“阿芜,天剑大会真的要提前了吗?” 左芜正想转移话题,红唇微张,刚要开口就被小鬼的疑问打断,宕机了一瞬。 她支支吾吾道:“应该是吧,我爷爷前几日给我托梦,说是天剑大会要提上日程,嘱咐我好好修炼,寻个好师尊。” 许如归发愣,心神恍惚片刻。 若是真的……她还有时间再将修为提高一个层次吗? 她虽是强,但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几次与甲班弟子比试都是险胜。 按照她的计划,应该是能再将修为提高,可如今要提前…… 心蓦地乱如麻,许如归不停地安慰自己——没准左芜只是单纯梦到她爷爷了呢?而且天剑大会又不是全靠左芜爷爷决定。 直到掌事大师兄柏成林亲口说出,她才不得不相信。 “各大宗派一致决定,将天剑大会的日子提前,时间定在二月初九。” 二月初九,也就是七日后。 几乎狠狠提前了很久。 如此突然。 左芜抱着手臂,洋洋得意道:“我就说吧,你还不信。” 许如归:“……” 于是在那天夜晚,许如归早早躺在床上,望着空中的皎皎明月发怔。 不知不觉,她已经进入赤衡宗已经有两年。 她在这里认识许多人,还结交一群朋友,学习很多仙法,日复一日的生活,刻苦修炼。 为了就是能拜个好师傅。 再具体点,拜仙尊。 更具体,拜闲竹仙尊。 月光清冷柔和,透过窗,倾斜在许如归身上,不觉刺眼,仲春风意微凉,她不得不紧紧被子,让温暖更贴近全身。 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只是宗内比较强的,宗外之人没准比她更强。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处不胜寒”? 许如归眸子暗了暗,揣着不安的心翻身睡下。 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梦到许许多多牛鬼蛇神,差点被梦魇住。 直到左芜叫她起床,她才从梦里挣脱出来,出了一身虚汗。 自从放出天剑大会提前的消息,整个赤衡宗都陷入紧张肃静的氛围。 赛事的提前并不会降低长老收徒的要求。 想要寻个好师傅,就只能好好修炼,在天剑大会上崭露头角。 这七日来,是许如归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每日独自一人在山洞修炼,从日旦炼到子夜,甚是拼命,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疼痛,全靠田耕怀的丹药和左芜的治愈才能缓解一些。 临时抱佛脚总归还是好的。 而且就差一点点,她就可以将修为再提高一点,到达金丹中期。 也就是这么一点点,许如归并没有完成。 oooooooo 作者留言: 拜师线马上要开始啦[抱抱] 第21章 “许如归,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宋寒芒抱着剑,冷笑道。 此时距离天剑大会还有两日。 加班弟子宋寒芒将许如归拦下,说什么都非要与她比试。 第25章 “对不住,我现在需要休息。”许如归刚提升完修为,消耗大量灵气,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办法应付。 可宋寒芒不依不饶,挥出鞭子将许如归携到论剑台上,死活不让她离开。 这下许如归不得不提剑,硬着头皮和她打。 宋寒芒擅长用双武器,左手持轻胤剑,右手拿如玉龙鞭。 她先是握鞭在地上狠狠一抽,刚飞上论剑台就挥着鞭子主动攻击,鞭影如烁,直直向许如归打去。 好在许如归反应及时,运功将法术形成牢牢护盾,抵挡攻击之时,左手还化出几道冰棱飞去。 狂风吹过,吹乱了她们的发丝,也吹得脸生疼。 宋寒芒死死盯住许如归,眼底里闪过一丝阴鸷。 她是八泉派掌门之女,自幼修炼,生来就是仙胎仙骨。再加上她天资聪颖,伶伶俐俐,身有凌霜傲雪之志,品行高洁,不仅与众弟子关系相处得好,还更得众长老青睐。 本是受尽瞩目,人人都夸好她讨好她,吹捧她为下届天剑大会的第一,甚至还有人为她下赌注,将所有身家财产都押在她身上。 她也不厌其烦地享受众星捧月的生活。 可半路杀出个许如归。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就被她吸引过去。 起初她只当许如归是个值得可敬的对手,但渐渐地,她不再受欢迎,反倒是许如归被众人盛赞。 她开始嫉妒厌恶。 她早就想找许如归麻烦了。 可许如归总是和另外几人同行,她找不到机会单挑。 直到近几日,宋寒芒终于逮到许如归落单了,借此契机教训一下她,再顺便试探一下对方的能力。 她立即将火系仙法灌入剑中,她提着带火花的轻胤剑朝冰棱挥去。 刚接触到火焰的冰棱瞬间化作点点蒸汽,消散于空中。 在此空隙之际,许如归又迅速生成藤蔓,紧紧缠住宋寒芒拿着鞭子的手,稍稍施加仙法,那藤蔓即刻生出棘刺。 她不敢下手太重,只让那棘刺浅浅划伤对方的皮肤。 宋寒芒疼得眉头直皱,差点连鞭子都拿不稳,她直接用剑烧去缠着自己的藤蔓,那火焰就顺着藤蔓向许如归扑来。 而许如归凌空而跃,翻身躲过,刚落地,宋寒芒的招式就铺天盖地袭来,她调整姿势认真接招。 两人的身影相互交织着,在花木扶疏间飘忽不定,剑尖寒光闪烁,与落日余晖交相辉映。 随着一道强光散发而出,宋寒芒被击倒在地,她还来不及爬起,许如归的剑头就抵在她喉前。 果不其然,又是许如归赢。 宋寒芒气极反笑,恨得牙痒痒道:“我真是小瞧你了。” “不敢当。”许如归将剑丢至一旁,朝宋寒芒抱拳。 她早就听说过宋寒芒大名,也是以此为榜样而努力修炼学习,同时也把宋寒芒当作劲敌,暗地里将自己与她悄悄对比多次。 宋寒芒的确厉害,她精修五行,身上的道袍已然变成浅灰色,想来已经修成真灵根了。 灵根共分三大类,分别是真灵根、全灵根和变异灵根。 普通的灵根只含有五行中的一个属性,但真灵根可拥有两至三种属性,而全灵根就如其名般,可修炼五种属性,而变异灵根,则是如同冰灵根风灵根这般。 虽说许如归的确是佼佼者,但根基不及宋寒芒,还没有修炼到真灵根这种地步。 宋寒芒冷哼一声,邪笑道:“多谢,我已经知道你的弱点了。” 说罢,她抓起剑起身,投以挑衅的笑后就离开论剑台。 许如归心中一凉,攥紧了拳头往寝殿走去。 她不该动手的,这几招过后几乎快竭尽灵气,已经不够接下来提升修为的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仲春雪未化,到处都是晃眼的白。 许如归刚推开房门,就见左芜正抱着个小炉唉声叹息着,嘴里胡乱嚷嚷道:“怎么办怎么办……” “你还在焦虑吗?”她拍了拍肩上的落雪,坐到左芜对面。 左芜比许如归更加心机焦虑,她苦着个脸缓慢点头:“我奶奶今日赶来了,一见面就问候我的修为功课,还问我是否准备好没有,搞得我怪紧张的。” 每逢天剑大会之时,各路宗派都会齐聚于赤衡宗。最近这几天,赤衡宗来了许多各门各派掌门与弟子,左芜就这么水灵灵地见到她的亲人。 许如归悄摸地蹙了下眉头。 她不大喜欢左芜这样。 左芜看起来是阳光开朗了些,但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她极其容易焦虑紧张,每次月课都要找许如归倒苦水。 许如归一开始还安慰她,给她找法子解决负面情绪,可左芜太沉浸在悲观情绪里,难以听取她的意见。 左芜倒苦水的时间一长,许如归也懒得管她了,因着所谓的“朋友”关系,她还是会给左芜提供些情绪价值。 好在左芜恢复得快,月课后就又活蹦乱跳的,像个阴晴不定的小娃娃般。 “阿芜,你说天剑大会是什么样的?”许如归倒一杯热茶,转移了话题。 左芜停下翻滚,沉默一阵后才鲤鱼打挺坐起来,顶着像鸟巢般乱糟糟头发,摇着身子来到许如归旁边。 她神秘一笑,故作高深地说:“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左芜曾与掌门奶奶观看过天剑大会,自然也对其规则有所了解。 天剑大会通过抽签的方式来随机分配对手,主要是由各个宗派的新弟子所参加。 “其实本质就是比武,只要把对方打趴且在十秒内无法起身,就能判赢点到为止,不可逾矩,不可恶意伤人,也不能使用歪门邪术,每场都有仲裁长老监视,若有违规,终身不可参赛,还要按宗规处理。” 许如归似是若非地点头,将那杯热茶递给左芜,接着又给自己一杯:“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也可以拜到其他宗门吗?” “当然可以啊。”左芜用手梳顺打结的头发,耐心的同许如归讲解,“拜师还是得拜与自己属性相同的,你看啊,赤衡宗主水克火,主要收水灵根弟子,很少会收火灵根弟子为内门,比如说江羁……” 说完,她还故意撞一下许如归,调侃道:“怎么,你想放弃闲竹仙尊去其他宗门吗?” “不是,随口问问的。”许如归摇摇头,喝口茶又问,“阿芜,那你想好拜谁为师了吗?” 与有所目标的许如归不同,左芜一直没有心仪的师傅人选。 直到临近天剑大会前夕,也似乎没有想好要拜谁为师。 左芜微怔,没有接话。 许久,她才缓缓回答:“只要是赤衡宗的人就行了……” 这段沉默的时间里,左芜开始回想来赤衡宗的初心。 她是为了丌蓉,为了重塑灵根的法子来的,从未想过要拜什么师,拜谁为师,她只在乎能不能成为禁书阁弟子。 她只要能拜赤衡宗的人为师就行了。 这些年来的相处,许如归自然知道她会回到这个,饶是如此,她总还是忍不住再问。 她实在好奇,左芜与丌蓉之间的情谊究竟有多深,竟能让左芜这般义无反顾。 两人相顾无言一阵,就接着各自忙各自的事。 两日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天剑大会当天,各个门派的弟子乌泱泱的齐聚于主峰广场,就连许多仙尊都到场了。 许如归在队伍里悄悄踮起脚尖,想要去寻那道浅云色身影。 可怎么找都无果。 参加天剑大会的弟子共有三千多余,比试场地分别在凌御山五个地方,共进行九天,在第十天上午就会公布榜单,紧接着举行拜师大典。 二月的春天仍是寒冷的,每人呼出的气都化成白白的雾,相互交织着连成一片片,又散开。 站在队伍里的左芜甚是紧张,嘴里念念叨叨的,她的手藏于宽大的袖袍下,轻轻握住许如归的手,以求安心。 许如归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便回握住,扯起笑脸,使她安心几分。 宗主林澜正为众人祈禳,末了收起书册,净手焚香后拉动天地钟。 登时,洪亮的钟声在空中回荡,震得飞鸟沉鱼尽知,花草树木一颤。 天剑大会就此开始。 开始抽签分配对手,人数甚多,导致分配的时间也长,待所有弟子分配完后,已到午时,小憩些许后,就轮到各位弟子比试了。 左芜与黄歧的场次皆在许如归之前,因此许如归要往两边跑,分别去看她们的比赛。 至于田耕怀和江羁……许如归实在没有兴趣,也不想一天下来四处跑,除非是左芜硬拉着她去…… 期间,许如归还想要借机再见闲竹仙尊一面。 可仙尊们对前几天的场次没什么兴趣,根本就找不到影,她就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先是左芜的场次。 左芜虽说有些紧张,最后也还是克服。 第26章 她第一场的对手是个中年男子,言行举止无不显着自负。 从中年男子看见左芜的第一眼起,就甩袖负手,满是轻蔑地说:“区区女流之辈,也敢与男子相比。” 左芜本就脾气火爆,愤怒的情绪瞬间就冲上心头,紧张的情绪立即消散全无。 比试刚开始,她就拔剑上前,先运气发功,几团灵气打过去让男子险些跪下,将剑化作灵枝去缠着对方。 那男子也有些实力,翻身躲过攻击,双手合并喷出火焰,烧去左芜发出来的灵枝,左芜连连进攻,一手用灵气幻化出的花迷惑男子的双眼,一手化出冰尊将男子压倒在地。 男子在地动弹不得,指尖冒出的如星点子般的火焰简直杯水车薪,奈何不了冰尊半点。 十秒过去,仲裁长老判左芜获胜,压在男子身上的冰尊瞬间消失。 春天还是冰冷寒凉的,寒气阵阵,突如其来的冰尊让寒气愈发猛烈,男子因此寒气入体,冻得差点爬不起来。 “呀,尊贵的男子,你怎么还被区区女流打倒在地了?”左芜环手抱胸,极度嘲讽着说。 她缓缓走到男子身边,十分用力的踩在他背上,慢悠悠道:“给我道歉。” “对、对不起,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些话的。” 最后离开场地之时,左芜躲在人群里偷踹一脚,那男子瞬间倒下,摔了个狗啃泥。 围观的群众也有对男子的说法有不满,看到男子惨败又摔倒,周围一下子就哄堂大笑。 男子自知无颜,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第22章 黄歧那场倒是快得很。 对面是个小屁孩,看到黄歧冷面无情的样子就害怕,匆匆几招过后就被黄歧打倒,刚下场哭唧唧的回去找娘亲。 几场比赛看下来,许多人的心中莫名升起恐惧、退缩之情,可许如归却无其他感想。 终于轮到许如归了。 与她比试的人是个年龄相仿的女子,那女子像是无心参加,随便过几招就举手示意。 仲裁长老叫停比赛,询问何事。 “我弃权。”女子打个哈欠,随手把剑丢在地上,就匆匆离去。 许如归:“……” 她原以为是自己有违规之处,正心惊胆颤着呢,突然听见女子弃权,才敢松口气。 不是,怎么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亏她还那么认真。 但接下来几天就没那么好运了,许如归一路过关斩将,直接杀进前四强,越到后面对手能力越强,打起来也耗时耗力,十分费劲。 她甚至都没有心思再去见上闲竹仙尊一面。 田耕怀止步于三十二强,左芜与黄歧勉强停留在十六强。 武力稍强的江羁也只是进入第八强,与前四强无缘,他甚至被对方打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 剩下四个人里,除了许如归和宋寒芒是赤衡宗的,还有一个释青宗和帝阳宗的弟子。 在最后一轮抽签里,许如归对战宋寒芒。 “终于又见面了。”宋寒芒微笑着挑眉,愉快地吹声口哨。 许如归淡漠地点点头,不觉地握紧手中的剑。 最后几场赛事尤为重要,许多德高望重的长老掌门都特地来此观看,就连几位仙尊都接着到场。 围观人数比先前几场加起来都多,更何况场下还有闲竹仙尊…… 许如归莫名浮起些许烦躁,她不敢再去找那道身影,生怕自己有一点点分心。 比赛开始。 宋寒芒主动攻击,先占领上风,她依然是左手持剑,右手拿鞭,用鞭攻击,凭剑防备。 而许如归的手里只是一把最普通的铁剑。 几天的赛事让她精疲力尽,即便每夜都有田耕怀给她送去补血活气的丹药,但还是补不上亏损的灵气。 可宋寒芒就不一样了,家有掌门父亲日日为她输送灵气,保证她能够在比赛时保持精力旺盛。 她先动手却不拼尽全力,而是慢悠悠的,好似欲擒故纵、玩弄人心的狐狸精,缓缓分散着许如归的注意力,想要拖长比赛时间。 宋寒芒几乎不用剑,只是用鞭子漫不经心地出招。 如玉龙鞭在宋寒芒手里如同一条精明的蛇,回回都要缠住许如归的双腿,或精准无误的往其要害攻去。 许如归全神贯注地接招,她一边防备,一边观察宋寒芒的动作,想要找出其破绽,可惜宋寒芒比上次精明些,没让她找出丝毫漏洞。 而且宋寒芒这幅模样……貌似是想打持久战? 许如归灵机一动,悄悄改变战术。 几个回合下来,场外人纷纷叹气,就连左芜也不由地着急。 果然还是没有休息好吗? 小鬼这样明显是体力不支了啊!宋寒芒几乎就快要赢下这场比试了。 眼见许如归慢慢使不上力,宋寒芒心情大好,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收起先前吊儿郎当的模样,开始认真狠戾地进攻。 她收起如玉龙鞭,开始用轻胤剑。 宋寒芒将从树上落下的飞叶化作利刃,使其飞到许如归面前,扰乱其方向,接着又将轻胤剑传到她背后,右手后缩,剑也随着动作刺来,捅向许如归削瘦的左肩。 轻胤剑直接没柄而入,直直穿透。 周围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但凡是对兵器有些了解,就会知道轻胤剑的厉害之处。 轻胤剑是上古神剑之一,剑气逼人,可伤人于无形,更别提什么刺穿肉身了,极有可能损伤心脉导致终生难以修行。 仲裁刚想要叫停,却被某人拦下。 许如归吃痛,防御的动作也跟着慢下来。 她知道宋寒芒要开始发狠了,没想到会这么狠。 疼痛感顺着肩膀向身体内蔓延,直直冲向胸口,许如归来不及压下这股疼痛,只能右手捏诀,先凝出几根冰棱刺向宋寒芒。 宋寒芒轻松躲过,正好接下飞回的轻胤剑,那剑柄还留着殷红鲜血,胜券在握着,她漫不经心地擦拭剑上的血迹。 “认输吧,你打不过我。”她在等许如归投降。 许如归借此赶紧疗愈伤口,减少疼痛。 可这伤口就像止不住了般,汩汩地向外流血,疼痛感无限放大,一直刺痛她的神经,反而变得更加难以承受。 许如归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忍着阵阵疼痛。她不再被动,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话,而是趁着对方擦剑的功夫迅速出击。 许如归先是弹出几个小灵团至宋寒芒脚边,提着剑闪现过去,将她的手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 看着皮肉翻开的手臂,宋寒芒痛得手一阵一阵地抖,她冷笑一声,翻手一掌将许如归击出去几米远。 这个许如归,这么不识好歹的吗? 刚想要动,她就发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缠住,刚低头,一根根长茎一窝蜂地袭来,差点戳瞎她的双眼。 宋寒芒下意识用手去遮住眼睛。 但想象中的缠绕窒息感却没有如约而至。 身边也寂静几分。 她撤去手,发现根本没有什么茎条,她反应过来是幻术,就赶忙去寻许如归的踪影。 可这哪还有什么许如归的影子,竟是连一点气息都寻不到。 宋寒芒只能先疗愈自己的手。 蓦然,许如归又出现了,她不得不警惕起来。 但是许如归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味的盯着宋寒芒,好似深渊厉鬼,带着浓浓怨气,让她冷不丁的发怵。 宋寒芒打个寒颤,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只能佯装疗愈,最后趁其不备想要去偷袭。 她刚到许如归面前,就感到有一丝丝不对。 不对,这不是许如归。 这还是幻术。 宋寒芒身后顿感一阵凉意,刚要回头,一把剑就捅穿了她的左肩。 “才发现那不是我吗?”许如归扯着惨白的唇微笑道,又开始起势捏诀,但每动一下手臂就会牵扯到肩膀上的伤口,她的脸也不禁变白几分。 许如归的剑分身成五把,其中四把剑分别向宋寒芒的手脚经脉出刺去,另外一把则又是插向她的左肩。 宋寒芒的大脑被疼痛所麻痹,根本来不及躲开,而且对方动作迅速敏捷,给不了她躲避的机会。 “啊啊啊啊啊——!”宋寒芒大声惨叫,连连不断。 她能察觉到剑气将肩膀皮肉侵蚀的感觉。 巨大的疼痛感袭遍全身,她娇生惯养多年,哪里受过这等伤痛,一下子就跪倒在地,痛不欲生。 仲裁长老倒数十秒后,结束比试,插在宋寒芒经脉处的剑全部消失,只留下左肩那把。 她浑身乏力,瘫倒在地,浑身疼痛地一抽一抽的。 许如归本不想用幻术迷惑,但她实在没办法了,若不这么做,她根本没办法赢。 况且,是宋寒芒先下毒手的,她自然要以牙还牙,让宋寒芒也尝尝疼痛。 第27章 许如归从来不是什么好惹的茬,有仇能当场报就报。 况且在天剑大会前,这个宋寒芒还害得她无法将修为提得再高,许如归又怎会让她好过? 许如归恨自己没能让宋寒芒受到更多的痛苦,更恨宋寒芒触动自己的修为利益。 “你、你……”宋寒芒无比虚弱,亲手把剑拔出,伤口还沾着泥沙,一手血淋淋的拼命抓住许如归的裙角,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竟敢重伤……你真是恶毒……” 听到有人说自己恶毒,许如归气极反笑。 到底是谁恶毒? 她用的只是普通铁剑,杀伤力远不及宋寒芒手中的轻胤剑。 宋寒芒身上的几处伤势加起来都没许如归一个左肩那么重。 许如归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这时的她面如菜色,唇色惨白,额上直冒冷汗,伤口也不再流血,而是泛着异样青紫的颜色,无比诡异。 她觉得眼前发晕,意识突然消失,直挺挺的就向前倒去,正好压在宋寒芒身上。 宋寒芒向来身子骨娇气,如同温室里养着的兰花,受不了多重的伤。左肩重伤袭卷全身,她本就难受,被许如归这么一压,竟也昏晕过去。 今年的四强比赛真是精彩,比赛的两位弟子居然同时晕倒。 药阁弟子见状,迅速上前查看情况医治。 见到许如归倒下,田耕怀立即飞身过去几枚灵丹妙药喂下去勉强护住她的心脉,可伤势却不见任何起色,他就只能先将人带走。 而药阁弟子皆知田耕怀的实力,也就没有插手,全去看宋寒芒如何了。 左芜与黄歧心急如焚,三人携手将许如归送回寝殿里。 “小鬼她没事吧?”左芜见她脸色惨白唇色乌青,惶恐不安着。 田耕怀低声喃喃道:“奇怪……怎么会这样……” 黄歧在旁默默无言,和左芜一同为她输送真气。 只是几次试下来,竟丝毫输不进去是,真气全部浪费。 黄歧微微凝眉,常年不变的脸色透露出几许复杂,断断续续说:“怎么连……连真气……都输入不了……?” 察觉出其中不对劲之处,左芜也就没有再输送真气,她满眼担心,捏着帕子仔细擦去许如归额上的汗珠。 田耕怀眉头紧锁,又蹲在床旁,继续诊脉,反反复复多次后,仍查不出任何结果。他多次叹气,惹得左芜心头急起来。 左芜怒言:“平日里你不是挺爱炫耀你那点医学法术么?怎的今日需要你时你却闷着不作声了?” 黄歧是个和事佬,轻拍左芜的后背,抚平她躁郁的情绪,轻声缓言道:“没事……别生气……让他慢慢来。” 一直诊断不出病因,田耕怀沉默许久,最终猛地起身,向门外走去,丢下一句:“我去药阁找骆长老。” “我也……”左芜刚站起身想要一起去,可话还未说完,就被田耕怀打断。 田耕怀头也不回地抛句“好好照顾小鬼”就匆匆离开。 徒留左芜黄歧两人在原地照顾许如归。 oooooooo 作者留言: 哦不,可怜的许某[爆哭] 第23章 田耕怀走后,许如归脸色愈发惨白,细汗也出得愈发多起来。 这可把左芜吓坏了,她头脑一热,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什么疑难杂症,兀自为许如归施展治愈术。 可无论她如何运功疗伤,所用的法术就像是被无底洞吸走,都没办法让许如归任何好转。 黄歧因面瘫而没有表情,但心底里也少不了担忧,她想伸手阻拦左芜的无用功,左芜却固执不肯,反倒用狠戾的眼神瞪回去。 左芜焦虑难安,觉得每一秒都过得十分难熬,她恶狠狠道:“天杀的……这个田耕怀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田耕怀便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回来,身后跟着药阁长老。 他这速度也算是快的,平日里需往返一炷香的时间,居然能被他压缩成一半,身后居然还背着一身书籍。 那骆长老老态龙钟,像是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走。 他左手负于身后,一哼一哼地说:“臭小子,当初你要抢我饭碗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是药阁长老?” 田耕怀:“……” 这一切都要从某天开始说起。 宗内支持弟子采摘灵药灵草去药阁换钱,但药阁时常会压价,令诸多弟子不满。 出生于药王谷世家的田少爷知道药草不可能那么便宜,于是自己另起高楼,摆起小摊,以他认为“合理”的价钱换他人药草,而自己竟是分文不赚的。 没想到生意过于火热,闹得连骆长老都知晓,于是他风风火火跑到宗主面前,一大把年纪的,声泪俱下地哭诉自己的不易,痛斥田耕怀破坏市场的行为。 这件事后来传到药王谷,田少爷他爹亲自来处理,把田少爷教训了好久才离开。 并且罚了他半年钱财。 “还真当你们药王谷的药材不要钱啊?你知不知道私自从药王谷带药材离开要罚多少钱吗?”骆长老吹胡子瞪眼,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 田耕怀起初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只是看着许如归和黄歧总是劳累于摘灵草,换得钱财不多,出于怜悯众生的情感关怀,他才施施然搞个小摊。 没想到如此受人追捧,居然还被引荐去当药阁长老,差点抢去骆长老的差事。 骆长老心里肯定是有些记恨的,若不是许如归身受重伤尚在病中,否则他才不会给田耕怀好眼色,也不会应下田耕怀的请求。 见骆长老来,左芜黄歧二人如同看到希望给他让路。 骆长老来到床边坐下,二指搭在许如归的脉搏处,后又翻开她的眼皮,察看越久,神情越发凝重。 骆长老声音颤抖道:“怎么又是……” “又是什么?”左芜冲上前,伸手抓着骆长老的肩膀,红眼急道,“还请骆长老有话直说,切莫耽误救人的最佳时机。” 她最见不得在关键时刻卖关子。 一向冷静的田耕怀也着急起来,不过此时的他还有些理智,他拉开左芜,害怕她有过激行为。 他问:“是啊骆长老,小鬼她到底是怎么了?” 黄歧也想开口,可她话慢,想说的几句话都被左田两人抢去,只能默不作声,看几眼左芜又看几眼田耕怀,最后也把视线落在骆长老身上。 骆长老沉寂着,他深深叹气,将病因说出。 许如归中毒了。 毒名叫“微冥”,此毒奇异,只有在人运动燥热时才会发作,毒发后还会把人的魂魄逼出体外,造成昏迷的假象,极其容易误诊,因此能察觉出该毒的人少之又少。 魂魄离体后最多活两个时辰,若在此时间内不能归位,魂魄就会消散,肉身也会死去。 但这用来制作微冥毒的材料早就灭绝,此毒也不可能在世间出现,相应解毒的药方也随之失传,再加上许如归中毒后还在论剑比武,按理来说不会那么快毒发。 想来是有人精心改良过的。 骆长老下意识想到那人,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仔细检查许如归身上的伤口,是在她左肩发现残留着的微冥毒。 左芜听闻倒吸一口凉气,嘴上骂着宋寒芒有恶毒之心。 田耕怀眉头紧皱着,拿起医书翻看。 只有黄歧出门行动,去宋寒芒的寝中夺剑,想要进一步确定是否是宋寒芒所为。 “黄毛小儿,你怎敢偷我八泉派宝剑?”八泉派掌门怒气冲冲问道。 宋掌门正等着女儿清醒,他本就对宋寒芒今日的表现尤为不满,再加上看到有人来偷轻胤剑,本就窝着的火气瞬间点燃。 他顺手抄起宋寒芒的如玉龙鞭,向黄歧使去。 眼看着长鞭要束住自己的双脚,黄歧直接拿剑阻挡,不过拿的是宋寒芒的轻胤剑。 轻胤剑已经认主,难以被他人使用,因此黄歧不仅没能成功使用,还把手给划伤了。 当黄歧拔出自己的配剑时,如玉龙鞭已经缠住她,起初是想向前跑着,却因着惯性重重摔倒。 宋掌门也不给她爬起来的机会,拿着鞭子使力,硬生生的让黄歧在地上拖行。 黄歧的手里还紧紧抓着轻胤剑,身上全是擦伤,脸上更是一片红肿,还渗着血丝掺杂泥沙,但凡这拖行的速度再快些,这张脸就会变得血肉模糊。 宋掌门终于停止该行为,收回如玉龙鞭,欲要夺回轻胤剑,却被蛰伏许久的黄歧一招击倒。 在被拖着的时间里,她一直偷偷汇聚灵力,趁其不备,化作冲击波向宋掌门打去。 此招出其不意,宋掌门根本来不及防备,他低声咒骂,迅速稳住身子,又挥着鞭子去抓黄歧。 两边寝殿离得不算太远,黄歧一边接招一边赶路,就这样一路打打杀杀来到许如归房门口。 她径直把剑甩入房中,转身就全神贯注地接下宋掌门的招数。 第28章 左芜会意接住轻胤剑,交给骆长老检查。 宋掌门想要进房内夺剑,却被黄歧拦下。 面对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黄歧应付起来简直力不从心,再加上方才的擦伤,身上浑身疼痛不堪,硬是接住宋掌门许多致命招数,险些就要被他打倒。 黄歧的脸色变得惨白,唇色也乌青起来。 在她马上要被宋掌门打倒时,柏成林匆匆赶到。 柏成林单手抓起黄歧,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反手化力将宋掌门的招数吸走,凌空飞起躲开攻击,他急言道: “宋掌门,有话好说。” 宋掌门定眼看,发现来者是柏成林。 他是知道柏成林在赤衡宗的地位,收回剑,冷哼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赤衡宗,竟教出个偷东西的贼,若不是我发现的及时,岂不是纵容这等歪风邪气?” 柏成林神情沉重,带着黄歧回到地面。 他本在另一场四强赛中担任仲裁一职,这场赛事也有弟子受伤昏迷不醒,在他忙的焦头烂额之时,收到田耕怀的传音,在听到许如归中毒的事,就匆匆赶来。 不曾想刚到这里,就看到黄歧和宋掌门对决的精彩场面。 黄歧刚想要开口辩解,左芜却从房门出来。 “歪风邪气?”左芜拿着轻胤剑,直接往地上一丢,摔的叮当作响,她就差啐一口到剑上以示自己的愤怒,她轻蔑道,“那也比不上堂堂八泉派下毒的做法更邪更毒吧?” 说完,她如实向柏成林禀告方才之事,并把骆长老拉出来证明。 只见宋掌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无比精彩。 “胡说!简直就是瞎扯!!”他气极,提剑又要理论,却被柏成林拦下来。 柏成林挡在左芜身前,眸光深邃,面色凝重,肃着脸急声道:“宋掌门请自重!人命关天,还请宋掌门见谅。” 这是左芜等人第一次见柏成林如此严肃,平日里他永远都是温润如玉,和颜悦色着的情绪稳定。 宋掌门收剑,目光毒辣的盯着眼前人。 柏成林师承闲竹仙尊,而这闲竹仙尊则是赤衡宗宗主的师姐,亦是赤衡宗五位仙尊之一。 闲竹仙尊所职是外务,主要处理赤衡宗与其他帮派的关系,在众仙门里也算是有许多话语权的,柏成林作为她门下首徒,地位自然也高,跟着师尊闲竹学处理事宜,也算是熟练,得心应手。 而八泉派只是最近十几年新晋的小门派而已,蜉蝣何以撼大树,像这样的人物,宋掌门自然不能得罪。 “若是敢污蔑宋寒芒,我们八泉派上下所有人定要你们好看。”他只能冷笑放下一句狠话,甩袖离去。 黄歧的右臂被宋掌门的剑气划出一道深伤,脸色与许如归一样惨白。她倚靠在门窗上一直闷不做声,直到宋掌门离开,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口乌黑的血从口中喷出,身形摇晃着向前倒去。 左芜还在为许如归之事而焦急,见黄歧喷出一口血来,又忙里忙慌地去扶住她。 骆长老深感不对,急忙为黄歧诊脉,本就微蹙的眉头又深下几分:“不好,还是微冥……” 柏成林心下一惊,迅速检查毒源,发现是来自黄歧掌心的伤口:“毒是从这个伤口进入的。” 黄歧看着手上的伤口,眼前模糊着,她眯起眼,回想着这伤口是如何而来。 “是宋……宋寒芒的……”黄歧紧紧抓住左芜的手,她唇色逐渐变得青紫,艰难地将宋寒芒的名字说出。 话未说完,她就昏晕过去。 第24章 黄歧被左芜与柏成林携手带回房中。 田耕怀正在翻看医书古籍,在得知黄歧也中微冥毒后,脸上的担忧更加难以掩盖。 骆长老为黄歧其他伤口止血,柏成林与左芜分别用灵力保住黄歧的命脉。 一会儿,柏成林眉头紧锁着对左芜说:“你上沧云峰,去找宗主借守魂灯。” 左芜闻言即刻动身,不敢怠慢分毫,立即施展法术飞往沧云峰。 而沧云峰上的氛围与主峰大相径庭,正一片安静和谐着。 林听意正在和蔓蔓种花,额上眼前都是汗水,手里也沾满泥巴,只能抬起胳膊,用衣衫擦去汗珠。 她知道今天是天剑大会,但懒得去主峰,免得见到那些令人心烦的人,再者天剑大会太过无聊,就是看着一群人打来打去,好没意思。 一人一妖原先在开开心心地聊着天,却被慌乱的脚步声打断。蔓蔓不禁噤声,林听意也觉得奇怪,刚抬头就见左芜闯进温兰院。 蔓蔓见有生人进来,立即化作藤蔓挽在林听意的臂上。 林听意认出左芜,身体忍不住发抖,就连蔓蔓隔着衣料都能察觉到她的惊恐。 这是左芜第一次来沧云峰,因不知林澜去处,误打误撞来到林听意所居的温兰院。 温兰院依然如春天般,风轻日暖着,许多盛开的花朵仰仗着林听意的长青术,开得十分艳丽多彩,让人惊叹不绝。 左芜却没这般感受,只是觉得这院子稍微暖和点而已。 她面色不好,盯得林听意有些许害怕。 林听意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知道,左芜是灵根被毁的人的朋友。 她还记得在那次游历中,左芜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左芜给她的火辣的巴掌。 林听意很是恐惧,心想: 她怎么突然上沧云峰了? 是要为自己的朋友报仇吗? 左芜大抵也是没想到会再见林听意,满脸诧异。 若是平时,她看到这张脸定会反胃,可此时她顾不及那么多,她需要赶快借到守魂灯去救许如归。 左芜顾不上其他,快步来到林听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此行的目的告诉林听意。 “可是师尊她方才已经动身去蓬莱岛了……”林听意唯唯诺诺的,垂着头看自己沾满泥土的十指。 她不敢去看左芜的脸。 “可知守魂灯放置在哪?人命关天,还请你救救我朋友。” “应该是在师尊院中的藏宝阁中。”林听意回答的声音一顿,她依旧没抬头,缓缓道,“不会是要我去拿吧?……可是……没有师尊的命令,我不敢拿的啊。” 左芜本来还按捺心中不快,看着林听意这幅窝囊模样,仅有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她一把抓住林听意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人提起来。 林听意害怕极了,拼命扯着左芜的手,不想让她碰自己。 两者力量悬殊,左芜占上风,又用一手掐着林听意的下巴,强硬着要让她看着自己。 她的眼里泛着血丝,面目狰狞怒道: “林听意!不能再因为你的犹犹豫豫的窝囊性子再害了别人! “你应该认出我来了吧?当年的事你应该没忘吧?? “但凡你有点悔过,就赶紧去把守魂灯拿出来。 “难道你还想再害死我的朋友吗?!!” 左芜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径直劈向林听意。 林听意脑瓜嗡嗡作响,浑身僵硬着不得动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当年血腥的场面,薄唇紧绷着,抿成一条直线,冷汗顺着脖颈流进衣内。 左芜真是恨不得给她一巴掌,就像当年那样。 她冷静下来,双手轻轻抓住林听意的两肩,尽量将声音放的轻柔:“林听意,就当是我求你了……把守魂灯拿出来好吗?” 林听意抬头,她看着左芜的含水秋瞳,清澈到能映出自己的模样,能清楚的感受到紧张感和恐惧感在慢慢消失。 她用脏污的小手抓住袖子,把泥泞全部擦净,声音娇软、轻颤道:“既然是人命关天的急事,我想私自借出来师尊也应该不会怪罪,你且随我来,一同取守魂灯。” 语毕,林听意挣脱开来,绕过左芜离开这里,向着另一个院的方向走去。 ………… 许如归觉得有些神奇,她发现可以悬浮在空中,还可以随意切换场地。 比如说,她上一秒还在仲裁长老面前看着榜单,下一秒就可以飞到别的场地去看比赛。 而且好像也没什么人看到她。 因为她都不小心飘到比赛弟子中间了,也没人注意到。 许如归来到的赛场正好是另一个四强赛,两位比赛的弟子分别是释青宗的邢孟兰和帝阳宗的弟子。 这场比赛以邢孟兰的获胜而收场。 可许如归觉得十分诡异。 比赛时,邢孟兰的神情总是痛苦的,脸上煞白一片,打斗时还经常用手去按压腹部。 看起来像是中了邪,或者……中了毒。 即便如此,邢孟兰还是赢下该场比赛。 最后,她居然昏倒过去。 许如归想要上前去查看邢孟兰的情况,但腿刚往前一迈,身边的环境迅速切换。 不知为何,她又莫名来到了温兰院中。 上次到这里,还是在入宗那晚,许久未来,许如归觉得这里尽是陌生的熟悉感。 第29章 周围全是盛开的花花草草,即便是二月初也生机勃勃。 许如归环视四周,发现有两道身影蹲在树旁。她眉尖轻扬,其中有道身影她十分熟悉,于是踏着小碎步慢慢走去。 果不其然,又是林听意,还有个叫蔓蔓的藤蔓精。 她们正在种着一株似是蔷薇的花。 这株花许如归曾在树上见过,叫九宫花,有安睡助眠的功效。 为什么有又是林听意? 她为什么要种这个花? 许如归的意识有些模糊,不知为何会下意识会想到“又”这个字,记忆里好像很少见过吧。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想要离开却又不知往哪去,也挪不动腿。 就好像她应该站在这里,应该在这里陪着林听意。 许如归神情冷漠的看着林听意,环手抱胸倚着树,看林听意同蔓蔓说说笑笑,内心毫无波澜。 她听不见两人间的对话,只能淡淡站在一旁,似是在看一场丰富多彩的哑剧。 突然,林听意抬起头,与许如归的视线相对,她有种偷看被抓包的感觉,抱着自己的手瞬间放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有人穿过许如归的身体,向林听意说事。 许如归好奇去看来者的容貌,发现此人正是左芜。 她看着左芜,心中平白无故生出几分陌生疏离感。 许如归也同样听不见左芜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左芜神色着急担忧,而接话的林听意有些扭捏。 左芜倏地拽起林听意,伸起来的手好像要去打林听意。 在旁看戏的许如归下意识想要去挡,却发现自己根本触碰不了左芜。 所幸左芜没有动手,而是凑到林听意面前说了什么。 最后,林听意经过左芜离开,左芜也紧跟其后。 许如归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什么事,看到两人离开就立刻跟上去。 直觉告诉她,她应该跟上去。 许如归紧追在林听意和左芜身后,随着她们左弯右拐来到沧云峰的藏宝阁。 藏宝阁是虚无的,没有尽头没有边际,空中悬浮着许许多多放置宝物的高柜。 林听意从入口处找出一卷竹册,只见她嘴里念念叨叨,某个悬在空中的柜子蓦地沉稳落地。 她从这柜子中拿出一盏灯。 那灯装饰华丽,面渡鎏金,装饰着细小夜明珠,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灯的四方由玻璃面罩着,倒映出林听意的模样。 远远看去,倒像是书上所说的一种宝物,名唤守魂灯。 许如归想要仔细去看灯的样式,还未有任何动作,眼前一切皆如水面荡漾出波纹,缓缓变化着。 再清晰时,她最先看到的是黄歧。 还有一名中年老者。 两人相互搏斗,最后被柏成林制止,左芜出门丢剑,老者负手离去,黄歧重伤被带进屋。 许如归担心黄歧伤势,也跟着进入房中。 刚进去,她就发现许多不对劲之处。 方才明明是左芜扶着黄歧进来,是在许如归之前进来,当许如归进来后,左芜却又消失不见了。 许如归正奇怪着,随后注意力又被田耕怀吸引去。 柏成林和骆长老来回照顾黄歧,个个都是忧心愁容,面露难色。 而那田耕怀正翻看着医书。 她没有过多在意田耕怀,紧接着去看昏迷不醒的黄歧,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肉身在另一张床上。 黄歧眉头紧凑着在一起,安静的躺在床上,胸口并没有点点起伏,宛若消散于世了般。她她面部发白唇色发青,脸上还有红肿的擦痕,全身沾满泥土灰尘,还有许多砂砾掉落在洁净的床上。 怎么伤成这样? 在她思考之际,左芜匆匆回来,身后还跟着林听意。 林听意怀里还抱着一盏灯,将其托奉给柏成林,田耕怀和骆长老也过来,他们一群人相互交谈着什么。 许如归还是听不见他们说的话,只能凑到那盏灯前,仔细去看其样式,反复思考后最终确定,这就是书上所说的罕见宝物——守魂灯。 他们要守魂灯做什么? 许如归再看向他们时,骆长老与柏成林两人正施展仙术,携手启动守魂灯。 登时,她觉得身边的事物都莫名变得越来越大……不,是自己变小了。 她发现自己不再是站在那群人的一旁,而是身处在守魂灯中,成为灯芯的部分。 周围萦绕着淡蓝色的幽光,还有……自己。 是的,守魂灯中还有九个自己。 她们相互看着,大眼瞪小眼,每人神采各异,有的好似傲慢无礼,有的自卑谦和。 在许如归还未回神时,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她们十人推进,渐渐地,她们相互融合着,组成一个完整的她。 oooooooo 作者留言: 三魂七魄,所以守魂灯里有十个人,真很符合数学道理吧[坏笑] 第25章 许如归隔着透明的灯罩,看见自己昏晕的肉身,脑袋忽地变得灵光,猛地记起来先后所有事情。 她刚与宋寒芒比试完,因为受伤过重才昏晕过去。 想到这,许如归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左肩,隐隐觉得还有些疼痛。 她疑惑不解,不过是区区剑伤,为何还要取来守魂灯? 守魂灯物如其名,用来收回和集齐四处游荡的魂魄,将其聚集起来保养,若是魂魄离肉身甚远,就算是守魂灯也回天乏术。 常言道人有三魂七魄,因此她方才在灯中所见的则是自己另外的几魂几魄。 也是因为她的魂魄飘散在各处,但意识残缺相连,才会做到周身场景迅速切换着。 可自己为何会魂魄散失呢? 直到许如归瞧见了肉身左肩上发黑的血迹,以及同样昏迷的黄歧手里也有同样乌青的剑伤,她这才反应过来——中毒。 想来这毒也是十分邪门的,竟能使人的魂魄脱离肉身。 宋寒芒当真是心狠手辣,居然跟她玩阴的。 若是真是宋寒芒下的毒,黄歧又是怎么中招呢? 许如归攥紧拳头,刚想要低骂,眼神逐渐变得迷茫。她倚着灯罩,手摸下巴低头思考起来。 蓦然,灯中来了几个一模一样的人。 许如归见她们凝聚成一人,仔细看了看,惊喜道:“黄歧?!” 黄歧仍是面若冷霜,见到许如归轻声慰问道:“你没事吧?”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许如归觉得眼前的黄歧有些陌生,很是奇怪……但说不上哪奇怪。 好像变得更加冷漠了? 黄歧上前几步,想要动手去检查许如归的伤势,可无论如何她都触碰不到,她直接皱眉疑惑道:“为何会这样?” “这是守魂灯,你我皆是两缕魂魄,是没有办法接触到的。”许如归摇摇头,又问,“你怎么也这样了?” 对方眼神缓慢暗淡下去,将事情经过全部道出。 “真是宋寒芒下的毒?”许如归问。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的眼底里闪过一抹阴鸷。 真是想不到。 原以为宋寒芒只是心狠手辣,没想到还搞这种阴招。 许如归刚决定事后要找宋寒芒算账,却在守魂灯的角落里看见另一抹浅黄色的身影。 黄衣女疑惑道:“你们是……?” 该女子身量苗条,体形窈窕,鼻根坚/挺,两弯柳叶眉微挑,狭长凤眼轻眯,容貌绝艳,就连眼尾的泪痣都尤为诱人。 “邢孟兰?”许如归微诧,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还没来得及去说些什么,她就立马察觉到魂魄有些不适,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肉身。 萦绕在许如归与黄歧的法术被收回。 骆长老擦去额上汗珠,“总算是守住魂儿了,若是再晚半刻钟,恐怕就收不齐这三魂七魄了。” 说罢,他长舒一口气。 “幸好赶上了……”柏成林也放松下来,眉眼间略显现出疲惫神色,“为何这里还有不属于如归和黄歧的魂魄?难道不小心把那些孤魂野鬼也招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面生的小弟子匆匆赶来。 弟子向骆长老和柏成林弯腰作礼,将另一边发生的事如实告知:“骆长老,释青宗弟子邢孟兰身中微冥毒。” 此语一出,瞬间惊起在座众人。 “什么?!”柏成林面色沉冷,快步走到弟子面前,“可有调查?” “回禀师兄,邢孟兰的腰腹部的伤口残留着微冥毒,听与邢孟兰同寝的弟子所说,这伤口乃是昨日私下与人比试时不慎受的伤。” “对方是谁?” “甲班弟子,宋寒芒。” 柏成林恍然大悟,又去检查一番守魂灯,才发现方才把邢孟兰的魂魄认成孤魂野鬼了。 阴差阳错间,居然也将受微冥毒害的邢孟兰救到了。 “如此恶毒之人,定要上报宗主,将其逐出宗门。”左芜冷哼出声。 第30章 柏成微楞,斟酌道:“此事不宜妄下定论,若是有人栽赃陷害呢?” “栽赃陷害?”左芜像是听见笑话般,以为柏成林怕得罪八泉派,气势汹汹道,“轻胤剑乃是上古神剑,她无比看重,又怎会让他人触碰?再者有谁会想陷害她?” 柏成林默了默,面对咄咄逼人的左芜,抬手揉了揉眉心。 现在弟子的脾气怎么都像吃了火药。 他叹气:“此事恶劣,我会派人彻查,当务之急是找到微冥毒的解药。” “是啊,总不能一直用守魂灯护着。”骆长老靠着椅背,手捋花白的胡子,缓缓道,“如今微冥毒已然少见,古书中应是没有相关记载了,更何况此毒还经人精心改良过,若是想要解药,就只能找到制作药的人了。” 柏成林闻言一顿,开始施法去查残留毒的成分。 这一查不要紧,可偏偏查到那个人的头上…… 他颤抖着收回手,心虚地看一眼骆长老。 骆长老也接受到他的视线,捋胡子的手一顿,心跟着提起来,脸色忽地变得难看。 田耕怀还在翻看医书,正好翻到有关微冥毒的部分,刚想抬头道出,就看见柏成林和骆长老之间的视线交流。 他觉得奇怪,可当下来不及细想。 “微冥毒起初为魔族特有,但其药方在神魔大战后失传,所用材料也灭绝,但在百年前被云游仙人精心改良,加害他人……”越读到后面,田耕怀的声音就越小,他似是明白骆长老方才奇怪的神情,便小心翼翼地抬眸去看。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骆长老身上。 人尽皆知,云游仙人是他的徒儿,但早已叛离赤衡,与他一刀两断。 至于其中原因,却不得而知。 想来是与田耕怀所说的“加害他人”有关了。 只见骆长老脸色发白,嘴角抽搐道:“这本书你是从何而来?” “这是我们药王谷田家流传千年的药谱啊。” “……你们老田家有上千年的历史?” “……没有。”田耕怀挠挠头。 他的确有些夸大,田家确实没有那么多年的历史,最多也就在这仙界存活七百年而已。 骆长老低声叹气道:“你们老田家可真是够鸡贼的,当时分明答应过我不记载的。” “也确实没记载药的成分啊。” “……我说事。” “骆长老,这微冥的成分与当年颜师姐……”话到一半,柏成林匆忙改口,“与当年云游仙人所用的微冥是一模一样的。” “难不成……是云游仙人有意报复赤衡?”左芜猜测道。 骆长老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显得萎靡不振。 “那、那个我觉得云游师叔是不会这么做的。”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听意突然开口。 自从带来守魂灯后,这里就再也没有她能帮得上忙的事,只能乖乖的在旁照看着守魂灯,若不是要保证宝物的安全,她早就离开了。 此话一出,林听意又被众人所注意到了。 “何以见得?”左芜瞟一眼她,语气冲得很,“若不是她,那还有谁会用微冥毒?” 林听意坐在高凳上,一直看着旁边的守魂灯,淡蓝色的灯芯在灯罩里轻跃着,时不时还迸溅出点点星火,在她的脸上映下别样光影。 她侧过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莫名有些紧张,将自己的见解都说出:“可是这个姐姐,就是由云游师叔引荐来的啊……若是想要报复赤衡,又为何向赤衡引进人才?” 说罢,林听意的目光落在许如归的肉身上。 从进门后她便觉得这人甚是眼熟,瞪着个大眼瞧了半天才认出是谁。 原来是当年被她带回宗门的那位姐姐啊。 时隔多年,相见仍是寒冬,此事发生犹如在昨日。 林听意心情低落,没想到再见时对方徘徊于生死之际。 这么一点,柏成林倒是想起这回事了,他点头道:“如归的确是是受她引荐,才来赤衡的。” 左芜以为林听意是乱说,刚想继续呛她,却发现柏成林跟着承认,有点挂不住脸,只能转移话题:“既然如此,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云游仙人……” “你有所不知,云游仙人有意隐藏踪迹,多年来我们都未能寻见过她。”柏成林道。 左芜环手抱胸,冷笑道:“也对,毕竟都做了这等腌臜之事,当然是藏都来不及呢。” 田耕怀见状急忙拉住她的手,怕她祸从口出,以眼神示意停下。 他曾别的师姐师兄提起过,云游仙人为人友善亲和,当时许多人都受过她的恩惠,只是不知为何会叛离师门……众人为此感到惋惜。 “左芜。”柏成林的眸子瞬间变沉,目光森森好似利刃上闪过的剑光,“切勿随意评判他人。” 大抵是没想到他会变得这样,左芜微微怔住,她生硬地转过头,什么也没说。 田耕怀捏捏她的手,低声安慰几句后,又问:“到底要怎样才能找到云游仙人呢?”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紧接着传来一道女音。 水蓝色的裙纱曳地,轻风吹起她的如墨长发,正背对着光,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听见她那柔软如丝的声音。 吴时雨微喘着气,一字一句道:“我有办法找到她。” 第26章 “吴师叔?”林听意双眸一亮,从高凳跳下来。 吴时雨快步走到桌边,变出一卷画轴将其铺开,又拿出几个金银首饰摆到画纸上,随后又斩断一缕青丝,并缠在冷白修长的手指上,飞快地打着结印。 “这是……慕儿的东西。”骆长老从椅子上起来,看着那些熟悉的物品,不可思议地问,“这些东西你从哪来的?” 吴时雨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念着咒语,将指间的青丝弹入画中。 接着,金银首饰也顺着青丝逐渐融进画里,为空白画卷添上几抹浓重的色彩。画卷飞起悬在空中,色彩汇聚,慢慢汇聚成人形。 “是云游师叔!”林听意来到画前,小脸上显着无不震惊。 吴时雨看着画中人问:“阿慕,你现在在何处?” 画轴上,云游仙人身旁缓慢浮现出“拂青山”三字。 “慕儿!”骆长老激动着冲到画卷前,苍老的他几乎是连滚带爬,伸出布满褶皱的手想去触碰这画卷,就好像可以抓到画中的人。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见过宝贝徒儿了。 若是再见不到,恐怕是要忘记了。 骆长老刚靠近,画中人就陡然消失,画卷又变得空白,从空中掉落,正好滚到脚边。 “慕儿!”他爬着去捡画卷,在什么也没看到后又踉踉跄跄站起来,他去问吴时雨,“慕儿是不是还在怨恨我?为什么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扼住骆长老的脖颈,声音带着浓郁的苦涩,似是从嗓子眼卡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里染上些许酸楚。 吴时雨面露难色,拿过画卷将其整理好收起来:“骆长老,她谁都不愿意见,除了宗主师姐,几乎无人知晓她的去向,这幅画卷还是她当年临走前留下的。” “吴师叔,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找云游仙人的?”柏成林问。 吴时雨斜眼去看某人。 林听意则是心虚的移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明明是这个小屁孩给她传音说有急事的。 她忍住要赏对方爆栗的行为,回答柏成林:“卜卦卜到的,现在我们要去找颜慕了。” “我也去。”骆长老近乎恳求地说。 他已经冷静下来,想要抓住吴时雨的胳膊。 “这……”吴时雨抽回胳膊,见骆长老这幅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但又想到云游仙人的话,十分为难道,“她不会见你的,她曾说过,若是有人带你去见她,她就真的与我们断绝关系了。” 骆长老整个人都颓废下来,满是沧桑的脸显现出不可置信,仍是不死心地问:“我可以自己去找她……没事的,我不会连累你们的。” 话音刚落,他便捏诀离开此处。 “哎……”吴时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骆长老离开,来不及补充接下来的话。 没有颜慕的信物……是找不到她本人的啊。 吴时雨摇头叹气。 “那……我可以去吗?”林听意被骆长老方才的阵势所吓到,一直躲在吴时雨身后。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指指自己说:“我有云游师叔的青龙神玉,是她引荐这位姐姐过来时所用的,后来被师尊收走了,师尊又给我保管,现在我想亲自把这东西还给她。” 吴时雨拒绝道:“不行,你要在这里照看守魂灯。” 林听意咂舌,心虚地挠挠头。 这分明是她传音时所用的借口。 当时她传音告知吴师叔此事,但对方让她去桃居找自己。 第31章 但实在不想错过这里发生的事,便说自己照看守魂灯而无法脱身。 这才能让吴时雨火急火燎赶到这里。 林听意瘪瘪嘴,撒娇道:“这里有柏成林呢,我相信他能守好守魂灯的,吴师叔,你就让我去吧。” 这声音甜腻腻的,让吴时雨不禁起一身鸡皮疙瘩,眼见拗不过林听意,就只能点头同意。 她嘱咐柏成林打理好眼前事后,就带着这个小屁孩前往拂青山了。 待吴时雨走后,柏成林也跟着出去处理邢孟兰的事,房间里就留下田耕怀和左芜等人。 一想到林听意,左芜就会想起当年之事,她恶狠狠道:“但愿她别给吴仙师拖后腿。” 田耕怀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有吴仙师在,她不会怎样的,你就放心吧。” 他们插在这些人中间根本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观看的份。 现在,房间里终于安静,左芜坐到许如归床边,心底里祈祷吴仙师能够快点回来。 似是真的接收到这股念想,吴时雨没忍住打个喷嚏。 “吴师叔,你是生病了吗?”林听意问。 今年的她刚满十岁,相对于从前多了几分乖巧恬静。 吴时雨摇摇头,手里拿着巴掌般大的罗盘,伸指在其中画下符咒,停止的指针就迅速飞转起来,最终停在西南方向。 两人顺着指针的方向前行。 没走几步,林听意就忍不住问:“这个山都没有什么树,为什么山名还有青山两字呢?” 是的,拂青山树木覆盖率不足一半,在平地上站着,放眼一望全是黄色的荒芜,时不时还有风卷起沙土,在空中打旋儿。 “拂青山,意思就是把青山拂去呗。”吴时雨一巴掌打在那到处乱看的脑袋上,“看什么呢,快走。” 林听意委屈地摸着自己头,快步跟上吴时雨。 两人跟着指针的转动的方向一阵瞎走,走了许久都没找到云游仙人。 林听意逐渐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地拽住吴时雨的袖角,气若游丝道:“吴师叔……你是不是走错了?” “没有啊。”吴时雨看起来状态良好。 脑中灵光一现,她像是想起什么般,面容变得铁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颜慕,你要是敢耍我你就死定了。” 突然,吴时雨肩上的一片叶子猛烈颤抖着,快速飘落下来,散发着荧绿的光线,幻化成女子的模样。 女子着急道:“吴师姐,经年不见,你当真是愈发暴躁了啊,怎么还是动不动就威胁人的臭脾气? 吴时雨气极反笑,伸手去捏她的脸,没好气道:“改?你以为我改了就治不了你了?” 云游仙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略比吴时雨矮些,鹅蛋脸上挂着杏眼琼鼻,她肤若胜雪,脸此时正被吴时雨揪着,浮现出淡淡的粉。 她瘪嘴,眉头浅蹙着求饶道:“好师姐,我错了,放过我吧,我再也不逗你了。” 吴时雨这才放开云游。 云游揉揉脸,转身去看比她矮许多的林听意,满是惊喜地道:“天呐,这就是小意吧,许久不见竟然长那么高啦,差点就没认出来,快来让我抱抱。” 说着她就蹲下身把林听意圈入怀中。 面对热情如火的云游,林听意倒显现出几分羞赧,白净的脸上变得红扑扑的。 “瞧这,还害羞上了。”云游伸手刮刮林听意的鼻尖,笑得温婉,“脸红倒是和我一样呢。” 林听意移开目光去看吴时雨,吴时雨见状赶紧说明此行目的。 得知赤衡宗有三名弟子身中微冥的毒,云游先是怔住。 “微冥?”她皱了皱眉,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急言道,“当年宗主已经让我全部销毁了,我这早就没有微冥毒了。” 一段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云游放开林听意,神色看着失魂落魄的,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念念叨叨着“怎么会这样”。 她是真的没想到,几百年前自己精心改良的毒药居然还会再现世。 吴时雨见云游不对劲,赶紧把她拉起来,握住手,给她传去清心咒。 看来那段阴影还没有完全消失。 她紧攥着的手一直在抖,连带着她的胳膊也一起颤。她不禁忆起云游那不堪的往事,不禁心生怜惜。 没多久,云游就恢复正常,她身形微晃,彻底冷静下来。 她紧紧回握住吴时雨的手,勉强笑道:“幸好我解药的药方还有所留存,希望能帮助你们一二。” 云游放开吴时雨,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后,就往拂青山东南方向去。 三人来到云游仙人所居之地。 这里算得上是拂青山比较好的地理位置了,居于密林之间,附近还有溪水潺流。 “这里环境好好啊,云游师叔,你是怎么找到这的呀?” 林听意观察着周围,明显能感觉到这里与方才荒土之地大相径庭,心底里对云游是止不住的佩服。 云游失笑道:“哪有什么好环境,不过是我无聊时一路种来的树罢了。” 原先这拂青山荒土一片,寸草不生,算得上是蛮荒之地,云游刚逃离师门时,慌不择乱地来到这里。 许是羞愧于动手害人,又或是愧对于师门,她决定用心养护好这片土地,来赎清身上的罪孽。 恰巧她又是木灵根,灵根特性正好能帮助她养绿这片山头。 所以云游就留在这里,把荒土养成沃土,将荒地垦成山林。 她所做的,都是在赎罪而已。 尽管那些该死的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第27章 “怎么会这样?!”云游仙人翻箱倒柜地找,不可思议道,“怎么会……明明就是放在这的……” 吴时雨不禁皱起眉头:“找不到了么?” 云游的双眸里充满迷茫,她赶紧低头念咒去查找药谱的踪迹,可到最后还是找不到。 “药谱……药谱不见了,我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了。”她浑身战栗,说出了最不想相信的话。 “呀。”林听意呼出声,她捂住嘴问,“莫不是被偷走了?” 吴时雨的眉头蹙得更深,刚想再问,却见云游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边抓起笔,迅速地写下几位药材,拟出一道药方。 她急声道:“救人要紧,按照这个药方来配药就可以了。” “好。”吴时雨接过药方飞快地扫一眼,看到起其中一个药材,疑惑道,“蜻蜓草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云游微顿,缓缓道:“在拂青山山脚下的幽谷中,那里有蜻蜓草的残根,用灵力养育即可生出一片叶子,但这个需要看运气……我花费很长时间也不过生出三片叶子。” 吴时雨点头,刻不容缓,她起身欲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般,纠结许久才说:“阿慕,骆长老他……很想你,你要不要与他再见一面?” 提到他,云游仙人的手紧攥成拳,细长的指甲也仿佛要戳进肉里,不一会儿,掌心里就淌满了血。 林听意惊呼,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物给她涂抹。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云游双眼涣散,毫无聚焦。 吴时雨了然:“他极有可能来拂青山找你,多多注意点。” “多谢。”云游仙人抱拳。 “先前你可有带人来过拂青山?” 云游思索后才说:“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有是有,而且对方也正好是赤衡弟子。” “你可知他姓甚名谁?” “似乎是叫什么……宋寒芒?” 吴时雨拿着药方的手一紧,与林听意相视一眼。 说到宋寒芒,另一位女子也颇有见解。 “……她死缠烂打追着我好几天,迫不得已才接受与她比试,谁曾想她故意划伤我腹部,但这伤口极浅,我就没怎么在意。” 邢孟兰盘腿坐于地,身子微微向前倾着,向许如归和黄歧描述昨晚的情景。 “我还以为她有什么能耐呢,原来是跟我耍阴招。”她唇角扬起,讥讽道。 许如归静静地听着,莫名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为什么。 主要是其中有一点,她很不能理解。 宋寒芒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显而易见的蠢事呢? 三个少女在守魂灯里静静的坐着,许如归与邢孟兰不熟,定是聊不上些什么,而黄歧坐在一旁,把脸埋在双臂中,不曾抬起头来。 许如归两处来回望着,觉得很是尴尬,正好感到魂魄不适,就望着地发呆。 空气中停滞着沉默许久。 “快看,她们回来了。”邢孟兰贴着灯罩,淡白色的光映在她半边脸上。 许如归闻声去看,透过灯罩散发着的荧荧白光,她看到了归来的吴时雨。 可吴时雨的身边却再也没有那娇小的身影。 吴时雨正在与骆长老交流,手里还抓着几片叶子,田耕怀在看清叶子的形状后,犹如一直疾箭冲到她的身旁,神情看起来甚是欣喜若狂,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物一样。 第32章 “你说这位仙师靠谱不?”邢孟兰舔唇问道,朝吴时雨的身影扬扬下巴。 “当然。”许如归头也没回,一直盯着。 别看吴时雨平日里说话柔柔弱弱的,也不爱管理学生,但在仙术这方面可是相当靠谱的,特别是治愈术。 只是她不怎么在他人面前展示过,知道的人也就很少。 邢孟兰嗤笑一声,细长的凤眼微微眯着,如葱根白的指尖摩挲着下巴,她上下打量着许如归,神情略有些轻蔑之态,又问:“你就那么相信她?” 许如归没有回答。 见她不语,邢孟兰微微笑着,嗔怪道:“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我?” 许如归还是没有回答。 邢孟兰脸上的也逐渐挂不住,嘴角下撇,峨眉紧蹙,恨不得踹上眼前人几脚。 但她们只是魂魄,无法相互靠近,因此邢孟兰只能拼命在许如归面前找存在感,开口闭口重复着那些话,进行嘴炮攻击。 “怎么不理我? “你不是会说话吗? “其实你自己也没有多信吧。” 许如归终于忍不住了,她神情恼怒地站起来,想要抓住邢孟兰的衣领,奈何现在只是魂魄,没办法靠近对方。 她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邢孟兰却是满不在乎,环手抱胸,低着头看许如归,顾左右而言他:“哟,终于肯理我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许如归抬着头,目光满是戾气。 家门被灭以来,她嫌少对旁人动怒,能把她惹成这样的,邢孟兰恐怕是第一个。 怎么会有这么吵的人? 许如归本就因魂魄抽离而感到不适,不想多言多语,谁知这邢孟兰惯会吵闹,真是令人头疼。 本就不舒服的魂魄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哟,终于肯理我啦?”邢孟兰无奈摊手,目光落在她的左肩上,“不出意外的话,最后一场比赛应该是我俩打吧,你说咱俩谁能赢?” “……不知道。”许如归僵硬地转过头,不再对视。 邢孟兰好似不愿饶过许如归,又缓步走到她的视线里,笑吟吟道:“怎么,你是觉得打不过我吗?” 许如归没有回答。 因为她……貌似真的没有信心能赢邢孟兰。 她就连赢宋寒芒都要使用幻术。 许如归看过多场比赛,从未有人会使用幻术去迷惑对方,都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 而她确实唯一一个使用幻术的,这样倒显得她是个小人。 但她实在没办法。 规则里没有明令禁止,而且还有“不可恶意伤人”的规则。 尽管如此,宋寒芒却还是使用杀伤力极大的轻胤剑并捅伤自己,这样都没有被仲裁长老叫停,可见是有意偏袒。 许如归这才不得不使用幻术去险胜。 “啊……我想起来了。”邢孟兰身子微微前倾,正好对上许如归的眼睛,红唇翕动,“你是用幻境打败宋寒芒的吧?” 许如归闻言身子一僵。 邢孟兰对许如归的反应好像很满意,她直起身肆意大笑。 许如归轻轻抬眸,无端心想邢孟兰是否也对此法鄙夷。 眼前人笑得一抽一抽的,笑声尖锐,很有穿透力,直到她笑够了才会恢复成原样。 邢孟兰捂住嘴,歪头侧看许如归,佯装惊讶道:“你不会觉得使用幻术很丢脸吧?” 许如归诧异,难道这不丢脸吗? 而邢孟兰继续道: “我倒是觉得,连幻术都不能识破才算是最丢脸的。 “如果是我,为了赢也会这么做的。 “所以下次比试时,让我们试试谁的幻术更高一筹吧。” 她的笑里透露出几分精明。 许如归沉默着,依旧没有回答邢孟兰。 忽然,她的左肩猛地一阵剧痛,四肢也随之僵硬,面前眼花缭乱的,让她下意识闭上眼,身后也感到一股推力。 当她再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是棕色的天花板,再是左芜担忧的脸。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左芜快要喜极而泣,她激动地抓住许如归的手,脸上是难以掩盖的欣喜。 许如归仔细去看她的脸,才发现她双眼通红,还泛着晶莹泪花。 怎么哭了? 疼痛刺激着许如归的全身,就连意识也不够清醒,伸出手颤颤巍巍着,想要擦去左芜的泪花。 可头昏欲裂,伸至空中的手断然垂下,她又闭上眼,陷入昏迷。 “吴仙师!小鬼她又闭上眼了!怎么会这样?” “刚回魂呢,可能是昏晕过去了,不要紧。” 耳边传来左芜慌张的声音,以及吴时雨气弱的回答,除此之外,她还能感受到冰凉的触感贴在腕脉上。 接着,脑袋更加晕晕沉沉,许如归直接陷入昏迷。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被药苦醒。 当苦涩的汤药触碰到舌尖的那一刻,许如归软弱无力的身体瞬间起来,扶着床边猛烈的咳嗽着,有将近一半的药都从嘴角淌出。 “终于醒了啊,多亏我放许多黄连,要不然你还不能醒。”左芜将揉成一团的帕子丢给许如归,将盛着药的碗重重放在桌上,嗔怪着看许如归。 许如归四肢无力地拿起帕子,将褐色的药水擦干,眼尾扫过另一旁还未醒的黄歧。 “黄歧……她还没醒吗?”声音几乎是奄奄一息的,她指向黄歧,虚弱问道。 提到黄歧,左芜微楞住,眼眶里正蓄着泪水。 见她不说话,许如归的心头也浮上不祥的预感:“到底怎么了?你说呀。” 刚醒的嗓子像是沙哑过后的破锣嗓,难听至极。 左芜的尾音带着哭腔,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向下砸。 “黄歧……黄歧她、她三魂七魄未能集齐,性命难保……怕是再也醒不来了。” 第28章 此话一出,许如归的大脑瞬间空白。 怎么会这样…… 脑中“轰”的一声,好死被棒槌砸中,耳畔嗡嗡作响一片。 许如归甚至都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所有思想似乎都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开来,脑海里回荡着的,只有那一句话。 ——性命难保。 犹如晴天霹雳,许如归不禁呼吸一滞,差点连呼吸都忘记,好在左芜及时发现她的不对劲之处,赶紧过去给她拍背顺气。 “小鬼……小鬼!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左芜见她涨红的脸,心也跟着揪起来发慌。 许如归偏过头,双眼无神地看着眼前人,她抿了抿干燥的唇,继续拖着沙哑的声音问:“……怎么就魂魄不稳了?怎么就保不住命了?” 左芜挪开眼,去看依旧昏迷不行的黄歧,神情痛苦不忍,将吴时雨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地道出。 黄歧受伤在手,手上的经络最多最为活跃,轻胤剑剑气凌人,可顺着伤口损伤手更多经络,以及身受宋鸥停那几招厉害的招数,使本就根基不稳的魂魄散得更快了些。 默默听完,许如归沉寂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 突然,她一把把被子掀开,冲出门外,不顾身后的左芜如何叫喊。 许如归疾步穿过回廊,径直奔向宋寒芒的房门,连廊角忽现的朝思暮想之人也顾不上。 现已入夜,宋寒芒的房内却还是灯火通明的。 直到房门前,许如归的脑袋还发着蒙,如同生锈了般缓慢思考。 她来这做什么? 她来这可以解决所有事吗? 她来这可以让黄歧醒过来吗? 现在应该去找能救黄歧的办法,而不是在这里待着。 她来这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啊。 她来这救不了黄歧啊。 许如归愣在门前,丝毫没有察觉到闲竹仙尊正站在她身后。 房门敞开着,传来阵阵嘈杂声,打断她脑袋里混乱的想法。 “奉命行事,得罪了。”是柏成林的声音。 紧接着是女性尖叫吵闹的声音,好像是宋寒芒的声音? 语速太快太尖锐,许如归听不清。 她看着门里昏黄一片,莫名觉得眼前有些发晕,鬼使神差地走去,将半边身子掩在门后,扶着门框,探出头去听他们在讲什么。 “凭什么搜我东西?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我说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听不懂吗??!! “别乱动我东西!那是我的香囊,你给我放下!放下!!” 尽管已是快到三月,春寒料峭的风依然裹着凉意,风一吹,枝头的绿叶就微微颤,就连许如归也忍不住浑身发抖。 她才醒,身穿着单薄的中衣,乌黑的头发凌乱的披在肩上,显得她身形更加削瘦。 身体蓦地一暖,被披上一件柔白大氅。 许如归惊奇地回头,后知后觉发现了身后的闲竹仙尊。 第33章 她震惊无措着,“仙尊”两字即将呼之欲出,却因闲竹仙尊以噤声的动作而强制压下去。 闲竹仙尊——林不予抚摸了一下她的头,素手一指,示意她往门内看。 “找到了!”小弟子小心翼翼地捧着,将手里一小盒东西送到吴时雨面前。 那盒里装着固态的软化物,白色透明,散发出阵阵清幽的香气,看起来倒像是普普通通的药膏。 吴时雨拿过小盒,用木片轻轻刮出一些,单手捏诀,水蓝色的灵光在指尖迸溅,在空中转几个圈后落在木片上。 她神情凝重,深深叹气道:“……和轻胤剑上残留着成分一模一样,这就是微冥毒。” 这下更加坐实了“宋寒芒是下毒者”的这一观点。 在门外偷听的许如归捕捉到关键词,抓着门框的手逐渐用力,指尖因此而泛白。 她实在忍不住,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太过安静以至于没被任何人发现。 “哼,一样又如何?说不定就是有人有意栽赃、陷害我呢。”宋寒芒还坐在榻上,神色轻鄙。 即便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指向自己,她还是能趾高气昂道:“众所周知,微冥毒早已失传,作为晚辈的我又如何能拥有?” 话音刚落,又有一弟子出声:“找到了!” 两本藏蓝色的书册被送至吴时雨面前。 一看到这两样东西,宋寒芒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她甚至还想下榻去夺回。 柏成林拦下她,清澈的眼似是寒冰剔透,淡淡道:“搜查期间不可有任何举动。” 宋寒芒狠狠剜一眼柏成林,闷着怒气在床上打一拳。 无需经手,吴时雨只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书册上的仙气是出自云游。 她问:“这可是云游仙人的东西,你究竟是如何得来?” “……什么云游仙人,这书是我在路边捡到的,别乱污蔑我。” 宋寒芒身上嚣张的焰气瞬间荡然无存,所有人都能得出来她开始嘴硬。 “路边捡到的?你说的路边可是拂青山?”吴时雨踱步到她面前,声音是鲜少听过的严厉,“半年前,你接下去拂青山封印妖兽的任务,正巧遇见云游仙人……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巧合吗?” 宋寒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见再也瞒不下去,她索性诡异一笑道:“……我是见过她,也偷了她的东西,但那不过是一本香谱而已,又如何能制作出微冥毒呢?” 吴时雨挑眉,将药谱描写微冥毒的那一页翻给对方看。 宋寒芒的脸彻底白了,她快速出手想要夺回药谱。好在吴时雨反应快,立即起身后退,离她远远的。 差点就让她毁灭证据了…… 宋寒芒情绪激动,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脑中一片混沌,她想着要如何为自己继续辩解,可嘴却像是不受控制般自顾自地说。 “我想害就害了,比赛也没说不可以下毒啊。”她咯咯笑着,好似从深渊炼狱中爬出的厉鬼,“和我争第一的就是该死啊!该死该死!真可惜啊,许如归怎么没死呢,可她朋友快死了,她也一定会难受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寒芒形如癫狂,邪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柏成林皱眉,刚想要捏诀用法术让宋寒芒闭嘴,却被一个人轻轻推开。 紧接着,他听见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宋寒芒的笑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众人回头,发现来者是许如归。 许如归眼眶泛着红,气息明显不稳,一抽一抽的呼吸带动着身体轻颤,打过宋寒芒的手还发着抖。 宋寒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懵了,她停缓一两秒,看清对面之人是许如归,尖叫道:“许!如!归!你凭什么打我?!我爹都没有打过我!!” 她还要伸手去纠缠,却被许如归快狠准地抓住。 许如归反应快,又迅速地扇一巴掌过去。 宋寒芒可从未受过这等委屈,她也红了眼,含着泪要和许如归扭打到一起去。 事发突然,再加上许如归巴掌扇得又快,让在场众人都有些茫然。 吴时雨两指一弹,白色荧光从指尖跃出,将宋寒芒捆锁住,还顺带将其嘴堵住,以免她进一步的吵闹。 宋寒芒无助地倒在床上,愤怒地扭动着。 许如归还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身体因着连几个的深呼吸而发抖,眼眶也通红着。 吴时雨赶紧将许如归揽入怀中,轻拍着抚摸她的背,轻言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过去了? 那黄歧呢? 她怎么办呢? 许如归很想开口去问:什么过去了?怎么就过去了?黄歧的命怎么办呢?宋寒芒又会受到什么惩罚呢? 她真的很想去问,可喉间酸涩着,偏偏说不出话来。 四行清泪从眼角眼尾流出,在她的脸庞上缓慢地淌着。 许如归还死死盯着宋寒芒。 现场就这么寂静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想说话。 静静的,只能听到风声,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末了,许如归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从吴时雨的怀抱里出来。 她抱拳作揖,哑着声道:“吴仙师,此事就拜托你了,后续结果请第一时间告知我,如归定当万分感谢。” 说罢,许如归离开这里。 在她走后,众人都松了口气,生怕她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若是在平时,吴时雨定会追上去好生安抚许如归一番,可今天…… “成林,今日先将宋寒芒押至悔罪牢,明日审问。”吴时雨叹气,将药盒与书册交予柏成林,转身要朝门外走去。 “吴师叔!”柏成林想起下午之事,匆忙叫住了她。 “何事?”吴时雨侧过身,斜眼看着柏成林,目光清冷冷。 月光朗朗,斜斜落在她的身上,似是无故为她增添些许清冷的仙气。 安静认真的吴时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双眼似含着清水微微垂,敛在纤长卷翘的睫羽下,嘴角因自然放松而微微向下,像是被一股淡漠疏离感萦绕着。 柏成林呼吸一滞,看直了眼,与吴时雨对上眼后才尴尬地转移视线。 他轻咳两声缓解尴尬,抬眸问:“林师妹的伤可有好些?” 第29章 一想到那奄奄一息的人, 吴诗雨素来温软的眼里覆上寒霜,眸光瞬间冷透,只剩刺骨的冰凉。 “无碍。”她眼也不抬, 直接踏出门槛扬长而去。 柏成林亲眼目送这抹背影融入夜色, 也不知如何是好。 若林师妹真的无碍, 吴师叔的眉眼也就不会染上悲戚。 柏成林抓紧手中的药盒,瞥一眼在床上蠕动扭曲的宋寒芒, 开口下令,让人把她带去悔罪牢里。 当吴时雨赶到温兰院时, 蔓蔓正在为林听意疗伤。 她们周围缠着青色的光芒, 光线相互交织环绕,像是揉成一团细细的毛线, 杂乱无章。 林听意已经昏死过去, 脸色苍白, 看起来病恹恹的。 而蔓蔓则是满脸痛楚,眉头紧锁, 额上也沁出淋漓汗珠。 她能清楚得感受到, 自身灵力正源源不断涌向林听意,不,是被林听意夺去,灵力丝毫不受控制。 起初她只是想为林听意疗伤, 可一碰到她, 自己的灵力就全被夺去。 这段过程对于小精来说, 简直是生不如死。 吴时雨凝眉施法, 将两人分割开来。 蔓蔓也终于撑不住, 化作一条蜿蜒藤蔓躺在地上。 可林听意夺取灵力的做法却没有停止, 她的身体浮于空中, 正在汲取温兰院中所有的灵力。 温兰院中的花花草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吴诗雨从未见过这种状况,不禁目瞪口呆。 这样的情况……大概也就那一种可能了。 别无他法,她只能从乾坤囊中拿出一件法器,将林听意裹住不再吸收灵力后,就带着她来到赤衡宗的天地窟。 天地窟上有一洞,月光从此处照进,使窟内亮堂堂的。 法器再也制不住林听意,情急之下,吴时雨只能将人丢至窟洞下。 不多时,流光从天而降,宛如细细银河,又宛如缥缈轻纱,径直地落在林听意的身上。 此流光乃是集日月精华的神力,至纯至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珍贵。 虽说是珍贵,但也只有神才能吸纳接收,若只是普通仙人,就算能吸收也会遭其反噬,甚至有可能爆体而亡。 可小意……为什么她却能安然无恙,吸纳这天地间自然神力。 这究竟是为何? 天地窟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意!”林澜见到自家徒儿躺在地上,她来不及多看吴时雨一眼,踏着飞步就要去查看伤势。 她行事匆匆,手里还抓着配剑。 可还未到林听意的身旁,就被吴时雨拦下。 “宗主师姐。”吴时雨眼疾手快,侧身拦下她,眉眼间盈着冷厉,“这里是天地窟,从上倾洒的可是天然神力,师姐你没忘记吧?” 第34章 “……我没忘。”林澜紧握着剑的手微微松开,睫羽轻颤,落在眼下的阴影也随之扑闪。 就算她是即将飞升的仙,只要触碰神力,片刻间就会被灼伤。 吴时雨抓住她向外走,没走几步,就又回头看一眼瘫倒在地的林听意,说:“师姐,请跟我解释一下吧。” 林澜知道对方想问什么,她看了自家徒儿一眼后,才将原委缓缓道来。 “原来是这样……”吴时雨听完后,整个人如遭雷劈,“怪不得小意与她长得如此相像。” 见她满脸不可思议,林澜又道:“此事只有几位仙尊知道,还请你一定要保密,切勿向他人提起。” “自然。” 林澜松口气,她知晓吴时雨守口如瓶的性子,又问:“今日到底发生何事?小意为何会滥溢灵气暴走?” 吴时雨回想起在拂青山幽谷之事,将其全部说与林澜听。 她与小意两人花费了好些时间,才找到蜻蜓草的残根。 可这残根似是排斥外来灵力,一点都不愿意吸收吴时雨所施出的,这时在旁观看的林听意跃跃欲试,趁着吴时雨不注意时注入灵力。 谁知这竟然成功了,蜻蜓草顺利长出半片叶子,林听意一时高兴,就不停地输入灵力。但她一旦使用大量灵力就无法自我控制,导致灵力滥溢,使幽谷中的蜻蜓草接二连三地开爆。 蜻蜓草的气味本就如同血腥味,还易引起妖兽暴怒。 因此在她们欲要离开之际,拂青山所有的妖兽都因蜻蜓草的气味而来,将幽谷出入口堵死。 蜻蜓草全仰仗着林听意的灵力而生,血腥味中自然沾染着她的体味,因此许多妖兽都不约而同地扑向她。 吴时雨提着剑就来帮忙,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办法方方面面都顾及到。 这些年来林听意有好好修炼,勉勉强强能杀死几只妖兽,只是一群凶勇的妖兽涌来,吓得她止不住地害怕。 想起往日被妖兽攻击的场面,林听意一紧张,竟耗光全身灵力,因过殊的体质,她的躯体不由自主的肆意吸收任何力量,开始进入暴走的状态,对任何生物进行无差别攻击。 几乎是一瞬间,拂青山上所有的妖兽全部爆丹惨死,化作湮灭。 吴时雨巧妙躲过攻击,并制止住林听意,只是以为她单纯的遭到反噬,直到她看见温兰院的那一幕…… “原来是这样。”林澜听着,缓缓点头,“我见温兰院的花草全部枯萎,才特地寻小意的仙气来到此处,没想到她……只要她吸收完这些神力,应该就会平安无事。” 吴时雨又往窟洞那看去,只见流光在林听意身上流淌,又想起方才所要求保密的事,她忍不住问:“真的不打算告诉小意吗?这样对她来说……是否太过残忍?” “她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才是最残忍的。” ………… 许如归离开宋寒芒的房间后,失魂落魄地来到了论剑台,丝毫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林不予。 直到她低头,看到披在身上的大氅,以及地面上的虚影才恍然大悟过来。 “闲竹仙尊。”许如归垂着眼,拱手作礼。 即便是现下这种情况,她也不忘这等礼数。 春寒料峭的深夜,格外寂静。 “我都知晓……莫要伤心。”林不予看着眼前无精打采的少女,心生怜悯。 她最不愿见这等与好友阴阳两隔之事,每次见到,都仿佛在对方的身上见到自己的影子。 因此在看到许如归后,便跟着她来到此处。 “劳仙尊伤神了。”许如归逞强扯出一抹笑来。 方才在宋寒芒的房内,是她太冲动了。 她很少这么失去理智控制。 许如归开始回想往日与黄歧相处的点点滴滴,莫名觉得头痛。 起初,她只是把黄歧当作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在知道黄歧缺少友情后才对其友好,想要以朋友的身份扎根于黄歧的内心世界,成为不可或缺的一种存在。 这些年来,她也的确利用了黄歧,让对方教导自己剑术,或让对方心甘情愿为自己跑腿,为自己采摘灵草换灵石。 黄歧现在这种情况,定是没有办法再利用的,她必须要放弃这枚棋子。 就像壁虎遇险时及时断尾那样,明哲保身。 但黄歧偏偏是为了给她取证才受的伤。 这样一来,使她没办法爽快的丢掉这枚棋子。 可这些年相处下来,要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许如归也不忍心直接放弃黄歧。 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林不予摇摇头,她上前几步,摸摸许如归的头,安慰道:“守魂灯加持了魂魄在外漂泊的能力,只要能使魂魄归位,便可将她救回,无需担心。” 许如归没料到她会这般随和,在被触碰到的刹那,她浑身一抖,抬眸看向温暖如春的脸庞,有些受宠若惊。 “夜色已晚,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林不予松开手,指尖轻轻掠过许如归的脸。 冰。 许如归第一反应。 她又去看林不予的脸,看到的依然是那温温和和的。 温暖的神情与冰冷的躯体形成鲜明的反差。 林不予见她没有再说什么,就想要转身离开。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叫住。 “闲竹仙尊。” “何事?”林不予侧身看着少女。 许如归将大氅脱下:“您的东西……” “送予你了。”林不予见她有话要说,停下脚步。 许如归咬着下唇,犹豫许久道:“请问您……还收徒吗?” “不收了。”一想到始昌峰上的那几位活神仙,林不予一阵头痛,她抬手揉揉太阳穴后,才发现她意有所指,微微笑道,“若你想拜我为师,我可以考虑考虑。” 在听到前几个冰凉的字后,许如归霎时间没了信心,紧接着后面一句话,又让她变得雀跃。 这么说的话,她还是有机会的咯? 于是许如归揣着这份欣喜的心回到了寝殿。 而这一切,都被藏在竹林深处的邢孟兰瞧个真切。 她是中毒者中恢复得最快的,醒来之后就一直默默观察许如归的行踪。 直到亲眼见许如归回到寝殿,邢孟兰这才活动身子,悄无声息地来到后山处的某片密林里。 那里有个黑衣女子,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想来也是个厉害的,光是听动静就能判断出来者何人。 “兰儿,死门关前走一遭的感觉如何?”黑衣女子戏谑道。 “没什么感觉。”邢孟兰将粘在身上的一片褐绿色叶子摘去,轻笑道,“做这种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心里早就无感了。” 黑衣女淡淡笑着,转身去看邢孟兰。 一双清澈的眼里,满是温柔。 仅此一眼,便让邢孟兰深陷其中。 她大半生的年华都在追随这双眼睛的主人。 见眼前人久久不语,黑衣女也猜到她心中所想,渐渐收起笑,眼里取而代之的则是冰冷,再也没了那股温柔劲。 她摊开手掌心,露出一枚血红色的明珠,肃着脸道:“此事办的不错,这是你的奖励。” 邢孟兰慢悠悠地拿过珠子,趁着对方不没注意,一把抓住那双细腻的手,眼底里尽是蠢蠢欲动的兴奋。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眸光闪闪,像是盯着猎物的狼狗,她猛地用力一拉,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几步,温热的躯体几乎快紧贴在一起。 甚至能感受到黑衣女鼻尖洒出的热气,以及自己呼出又被弹回来的气息。 日思夜想的脸在眼前缓缓放大,邢孟兰似是在忍耐着,她的声音略哑,在黑衣女的耳边低声道: “仙尊……你知道的,我想要的奖励从来不是这些……” 第30章 翌日午后。 众仙尊及各个宗派的宗主, 一同宣判宋寒芒下毒一事。 下毒本身就是极其恶劣的,更何况还是奇毒微冥,又在天剑大会上, 受害者共有三人。 如此明目张胆, 因此判得也重。 宋寒芒被逐出赤衡宗, 废除金丹,并驱其去大荒之地封杀妖兽十年, 终生不得参加天剑大会。 此事一出,引起众人哗然。 有人幸灾乐祸, 觉得宋寒芒是活该。 有人不禁唏嘘, 不理解宋寒芒的嫉妒心为何如此之重。 更多的,是对宋寒芒下毒的做法感到意外。 好歹是名门正派出来的, 怎么会如此阴毒? 真是苦了那些参加赌局的弟子长老, 押错了人, 差点赔得倾家荡产。 而许如归与邢孟兰余毒未清,近日不能再比赛, 于是就将天剑大会延迟两日, 再接着进行最后的比试。 这两日来,许如归除了调理身体与灵力,还打听了有关黄歧魂魄之事。 黄歧的魂魄未能集齐,剩下的几缕魂魄飘散于世, 其人也就无法清醒, 只能肉身封于冰窖, 待到寻回魂魄, 她便会醒来。 第35章 但赤衡宗弟子只寻找魂魄半年。 一旦超过半年, 就不会再继续找了。 许如归内心五味杂陈。 难道就没有别的可以救黄歧的办法吗? 她的确不想在意此事, 只是良心未泯, 她还是想尽己所能的为黄歧做点什么。 但眼下最为要紧的,是天剑大会的决赛。 虽然许如归伤势没能全好,但邢孟兰也未必能比她好到哪去。 她抱着这样的心态安慰自己,准备迎接决赛夺下第一,然后去拜林不予为师。 只是……事与愿违。 决赛的前一晚,许如归早早就歇息下了。 当她发现自己身处灰色虚无世界里,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飘忽不定时,她基本上就已经确定自己又在做梦了。 这几年来她鲜少做梦,就算是做梦了,也极少有这种清醒梦的状态。 眼前云雾缭绕,朦朦胧胧,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细指一一博看迷雾,尽管如此,她仍是看不清眼前事物,只得慢慢摸索着,一点点向前走。 这一次又会梦到什么呢? 许如归下意识想到的林听意。 刚想完她便觉得奇怪。 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林听意呢? 她难以理解自己的心思,于是揣着这份疑惑的心,继续向前走。 没走多远,就见一团人形黑影缓缓靠近。 越靠近,身边的云雾就越少,能看见的东西也就越清晰。 待到许如归看清那道人影时,整个人都有些无措。 “宗主?” 她惊讶着,同时还有点点失望。 也不知为何…… 林澜坐在椅上,神情疲倦慵懒,缓缓抬眸:“当真是许久未见。” 她轻声打个响指,周围的烟云顿时消散。 许如归这才发现,现在的场景正是林澜的屋中。 即便是多年未能再来,但她还是能记得一清二楚。 阳光穿过窗射入其中,一片海棠花纹的阴影便落于地。 金色光芒照上桌椅,盈着亮晶晶的光,花几上安置着青玉瓷瓶,斜插着盛开的白梨花。风吹过,相互交叠的花瓣一摇一曳,霎时间空气中涌动着淡淡梨花香。 一切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这里……还是梦境吗?”许如归心神恍惚,她捏捏自己的脸,发现毫无痛楚。 果然是梦啊。 可为什么梦会那么真实呢? 这般确定下来,她也就轻松几分,不似在梦外那么拘束。 虽然林澜待人温柔亲和,本身也温婉天成,眉眼间也流露出涓涓诗书气,鼻根秀挺,她一袭月白长袍在身,青丝如瀑落在肩头,黑白相衬,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的江南女子。 可那双墨瞳深邃如幽谷,令人难以琢磨。 或是林澜周身萦绕着的几缕仙气,又或是因她宗主仙尊的身份,许如归总觉得她可望不可即,神圣不可侵犯,让人不敢在她面前多加造次。 但现在只是在梦里,就无需讲究这么多了。 许如归长长的呼出气,甚至还伸了个懒腰。 “是在梦里,无需紧张。”林澜两指拈起印有梨花花纹的白釉瓷杯,不紧不慢地呷口茶后才轻声道,“来,坐吧。” 许如归因前半句话而有些疑心,她迟疑问:“啊……那你真的是掌门?” 她坐到林澜对面的椅子上,中间还隔着一张方桌,桌上设棋案,布有黑白棋子,像是别人未能下完的残局。 林澜并没有直接回答,唇角稍稍勾起,莞尔一笑道:“若你能解开这棋局,我便告诉你答案。” 这一笑,真是令人心荡神驰。 说罢,她便执一枚黑子,下到一点上。 许如归抿唇,面不改色的分析这盘棋局,心中却甚是紧张。 她自幼与娘亲一同学习对弈之道,且在这方面就有许多天赋,起码也能与城头老大爷切磋几个来回。 只是她这些年不曾下过棋,也不知心思手法可有疏漏之处。 许如归眉头紧锁,手拿棋子轻敲着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似乎在思索着下一步如何妙手。 春风拂过,吹来阵阵梨花香,沁人心脾,缓和紧张的下棋氛围。 许如归拿在手中许久的棋子终于落下。 林澜紧跟着她的路数也下一枚黑子。 周围的世界好像静止般,只能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轻轻的响声,只能闻到淡雅的梨花香,这个世界,仿佛只有她们两人,你来我往一步步下子,仿佛展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也不知这局是谁留下来的,白子优势不占分毫,许如归只能聚精会神,一边走棋一边观察林澜棋法,下棋子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她果断舍弃一枚棋子,诈过林澜,才险胜此局。 最后一枚棋子落下,许如归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她微微喘气,指尖颤抖,紧张的情绪荡然无存。 “真是厉害……”林澜虽输,面上却无落败之意,她笑意盈盈,夸对方。 “所以……你真是宗主吗?”许如归内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看着喝茶的林澜,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澜柳眉轻挑,依旧是笑着的,她支着头,一缕墨发顺着动作落在洁白的脖颈处:“是真是假,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理论上,这抹笑应该是好看的。 可不知为何,许如归却觉得透露着些许诡异。 刹那,她想到了什么。 她曾听仙师讲过,赤衡独技还有一术,名唤控梦,顾名思义可操控别人的梦境,而此术境界最高者,则是宗主林澜。 联想到这,她倒是明白了。 “当然有意义。”许如归深呼吸,她也微微笑道,“这么说的话,您一定是真宗主吧,此次入我梦里,定是为当年那个条件而来。”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作为一宗之主的林澜,为何会亲自入梦来找她。 “你果然聪明。”林澜笑笑,起身整理衣裳。 许如归也跟着起身,无意中瞥到窗外的梨花:“宗主您且说吧,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您的。” 瓣瓣薄如蝉翼的梨花乘着风进来,落入棋案上,如同点点碎瓷,浮着暗香。 林澜笑而不语,令许如归深感疑惑,不禁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她还是等着林澜亲自开口。 “我要你,拜我徒儿为师。” 许如归沉默,她微微抬头,对上眼前人的目光,突然轻笑道:“宗主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林师姐她……” “你觉得我会和你开玩笑吗?” 许如归见宗主神情正经认真,渐渐收起笑,继续沉默着。 片刻后,她蓦地跪下,低首抱拳道:“恕弟子不能答应这个条件。” 她虽是把林听意视为恩人,但不意味着,她就会答应任何与林听意有关的事情。 拜林听意为师不就是自毁前途吗? 她可是废柴啊。 “哦?不是说什么条件都会答应吗?”林澜的微笑顿了顿,周身的气氛陡然变得阴森。 “是我年轻气盛,口出狂言。” 许如归看着曳地的白色纱裙,恍然间,眼前似乎浮现出林不予的脸,可一眨眼就又都不见了,她继续道:“除了拜师之事,我什么都能答应。” 她的确什么都能答应,独独在拜师这件事上不能。 “如归,你资质极佳,拜在她门下是不会亏的。”林澜笑道。 她勾起自己的一缕发丝,将其缠在指尖,从容不迫: “以后仙法武术皆由我教,定是不会差了你的。 “你知道的,没有人比我更厉害了,不是吗?即便是由我授予法术,你还是不满吗? “日后提起你,都知道你是我林澜的徒孙,而不是废柴林听意的徒儿。 “即便如此,你也不愿吗?” 连续几问,将许如归堵得哑口无言。 “弟子……”她嗫嚅道,腰肢一软,整个人颓废下来。 她似乎没理由拒绝这个条件。 半晌,许如归抬头:“可我已有想要拜的师傅了。” 林澜不语,手中多出个书册。 许如归一瞧见这东西,脸色霎时变得煞白。 当年,她曾在这上面写过自己的名字。 oooooooo 作者留言: 小情侣要开始恨了,桀桀桀[让我康康] 第31章 “我当时问过你了。”林澜垂眸, 将东西丢至许如归面前,“可你好像并不在意。” 许如归颤抖着手捡起书帖。 那时的她还不知这是什么,可如今知道了。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书帖, 这分明是烬骨契! 烬骨契是一种契约, 落款者若无法完成, 就要交出自己灵根骨给书写者。 若无灵根骨,这辈子基本上就将无法再修炼。这契约过于阴狠毒辣, 鲜少有人会使用。 第36章 而其中的一张纸,则是拜师帖。 “宗主, 我……”许如归微晃着身子站起来, 满脸不可思议。 当时她只想入宗,并没有想太多, 同时也怕自己问得太多, 引起林澜不满。 没想到当年自作聪明的决定, 会成为现在的绊脚石。 林澜的身子向前倾着,颀长的身影将眼前人笼罩, 然后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末了, 垂下的手顺着脸庞滑落,指尖自然轻挑起她的下巴。 林澜轻声道:“这能怪谁呢,好徒孙。” 许如归本能想躲,却发现身子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只能任由对方动手。 对方鼻尖散出的热气洒在脸上, 让她敏感到浑身一抖, 莫名觉得有些瘙痒, 她垂下眼, 没再看林澜。 明明是梦境, 可为什么给她的感觉又那么真实? “看着我。”林澜用力挑起许如归的下巴, “你会在拜师大典上,当着众人的面拜林听意为师的,对吧?” 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震得许如归脑瓜作响。 她被迫抬起眼,与林澜相视。 林澜的眼睛好似有股魔力,可以摄人心魄,让人久久脱离不出。 “我会的。”像是破罐子破摔般,许如归认命般闭上眼。 为了保住灵根骨,她不得不答应。 她突然想,如果早在入宗那晚被告知,她一定会主动答应。 可偏偏在她有了心仪人选,有了奋斗目标之后…… 为什么要让她对生活充满希望之后,又给她当头一棒。 如果她不曾对未来的师傅有那么高的期望,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就算是威胁利用她成为林听意的徒弟,也不该用烬骨契这般如此阴险狠毒的契约啊。 许如归快恨死林澜了,同时也深恨自己。 林澜笑弯唇角,松开了她,很是满意地看着眼前人。 突然得知自己早是林听意的徒儿,许如归脑袋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思考不了任何事物。 当再度反应过来时,她机械般抬头,不见林澜的任何踪迹。 许如归只能看见一旁的棋案,以及窗外的一树梨花。 像是受到莫大的刺激,她匆忙站起身,大喊道:“宗主!” 房间里安静着,仅有些许风声。 许如归深呼吸,手上猛地一痛,她低头这才发现手里正紧攥着一枝雪白的梨花。 不知那梨花是如何划伤手心,花瓣被滴滴鲜血染得绯红。 许如归从梦中惊醒,起身坐于床上,大口呼吸着。 她迎着月光,细细回想梦中之事。 越回想,她的脸色就变得越难看。 许如归厌恶林澜的卑鄙,当年没有告诉她那书册是什么,她也厌恶自己的愚蠢,当年没有问那书册是什么。 头昏欲裂,她不想再去细究其中原因,正准备躺下继续睡时,发现手里也拿着一枝梨花。 簇簇梨花开得正好,层层叠叠,洁白如雪。 第二日。 最后一场比试将要开始。 左芜比许如归还紧张,不停地来回走,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意思是希望她能成为天剑大会榜首。 田耕怀给她送来了许多丹药,大多是什么养生丹。 江羁依旧昏迷不醒。 许如归哭笑不得,不由地想到黄歧。 如果她在的话,她会做什么呢? 许如归摇摇头,不再让自己分心,认真准备。 比试在主峰的广场上,里里外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能力的,都御风凌空观赛,没能力的,只能远远的使用千里术。 “最近如何?伤势可好了些?” 刚上台,邢孟兰就笑眯眯地看着许如归,关心问道。 “多谢关心,已无大碍。”许如归抱拳,然后唤出自己的剑。 邢孟兰见到那把剑,皱眉摇头道:“怎的到现在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一把佩剑?” 许如归自始至终用的只是一把铁剑。 是宗内最基础最无用的剑。 现如今,很少有弟子会使用这种剑。 可许如归偏偏就是靠着这把剑,一路过关斩将杀这进决赛。 就连这决赛,她都打算用这把剑来对敌。 “好用不就行了?”许如归因着昨晚的梦心烦气躁,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冲味。 她深呼吸,仰头等待着仲裁长老开始比赛。 许如归原是想拿下第一,引起林不予的注意,然后再拜她为师,但如今确定要成为林听意的徒儿,这第一名对她来说,不过是若有若无的东西。 也就这抬头的一瞬,她看见了在天上观赛的林澜。 林澜也笑吟吟地看着她。 一看到宗主就会想起昨晚的梦,她的头霎时疼痛起来,止不住地觉得恶心。 她实在没有想到,林澜会利用烬骨契威胁自己成为林听意的弟子。 她此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利用。 那年,她为医馆采集药草,被同行诓骗到有妖兽的地方,其目的只是为了利用她引开妖兽,好方便自己采药。 幸好她反应快,在被妖兽攻击的时候,她眼疾手快地把同行推过去,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她眼睁睁地看着同行惨死在妖兽口中,然后迅速离开。 后来医馆的人问她同行去哪了,她冷漠地回答不知道。 此后,许如归便学会冷眼旁观,便学会如何利用他人,而那些利用她的人都该死。 一次教训,终生受用。 但许如归实在想不懂,林澜如此大费周章,骗当年毫不知情的自己签下烬骨契究竟是为何。 只是成为林听意徒弟吗? 比赛开始。 这回由许如归主动出击。 她提着剑上前,不由分说地朝着邢孟兰劈,剑光顺着她的动作袭去,激起层层气浪。 可邢孟兰却毫发无伤,仍是面含微笑地看着她。 许如归正疑惑着,倏地一绊,险些摔倒。她抬头去看,身边又多了个邢孟兰。 ——所以下次比试时。 ——让我们试试谁的幻术更高一筹吧。 起初许如归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心上,现在看来,恐怕邢孟兰是要玩真的。 她知道自己掉以轻心了,抬手就要去挥剑去刺身边人。 可惜了,这也是个幻术。 两个邢孟兰齐刷刷消失,许如归只能站在原地去查灵气根源,还要警惕突袭。 她也算是精通幻术的,一下子就找到了邢孟兰,趁其不备就要偷袭。 邢孟兰明显比她更快些,在她挥出剑的刹那,邢孟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她身边,一个横扫腿,差点给对方撂倒。 这人两次出手都只是为了绊倒许如归。 许如归有些恼羞成怒,她直接翻手化出一团灵气,径直打向邢孟兰腹部。 邢孟兰吃痛,飞出去几米远。她低笑着看对方提剑冲上来,又捏诀遁隐。 见她消失,许如归只得再次去找。 这次邢孟兰学乖了,特地制造灵波混乱,扰乱许如归寻找的方向。 许如归气得牙痒痒,想直接用阵法破解幻术,每当她准备起阵时,邢孟兰就会出现在她身旁,这一推那一绊的,还偏偏抓不到,真是不知道这人想要做什么。 场外众人也不知邢孟兰想做什么。 与气势汹汹的许如归相比,邢孟兰的做法更像是在……打情骂俏?或者说是小儿科。 许如归起不了阵,又抓不了人,只能红着脸,忍气吞声地去找。 许是玩够了,邢孟兰终于现身,她站在许如归身边,伸手拍拍其脑袋:“真是有够蠢笨的,这都找不出我来。” 许如归气极反笑,迅速摸出个现身符打在对方身上,免得她再次遁隐。 两人可算是正经地打起来了。 许如归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占领上风。 但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不对。 邢孟兰为什么漏洞百出? 身中微冥毒时,许如归分离出去的魂魄见过她的比赛。 邢孟兰马上就到元婴期,对战时她分明做的滴水不漏,即便是中了微冥毒,也赢得轻轻松松。 为什么现在就变得不一样了? 眼前的邢孟兰别说反击了,就连接招都很吃力。 难不成是方才的幻术消耗太多? 或者是余毒未清? 许如归终是不得而知,她提剑化出一道剑气,想要来上沉重的一击。 可手一抖、剑一偏,眼看就打不中了。 谁知邢孟兰脚一崴,正好扑中剑气,在地上翻滚几圈,挣扎一会儿后就索性躺地上了。 许如归:“……” 不要放水放的太明显好吗? 邢孟兰怎么可能连个金丹期的弟子都打不过。 数十秒过后,仲裁长老判许如归胜。 全场寂静几秒后才有动静。 这可能是近几届最无聊的一次决赛了。 第37章 像当年都是何等能人厮杀,现如今居然寡淡如水…… 罢了,可能是她们身上的微冥毒还未痊愈吧。 “你这是在侮辱我吗?”许如归有些生气,她快步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邢孟兰。 浅黄色的衣衫滚满泥沙,邢孟兰还躺在地上,无奈摊手道:“我是真起不来了,要不然为什么要用幻术躲你?” 许如归扶额,把她拉起来。 左芜蹦蹦跶跶过来,从后突然抱住许如归,高兴道:“恭喜你呀小鬼,居然真的拿下第一。” “多谢。”许如归猝不及防,向前迈了一步才稳住身子。 她抬头看天,发现天上的仙者长老早早散去,什么人都没有。 “看什么呢,是在找你心仪的闲竹仙尊吗?”左芜放开了她,朝她俏皮地眨眨眼。 “哪有。”许如归说的是实话,她找的并不是林不予,而是林澜。 天地钟一响,众人就知晓要进行拜师典礼,便纷纷往主殿去。 所有弟子皆在主殿跪着,有意收徒的宗主或长老会手持香囊,将其交予中意人选,而那些有勇气的弟子,则会直接跑到他们面前自荐,恳求拜入其师门去。 得到香囊的弟子,会与师傅携手将香囊共同挂于菩提树上。 众多弟子都找到属于自己的师傅,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十几名弟子在那跪着。 其中就有许如归,还有邢孟兰。 想到昨晚的梦,许如归左瞧瞧右看看,都未能寻到林听意的半分身影。 就连林澜也没见到。 若林听意没到的话,她还需要再等吗? 可许如归没等到林听意,却等到了林不予。 作为仙尊之一,林不予走到哪都是受人尊敬的,她一到主殿,就被请到一旁入座。 现如今都没几个仙尊会收徒,自然也不会随意来到此参加拜师大典,因此众人纷纷猜测,这闲竹仙尊是否想收徒。 许如归的目光被闲竹仙尊吸引了去。 可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林不予的神情。 而林不予也朝这边看,笑着颔首,似是认出了她。 四目相对。 仅一瞬刻,许如归不自然地移开眼,若有所思。 原先她是要拜林不予为师的…… ——若你想拜我为师,我可以考虑考虑。 一想到这,她就觉得甚是羞愧,内心顿时百感交集。 第32章 另一边 林听意此时正在主殿侧门, 侧门有弟子把守,她准备悄悄溜入。 她想收个徒弟,来此只是想碰碰运气, 若是能遇到个眼瞎的, 或是不了解自己的人呢?如果能将这种人收来当徒儿, 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林师妹?”柏成林正要从侧门进入,却在门口看见鬼鬼祟祟的林听意, 诧异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时她不应该在沧云峰休息吗? “柏成林!”林听意被吓了一跳, 赶忙将香囊藏于袖中, 惊喜道,“我是来凑凑热闹的, 诶师兄……你今年要收徒了吗?” 她眼尖, 一下子就瞧见了柏成林手中, 那个绣着玉蝴蝶的墨绿色香囊。 想到那人的身影,柏成林的脸上不禁浮现出点点笑意。 见他如此欣喜, 林听意眼珠子一转, 立即道:“能被柏成林看上的弟子想来定是十分优秀,快带我看看是谁那么厉害吧。” 就这样,林听意凭着这些话成功混入主殿。 柏成林的目的性很明确,直直往第一排走。而林听意一直低着头, 时不时撩头发, 用宽大的袖子遮掩容貌, 生怕自己被师尊或者其他几位仙尊发现。 顺着柏成林所走的方向, 林听意看到被送香囊的许如归, 脚步一顿。 这位姐姐身上的伤好了吗? 林听意想。 她已不大记得前几日做过什么了, 隐约只记得自己与吴师叔去找灵草, 将要离开时遇到妖兽,然后两眼一黑,就再也不清楚了。 后来师尊告诉她,她是惊吓过度才昏迷过去的,修养几天就好了。 于是她就真的在沧云峰“修养”了几天,直到听说拜师大典开始才匆匆忙忙下来,都没怎么关注天剑大会。 原来这姐姐还是继续参加比试了啊。 真厉害。 林听意收回目光,继续用袖掩脸,跟在柏成林身后。 但还没走几步就停下了。 许如归当然也看见了林听意,这时她刚拒绝完一位送香囊的仙尊。 作为天剑大会榜首,她定是炙手可热的,许多人都争着要收她为徒,当然还包括赤衡五位仙尊之一的元明仙尊。 可全都被许如归一一拒绝。 此举引起一阵哗然。 大多数仙尊都不再收徒,能亲自来拜师大典的仙尊就没几个,被仙尊看中收徒,就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谁知这榜首竟然敢当众拒绝。 元明仙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本想将许如归收入座下,不曾想会被拒绝。 这是她坐上仙尊之位后,第一次收徒被拒绝。 为了搏回点面子,元明仙尊僵硬地转身,微笑着对邢孟兰说:“你可愿意……” 不待她说完,邢孟兰就直言谢绝。 殿中的议论声更大了些。 她们到底有什么骨气?怎么敢拒绝仙尊的啊? 元明仙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把香囊直接伸到第三名面前,不耐烦道:“收徒,到底来不来?” 第三名也没想到自己会捡漏,受宠若惊地接过香囊,就随着对方离去。 见到这一幕,柏成林内心不禁打起退堂鼓,他捏着香囊,反复斟酌着词汇。 她连仙尊都拒绝了,会不会也拒绝我? 柏成林没由头地想。 还未开口,许如归就微微侧身俯首道:“恳请收我为徒。” 众人的目光因她的话聚集到柏成林身上。 柏成林拿着香囊的手滞在空中,先是一喜,当他看见许如归所朝的方向不对,微微愣住。 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他顺着那个方向去看,看到了那个林师妹。 因激动而炙热的心瞬间冷了下去。 “诶?”林听意本想趁机溜,可还没来得及找对方向,就被许如归扰得不明所以。 她以为这弟子是想拜柏成林,就往旁一走,想要拉开与柏成林的距离。 许如归见她要走,直起身子,挪动膝盖上前,又俯首道:“恳请收我为徒。” 如此猝不及防,害得林听意被吓一大跳,她匆匆放下袖子,这才认出眼前人是许如归。 这姐姐怎么要拜她为师? 眼看众人的视线都汇聚于此,林听意下意识想跑,却被对方拽住裙摆,她想扶人起来,可那人死活不愿动。 不是。 为什么啊? 赤衡宗还没混熟吧?为什么要拜我为师啊? 众人也很好奇,这许如归到底是有多想不开,居然会想拜废柴为师? 议论声愈发得大。 林听意没办法扶起许如归,慌乱之下,她便抓住许如归的手,嘴里念咒,两人旋即化作青烟,于空中消散。 事情的两位主人公都已离去,殿中的议论声则变得更大,几乎整个殿中都在讨论许如归为何会这么做。 只有柏成林还站在原地,他尴尬地收回手,面色难看地盯着眼前空地。 方才他面朝的方向以及给香囊的动作,都像是给许如归的,而许如归却一歪身,要拜那废柴为师。 怎么看,都是他都像是被拂了面子。 与他同门的贺仙师走来,揽住肩膀问:“师兄这是想收如归为徒?” 柏成林回过神,摇摇头后露出逞强的笑,抬脚继续向前走几步:“你可愿做我的徒儿?” 邢孟兰抬头,凤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暧昧,她温软的嗓音夹杂着些许慵懒:“好啊。” 舆论又被拉扯到柏成林与邢孟兰身上。 众人也想不通。 虽然柏成林也是十分优秀的,但是拜仙尊为师难道不好吗? 方才明明有元明仙尊给她抛向橄榄枝了啊! 许如归脑子有问题就算了,怎么连邢孟兰也一样。 于是这些吃瓜弟子一致认为: 这俩人修仙修傻了,脑子都不会思考了。 那些人觉得自己有一处能比得过她们,心里总算是好受些。许如归和邢孟兰拜师之事对他们而言,姑且算是一种心理安慰吧。 众人忙着八卦此事,完全没注意到闲竹仙尊悄悄离场。 消失的主角们来到了一处密林里。 “啊——”林听意一个没站稳,不小心跌落到草丛里,她吃痛地揉揉屁股。 这草堆里怎么还有那么多树杈子啊啊啊啊。 戳得身上好痛。 许如归站在一旁,伸手将人拉起来。 “多、多谢。”林听意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她拍拍身上的灰尘,仰起头问,“你……真的要拜我为师吗?” 第38章 许如归怔怔地看着她。 几年来,这是她第一次仔细去看林听意的容貌。 林听意与以前只有几分相似了。 她好像瘦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渐渐消散,五官也逐渐长开,变得愈发精致,原来的垂髫也梳成发髻,看起来不再那么幼嫩。 只是林听意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 她浑身透露着熟悉的陌生感。 不,只是陌生感,她们从未熟悉过。 许如归面无表情,令人看不透情绪,她微微颔首道:“嗯。” 她发现林听意已经长高了许多。 从前只有她腰高,现如今已到她胸前了。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林听意紧张着直搓手,显出几分焦虑来,她问:“姐姐……你为什么想要拜我为师呢?” 林听意实在想不通,这位姐姐到底看上她什么了呢? 许如归没有回答,她仍是盯着林听意打量。 她能明显感受到林听意的仙法是有进步的。相对于之前的雪夜,这次林听意能安稳着陆已经很不错了。 但相对于普通弟子来说,还是差许多。 那现在的林听意……还会被人欺负吗? 许如归无端想起她被春断香重伤的情景。 自桃居一别,她再未见过林听意,只通过他人的只言片语知道林听意大抵是不会再来主峰,以及……林听意的往事。 因为“天煞孤星”这个称号,众人都对她避之不及,但还有些以春断香为首的人会以“捉弄”她为乐,包括但不限于朝她丢石子,把她按在水中教她“憋气”,把她拽上论剑台后恶意伤她…… 还有,砍掉林听意用心种的桃树。 听别人说,宗外的那片桃林是林听意亲手种下的,她习得一手绝佳的长青术,能使桃林的花常年开得鲜艳,可是被春断香发现后,就令弟子恶意砍伐。 幸好那时吴时雨游历归来,为林听意护下了那片桃林。 许如归原是心疼林听意的这些遭遇的,因为她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可如今……那些心疼荡然无存。 她看着林听意这张人畜无害、天真无邪的脸,越看越觉得厌烦。 许如归厌恶林澜用烬骨契威胁自己的行为,恨屋及乌,对她的弟子自然也没什么好感。 人,就是奇怪利己的动物。 林听意看着许如归无神的眼睛,以为她没听清自己的话,轻咳几声后又问:“你不是想拜我为师吗?” 思绪被打断,许如归呼吸稍滞,目光下移,她看见林听意的腰间还挂着一把小木剑,剑柄好像有一点裂开了,用红黑色的细布紧紧缠绕着。 直觉告诉她,这把木剑应该是那次与春断香比试用的。 “你,你倒是回答我呀。”林听意小脸涨得通红,手又开始胡乱搓着袖口衣裳,胡乱思考着。 这姐姐不会是有意让我难堪吧? 幸好不是在拜师典礼上,否则又要让大家取笑了。 就在林听意真的认为许如归是故意让她难堪时,许如归终于开口了。 “来谢当年知遇之恩。”许如归盯着林听意的脸,把想了一上午的措辞缓缓说出。 林听意:“?” 她的目光上下来回看着许如归,咽咽口水,艰难开口道:“你……不会是指我把你带回宗这件事吧?” “正是。” “……” “还有助解微冥毒的恩情。” “……” oooooooo 作者留言: 嗯,这大概就是文案中的“为己私欲”吧[抱抱] 第33章 林听意嘴角抽搐, 她都快忘记这一茬了。 当年之事不过是她举手之劳罢了,知遇之恩……还真的说不上。 “……那你真的想好拜我为师吗?即便我什么也教不了你。”她叹气着再问。 她今日来主峰,就是想能不能坑蒙拐骗来一个徒弟, 既然有人愿意主动上门, 她当然欢迎。 只是这位姐姐一看就天资极佳, 她还是要再确认一遍,免得对方反悔。 原来你也知自己什么都不能教啊。 那还收什么徒弟呢? 许如归内心嗤笑, 表面波澜不惊地整理衣摆直接下跪磕头,大声道:“我只想拜你为师, 师傅在上, 请受徒儿一拜。” 违心的话说多了,她甚是镇定自若, 丝毫没有脸不红心不跳。 许如归这么一做, 倒有几分强迫威胁的意味了。 算了。 既然她如此执着, 那我就成人之美吧。 林听意抿唇,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香囊给许如归, 再把她扶起来。 “不后悔吗?”她不死心地再问。 “不后悔。” 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一刻。 许如归垂着头, 她看着手里被捏成皱皱巴巴的香囊,心想林听意是什么样的人。 她与林听意接触的不多,可谓是少之又少,这么多年, 也才见过几次面。 不过有一点她许如归不懂。 林听意为什么要收徒呢? 难不成她太过天真愚蠢, 对自己能力一无所知? 许如归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 林听意心思敏感, 将这声叹气听得很清楚, 她刚想问许如归是否反悔, 就听对方开口。 “师傅, 我们去挂香囊吧。” 林听意闻声抬眸, 许如归就这么匆匆闯入她的视野里。 常年来的风吹日晒,许如归的皮肤略微偏黄。 林听意忽然忆起初见时,漫天白雪,让许如归本就消瘦的面庞愈发显得蜡黄,与那时不同,现如今的她已接近于健康的小麦肤色。 许如归就站在那,光影树荫落在身上,就像清晨的雾气,朦朦胧胧的,使人看不清。 林听意揉揉眼,上前几步仔细去看。 那人仍是面若寒冰,眉眼间尽是清冷,她抬起手,微微晃动那个七皱八褶的香囊。 许如归本想笑一下,让自己看起来好相处些,可她面对着林听意,实在是笑不出来,勉强着笑也笑不出来。 她转身要和林听意去菩提树下,却看见了某人,停下脚步。 “闲竹仙尊……”许如归稍愣,心头涌上一阵一阵的心虚,慌忙行礼。 林不予立于竹林边,望着远处,也不知在看什么,倒像是在出神。她身姿挺拔,正如一旁的翠竹,青绿色的浮光在她浅云色的长袍上微晃,似是染上一层浅绿。 这一刻,许如归貌似知道她的尊号为何是闲竹。 几片翠绿的竹叶片随风而落,林不予正好随手接住一片,听到许如归在唤自己,就将这片竹叶握住,藏于手心里。 “予师伯?许久未见,近日可好?”林听意也跟着行礼。 “一切安好。”林不予的脸上晕出一抹温柔的笑,“恭喜你,收了个资质不错的徒儿。” 许如归看着她的笑,如同初遇时那般如沐春风,可恍惚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一样。 她说不上来。 林不予的视线缓慢移到她的身上:“你的选择……真是令人出乎意料,不过拜小意为师,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许如归内心发虚,面对仙尊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逞强挤出个笑容来。 闲竹仙尊没有多问,就对林听意嘱咐了几句,便放她们离开。 她目送着两人离去,看着那一高一低的背影越来越远,温柔的笑意逐渐变成哂笑,握住竹叶片的手一紧,再放开时,掌心里只剩点点灰烬。 主殿旁种着一颗巨大的菩提树,上面正挂着五颜六色的香囊。 考虑到林听意的身高问题,许如归选择了个较矮的树枝,与她携手一同将香囊挂了上去。 因为林听意是宗主之徒,在挂完香囊后两人还回到主殿,拉动天地钟。 钟声洪亮震撼,似是湍流的洪水猛烈撞击碣石,又似是沉重的鼓声在空中回荡。 台下众人皆望着她俩,像是在看笑话。 不知天高地厚的废柴收了凤傲天为徒,而凤傲天又是心甘情愿的主动拜废柴为师。 这怎么不算是一场笑话呢? 可在这些人里,有一人却是双目含怒的。 许如归随意一瞥就瞧见了这人。 是左芜。 左芜眸色深沉如黑墨,目光阴鸷狠毒,似一把利刃狠狠剜着许如归和林听意两人。 她在人群中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许如归心一悬,跟林听意解释一番后,就前去追左芜。 拜林听意为师之事太突然,她甚至都没想好怎么和左芜去说这些事。 认识这么些年了,她当然知道左芜是有多么厌恶痛恨林听意,虽从未当着她面,但和其他人痛骂过数以千计,这还仅仅是她无意中听见的。 “阿芜!”许如归一路小跑,终于追上左芜。 左芜用力甩开她抓住自己的手,怒喊道:“放开我!” 第39章 “阿芜你听我解释。” “解释?!!”左芜的表情因愤怒而显现出些许狰狞,她伸手指着许如归的鼻头,义愤填膺,“你要怎么解释?拜林听意为师有什么好处吗?你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知道,阿芜你别太冲动了。” “冲动?我最好的朋友,成为了我最讨厌的人的徒弟,我能不冲动吗?”她满眼愤恨,好像马上就能迸溅出火花。 忽然想到什么般,左芜怒道:“你果然是喜欢巴结讨好宗主,许如归,我实在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居然会背叛我,我真是看走眼了!” 说罢,她就要拂袖而去。 “阿芜?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许如归忍下怒火,又出手拦下她。 许如归最讨厌的,便是左芜这般开口就是猜忌、污蔑,这些年来她处处隐忍,貌似已经将她的耐心一点点全部磨尽。 饶是如此,她还是不想和左芜闹掰。 说不定日后还有需要利用左芜的地方呢? “我怎样了?早知如此,就应该让你中微冥毒死了算了,还省得我腆着脸,去求林听意给你取来守魂灯,就应该让你早早魂飞魄散!”左芜气极,见许如归百般阻挠自己的去向,抬手就捏诀化气,朝眼前人打去。 这一击正巧打中许如归的肩上,正是被轻胤剑重伤的地方,不偏不倚。她本来就没有完全疗愈好,而且左芜这一击用了十足十的功力,直接让她少有血气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滚吧,许如归,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这个叛徒。” 许如归承受不住,腿一软倒在路边,唇角溢出血丝。 这一刹那,心中名为友谊的心弦彻底崩断。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左芜,没想到左芜会下重手,她眼睁睁地目送左芜远去,眼神蓦然变得阴戾。 这些年来,她实在是忍受够左芜娇蛮做作、蛮不讲理的样子了,若不是左芜人缘好能收集到许多情报,她才不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她虽是利用了左芜,但她也不欠左芜什么,她给左芜提供的情绪价值够多了,还不包括教她仙法什么的…… 既然左芜要反目成仇,那就遂了她的愿好了。 许如归极力地劝说自己,干脆直接的断了和左芜的所有联系。 纵然如此,可她还是觉得心底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变了。 “啊,你没事吧?” 许如归的身后传来惊呼声。 林听意在主殿待不下去,索性就出来逛逛,没想到老远就见许如归被人打倒在地。 她踏着飞步过来,赶紧扶起许如归:“不是说与朋友告别吗?怎么被打了?” “没事。”许如归擦去血沫,拍了拍身上的灰,从乾坤囊中摸出一枝桃花簪递给林听意,“师傅,这是我送予你的拜师礼,还请笑纳。” 这是她从药阁那换来的。 当她第一眼看到这支簪子时,就觉得甚是与林听意想配,就买了下来,只可惜一直都没机会送出去。 谁曾想送出去之时,身份已然变成林听意的徒弟呢。 “多谢。”林听意受宠若惊,她长这么大,除了师尊,鲜少收到别人的礼物。 随即她的神情变得窘迫,圆润的指尖紧拽着许如归的衣袖,小心翼翼道:“那个……姐姐?哦不,徒儿你……” 很尴尬的事发生了。 收了个徒弟,但是不知道对方叫啥。 而且……除了名字,林听意觉得怎么称呼都觉得奇怪。 叫大姐姐?可她们是师徒呀。 叫徒儿?可是这个徒儿比她还年长好几岁呢。 见她如此憨态可掬,即便再讨厌,许如归都还是有些忍俊不禁。 她轻声道:“师傅,我名唤许瑜,字如归,叫我瑜儿就好。” “嗯,瑜儿!”林听意轻唤一声,手捧簪子,双眼亮晶晶的,“这支簪子好生漂亮,瑜儿可以帮我戴上吗?” “好。”许如归拿过桃花簪,将其稳稳插入发髻中。 她的直觉总是没错,这支簪子果然适合林听意。 第34章 因为天剑大会顺延两日, 许多宗派的仙师弟子都赶着回去,所以天剑大会结束的也比往年更加仓促。 许如归与几位同窗、恩师告别后,才回到寝殿收拾东西。 幸好左芜不在, 否则少不了大闹一场。 这几个时辰来, 她也没有见到过田耕怀, 想来应该是去安慰左芜了。 当许如归收拾完衣物后,暮色已然落下。 林听意在丁殿门口等着她, 百般无聊,就蹲下身用去看那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 时不时用树叶拨动。 直到身前多出一大片阴影来, 林听意才抬头,发现来者是许如归后, 便即刻起身。 “收拾好了?那我们走吧。”她牵起许如归的手, 嘴中默念口诀, 随后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许如归就这么被带到沧云峰。 刚上峰,她就见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庭院周围环绕着树木和奇花异草, 郁郁葱葱, 而林澜就站在一棵绿树旁。 “师尊?你怎么在这?”林听意明显慌了一刻,看了看身旁的许如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地介绍道, “这、这是我收来的徒儿……” 林澜看一眼许如归, 温柔笑道:“天地钟震那么响, 我早就听到了。” “师尊……你不会怪我私自收徒吧?”林听意讪笑着挠头。 “为师不会怪你, 你之前就嚷嚷着要收徒……”林澜将她圈入怀中, 轻轻抚拍她的背, 瞧一眼许如归, “能收到个如此优秀的徒儿,倒也真是遂你所愿了。” 呵,虚伪。 许如归移开眼,眉尖一抽,飞快地捕捉到关键词。 林听意嚷嚷着要收徒? 她之前就一直想不通,为何林澜执意要自己成为林听意的徒弟,原来只是因为林听意想要收徒。 怪不得。 林澜可真是个好师尊呢。 而林听意也觉得奇怪,想了许久才发现,是师尊将自己随口说的梦记下来,她窘笑道:“原来师尊你还记得啊……” 许如归心中冷哼,忍住那些坏脾性,她直接跪下,老老实实朝着林澜的方向俯首磕头,声音清朗道:“师祖在上,请受徒孙一拜。” 林澜松开徒儿,看一眼许如归。 微风吹起淡蓝色的衣纱,那人静静地跪着,全身上下都弥漫沉着、冷静的气质,好似高处寒山上最纯净的一捧絮雪。 “起来吧,随我来。”她点点头,转身带着两人来到院中。 与花红柳绿的温兰院不同,林澜所居的沁川院十分古朴典雅,院中所种的花草,皆是错落有致的灵草仙药。 许如归上次来到这还是几年前的雪夜里,那时的她诚惶诚恐,一路低头没敢仔细看。 她跟着林澜的身影,进入的房中。 不知是记忆深刻的原因,还是前几日的梦境,许如归感觉她房内的陈设几乎就没变过,和印象中的完全一模一样。 林澜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拿出一本黑册,递与许如归。 许如归起身,刚打开书册,其中的字迹就一涌而出,变成金光浮在空中,而此末端浮现着林听意的字迹。 她垂下眸,两指并拢,在空中快速划写出自己的名字。 随后她感到指尖一痛,发现手指已经渗出血迹,精血与名字相互交合扭曲,融合在一起后就朝师门谱飞去,紧紧跟在林听意的名字下面。 许如归的内心渐渐泛起波澜。 这下……她真的是林听意的徒弟了。 此事已尘埃落地,无论如何再也无法更改。 可这波澜仅泛起一瞬,就消失的再也不见。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许如归将师门谱归还于林澜。 “很痛吧?”林听意轻握住她受伤的手,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草,在伤口上轻轻一点,小声道,“没办法,师门谱的记载还需掺与精血。” 她收起药草松开手,才猛地发现许如归的手甚是宽大,五指修长,手心有薄茧,摸起来很不舒服,但给人的力量感倒是十足的,只是手背上有几处明显的剑痕,皮下青筋微微突起,显得这双手很是沧桑。 林听意握住许如归的手,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直到对方主动将手抽出。 她茫然地抬起头,恍惚间瞧见了许如归不悦的神情,尴尬地挠挠头,举起那株药草干笑道:“这药草的功效果然是快啊……” 林听意说的也没错,在草片接触过指尖肌肤的那一瞬,伤口立刻闭合,恢复得完好如初。 “小意,现在你已成为师长,还不快为你的徒儿收拾出一间房来?”林澜勾唇一笑,温婉可人,如同暖泉般潺流。 林听意恍然大悟,如捣蒜般点头,赶紧收起药草:师尊说的对,那我就先走啦。” 然后她便像一只蝴蝶,翩跹地向门外飞去。 第40章 房内瞬间寂静。 不待许如归主动开口,林澜就拿出烬骨契,契约在她手中转瞬即逝,化作灰烬。 “很感谢你能答应我的条件,日后定不会亏待你,还望你能保密,包括小意。”林澜给自己倒杯茶,“我会帮你留意着黄歧四散的魂魄,这点你无需担心,还请务必要好生修炼,莫要耽误修炼进程。” “多谢宗、师祖,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的。”许如归听着茶水进杯的泠泠声,咬牙抱拳道,险些将手掰得咯吱作响。 从那次梦境后,她就觉得林澜此人甚是虚伪。 “我事务繁忙,清明前怕是不能教你什么,只能先委屈你一段时间。”林澜呷口茶,眼睛微眯,“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皆是由您来教授,那我拜她为师又有什么意义?仅仅是她想要收徒吗?”许如归愤懑道。 林澜默声,随即低笑出声,喃喃道:“有没有意义很重要吗?” 她说得含糊不清,许如归也听不清。 “小意平日贪玩,你若得空就带她一同修炼,别被她懒散的性子所影响。”林澜见对方疑惑的神情,轻咳几声转移话题。 许如归:“……” 这到底谁是师谁是徒? 没有等她回答,林澜就起身离开椅子,几步走到窗边,纤长有力的胳膊将窗户打开,灌进冷风阵阵。 许如归被冷得一缩脖子,眼睛也觉酸涩,她缓了几秒才定睛看清窗外人。 只见林听意站在窗外,见自己又被捉出个原型,就干脆撑着窗沿,将眼睛睁得滴溜圆,撇嘴道:“师尊,你们到底有什么秘密在谈啊?还故意支走我,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居然又设结界不让我听,真是讨厌。” 她都十多岁了,早就不会被这点小事哄骗了。 林澜气极反笑,伸指在自家徒儿眉间一点,留下淡淡红晕,没好气道:“防止你偷听还是为师的错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与记忆深处的某处场景重叠在一起。 窗外的梨花开得正好,在风中轻颤,恰似一场未化的春雪栖于枝头。 恍惚间,许如归以为自己回到了入宗那天的雪夜。 “难道师尊就没错吗?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听的?”林听意双手撑墙,一个用力就从外翻进来,带着满身梨花瓣小跑进屋。 她抱住许如归的胳膊,撒娇道:“大姐姐,哦不,好瑜儿,你就告诉我吧,你们到底在聊什么呀?乖乖说出来,我就给你一本绝世秘籍。” “小意,身为师长你就是这么以身作则的?可别教坏徒弟了。”林澜揶揄道。 可林听意正背对着林澜,瞧不见她的神情,而许如归却正好看见。 那句说得满是笑意,可神情却是皮笑肉不笑的。 怎么看许如归都觉得虚伪,这个词用来形容林澜,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好啦好啦,这些道理我都懂。”林听意没有回头去看师尊,而是仰着脸继续缠着许如归,“好徒儿,你就告诉我嘛,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许如归微垂着头,目光在林听意稚嫩的脸蛋游走,最后落在那双清浅的瞳眸,欲言又止。 林听意的眼睛很好看,又圆又大,含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润润的。 许如归本来想要暗戳戳提醒她,自己是身不由己才拜她为师。 可是一看见这双眼睛,她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或许是两人拥有过一段相似的经历,许如归对林听意的态度还是留有余地的。 许久,许如归才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背:“没什么,师祖只是在关心我的伤势是否好些。”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许如归的脑中还是有些混乱的,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事压在心头,再加上伤势未愈,左肩总是隐隐作痛,牵扯着她上身每一处神经,让她难以思考。 “真的啊?”林听意松开她的胳膊,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嘟囔道,“怎么连关心的话都不愿让我听见呢……” “小意,天色已晚,你快带着如归回去歇息吧。” “嗯嗯。” 于是林听意揉揉脸,又去主动牵起许如归的手,带着她离开沁川院。 前往温兰院的小道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熟悉是因为她曾来过此处,陌生是因路旁的几处花类被更新过。 虽然路旁的小花样式与先前不同,但淡淡的熟悉感还是在大脑中萦绕。 许如归记性好,还记得住这条小道。 只是这一路种满梨花,满树雪白,当真像极了那晚。 第35章 始昌峰。 “没想到我会成为你师叔呢。”田耕怀十分熟练地拍拍邢孟兰的肩。 邢孟兰听出话里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她似笑非笑道:“我也没想到竟有人会如此厚颜无耻,能凭借这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师祖额外收徒。” 是了, 田耕怀巧言令色, 缠着闲竹仙尊许久, 才成功拜入其门下。 “诶,这说明我口才好, 你可别太嫉妒。”田耕怀倚靠着树,吊儿郎当地甩动剑柄上的穗子, “元明仙尊有意收你为徒, 你为何不应下呢?反而要拜柏师兄为师。” “与你何干?”邢孟兰斜眼睨着,眼珠子一转, “我记得你和许如归是好友吧, 今日我见她与同窗告别, 为何你不在呢?” 甩穗子的手一顿,田耕怀眼睛微眯, 警惕着从树上起来:“你在监视她?” “怎么可能, 我有什么理由监视她?” “那你这么关心她作甚?” “作为中过同一种毒的病友,关心一下怎么了?” “……”田耕怀彻底没话说,身子向后一仰,又继续靠在树上。 “好像还有个木灵根的弟子吧?我见你们经常在一起, 难道不是朋友?”邢孟兰笑眯眯道。 田耕怀抿唇, 开始回想起几个时辰前的事。 那时的他正在挨个找几位仙尊, 恳求他们能收自己为徒, 但屡屡碰壁, 就离开正殿舒缓心情, 也没心思去关注其他好友的拜师情况。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重拾信心准备再去唇枪舌战时,他在竹林里看到林不予。 他上前问好,单刀直入说到正题,见林不予没有拒绝,便立马滔滔不绝的讲自己的宏图之志。 而林不予则是望着他出神,直到天地钟的响声震动全宗,她这才有所动静。 “见你如此有心,那你就成为我座下的关门弟子吧。”林不予伸手,将一个浅蓝色的香囊递到田耕怀面前。 他激动地接过香囊,然后就和林不予将香囊挂在菩提树上。 也是这时,他才得知许如归拜林听意为师…… 田耕怀立即想到左芜,怕她做出什么偏激的事,可怎么找都没找到,最后在日暮西山时,才在赤衡宗后山找到了她。 “我看你们经常和许如归在一起,难道不是朋友?”邢孟兰仍是笑着的。 田耕怀整个人被掩在树荫下,模糊了神情。他没有回答邢孟兰的话,而是一声不吭地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融于夜色当中,邢孟兰笑意也随之淡化:“可别这么没礼貌啊,小师叔。” 那三字称谓被咬得重重的,像是很不甘心。 她也没再这待太久,静默许久,才掐着时间御风离开始昌峰,来到之前去过的密林里。 那个黑衣女子仍在那等她。 今晚没有明月,只有层层云雾,稀疏的星辰散发着微弱的光。 “兰儿,你来晚了。”女子背对着她,站在高处,风冷冷地吹着,抚起她的发丝。 邢孟兰听出她话里有些生气,心一紧,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那女子身上,再把她凌乱的青丝抚正,笑盈盈道:“还不是怕被人发现了,仙尊,我们总是这样偷偷见面,不太好吧?” 说罢,她眼睛向下一瞥,发现女子面前正浮着一汪灵泉。 她认出来这是泉镜,道法高深的人可用来观察事物或人。 而这泉镜里所显现出的,正是许如归师徒二人。 “有什么不好的?”女子将大氅又拢紧了些,衣料间还残留着邢孟兰的体温,似春溪般覆在身上。 邢孟兰对这泉镜并不在意,她顺其自然地牵起那双冰冷的手,想要进一步有所动作,但那女子立刻把手抽了回去。 她委屈道:“临时改变主意让我拜在柏成林师门下,让我惹了好些笑话,事已办成,现在竟是摸也摸不得了?” 女子没有回答她,而是将一本书册塞入邢孟兰怀中:“按照这个做,切勿被他人发现。” 邢孟兰接住书册翻开查看,越看眉头越是紧锁,她虽是不解,但还是应下:“我知道了。” 女子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要走,却被紧紧抓住。 “那么仙尊,我的奖励呢?上次您答应我的,还没做到哦。” 两人在林中纠缠拉扯着,再也没去关注泉镜。 而这泉镜中的师徒二人已回到温兰院。 第41章 还未进入院内,就看到化作人形的蔓蔓,她正在门口候着林听意。 “蔓蔓!”林听意心中一喜,上前几步来到蔓蔓面前,向她介绍许如归,“这是我收的徒儿,叫许瑜,字如归。” 她眉飞色舞,很是神气。 “我早就知道啦,宗内的小精一听到天地钟的声音就来向我汇报了,恭喜你啊。”蔓蔓笑着拍拍林听意的肩,看着许如归,觉得她身上有几分熟悉感。 她皱眉思索片刻,又觉得从未见过许如归。 过了很久,蔓蔓才恍然大悟:“我记得你,我们应该在吴仙师的桃居见过。” 许如归当然也记得蔓蔓,她抱拳道:“是。” 云浓雾也浓,现下已经看不见空中零零散散分布的星辰了。 林听意上前拉住许如归的手,诧异地发现这首如此冰凉,冷得好似她床下的玄冰寒,她惊呼出声:“呀,怎么还是这般冷……” 她从乾坤囊中摸出一粒豆子,轻轻施法,豆子就变成紫色的小暖炉。 “这是我师尊为我做的法宝,最擅温养灵脉,现在就送给你啦,还希望你不要嫌弃。”林听意将暖炉塞进许如归的手里。 感受到丝丝温热,许如归低下头,看着手里似曾相识的暖炉,思绪被拉回从前。 那年的雪夜,林听意递给她的也是这个暖炉。 同样的人,同样的物,似乎什么都是一样的,只有她的心境是不一样的。 如果说那时的她是心怀感激的,那现在的她就是漠然置之的。 许如归依然抵触林听意,她觉得自己无比优秀,不该拜废柴为师。 可转念一想,若是没有林听意,她也不会有机会这般优秀。 但她就是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林听意牵着许如归的手,领着她来到温兰院的偏房。 “本来你应该入住化墨院的,但那里太偏僻了。”她有些紧张,掌心里还渗出些薄汗,小心翼翼地问,“……我有私心将你安排在我院偏房内,瑜儿你会生气吗?” “不会。”许如归摇摇头,她站在门前,看到林听意头上的那只桃花簪,“这支簪子……真适合师傅。” “啊?”林听意还没有适应被叫师傅,缓了缓才反应过来,“簪子很好看,我很喜欢。” 她还顺着许如归的视线,抬手去抚摸那桃花簪。 桃花簪的触感甚是冰凉,林听意又立马缩回了手。 许如归推开门走进去,却在林听意也要进来时停下脚步。 “天色已晚,师尊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屋内没有点灯,许如归站在黑暗里,连眸子也是暗沉沉的,没有一点点光亮。 比试那么久,瑜儿定是累了。 林听意心想。 但见到那漆黑的墨子,林听意无端一抖,睫羽低垂轻颤,“好,你也早些休息。” 随后她就离开偏房,继而回到自己房中。 简单洗漱后,林听意就躺在塌上,看着深褐色的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对于她来说,收徒这件事还是很令她激动的。 收了个徒儿诶。 以后要教她什么呢? 我要怎样才能当个好师傅呢? 师尊平日里是怎么教我的呀?嘶,不记得了怎么办哇。 一想到这,林听意的心再兴奋,也都在此刻转为平静。 她的确想收徒,却还没有做好当师傅的准备。 越想越烦,林听意随手施出控梦术,翻个身赶紧睡觉。 明日事明日想,今天先睡觉! 这觉睡得踏踏实实的,可平日里要睡上日上三竿的她,居然稀奇的在卯时醒来。 本来吧,这个点蔓蔓都会日常来送药,林听意喝完汤药后也会继续睡下,只是…… “给师傅请安。” 林听意是被这句话吓醒的。 她睡得正犯迷糊,忽然有道不太熟悉的声音铿锵有力地飘进耳里,换作谁,恐怕都会大吃一惊吧。 还来不及弄清楚状况,林听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顺手抄起枕下的匕首朝眼前的黑影刺去。 “小意!你要干嘛?!”蔓蔓惊恐道。 匕首反射出的寒光在许如归的脸上闪过,她眸子一黯,侧身往旁一躲,抬手将林听意手中的匕首击落。 林听意吃痛,重心不稳,险些整个人扑到地上去。好在许如归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后领,把人拽起来。 一番折腾后,林听意终于清醒。 是彻头彻尾的醒了。 林听意顶着像鸟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塌边,眼前模糊一片,看了许久才发现这是许如归。 “原来是你……”她含糊道,摸索着被褥又准备躺回去。 蔓蔓看不下去了,轻轻揪着她的耳朵:“你的好徒儿来给你请安了。” “早、早啊。”林听意只能坐在床边,她定睛一看,发现许如归还跪在床前,“快、快起来吧。” 门未关,冷风直灌。 一个批头乱发的女孩,冷得直哆嗦,还得故做深沉。 这些都被一人看在眼里。 许如归唇角不觉地晕出点笑意来,但转瞬即逝,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你……你来这么早,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林听意思忖着,将这句话缓缓问出。 她不解,天还蒙蒙亮呢,有什么事是需要瑜儿她一大早就来呢? 许如归蹙了蹙眉,一字一顿道:“晨练。” 林听意:“?” 晨练?还有这玩意? 她脑袋发蒙,将被子裹紧全身,脑海里不断地搜索着这个词汇。 晨练到底是什么啊? 早晨修炼吗?也没有这么早吧。 以前师尊都没那么早叫我修炼…… “其实……可以不……”用练的。 “请师傅随我晨练。” 见她犹豫不决,许如归便也能猜出她心中所想,便趁着对方话未说完,赶紧做出“请”的姿势,语气也更多几分强硬。 蔓蔓将这些都收入眼底,恍然大悟。 难不成这就是凡人口中所说的赶鸭子上架? 真是见识到了。 林听意嘴角抽抽,这下她真的是不练也得练了。 她不断安慰自己,只要把今天熬过去就好。 没想到过一天…… “请师尊随我晨练。” 看着许如归甚是诚恳的脸,林听意忍了,提着剑就跟着走。 还要论剑……她明明打不过自己的徒儿啊喂! 明天一定要拒绝! 又过一天。 “请师尊随我晨练。” 见许如归求知若渴的样子,林听意告诉自己,事不过三,一定要找时间把这件事挑明。 林听意是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修炼近四五个时辰,没有哪一天比今日还难捱。 再过一天。 “请师尊随我晨练。” “不去。”她这时才学会拒绝。 她真的再也不会去晨练了。 晨练真的真的好累。 这玩意到底是谁发明的啊喂?!!! 第36章 再一次见到左芜, 是在拜师后的第七天。 冰窖内寒气凶猛,似是要将人冻成冰棒。 许如归来此,是为了看望黄歧。 她站在冰窖门边, 看着冰棺边的左芜等人, 不由地冷笑。 搁这开会呢? 左芜面色偏白, 与田耕怀像是在低声说些什么,听到门口有动静, 就扭头去看。 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微妙。 许如归当然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黄歧与她并不算亲近,因此许如归以为, 她不会来看望黄歧。 “阿芜, 你们这是怎么了?”江羁察觉到不对劲,便开口询问离自己最近的人。 他昏迷数十日, 今日才醒, 还不知许如归拜师之事, 就更别提这两人之间的恩怨了。 左芜回神低头,眼睫颤了颤, 素白的手指绞住腰间豆绿色的绦带, 松开,复又掐紧。 倏地,她抬头望向许如归,却又在对方转身的瞬间垂下眼皮, 一排贝齿紧咬着下唇, 险些咬出血来, 像是在纠结什么。 末了, 左芜松口气, 朝着许如归的方向走去, 只是她的脚步很轻, 比那檐角垂落的蛛丝还要轻。 许如归也动脚步,但特地绕了下,离得远远的,左芜上前一步,她就往旁走一步,始终保持着四五步的距离,就连被风吹起的衣袂都不曾接触过。 对于左芜这个人,她直接视若无睹。 她知道左芜做事决绝,断不会与自己再有关联,索性就离左芜远些,免得被冷嘲热讽。 左芜的脚步稍顿,继而恢复正常。她没有想到许如归会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存在,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仿佛把她当作一团空气。 不,可能还不如一团空气。 许如归凭什么都不看她一眼? 第42章 心中的无名火开始燃烧,左芜好不容易软下性子,准备向对方道歉,却在这片刻间又变得坚硬 她再也没看许如归一眼,踏着飞步快速离去。 田耕怀见她走了,便也跟上去,在路过许如归时,还专门停下看了一眼,然后又离开。 而许如归没有因任何人的离去而停下脚步。 她径直走到冰棺边,看着黄歧安然沉睡的容颜,什么也没说。 不知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 来此之前,她专门去找过负责寻找魂魄弟子,半年找不到魂魄,魂魄就会必然消亡,肉身也就随之死亡。 她也想出宗亲自去找,但如今妖魔当道,宗门不肯随意让弟子出宗。 许如归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等着黄歧魂归,或者身死。 整个冰窖内只有许如归和江羁两人。 气氛太过尴尬,江羁轻咳几声,轻声问:“如归,听说你是天剑榜首,想来定是拜在闲竹仙尊门下吧?” 林不予的尊称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许如归的心头。 说是不遗憾那肯定是假的,这些天来她每晚都做梦,梦见自己成为林不予的弟子。 她曾听柏成林说,闲竹仙尊门下弟子每日都会在卯时晨练,所以她也卯时晨练,听说他们每隔一日就论剑,所以她也每隔一日论剑……这些天她所做的,都是按照仙尊的门中规矩来。 仿佛这样,她就可以是其中一份子。 尽管无人在意。 “没有,我拜在宗主徒弟门下,是宗主的徒孙。”许如归淡淡道,即便过了这些天,每次说出这句话来,心尖尖就绞痛着。 江羁微愣,揣摩许久才震惊道:“如归!你怎么会拜天煞……拜林听意为师?” “因为她的师尊是宗主,是五位仙尊之首,就这么简单。”许如归深呼吸,平复着起点点波澜的心。 “既然是你的选择……你不后悔就好。” 这些天来,无人不耻笑许如归的选择,唯有江羁说出这般别外的话来。 “你和那群人倒是不一样。”许如归没由头地说。 江羁闻言苦笑,指指自己:“至少你还有选择权,而我没有,我连拜师的选择都没有。” 他本来想好拜谁为师了,结果因重伤昏迷,错过拜师典礼。这也就算了,还被火系的贺仙师私自授予香囊,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徒弟。 江羁刚从昏迷中醒来,就被贺仙师催着在师门谱上写自己的名字。那时的他大病初愈,脑袋还昏迷着,被贺仙师连声催着,于是稀里糊涂的就写下自己的名字。 所以他就这么被贺仙师坑蒙拐骗走了。 许如归后期有了解到此事,觉得与自己所经历的有异曲同工之处,便好奇问道:“那你后悔吗?如果没有昏迷的话,你就不会成为贺仙师的弟子了。” “后悔有什么用呢?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江羁伸个懒腰,揉揉膀子,“顺其自然吧,与其计较从前,倒不如展望未来,或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差。” 许如归闻之沉思,她以为江羁会与自己一样会怨天尤人,或者痛恨自己…… 果然还是她太阴暗了吗? 江羁初醒,没有待太久就离开了冰窖,而许如归在冰窖里待了一刻钟后才离开。 希望下次再见到黄歧,是活生生的人。 走出冰窖没几米远,许如归就被田耕怀拦下去路。 她没想到此人会在这里等着。 “有何贵干?”许如归环手抱胸,看着眼前被树荫笼罩的少年,心生出几分反感。 她平日里最不喜欢的,便是田耕怀这种口无遮拦的。 “阿芜她拜入了涅沉宗,不过几日就要离去。”田耕怀揣着手,脑海里快速组织词汇。 “与我何干。”许如归垂眸,不愿再看这男的。 “我替阿芜向你道歉,你能否主动去见她一面?其实阿芜她也很自责,她……” 果然是为此事而来。 许如归打断他的话,冷眼看道:“你有什么资格替她道歉?” 田耕怀:“?” “她要是自责就会主动来找我道歉,而不是躲躲藏藏,让你来找我说情。”许如归说完就要离开,但被田耕怀抓住胳膊。 “阿芜她拉不下脸,刚刚你也看到了……” “拉不下脸?当她骂我背叛咒我早死时怎么没想到她会拉不下脸?!!” 许如归恼怒地抽回胳膊,反手给了田耕怀一拳。 果然。 相比于轻飘飘的术法,还是拳拳到肉最实在。 田耕怀被这一拳给打蒙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许如归。 这是他第一次见许如归动手打人,也是他第一次见许如归动怒。印象中的许如归似乎永远都是和善的,会迎合他人说笑,因此他才乐意与这种人相处。 可如今,眼前的许如归像是变了个人,不复往日温柔友善,怨气怒火似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她不是说我喜爱巴结宗主吗?那我还真就巴结给她看,免得让她期愿落空。”许如归哂笑,愤愤离去。 蓦然,她转身回首,对愣在原地的田耕怀说:“别想求我帮她去找重塑灵根的办法,至今我都未能向宗主禀告她来赤衡的真实目的,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许如归捏诀,回到温兰院。 马上就三月了,阳光渐暖,尽数洒落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池边青苔斑驳,碧波荡漾,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金光,湖光山色相映成趣。 许如归在日常打坐的地方找到了林听意。 林听意侧躺在蒲团上睡着了,她蜷缩着身体,小小的,怀里还抱着一本湛蓝色的书册。灵宠蔓蔓坐在旁看话本子,看得十分入迷,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回来了。 许如归垂眸,看着沉睡的林听意,心想这些天来对她是否有些太过严苛了。 拜师后的这几天里,许如归每日都会来找林听意晨练,入定打坐,巩固法术或比比剑法什么的,闲余时还会搞点琴棋书画,这些日子倒也过得充实舒适。 也不知林听意是否能够适应这种生活作息。 许如归看着眼前的睡颜,想到前几日蔓蔓所说的话。 ——她这几日极易犯困,沾床就睡。 想来她是不能适应了…… 大概还是不情愿拜她为师,更不情愿见她如此逍遥快活,许如归存了心地想要折腾她,知道她平日里懈怠得很,便日甚一日地天不亮就找她修炼。 蔓蔓翻一页书,眼尾余光瞧见了许如归,手一抖,话本子就直愣愣的掉在林听意身上。 林听意被这番动静惊醒,她一抬头就看到许如归,慌里慌张赶忙从蒲团上起来,略不好意思道:“天气暖和,不小心就睡着了。” 她睡相不太好,散乱了早晨刚梳好的发髻。 “春来易犯困,很是正常。”许如归垂下头去看她。 “嘿嘿。”林听意似是想起什么,把怀里的书册递给许如归,“这可是我珍藏了许久的宝贝秘籍,好不容易从箱底扒拉出来了,如今就送给你啦。” 那秘籍纸张泛黄,从外表看却崭新得很,一看就知是被人用心保护的书籍。 许如归接过秘籍,也没打开仔细看:“多谢师傅。” “对啦,今日要做些什么呢?” 许如归眸光一闪,犹如蛇蝎般紧紧盯着林听意,她轻声道:“随我出宗剿杀古今狼吧。” 第37章 对于林听意来说, 收徒后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不求收徒后能像从前一样懒散,倒也不必天天晨练修炼,甚至还要出宗去剿杀妖兽吧? 她才筑基初期啊!这是想要她的命吗?! 林听意感觉天都要塌了。 “宗内有令, 不能擅自出宗。”她一屁股坐回蒲团, 低着个头, 不敢去看那个好徒儿。 “无碍,我接了剿杀妖兽的令状, 可以出宗。” “可是……我才筑基,连自保都不行, 只会帮倒忙。” “无碍, 我会保你平安。” “……” 林听意终于被磨得没法,她赖在蒲团上, 可怜巴巴地看着许如归, 软声问:“这个妖兽就非杀不可吗?” “非杀不可。”许如归露齿一笑, 朝她伸手。 “……那我就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林听意:“……” 她看着许如归手心里的薄茧,又去看洋溢着笑的脸, 越看越觉得眼前人甚是嬉皮笑脸。 “许如归!”林听意眉头一皱, 拍开她的手,站到一旁的小树墩上。 两腮都快鼓成白玉糯米团子,她面含怒气问道:“整天叫我修炼修炼,到底你是师傅还是我师傅啊?好徒儿不就应该听师傅的话吗?” 这些天诸多的不满终是爆发出来。 林听意所站的小树墩是她特地寻来的, 只要一站上去, 她就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如归, 摆摆为师的威风。 第43章 春风一吹, 花树上粉嫩的瓣片纷纷落下, 落到她们身上。 “当然您是师傅。”许如归微微踮脚, 将林听意头上的花瓣慢慢拂去, 眸里不自觉地染上些暖意。 如今这番举动,林听意已经不会再躲,她怒气稍减,却还是双手叉腰。 许如归不禁失笑,再看到那双愠怒的眼,她就故作委屈道:“可是师傅,您也不想我被骂‘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林听意:“……” “好了师傅,随我来吧。”许如归摸摸她的小脑袋,牵起手就带着她走。 目光自林听意身上抽离的刹那,许如归瞳仁里流转的暖意陡然凝作冰霜。 这些天来她缠着林听意修炼,也并非单纯的想要折磨。 她正在接受拜林听意为师的事实,为了不被人嘲笑有个废柴师傅,她这此才会带着林听意,督促她一同修炼,至少不让颜面那么难堪。 可是在修炼之时,她发现林听意的法术不至于一事无成,好歹还是有点能力的,但就是使用时蹑手蹑脚,不敢大显身手,无比拘谨,就像…… 就像在害怕什么。 许如归原本还在好奇林听意为何会这样,直到见过左芜,就突然想起来她们之间最根本的恩怨,大概能知道其中原因。 林听意因为灵气滥溢导致古今狼聚集,间接害得左芜朋友灵根被毁。 难不成是当时情景太过惨烈,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以至于她不敢运用灵气? 那要怎样才能让她克服…… 呵斥她?还是助她解开心结? 在回温兰院的路上,许如归就这样胡思乱想了许多,在见到林听意后,这些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不如让她自己再面对一次吧。 许如归心想。 所以她才临时决定,要带着林听意出宗剿杀妖兽。 虽是出宗,但未离山,只是到了凌御山山腰边的瀑布边。 此处是灵气最盛之地,灵树灵草遍布四周。这些植物可自行孕育灵气,枝叶间都泛着珠光宝气的微光,犹如藏在深海蚌壳中的珍珠。 “师傅,你可知我们为何要来此处?”许如归目视前方,并没有看向林听意。 问出这些话时,她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指尖正凝聚着莹白色的灵气。 林听意支支吾吾道:“此处灵气正盛,是古今狼最爱出没之处。” 古今狼以喜食灵气而闻名,不仅吸食灵气为生,还可将灵气仙力等法术,转化为妖魔之术,因此还深受魔修的喜爱。 众多魔修会圈养古今狼,以此提高自身功力。 听到林听意的回答,许如归微蹙着眉。 只答对了一半。 她不语,弹指一闪,便将指尖的灵力打了出去。 那灵力直直地朝一株巨大的灵树打去。 在接触到灵气的一瞬间,灵树周身登时冒着玄光,万千枝桠都爆出妖艳的花来。红蕊绿萼相配,倒成了这一片新绿中最耀眼的存在。 “可否认出这灵树?”许如归偏过头看林听意,茶水色的棕瞳倒映出娇小的身影。 林听意看着不停爆花的灵树,不觉地咽咽口水,双腿打颤,她胆怯地后退一步:“是……是唤今树。” 此灵树名叫唤今,异常敏感,稍受刺激便会不停地催生灵力,以保自身平安。 唤今树平日里一言不合就会催生灵力,更何况是外来灵力的灌注?刹那间,只见一棵唤今树骤然爆花,剩下几棵临近的唤今树受此影响,也紧跟其后接二连三的爆花。 此处灵力波动甚大,怕是不用多久,古今狼就会闻着灵力的力量赶来。 林听意不由地紧张、害怕着,开始屏住呼吸,想要趁机溜走,仅退了一步,就被拦下。 许如归头也没回,精准地抓住了她。 暖阳透过密叶照射进来,轻风吹动花与树,一摇一晃,树影斑驳也随之牵动,在两人身上来回晃荡。 林听意被惊到,屏住的呼吸被打断,在这湿润的空气中,她闻到了股异香。 好像是从许如归身上传来的。 这香清甜却不腻,有些像茶。 至于是什么茶……她还闻不出来。 许如归没有放开她,淡声道:“别动。” 随后,两人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突然,一只巨大的妖兽从林间跳出,它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她们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吼叫。 林听意被吓得赶紧捂上耳,连眼睛都闭上了,而许如归则是反手化出屏障,隔绝了这些叫声。 许如归看着这只妖兽,平静的心终于有些波动,这波动胜过惊涛骇浪,将她藏在心底里的仇恨彻底掀了个干净。 当年被她舅父所圈养的妖兽,便是古今狼。 古今狼明显对她们两人没有兴趣,扭头就走,来到了唤今树边。它将头颅低低埋下,紧贴着树干与土壤交接的地方,便开始吸食唤今树的灵气。 唤今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师傅,你可还记得古今狼其特性?”许如归强压下心中之仇,放开怀中人。 林听意水润的眸子里全是惊恐畏惧,因害怕而声音颤抖道:“记得,古今其妖狼,目不能远,但嗅觉极佳,损害肉身不能致死,唯有夺取妖丹,才能真正死亡。” 与桃梦妖类似,古今狼也是近些年来新异变的妖兽,因其独特的喜好,以及唤今树能够持续育出灵力,大部分野生的古今狼极爱在唤今树周边栖息,才故而得名“古今狼”。 许如归满意地点点头:“师傅既已知晓,对应起来也定是得心应手,不如让师傅先来示范一二,再教弟子如何应付吧。” 什么?! 林听意用力转头,险些将脖子扭了去,她面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叫道:“我、我不敢啊。” “为人师表,还是得做个榜样的好。”许如归皮笑肉不笑,脸上显出几分冷色,她从乾坤囊中拿出收灵盒,将这一片的灵气全部汇聚。 古今狼察觉到灵力流动,就将目光锁在这对师徒身上。 许如归直接把收灵盒塞到林听意手中,再把她轻轻往前一推,自己则后退几步:“师傅,去吧。” 灵力被人收去,古今狼当然心怀不满,它虎视眈眈地盯着林听意,见对方没什么威胁,便蓄力跑了过去。 林听意怔在原地,整个人被笼罩在恐惧之中。 她浑身冒着冷汗,似是被千万只蚁兽啃噬,麻痹全身,她想要抬手使出招数,却又动不了手,想要落荒而逃,却又抬不了腿。 蓦然想起当年,也是这样的洪水猛兽朝她奔来,那时她崴了脚,动弹不得,所幸有一少女挡在她身前,与古今狼搏斗。 她是得救了,但那位少女并没有。 她亲眼见那少女被古今狼重创,满身血污,灵根俱毁。 要是再像当年一样,万一自己的灵力被古今狼吸食,万一许如归来救她,万一最后的结果都如同当年一样…… 林听意恨自己灵力滥溢引来妖兽,也恨自己在关键时刻崴了脚,让他人承担本属于自己的痛楚。 更恨……更恨自己再次面对这样的妖兽时,什么也做不了。 林听意深陷恐惧自责之中,她看着步步紧逼的古今狼,想要把自己硬生生的从这些负面情绪剥离开来,但她却什么也动不了。 当她动动仅能用的指尖,想要布下简易阵法之时,后颈突然被揪住,一股力将她往后拽了去,手里的收灵盒也被夺走。 耳边传来一声低骂。 “混蛋。” 许如归见林听意迟迟不动,就出手把她抓住,踏着飞步带她撤离此处。 林听意不明所以,还是努力迈开腿,跟上徒儿的步伐。 古今狼未能扑人成功,就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两人一兽在林间狂奔。 许如归自然有办法制服古今狼,但此行目的是为了让林听意克服心中阴影,她绝不可能贸然出手。 本想让林听意独自面对古今狼,谁料这废柴站在原地丝毫未动,眼见古今狼就要扑了上来,她这才会出手保下。 废柴果然还是废柴。 一遇到这样的情况就不知所措。 许如归心烦得很。 她究竟要怎样才肯独自面对古今狼? 第38章 徒步跑不过四肢妖兽, 古今狼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上她们师徒。 “师傅,前几日所学的术法可还记得?”许如归携着林听意躲在树后,无声捏诀将气味隐去。 古今狼因此寻不到人, 只能靠着这残缺不佳的眼力一一去找。 “记、记得。”林听意眼前缭乱一片, 深入恐惧之中, 又加上这一路奔跑,喉头渐酸, 竟弯腰呕吐起来。 恶心的酸水一下子引起古今狼的注意。 该死。 许如归暗叫不好,想要继续拽人离开, 但被挣脱开来。 林听意擦了擦嘴角, 举手就射出一道仙法,将古今狼的注意引到另一处去。 第44章 “从前, 因为我的懦弱害得别人终身不得修炼。现在, 我决不能再次胆怯。”她低声道, 清澈的眸里闪过一道光亮。 方才逃跑途中,林听意就将所有事想清楚。 当年她害得那位少女如此凄惨, 这次她决不会让此场景再次上演。 她, 真的不会再退缩了。 许如归诧异,她原以为林听意会继续逃避,未曾料到会说出这番话来。她微眯着眼,看着林听意从自己身边离开, 独自去面对古今狼。 虽然嘴上说不会胆怯, 但是一面对古今狼, 林听意的腿肚子就不停打颤。 古今狼得知那道仙法是声东击西后, 就赶忙回到这树边, 见手无寸铁的林听意, 便低声吼叫着抬爪去攻击。 许如归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林听意, 手里还凝聚着灵力,若林听意无力应对,她还可以及时出手相救。 见古今狼张着巨口,林听意掐诀,指尖飞快迸溅出耀眼的白光,一记印结便老老实实地钻入古今狼口中。 古今狼将这团灵力吃下,脚步因此缓了下来,也是这时,它的皮毛下闪烁着异常光芒。 趁此良机,林听意捏诀隐去气味,闪现至古今狼上方,手里凭空多出把铁剑,直狠狠地刺向那光芒。 只是林听意持着那剑,未能刺动古今狼皮肉分毫。 反倒让那古今狼察觉到她的去向,一个抬爪就把她打出几米远。 林听意被它一震,放开剑柄滚落至许如归脚旁,她欲哭无泪道:“我忘记了,古今狼皮肉甚为坚硬,我杀不了它,实在是无能为力。” 许如归:“……” 她揉揉眉心,无奈摇头叹息。 “好徒儿……”林听意委屈地从地上爬起来,随意拍去身上灰尘,来到许如归身边。 古今狼顺着这个方向,想要寻到林听意继续下手,可偏偏又闻不到味道,就只能来回转动,凭着那烂到泥地里的视力慢慢找。 许如归瞧了一眼,看着那把剑还插在那光点上,内心难免有些称赞。 虽是废柴,但不算太笨。 好歹会凭借灵气寻到妖丹所在的位置。 她拿出两张符纸,一张塞进林听意手里,一张贴在林听意身上。 林听意拿着符纸,定睛一看,是许如归前些日子教她画的千斤符。 那时她嫌自己画得丑,就随手丢弃了,未料竟被许如归悉心收藏起来。怔忪间,她内心蓦然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现在也用不到啊……” “去吧师傅。” 听许如归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林听意便闻声抬头,眉眼间正疑惑着,却见襟前的符箓燃起幽蓝色的火光。 只一眼,她就分辨出燃烧的符为传送符,还来不及说什么,下一秒她便凌空于古今狼上方。 失重感骤临,眼看着身体就要随着自身重力而下坠,林听意顿时明白徒儿的用意,连忙调整在空中的姿势,攥紧手里的千斤符,趁机握住剑柄。 符纸与剑柄接触的那一瞬,剑就猛地向下刺动,直接穿破妖丹,使其爆裂。 古今狼发出惊天动力凄惨的叫声,然后就瘫倒在地,化作一具惨白的尸骨。 林听意就站在此前,亲眼见证了古今狼惨死的模样。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杀害生灵。 许如归从树后走来,捡起四分五裂的妖丹,将其染上的污垢全部擦拭干净后,才交给林听意:“多亏师傅出手,我们终于除掉古今狼了。” 林听意抬眸,睫羽如同蝉翼般翕动,她问道:“真的……是因为我吗?” “真的。”许如归摊开掌心,将那碎成好几瓣的妖丹给她看,“是师傅你亲手消灭的。” 林听意拿起其中一瓣,妖丹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光泽,还能看见其中细碎的裂纹。 见她不语,许如归心头忽上一计,佯装伤感道:“如若是我,还不一定能剿杀古今狼呢。” 听徒儿这么说,林听意皱了皱眉头,奇怪道:“此话怎讲?” 她了解自家徒儿的实力,就算再谦虚,也不该谦虚到如此地步。 “师傅你有所不知,当年灭我家满门的妖兽就是古今狼。”许如归垂下眸,两手渐渐攥紧,“我至今都对此妖兽存有阴影,害怕不已,若非师傅在此能令我心安,我只怕是来都不敢来。” 妖丹划破她的掌心,汩汩流血。 “原来这便是我非来不可的缘故?”林听意见状,心中一紧,赶紧拿出方帕给她止血。 许如归主动放开掌心,让她帮自己包扎:“是,师傅不会怪我有此番私心吧?” 说着,她另一只手反握住林听意的手。 微热的触感覆在手背,林听意一抖,目光顺着眼前的人手一路向上。 撞入眼帘的,仍是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以及眸光里,深藏着的几缕淡淡的涩意与惆怅。 和煦暖阳顺着叶缝间流露,使人的身心也愈发温暖。 “我怎么会怪你。”林听意摇摇头,话音未落便跌入温软的怀抱中,未尽的话语也被这袖间香给埋没了。 “多谢师傅。” 许如归轻声细语的话从头顶传来,她微微一愣,还是环住了那精瘦的细腰,感受着对方说话时带动胸腔的颤动共鸣。 未曾料到会有这般亲昵的举动,林听意愣了愣,轻嗅着这股清新的香味,闷声道:“谁叫你是我的徒儿呢。” 不知怎的,她很爱闻这味道,可这微风将这股茶香吹得愈发稀薄,几乎快闻不到了,她本能地踮起脚,将鼻尖缓缓探至许如归的脖颈处,想要去寻这股香味的来源。 面对怀中人的呢喃,许如归并无更多感想,面无表情地抱着她。 什么扯淡阴影,不过都是她胡诌出来糊弄林听意的,其目的只是为了引出林听意的那段往事。 直至那团热气洒在颈侧氤氲不散,许如归这才放开了林听意。 林听意好不容易寻到那香味,就这么被轻易放开,心底里竟有些失落,可也没理再去贴着再找香味。 “师傅,我一直深扎在阴影中,是不是很没用?”许如归面上故作伤心,而心里正慢慢盘算着接下来该说什么。 这些天的相处,她逐渐明晰林听意是何心性,大抵能判断出她接下来会说什么样的话来。 “敢于面对恐惧就已经很厉害了,是不是无用之人由自己决定,不像我、我……”林听意不忍见徒儿深陷自责当中,一时激动便说漏了嘴。 许如归闻言,内心冷笑,果然不出她所料。 她趁机问道:“不像我?师傅你怎么了?” 林听意心虚,她向来不会撒谎,也知自己瞒不住,索性就将当年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与许如归听。 “若不是你缠着我,我恐怕也是不会来此处的……”她抬手将嘴掩住,眼神躲闪,“我的灵力只会害了他人,我什么也做不好……” 忽然,鼻间涌来熟悉的香味,林听意猛地抬头,正间许如归垂着眸子,正看着自己。 “师傅,可你亲手除掉了古今狼。”许如归将她的手握住,十指相扣,缓缓道,“既然如此,你我都不算是无用之人。” 不算是无用之人吗? 林听意愣住,感受着对方掌心里的温度,这温度是发着热的,似是顺着手向着她的身上流去,甚至连耳朵都在发烫。 如同丢走烫手山芋般,她赶紧收回手侧过身,心中散着酸楚,不知为何会有点想哭的念头:“可我、可我……” “师傅。”许如归双手抓住林听意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我们都在很努力的摆脱阴影了,不是吗?” “我真的,不是无用之人吗?”林听意被迫与其相视,她看着徒儿,仍是不自信地问。 “是不是,得由自己决定。” 明明是自己所说过的话,可从许如归口中道出,就像一把利刃,将她的胆怯懦弱彻底击碎。 而她藏在心底里多年来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只是不知,她这好徒儿为何要这么做。 “我、我知道了。”林听意抿唇,侧头去看许如归抓住自己的手,“那可以放开我了吗?” 许如归这才松手,瞧着眉眼间有些许豁然的林听意,也不知她是否将这些话听进心中,也不知……她是否愿意去克服那阴影。 藏在袖下的手动了动,许如归悄悄捏诀撤去几道仙法。 “奇怪,怎么突然冷了起来。”林听意疑惑道,她抖了抖,浑身战栗。 更奇怪的是,那道茶香也好像随之不见了。 见她发冷,许如归又悄悄将这到仙法添上。 她曾听说过,劝导人要结合环境、气味和触感才能使其效果达到最高。 若不是为了劝导能发挥更好的效果,向来不喜与人接触的她,是断不会主动握住林听意的手。 许如归瞥一眼那个废柴师傅,眸光微动间,猜测她是否将那些话听进去。 第45章 林听意揉捏拍拍自己的脸,又去看那古今狼的尸骨,总觉得自己哪里有些变了。 两人相顾无言,朝着赤衡宗的方向走去。 快到宗门时,许如归还是忍不住再说,她目光炯炯,牵住林听意的手道:“师傅,只要合理运用灵力仙法,才有办法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她这么说,就差点把“修炼时不要畏手畏脚”开门见山地说出来。 林听意被她这一本正经的神情所吓到,细细揣摩着对方神情与话语后,才倏然悟了对方是何用意。 难不成连出宗剿杀妖兽之事,也是瑜儿精心策划的? 想及此处,她十分震惊地睁大双眼看着许如归。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煞费苦心地想要让她认真修炼,就连师尊也只是劝她修至水到渠成即可。 只有她的好徒儿为了她想尽办法。 林听意怔住几许,随后就绽出一抹笑来,她甜甜答道:“嗯!” oooooooo 作者留言: 瑜儿何尝不是一种引导型恋人呢[求你了],虽然是别有目的的[求你了] 第39章 刚上沧云峰, 两人便瞧见一道熟悉的青绿色身影。 “林师妹,听说你收了个好徒儿啊。” 春断香身着浅青色衣裳,一缕秀发垂在胸前, 这身打扮比平日相比, 多几分朴素, 显出几分温婉之色来。 她不同往日般冷肃,而是笑吟吟的, 如同百合花般淡雅。 林听意不觉停下脚步,瞳孔收缩, 连呼吸也跟着滞住。 春师姐怎么会来到这? 说不怕春断香是假的, 这些年来的欺凌,足以让林听意一见到她就甚是恐惧。 但一想到这儿是沧云峰, 身边又有许如归, 她的心底里竟生出些底气来。 林听意刚想要回话, 身前却又闪来另一道淡蓝色身影。 “春师姐……不,应该要改口叫春师伯了, 许久不见, 师伯身上的伤可否痊愈了?”许如归挡在废柴师傅身前,目光阴沉地盯着仇人。 这些年来,她怎么可能忘记春断香先前所做之事。 “自然,多谢师侄关心。”被戳伤痛, 春断香的笑意顿收。 她上前几步走到许如归面前, 用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见的音量, 小声道:“真是可惜, 明明可以拜仙尊等级的人为师, 却偏偏拜在这种废柴门下。” “仙尊”二字如同一根尖刺, 狠狠扎在许如归心头。 目光如同淬了毒, 她死死剜了春断香一眼,嗤声道:“有的人虽能拜仙尊为师,却未能继承仙尊半分风骨,也不知拜在仙尊门下又有何用处。” 先前她还是普通弟子,受仙师教管,不敢与春断香起半分争执,生怕一个领罚,就被关至望规阁。 可现在不同了,她拜了师,若不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除了她师傅,谁都不可能再随随便便对她下罚。 林听意闻言愣了愣,得知这句话是拐弯抹角说春断香,没忍住笑出声来。 “可谁让仙尊就看上了这种人呢,若仙尊不愿,那人就算是挤破了脑袋,也没办法挤进仙尊师门下。” 至此,春断香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她板着脸,瞪一眼在旁捂嘴掩笑的林听意,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轻声道:“我就要离宗游历了,还烦请许师侄替我好生照顾师妹。” 说罢,她便头也不转地离开沧云峰。 “师傅,你可还好?”许如归见那人脸色惨白,关心问道。 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助林听意直面心魔,怎能容忍某人的出现,再次搅乱林听意的心神? 而且一连两次回想那种经历,就算是她许如归恐怕都难以承受。 更何况林听意。 林听意以笑回应:“没事。” 虽然见到春断香会心生恐惧,但她还不至于见一面,就被吓得魂不附体。 而这时,林澜从院中出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见两人之间举动亲昵,仿佛看到了从前。 她不由地分神。 “师尊?”林听意这才注意到她,捧着妖丹就来到她面前,“方才我出宗做任务了,这妖丹是我亲手得到的哦。” 目光落在那圆润的珠子上,林澜眉眼稍弯,浅笑道:“我们小意可真是长大了,会主动领宗门任务。” 这么一说,倒让林听意有些羞愧,她瞧一眼许如归,涨红了脸赶紧解释道:“不、不是我主动,是瑜儿去领的令状,我这才跟着去的。” 林澜的视线又移至许如归身上。 那人身着平朴,一头墨发随意挽起,手握佩剑,面上并无其他明显神情,淡淡的就像初春未能消融的残雪。 “禀告师祖,这古今狼乃师傅亲手所杀,可见她实力不容小觑。”许如归垂眸拱手,不肯多看林澜一眼。 她实在不喜这隐瞒利用的做派。 “很好。”林澜的手里多出本书册,交予许如归,“这几日先领悟其中内容,待我日后有空再来教导。” 别看这《九阳书》轻薄,许如归一打开,其中被压缩着的密密麻麻的字迹就全部浮于空中,光是在旁随眼一看的林听意都觉得头大。 “师尊,你这是要去哪?”林听意余光一扫,发现林澜腰间佩戴的宗主令牌,也算是常见的物品了。 每当林澜佩戴时,就说明她要出远门一趟。 “大荒结界破损,妖魔伺机为祸人间,我需与其他四位宗主前去补阵。”林澜抿唇,牵起林听意的小手,安抚道,“没事,我会尽快回来。” 林听意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乖巧点头:“嗯嗯。” 向许如归交代完事后,林澜就匆匆离去。 只是她未能如约而至,这一去便是数十日,与林听意师徒再相见时,则是在林听意生辰那日,但归来的,可不止她一人。 林听意攥着传信符在沁川院门前来回踱步,看起来很是焦虑,就连那地上的苔痕都快被鞋底磨平。 “不知师尊何时能到……”她小声嘟囔道。 数不清是第几次抬头去看,林听意终于瞥见了院门前忽闪的流光,她提裙疾奔过去,而月白光芒里出现的却是许如归的身影。 “怎么是你?”她的脚步缓了缓,连带眸中的星辉也黯下几分。 面对稍有不满的语气,许如归的脸上并未浮现出任何神情,她淡淡道:“师傅,该吃药了。” 三月暮春,乍暖还寒,害得林听意染上病,她本就身子不好,险些就躺在床上一病不起。 看着许如归端来的药,林听意的眉头就止不住地紧锁。 她虽是自小就在喝药,喝药跟喝水差不多,可这并不代表她就爱喝药,因此回回看到药时,下意识的反应都是皱眉。 她实在是…… 不想喝。 “蔓蔓加了砂糖,不苦。”而许如归只单纯认为她不爱喝苦的东西。 蔓蔓爱躲懒,直接把催林听意喝药的差事交移给她,然后就高枕无忧去了。 因此,每日里除了找林听意修炼,许如归还会抽出点时间来催她喝药。 林听意叹气,接过那碗药,汤药里倒映出她的愁容:“又不是苦不苦的问题……” 说罢,她便将其一饮而尽。 喝得太急,有几滴深褐色的药从林听意的唇角溢出,顺着她洁白的脖颈滑落。 许如归的视线也顺着这滴药缓缓下移。 她眼中暗沉,猜不透情绪。 这些天来,她带着林听意一同修炼,闲余之际,还学习点林澜所留下的《九阳书》。她天资聪颖,没几日就完全参透,而林听意却连表面字词的功夫都看不懂,当真是愚笨。 对于这样的师傅,许如归无论如何都欢喜不起来。 但好在林听意肯用心去学,也不至于令她怒其不争。 林听意喝完汤药,忍不住地剧烈咳嗽,惹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层层水雾,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擦拭唇角的药,无意间瞥见许如归面对身旁的山茶丛出神。 “你在看什么?”她顺着许如归的目光去看。 院门边正盛开着山茶花。 花儿洇着晶莹剔透的露水,正被微风拂得乱颤,好似日落流动的晚霞,淡淡的,又似胭脂水粉。 许如归回神,她唇瓣轻启,随口扯谎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种的花?似乎从未见过,也不知叫什么……” 此话一出,她也愣愣,疑惑地看着那些粉白的花。 印象中,这里貌似总是绿茵茵的一片,从未见过有什么花开。 “……这是山茶,一直都种着。”林听意歪头想想,大悟道,“这山茶是前些日子才开的,你不怎么来这,所以不知这种的是山茶。” 是了,许如归她鲜少来林澜所居的沁川院,先前几次来时都未逢花开,因此见到这片深绿中夹着粉嫩嫩的花儿时,不免觉得疑惑。 “是我愚钝,未能见微知著,辨出花草。”她伸手去抚摸那花瓣,她动作轻柔,生怕害得这朵花香消命殒。 第46章 林听意却轻笑道:“爱花之人可以顷刻间辨出品种,你不爱花,自然也不知晓。” “是么?”许如归微楞。 “是呀。”林听意又道,“毕竟除了花开时节,这里便只有深绿一片,只能等到花开才知是什么花。你认不出也很正常,就像你只知道我不爱喝药,却不知道我为何如此。” 许如归脑袋嗡了一声,总觉得林听意意有所指,但未来得及深思,手中一重,湿润润的触感袭卷整只手。 那朵山茶花完整的掉落在她的手里。 许如归蹙眉:“怎么会这样……” 远处白芒闪烁,接着传来一道柔软女音。 “山茶花又名断头,凋零时是连同花萼整朵掉落的。”林不予从光辉中走出,面含微笑。 她的身旁还跟着吴时雨。 “吴师叔、予师伯?”林听意眸子一亮,随即蹦跶过去,“你们怎么来得那么早?” 吴时雨捏一把她圆润的小脸蛋,唇角泛起涟漪,漾起丝丝笑:“那当然是想你了呀。” 目光在与林不予接触的刹那,许如归立刻错开,她捏着花,拱手道:“闲竹仙尊,吴仙师。” 她忍不住心想:仙尊为何来这? 林不予缓缓点头。 而吴时雨是应了一声,用胳膊肘戳戳林听意,神秘道:“你到底给许如归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这么心甘情愿的做你徒儿?” 不知这是吴时雨第几次开口询问了,她与众人一样满腹疑云,为什么许如归这般优秀的弟子,居然会拜林听意为师。 而且许如归的好友不是说了么,她是要拜仙尊为师的,又怎么轻易改了主意? “谁知道呢……”林听意挠挠头,嘟囔着。 “啧,有这样一个好徒儿你就偷着乐吧。”吴时雨伸指在她眉心一点,留下淡淡一抹红晕,“对了,你还是没能等到梦里的仙人吗?”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进许如归耳里。 第40章 许如归捏花的手一颤, 思绪微荡。 说到梦,自她入住温兰院后,就频频梦见林听意, 还总是梦见对方受人欺负……许是自己也曾有相同的经历, 因此她实在忍不住, 就在出手救下梦中之人。 也因这些梦,她对林听意虽是不喜, 却也不至甚是厌恶的地步。 “没有。”林听意一顿,遗憾摇头。 吴时雨摊手叹气:“看来那位仙人是不会出现了……你没有和你师尊说过吗?” “没有。” 难不成这和林听意有什么关联吗? 听两人说话含糊其辞的, 许如归便更加好奇, 她将手中的山茶花攥得更紧,险些将其花汁掐出, 她上前去问:“师傅, 你们在说什么呢?” 林听意抬首, 恍惚间,竟将许如归的脸与记忆深处的梦境重合, 心中一凛, 她眼神躲闪,小声道:“没什么。” 她说得心虚,让许如归不得不留意几分。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之中。 远门前的白芒又闪了闪,从中走出四人。 “师尊!”林听意眸里亮晶晶的, 飞身扑到林澜怀里。 林澜也照常稳稳地接住了她。 “不是说好早些回来的吗?怎的去那么久?”她闷闷不乐道。 林澜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阵法破损严重, 耽搁了。” 赖在林澜怀里好一会儿后, 林听意才想起让路。 她飞快脱离温暖的怀抱, 略含歉意地朝另外三人道:“各位师叔, 是我失礼了。” 随着那三人渐近, 许如归这才认出, 她们这正是赤衡宗另外几位仙尊。 她赶紧低头拱手一一参见,后知后觉发现赤衡宗五位仙尊竟已齐聚于此。 今日莫不是什么重要日子? 许如归冥思苦想,骤然想起今日正是废柴师傅的生辰。 其他几位仙尊微微颔首,只有元明仙尊并未理会,而是冷眼瞧看废柴,讥讽道:“年岁渐长,却不见本事如何,倒是愈发的会黏人了。” 林听意浑身一僵,尴尬地低下头。 “好了,小意才几岁,爱黏人岂不是正常的?”慧心仙尊挽着元明仙尊的手,轻拍安抚。 “师姐!你怎么总是帮衬着外人?我从前与你亲近就要被教训,如今我怎么就不能借此教训外人了呢?!”元明撒开她的手,跺脚嘟唇,俨然一副孩童样。 慧心忍俊不禁,用指刮刮她的鼻尖,柔声道:“可再怎么说,小意也不算是外人呀。” “从前是多久?起码有几百年了吧?”太渊仙尊环手抱胸,双眼上下一扫,打量着元明仙尊这般做派,“都活这么久了,季惠你怎么还那么小心眼。” “姜晚屿!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元明皮伸手指着太渊的鼻头,咬牙切齿道。 太渊见状也不恼,只是一味摇头叹气。 但就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让元明更加火大。 两人之间的氛围简直剑拔弓弩,仿佛下一秒她俩就要打起来了。 许如归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 如今看来,这几位仙尊的关系不似传言中那般要好啊。 “好了,我们还有正经事呢。”林不予极其罕见地皱了下眉头,就往院内走去。 慧心拍拍元明的肩,挽着手就紧跟在林不予身后。而太渊无奈地摇摇头,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林听意撇撇嘴,小声问道:“师尊,我又做错了吗?” “没有,我们进去吧。”林澜莞尔一笑,抬脚朝院内走去,余光横扫,却瞥见欲要跟上的许如归。 她驻足回眸道:“如归,你且随吴仙师去往温兰院,看看蔓蔓所配的药方是否得当。” 话音刚落,她便带着林听意进入院中。 许如归知道她有意支开自己,可又没办法推辞,只能应声与吴时雨去温兰院。 温兰院的春天仍是五彩缤纷的,对于沁川院整齐的药草来说,这里简直是花里胡哨的一团,各色样式的花都有。 吴时雨许久未来此处,不禁感叹道:“这里依旧光怪陆离啊……” 刚进院,就见蔓蔓正坐在一棵巨树下,面前摆着一筐筐药材,她拿着药方挨个抓药。 “她喝药了吗?”她忙不迭地抬起头去问。 “喝了。”许如归走过来,帮她一起整理,“师祖让我过来看看你的配方。” 蔓蔓没好气道:“我都跟着她学那么久的医理了,怎么还是不信我的能力?” “毕竟是一手带大的徒儿,定是要细心的。”许如归拿起一株药材,仔细看了看,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她往地上一看,发现地上所盛开的花儿与手中的药材别无二致。 正是温兰院中所种的九宫花。 上一次见到九宫花时,许如归还是魂魄飘散的状态。 “九宫花?小意的睡眠质量还是不好吗?”吴时雨一眼就辨出这药材,皱着眉头就过来问蔓蔓。 “是的吧?前些日子她染上风寒,宗主传信就让我在她的药里加点九宫花,免得她难以入眠。” 暖阳渐渐高照,把温兰院中所有的生机都渡上一层碎金。 许如归眯了眯眼,用手挡在额前,轻声询问道:“师傅她……的睡眠不好吗?” “嗯,容易做噩梦。”吴时雨叹气道,转而疑惑问,“你拜师都这些天了,还不知道吗?她每晚都会用控梦术来保证睡眠。” 药材从许如归的手中滑落,敛起的眸子藏着几丝暗沉。 所以频繁梦见她也是因为控梦术吗? 她每日都去林听意房中请晨练,又怎会察觉不出房内施法的痕迹,只是残留的法术太稀薄,而她也不想关心林听意的此番举动。 没想到是控梦术。 “是我笨拙,未能发觉。”许如归抬眸,脸上换了幅笑容,“日后我定会好好照顾师傅的。” 瞬息,沁川院灵力剧烈震荡,余波直贯至温兰院。 一股不祥油然而生,许如归直接掐诀到沁川院中。 吴时雨紧追其后,低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明明五位师姐都在……” 她们刚赶到沁川院,还未踏进,就先被阵法所设的结界拦下。 “这是姜师姐的空苍阵。”吴时雨起势查阵源,眉头一拧,“……此阵至今无人能破。” 许如归曾听说过这个阵法。 太虚仙尊,是千年来难得一遇的阵修奇才,她所造的阵法广为流传,其中最为厉害的阵法便是空苍阵,除她本人之外,没人能破。 “到底是何等大事,竟需要太虚仙尊布下空苍阵?”许如归看着面前浮现的咒文阵法,不解道。 紧接着又是一阵灵力波动,直接将阵法震碎。 “这灵力……是小意?!”吴时雨瞳孔骤缩,直接跨过破碎的结界,赶紧往院中深处跑去。 而许如归却在原地怔住。 她当然知道这灵力是来自林听意,但……那个废柴什么时候有那么强大的灵力了?竟然能直接破除太虚仙尊的空苍阵。 第47章 不待多想,许如归抬脚赶去。 沁川院满目狼藉,草木尽折,明黄色的符纸在空中纷飞。 许如归信手取来一张,朱红色的笔墨潦潦草草,即便如此,她还是认出这符纸是出自慧心仙尊之手。 除了她,更无人能通晓这种禁制符。 这符是给谁用的? 究竟是何事会让两位仙尊使出本命技法? 居然还是和林听意有关…… 一团团疑云浮现在眼前,引得许如归愈发好奇,她抿抿唇,收起禁制符前去寻找她们。 当许如归赶到时,林澜、林不予和元明三人正缓缓收法,而慧心立于一旁,怀里还抱着昏死过去的太渊。 而林听意盘腿悬于空中,双眼紧闭,周身萦绕着血红色的咒文以及那些禁制符。 许如归眉凝成川,没想到这禁制符真是给林听意用的,她声音微哑,问道:“师祖,你这是在做什么?” 而她的好师祖脸色煞白,似是会随时就会晕倒,而吴时雨就站在其身侧,用双手搀扶着。 “许如归。”元明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抓住肩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现在正在温兰院里整理药材,你哪都没去,你什么都没看见。” 说着,元明的眸里亮起星星点点的光,令人身不由己地陷进去。 看着对方的眼睛,许如归一阵头晕目眩,两眼一黑后就随即晕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温兰院中。 还没有缓过神,她便觉得自己仿佛被下咒定住般,只能浑身僵硬地杵在原地。 一时间,许如归还分不清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温兰院主房的门被打开,她这才身上一松,能有活动筋骨的机会。 一名红衣女子从房中走出,那人身形高挑,体态匀称,走起路来款款生风,三千青丝尽数披散在肩头,更添几分温婉之色。 女子生得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许如归看得都不禁呼吸一滞,情难自抑地挪动半步,想要与她再近些距离。 “好徒儿,还不来替为师梳发。”女子柔声轻唤道,转身就回到房中。 这声音具有极强的吸引力,引诱着许如归随她痴痴进入房里,站在她身侧,拿起梳子,用温柔的手指去触碰她那冰凉的发丝。 铜镜中倒映出女子的容貌,她浅笑着,似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花。 许如归紧紧盯住这张熟悉既陌生的脸,不由地出神。 这是谁? 林听意吗? 面前这少女看起来莫约已有二十多岁,长相与儿时的林听意相差不大,只是容貌长得略开,更加明艳动人。 看起来不像是修炼之人,反倒更像是修炼千年的狐狸精。 “徒儿……”她抓住许如归握住木梳的手。 冰凉如玉的触感在许如归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令她觉得有些酥麻,她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死死抓住。 那女子嘟唇,语气有些暧昧挑逗:“……今日怎的那么心不在焉?” 果然是梦境。 许如归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自己的手被她抓着。 “徒儿……”女人渐渐松开手,语气放慢些,充斥着委屈道,“你是不是不想拜我为师?” 许如归依旧沉默着,她看着镜中的师傅,既已知是梦境,便把藏在心底里甚久的话如实告知。 “我从未想成为你的徒儿。” 忽然手心一痛,她低头去看,不知手中的木梳何时被替换成尖刀,把她的掌心划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接着,脖子也传来剧烈的疼痛感,随着头颅的掉落,许如归整个人瘫倒在地,眼前也模糊一片。而在失去意识前,她听见了那女子淡漠的声音。 “我不许。” oooooooo 作者留言: if线标记,以后可能大概也许应该会写……吧[坏笑] 放一下各位仙尊的尊称和名字:   玉清仙尊,林澜   闲竹仙尊,林不予   慧心仙尊,方以山   元明仙尊,季惠   太渊仙尊,萧晚屿 第41章 许如归挣扎着从梦中醒来, 见到的第一个人正是林听意。 “瑜儿你没事吧,真是担心死我了。”林听意满脸愁容,见她醒后便破涕为笑。 梦魇残影久久不散, 以至于一看到这张脸, 许如归就感到脖颈刺痛仍在, 心有余悸。 她移开眼,心虚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此时的她脑中一片空白, 根本想不起昏晕前所发生的事情,只隐约记得她去了沁川院, 见到了五位仙尊……其余的便再也记不清了。 “……真是的。”林听意撇撇嘴, 嗔怪道,“你帮蔓蔓整理药材, 结果不慎吸入了较多的九宫花花粉, 然后就昏睡到现在了。” 闻言, 许如归的眉眼间染上一层疑云。 蔓蔓所用的药材来自药阁,早已经过处理, 若是因院中所种, 除非她趴在地上狂嗅,否则断无可能吸入这般剂量。 而且,九宫花的药效只有安睡,又怎能让她忘记睡前的事。 其中定有隐瞒。 许如归偏头去瞧林听意的神色, 发现并无欺骗隐瞒之情, 想来也是个不知情的。 “师傅, 仙尊她们为何会来此处?”许如归好歹能想起众仙尊前来之事, 就开口问道。 林听意朝她娇俏地眨眨眼:“因为今日是我生辰呀。” “所以……她们是为了给你庆生才来的?”许如归一顿, 抬眸去看林听意, 缓缓说出自己都不想相信的猜测。 “对呀。”林听意笑得更欢, 连那洁白的贝齿都露出来。 许如归:“……” 不是,为什么众仙尊会不远万里地来此给废柴庆祝生辰啊?! 就因为她是宗主亲手带大的徒儿吗??! 见她全然不解的模样,林听意摸摸鼻尖,赧然道:“我经脉堵塞,修为低下,因此每年生辰时几位仙尊师伯师叔都会来助我……” 许如归了然,就没有仔细再继续听林听意所讲,可仍是心存疑惑,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于是她思忖片刻,随口找了个理由与林听意告别,独自去了沁川院。 还未到沁川院,许如归便觉得袖口有什么东西摩擦着皮肉。她停下脚步,伸手往袖口里去摸,竟拿出张符纸。 深红色的字迹龙飞凤舞,夹杂着潦草的符文咒术,泛着沉沉檀香。 是禁制符。 忽然,大脑一阵猛烈的疼痛,顺着四肢蔓延,许如归无法承受这种痛楚,双腿一软就跪倒在地。 符纸的出现唤醒了一点记忆,她清楚记得这是从沁川院内拾得。 刚想起这些,许如归手背与脖颈青筋暴起,额上留下许许多多的冷汗,将碎发全都浸湿,模糊视线。 她每呼吸一次,心脏就像被万千根银针所扎,酥酥麻麻的疼,浑身战栗。 莫约半柱香的时候,有人发现倒在路边的她。 “如归?你怎么在这里?”吴时雨急忙扶起许如归。 她刚从沁川院出来,就见绿丛中倒下一抹蓝,便诧异地去看,没想到竟是许如归。 随着这股钻心的疼痛慢慢散去,在吴时雨的搀扶下,许如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狼狈地擦去脸上的汗水。 “你还好吧?”吴时雨看她脸色苍白,脚底虚浮,感觉一不留神就会再次倒下。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摔倒了。”许如归摇摇头,勉强挤出个笑,“多谢吴仙师关心。” 吴时雨将信将疑地放开许如归,又问:“你什么时候醒了?” “莫约一刻钟前?”许如归拍拍身上沾染的泥土灰尘,“吴仙师,九宫花的会有令人失忆的效果吗?” “不会。”吴时雨下意识答道。 “师傅说,我是吸入过量的九宫花才会昏睡,可我丝毫不记得这些事。”许如归的目光渐渐移到吴时雨身上,她叹气问道,“吴仙师,你可有什么头绪吗?” 吴时雨神情一顿,不敢再对上她的眼睛,转移视线:“可能当时不小心磕到脑子了吧。” 那脸色僵住得太明显,许如归低眉垂眼间,已然猜到吴时雨必是知晓内情的。 只怕是很难从她口中问出什么了。 许如归默不作声地捏诀,让一缕仙气附在眼前人的袖口,笑笑道:“或许吧。” 吴时雨问她要去哪,她就顺便用了先前骗林听意的说辞,借机脱身。 分别后,许如归并没有直接前往沁川院,而是先隐去踪迹藏匿,再通过仙气确定吴时雨到达温兰院后,她才敢踏入沁川院。 这一路上,她已摸清自己为何会昏迷已经不记得先前之事。 元明仙尊,最擅祝由术,通过仙法给人心理暗示,让人忘记自己所做之事。 此法虽是厉害,但对意志坚定之人的效果不大,因此许如归才能快速想起那些事。 第48章 她刚入沁川院,就见几位仙尊正在树下围谈,于是便化作一棵小草偷偷靠近。 “……祝由术控制不了许如归太久。”慧心正襟危坐,面色凝重,“澜师姐,你打算怎么做?” 林澜沉默不语。 坐在慧心旁的元明嗤笑一声,将头靠在对方肩上:“都怪姜晚屿那个毒舌,连个阵法都做不好,居然直接被破除。” 提到太渊,化作小草的许如归环顾四周,没瞧见她任何踪迹,甚至连林不予也不在此处。 看来那阵灵力波动对太渊仙尊的损伤不小啊。 每个阵法都由启阵人的灵力、性命护体,若是强行破损,启阵人就会遭到反噬,阵法级别越高,反噬则越严重。 “惠儿,莫要怪她,那可是神力。”慧心流露不满之情,她动了动身,不再让元明靠着自己。 神力? 那个废柴的身上怎会有神力? 许如归依旧记得,破除阵法的灵力就是出自林听意只身。 若是神力,倒也能解释得通空苍阵为何能被直接破除。 但……为什么林听意会有神力? 元明环手抱胸,冷哼一声。 “当务之急,是……”林不予从房中出来,一眼就察觉到院中不对劲之处,她素手一点,平静的语气里裹着几丝怒意,“真是大胆,竟敢偷听仙尊议事。” 她点出的仙气直奔许如归,不出班上,就将人缠着个结结实实,显露原型。 “啧,果真有其师必有其徒,一样都喜爱偷听。”元明蓦地轻笑,露出鄙夷的神情。 一见到这人,收徒被拒的经历犹在眼前,元明就恨得牙痒痒。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许如归转头就拜那个死废柴为师,这行为无异于是当众她的打脸,害得她差点因此事沦为宗内笑柄。 特别是那太渊,时不时就拿此事讥诮。 元明本就对林听意无好感,又因拜师大典之事,当然对林听意师徒俩恨之入骨。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真君子。 “有其师必有其徒?元明仙尊这是在责怪我师祖教导不严,还是暗讽我师祖亦是个偷听者?”许如归从地上挣扎起来,带着满身泥土,扬眉问道。 “你、你!”元明脸上的笑容顿收,立马换上怒意。 真不知这伶牙俐齿是跟谁学的,难不成也是跟那个林听意学的吗? 慧心见林澜脸色稍变,心一提就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宗主师姐,你知晓惠儿向来如此,心直口快的,莫要往心里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倒是不打紧,万一被旁人听去大做文章,又该如何是好?”林澜瞥一眼慧心,冷冷道,“季惠这性子也急了些,是该好好收敛收敛。” 元明虽是不服气,但碍于宗主的颜面,不得不先低头认错:“是我说话总不过脑,还请澜师姐见谅。” “罢了,也怪我粗心大意,竟不知她何时藏匿于此。”林澜抬手揉捏眉心。 林不予走来安慰道:“你补阵消耗大量灵力,又要设下禁制,一时疏忽也是难免的。” 许如归闻言去看林澜。 她的脸色的确不好,血色褪尽,眉眼间疲态尽显,眼下还有一圈圈乌青,撑着石桌支着头,微垂着眼易令人误会其在闭目养神。 “如归,你为何要偷听仙尊议事?”林不予回眸看许如归,满含温柔的眼难得带上点凌厉。 “我本无意,奈何听到自己名字,这才不得不驻足细听。”许如归垂下头,声音渐小。 这是她入宗后第一次被这样的眼神所盯,偏生这眼神的来源还是自己所仰望钦慕之人。 或是自尊心强烈,许如归总觉得这眼神里夹杂着太多质问审判,似要将她狠狠钉在耻辱柱上再万箭穿心,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羞愧,脸红得似要滴血。 几位仙尊都闭口无言。 末了,林不予叹口气,抬手将仙气收回放开许如归,扭头又对慧心、元明俩师姐妹说:“天色不早,你们先行回去吧,这里交给澜儿就好。” 那两人相视一眼,就道别离去。 “为何布设空苍阵?为何给我师傅下禁制?为何对我施祝由术?”许如归强忍着羞耻之心,将这如同连珠炮般的问题砸向林澜。 要是她偷听成功,自然不会把此事摆上台面理论,但林不予当众揪出她,自知难逃干系,就索性当面问个清楚。 林澜欲要说话,却被林不予打断。 “此事至关重要,你可想好了?” “她是何等聪慧,既已知晓又有心探查,必能查清真相,更何况还亲眼见证,要是想瞒,根本瞒不住。”林澜叹气道,敛去眉眼间的疲倦。 林不予回头看一眼她,又看一眼许如归,唇线紧绷,最终也是叹了口气,直摆手道:“你座下之事你自己解决。” 说罢,她就又回到房中。 第42章 树下只有林澜与许如归两人。 “还有想问的, 都一起问了吧。”林澜仍是坐着,目不转睛地看向眼前人。 许如归年方二八,身形相较于同龄人算是偏高的, 可在林澜面前还需抬头相见。 她问:“师傅身上为何会有神力?” 前面弯弯绕绕周旋如此之久, 她真正想问的, 仅此一事。 许如归倒不是有多关心自己的师傅,她只是好奇, 这样的废柴身上为什么会拥有神力。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掌幻出一本书册交给她:“此乃宗门机密, 欲要得知, 还需签下契约。” 许如归定睛一看,发现还是烬骨契, 她挑挑眉, 无语地轻笑一声:“我师傅恐怕还不知此事吧?你就不怕我借机逃走告诉她?” “你逃不走的。”林澜微微一笑, 流露这几丝阴森的精明。 藏在袖中的手无声地紧捏了一下,许如归咽咽口水, 移开目光。 她虽是新晋佼佼者, 但面对林澜这种有千年道行的老狐狸来说,能用的手段还是太稚嫩了些。 况且,她日后还需靠这老狐狸的资源来为己所用。 “若是我不签呢?” “当你知晓这件事后,就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林澜勾起的唇角弧度未消, 反而愈发得深, 甚至渗出三分寒意。 两人僵持许久。 末了, 许如归还是签订烬骨契收场。 “为何总用烬骨契?师祖莫不是对我的灵根感兴趣?”许如归干净利索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浅棕的瞳眸浮现几分揶揄。 林澜的眉心微动, 这一闪而过的异样未被许如归察觉, 她笑道:“你极其看重自身天赋, 恐怕只有用灵根要挟才能拿捏你,你说是不是?” 许如归的脸色稍变。 见烬骨契约已立,林澜便将事情始末尽数道出。 林听意,乃玄机神女与魔族所生之子,身负神魔血,仙尊为此才给她种下禁制。 许如归听闻此事,眉头忍不住紧锁着。 她曾在书上看到过神魔血,此血脉只存在于神魔相爱诞下之子中,天生性情暴躁、法力高强,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神魔血最初显现的,仅为神血或魔血,随着时间增长就会异变成神魔血,但只要在异变前叠加禁制,就可以保持血脉纯净。 若血脉不纯,便要和魔界联手铲除,可现在仙门萧条,且魔界之人不可尽信。 为了苍生太平,也是为了给神界留下血脉,各个宗派的仙尊都会在三月廿六之时前来,给林听意种下重重禁制。 她们都三缄其口立下誓约,将此事隐瞒。 许如归低声呢喃:“没想到啊……” “其余仙尊因故未至,仅我与本宗几位仙尊出手,竟险些失败,但好在还是成功了。”林澜的脸上又浮现出继续倦色。 她朝着许如归的方向走几步,明显有些力不从心:“此事要绝对保密,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别忘了,我们有烬骨契。” “那她现在还是神魔血吗?”许如归又问。 “不是。” “那又为何要年年下禁制?” “保险起见罢了。” “真的?” “自然,且她现在资质低下,又怎会是神魔血。”林澜叹气道。 许如归问:“倘若她真是神魔血呢?” 林澜道:“格杀勿论。” 许如归一愣,还未深究,一阵急促的传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是林听意在找她。 许如归看一眼身心俱疲的林澜,匆匆告辞后,就去找林听意。 也就在转身的刹那,林澜眼底的疲惫缓缓消失,若有所思地望向那渐远的身影。 “瑜儿,陪我去禁书阁吧!”林听意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许如归。 许如归沉默片刻,才应下这个请求。 那眸子更亮几分,林听意开心地抱住眼前人的身子。 方才见瑜儿不语,她还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谁承想在失落之际,竟听见了应允。 第49章 她兴奋极了,忍不住用脸与蹭对方,声音脆生生道:“瑜儿你真好!” 许如归全身一僵,她很少受到如此这般亲昵的举动,饶是这几天的相处,也未能适应林听意动辄就拥抱、牵手的习惯。 但她也不知如何才能令林听意松手,唯有静候对方先放开。 暖阳高照,在有林听意叽叽喳喳的话语伴随,这一路倒平添几分有趣起来。 可就在离禁书阁三里地时,被一个弟子拦了下来。 “这不是林师姐么?”禁书阁弟子冷笑着,语气里不乏讥讽,“许久未见,林师姐竟然发愤图强,想要来禁书阁好好学习了?也不知林师姐的资质,是否够格领会禁书阁的书籍啊。” 这弟子长得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给人留下一派猥琐印象。 许如归微眯着眼,仔细打量这人,觉得这幅面孔有几分熟悉,似曾相识。 她用余光瞄一眼林听意,却发现对方莫名有些胆怯。 “穆师弟别来无恙,我此次前来是想……” 不等林听意说完,穆师弟就直接打断她。 “林师姐还是请回吧,这里乃是禁书阁,收藏的可不是你能所看懂的小人书。” 直到这时,许如归才认出这位弟子, 先前在桃林梦境见到过,是带头欺负林听意的那个少年。 “不是这样的,我……”林听意欲要上前辩解,但穆师弟似乎早有准备,五指弯曲捏成兽爪状,蕴着气波朝眼前人打去。 林听意见状,立即翻手幻化出护盾,可事发突然,一时间没办法将这气波化开保全自己。 许如归再也忍不住,皱着眉将林听意护至身后,右手捏诀吸收气波,并运功将其打回。 她虽是不喜欢林听意,但这也不代表她的师傅可以被人随意欺负。 “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对禁书阁弟子动手?!”穆师弟见被一个面生的女子打断动作,心中怒意瞬起,拔出剑就要与那人纠缠在一起。 许如归迅速躲开,剑未出鞘,只被她握在手中防守,她一边阻挡来势汹汹的攻击,一边观察此人穿着地位,心想是否能得罪的起。 穆师弟见她不还手,就以为对方是个草包,手上的攻击愈发得快狠准,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眼看着他的剑就要刺到要害,许如归便不再去平衡利弊,她拔出剑,由被动化为主动,一举将人击倒。 “大胆!你究竟是什么人?”穆师弟瘫在地上,嘴角淌着血沫,他恶狠狠地盯着许如归,咬牙切齿道,“竟敢伤禁书阁弟子,你有几条命敢触犯赤衡门规?!” 这一击不重,但攻击的部分正好能让人痛不欲生,穆师弟因此动弹不得,疼得浑身冒冷汗。 许如归依旧面无惧色,将剑收入鞘中,向穆师弟作揖道:“我乃林听意之徒,还请穆师叔见谅。” “见谅?若非论剑比试,伤害同门可是要受重罚的!”穆师弟自动将前面那句话过滤,直到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死废柴居然收徒了? 还收了如此厉害之人为徒! 禁书阁弟子无故不得外出,必须守在禁书阁百年,此职看似清闲闲职,但实则与囚禁无异。 因此,穆师弟其人并不知道阁外发生何事了。 “原来穆师叔还记得这条门规,但最先出手的,不是穆师叔您吗?”许如归佯装大悟,鄙夷的目光从穆师弟的身上移下,厌弃之色转瞬即逝。 即便如此,穆师弟还是瞧了个真真切切,他无能狂怒:“你!” 林听意在旁被惊得不能再惊,倒不是因为这两人之间的打斗,而是…… 许如归下意识护住她的动作实在太眼熟,竟与她脑海深处的某段记忆缓缓重合起来。 但这记忆太模糊,其中那人面容难辨,她越是要想看清,记忆也就随之越加模糊。 “瑜儿……”她拽住许如归的衣袖,失神片刻。 而许如归却没能关注到她的情绪。 “穆师叔还有何话要说?”许如归正环手抱胸,挑着眉看着穆师弟。 “你私闯禁书阁,论罪应当受罚!”穆师弟大声喊道,赶紧掏出玄武令牌。 他想利用管理弟子的特权,让这对该死的师徒受到惩罚。 许如归似乎早有所料,在他拿出令牌的那一刻,就被她用灵力迅速夺走。 “穆师叔,你莫不是老黄昏了?”令牌在她指尖翻来覆去地把玩,嬉皮笑脸的神色跃然于脸,“这里离禁书阁还有三里地,怎的就成私闯了?” “你!” “穆师叔为何‘你’不出个所以然来?莫非是弟子所言有误?”许如归将令牌收入袖中,忽地正色道,“穆师叔且宽心,弟子必会将此事向禀明宗主师祖,由她来做定夺,断不会让师叔蒙受冤屈。” 她特地咬重了“宗主”两字,明晃晃地威胁。她素日鲜少这般伶牙俐齿,从前宗内并非没有遇到过此类情景,只是当时皆由左芜出面应对,而她在旁观默学这般做派,不曾想竟真有用上之日。 疼痛感如浪潮般一次次涌上全身,穆师弟再也承受不住,两眼一番就昏倒在地。 见状,许如归冷笑一声,就朝禁书阁的方向去了。 林听意紧跟在她身后,担心道:“瑜儿,他可是禁书阁弟子,他现在受伤晕倒,待会儿查到是我们做的怎么办?” 许如归的脚步微顿。 我们? 可重伤穆师弟之事是她一人所为。 林听意为何要用“我们”? 她素来把你我分得很是清楚,唯恐在某事被牵连,或拖累他人。 因此在林听意说出“我们”时,她的脸上生出几分愕然之情。 “无碍,要查便会用泉镜,自可浮出真相,我们占理,无需害怕。”她道。 话音刚落,许如归就觉手肘一重,她停下脚步,去看扯着自己衣袖的林听意。 “瑜儿,你为什么会保护我呢?” 第43章 林听意低头垂眸, 并没有要放开许如归的意思。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这么鬼使神差地问出这句话。 “因为……”许如归微怔,一时间竟也道不出个原由, “因为你是我的师傅啊。” 若是真要论起来, 大约是不愿再见到以强欺弱的局面吧。 “别人都是师傅保护徒儿, 可我们……你会不会觉得委屈呀?”林听意抿唇,终于放开对方的袖子。 许如归没再看她, 继续向前走:“不会。” 见人离去,林听意急忙跟在其身旁, 她悄悄瞄一眼许如归淡然如水的神情, 心里纳着闷。 她总觉得这个徒儿古怪得很,时常冷脸来督促她修炼, 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疏离的姿态令她误以为对方厌弃自己, 但又总在关键时刻流露几分真情…… 那个词是怎么说的?忽冷忽热? 应该是外冷内热, 这词大概就是形容许如归这种人吧。 还未踏入禁书阁,许如归就见在阁前所立之人。 是林不予。 这也就是许如归前来的原因。 每位仙尊都有掌管的禁地, 而闲竹仙尊林不予所司之地, 就是禁书阁。 “予师伯?”林听意从未有心了解过这些,当然不知禁书阁长老亦是林不予。 林不予站在屋檐下,借所投凉荫避阳。 “小意。”她却不觉意外,微微笑道, “我原有事离去, 但算到你会来, 便就在这里等你。” 太渊擅布阵, 慧心擅用, 元明擅咒术, 而闲竹则最擅长的, 则是问卜。 林听意这也看得出禁书阁归林不予掌管,一想到接下来要问什么,就尴尬地直摸鼻头。 她走过去,紧张地搓手:“予师伯……” “我知道你有事相求,且细细道来吧。”林不予还站在屋檐下,未有要靠近的意思。 话虽是对林听意说的,目光却落在远处许如归的身上。 她这一生算过无数命格,十之八九皆准,余者亦能窥得七八分天机,但唯有此人命盘混沌,是她所算不清,也难辨出的。 许如归刻意远远相望,即便她看不清林不予的神情,但隐约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 阳光刺眼,她敛下眸,想起方才在沁川院所发生的事。 被仰慕的仙尊当众揪出,她自然是又羞又愧的,在得知林听意要来禁书阁时,她本想拒绝,可一想到下次再见不知今夕何夕,就又忍不住前来。 一是想再见林不予,二是想看林不予会不会因为那件事对她心生偏见。 但好不容易站到这儿了,偏生又想起这档事,惹得许如归脸颊上热烫烫的。 “外头暑热,不如到阁中细谈吧。” 林听意还在斟酌词句,听林不予这么说后就随之而去,还不忘招呼着许如归一同前往。 刚踏入禁书阁,便有一股裹着寒意的风袭来,如坠冰窖般。 林不予亲手为她们沏茶,本还是微烫的茶水进入杯中,即刻转凉,连那些白气再也冒不出。 第50章 “予师伯,我想成为禁书阁的管理弟子。”林听意纠结许久,终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她原先计划让蔓蔓出来打听此事,可除了“上有师下有徒”的要求,别的再也打听不到。 林不予依旧笑着,将茶杯推至她面前:“哦?为何会有这个想法?” “这……只是想挣个闲职罢了。”林听意没想好对词,胡诌道。 “此职虽闲,却不是你现下该求的。”林不予收回手,沉吟道,“你尚且年幼,纵使年岁已满,但这职位还需化神境界的弟子担任。” 握着茶杯的手僵了僵,林听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茶杯,她看着浅褐色的茶水若有所思。 她天生经脉受堵,能踏上修行路已属万幸。曾有人言,她若此生能结成金丹,便是天道垂怜。 修炼多年也不过筑基初期,如果等她升至化神境界,恐怕是要耗上几百上千年。 到那时,她还能及时找到重塑灵根之法,救那少女吗? 许如归默不作声地听着两人交谈,听到林听意想博得禁书阁管理之位,眉心不禁微蹙。 为什么林听意也要成为禁书阁弟子? 在许如归的印象中,上一个要成为禁书阁弟子的人还是左芜。 难不成她也要找到重塑灵根的法子救丌蓉? 许如归看一眼正神思恍惚的师傅,先将这些猜测藏入心中。 阁门处传来些许声响。 “……我迟早要扒了那贱人的皮!”穆师弟被搀扶着进来,正骂骂咧咧的,一抬头看见林不予,错愕道,“仙尊?您不是要去蓬莱吗?” “你居然还有脸在此处。”田耕怀扶着穆师弟进来,看见许如归便没有好脸色,满脸阴郁。 但许如归并未搭理他。 “我算到有客将至,便等了等,你好歹也是禁书阁弟子,怎会伤成这样?”林不予面色不悦。 穆师弟自知理亏,只得打了牙往肚子里咽,什么也没说。 但他忘了,这一路上他是怎么对田耕怀扭曲事实的。 “禀告师尊,穆师兄在禁书阁外,截住了正要闯入的许如归,不料许如归恼羞成怒,竟然还敢出手重伤穆师兄,此事恶劣,还请师尊严查!”田耕怀愤愤不平,拱手道。 他自诩正义之人,最爱打抱不平,今日见穆师弟被打,又怎会坐视不理,于是就将刚才穆师弟对他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原本道出。 而穆师弟却躲在他身后,满脸难堪,不知如何是好。 他居然拜仙尊为师了? 许如归身子一晃,心神开始迷离,满心的不可置信。 拜师后,她知道田耕怀必会心向左芜,便无心再于此人纠缠,乃至她也不知田耕怀最后拜谁为师。 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哦?你可是亲眼见过?”许如归压制住对田耕怀的嫉妒之情,勉强扯出抹笑来,可这笑显现出几分阴恻恻的冰冷。 此事对她来说当真是巨大冲击,她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扶着桌沿,浑身因呼吸不匀而颤抖。 “瑜儿你怎么了?”林听意立即发现她的不对劲之处,赶忙为她拍背顺气,“予师伯,这件事并非是瑜儿的错啊!” 而田耕怀权当作许如归做贼心虚,他指向道:“我虽未能亲眼所见,但穆师兄可是管理弟子,他所说的话又怎会作假?” “你既未亲眼见证,又凭什么靠着一面之词污蔑我?”许如归冷笑,不曾想昔日好友竟会这样对她。 也对,自从那巴掌后,他们便称不上什么朋友了。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面朝林不予作揖: “我的确打伤他,但他为何不承认是自己动手伤我?我本不愿出手,可他招招致命,我不得已才反击,若仙尊不信,查看泉镜便知真相。” 林不予端坐着,用平淡如水的眼神看着她。 田耕怀见她信誓旦旦,也不免有些怀疑穆师弟所说是否有假,可又想到那日许如归的另一副面孔,反而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我算到了。”林不予缓声道,起身走到穆师弟面前,“你可知罪?” 穆师弟面如死灰,扑通一声径直跪下,带着哭腔道:“弟子认罪,恳请仙尊念及我镇守禁书阁多年,从轻发落。” “出言不逊,动手戕害同门,去望规阁领罚吧。”林不予变出个灰色布条,不用她亲自动手,这布条就主动系上穆师弟的手腕上。 “多谢仙尊。”穆师弟瘫坐下来,心想着好歹还是把这职位保下。 他还未松口气,就听林不予继续道。 “你身受重伤,还需多加疗养,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便回到主峰吧。” 穆师弟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自知理亏不打算告发,没想到田耕怀会给他捅那么大的篓子。 禁书阁管理弟子虽是类似困牢的闲职,但也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夺下的职位,现如今他失去职位回到主峰,不知要惹来多少笑话。 他当真是恨极了田耕怀这个多管闲事之人。 临走前,穆师弟还狠狠地剜了田耕怀一眼。 田耕怀也没料到穆师弟会诓骗自己,站在那正手足无措。 “耕怀,你行事太鲁莽些,还是要收敛性子。”林不予摇头叹气,又对许如归道,“今日委屈了你,我送你本秘籍,以弥补你心中之伤,随我来。” 许如归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于是就随着林不予来到禁书阁。 未经允许,田耕怀与林听意也不敢跟着上二楼,只能在下面大眼瞪小眼。 林不予穿梭在深褐色的书架间,凭着陈年记忆慢慢翻找着合适的书籍,而许如归就紧跟在她身旁,什么话也没说。 许如归内心五味杂陈,她起初还在担惊受怕,唯恐林不予因偷听之事对她有成见,可偶然得知林不予收田耕怀为徒,艳羡、嫉妒的情绪在心尖炸开,险些让她失去控制。 不是说不收徒了吗? 为什么最后收了田耕怀呢? 又为什么偏偏是田耕怀呢?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望着林不予专注选书的侧脸,万千思绪缠上心头,泛着点点苦楚,似是在告诉她此人是今生不可求的存在。 “如归,你有话要对我讲?”林不予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起头问。 oooooooo 作者留言: 瑜儿以后会慢慢喜欢小意的[抱抱] 第44章 “仙尊曾说不会再收徒了, 所以……我有些好奇,是什么改变了仙尊您的想法。”许如归声音渐小。 “我也说了会考虑收徒,只是世事难料, 便随意收了个关门弟子。”林不予又去看书, “这本《水龙吟》最适水灵根弟子修炼, 便送予你吧。” 她把书递了过去,对方却没有接下, 而是定定地看着她,于是又问:“可还有事?” “仙尊……您会因为偷听之事而看不起我吗?”许如归几番纠结, 终于将来此处的目的问出。 林不予稍怔, 未料眼前人竟会如此在意这事。 她弯唇一笑:“怎会?毕竟是我们有错在先,擅自使用祝由术, 而你只是为了找寻真相, 并无错处。” 许如归紧绷着身体陡然放松, 她接下《水龙吟》,长长地松口气:“多谢仙尊。” 随后, 林不予将这几人带出禁书阁, 便动身前往蓬莱岛 临走前,田耕怀还不忘瞪一眼许如归。 而许如归视若无睹,带着林听意朝沧云峰的方向去。 “予师伯怎么会把《水龙吟》给你?”林听意翻看着这本书籍,惊奇道, “你有所不知, 这可是柏师兄苦求多年不得之物, 竟被你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许如归的脚步一顿, 又继续向前走着, 心不在焉道:“是么?” “对呀, 要是被柏师兄知道了, 他一定会嫉妒你的。”林听意收起书册,又挽着许如归的胳膊。 “师傅此次前去禁书阁,只是为了想当管理弟子?”许如归佯装漫不经心地提起此事。 林听意点点头。 “师傅为何突然想要这个职位?”许如归又问。 这话如当头一棒,将林听意打得沉默,她放开手停下脚步,什么也没说。 许如归还向前走几步,才发觉林听意未能跟上,因此转身去看,问:“师傅?” 林听意的眼神透露着迷茫,却在抬首的一瞬全部荡然无存,她淡淡笑道:“你已知晓我修炼惯会缩手缩脚,但不知其中原因,如今我就一同告诉你吧。” 犹豫再三,她还是将当年游历之事全部道出。 记忆如波涛汹涌的海水,不断地拍打林听意的心,她也从未想过,会将此事再次复述给旁人。 “我对不起那位姐姐,可我不知要如何才能弥补她。”林听意的眼眶渐红,“所幸有仙人入我梦中,告诉我重塑灵根的办法,我才会想去谋得禁书阁管理弟子之位。” 仙人入梦? 第51章 许如归面不改色,却觉得她所说有些似曾相识。 “蔓蔓曾查过该职位要求,原以为只需收徒,没想到还要修为到化神境界。”林听意两手相互摩挲着,差点将白嫩的手背搓红,“我原以为收徒才是大难关,哪知这修为才是。” 说罢,她还自嘲笑笑。 许如归闻言,默默攥紧双手。 这便是她收徒的缘由?林澜竟为她这个不自量力的念头,不惜用烬骨契要挟……居然处心积虑的绕了那么一大圈,当真是师徒情深。 她心中冷笑,这师徒情深却是用她这辈子的前程所换,她又怎能不怨呢? 若按照她平日的性子,定会在此时假笑安慰林听意,可看到林听意的脸,她就没办法说出假惺惺的话来。 许如归强压着心中不快,淡漠地说:“修炼等事来日方长,走吧。” 而林听意也习惯了她忽冷忽热的性格,嘟嘟嘴就跟在其身后。 这天气仿佛与也随着许如归的心情而变化,没过多久就变得阴沉沉的。 夜幕降临,天地间顿时被黑暗所笼罩。 乌云自天际翻卷而来,渐渐压低,闪电如一把利剑,时不时划破夜空,仅给这世间带来一瞬的光亮,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似是要将这天地都震碎。 闪电与雷声不断交替,狂风裹挟着骤雨将树木打得东倒西歪,婆娑的枝影在黑夜里晃动得形同鬼魅乱舞,令人不禁心生恐惧。 许如归丝毫没有关注窗外景色,在灯下翻看着林不予所送的《水龙吟》。 很快她便听见敲门声。 这会儿正下着暴雨,到底会是谁? 许如归给灯芯施咒,免得被疾风吹灭,然后就起身开门。 “瑜儿……”林听意淋湿了全身,怀里还抱着枕头,小脸上尽是慌张害怕,但又在见到许如归后立即收起这副神情。 她哆嗦着身子进房,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不好意思地笑笑,声音略颤道:“今晚电闪雷鸣,唯恐你担惊受怕,因此前来瞧瞧你是否安好。” 担惊? 受怕? 担惊受怕的恐怕是她本人吧? 许如归关门倚靠着,看她这身狼狈样,唇瓣不觉微弯笑道:“徒儿不怕,师傅若是再无其他事,便可早些回去歇下了。” 她刚学习了《水龙吟》中的招式,修为有所增长,心情大好,以至于见到林听意也不觉讨厌。 “当真?这么大的雷雨,瑜儿果真不怕?”林听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不死心地问。 “当真。” “真的不需要为师陪你?” “真的。”许如归的笑意更甚。 林听意将怀里的枕头抱得更紧些,在枕面抓出许许多多的皱迹。 “好吧。”她顿时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欲要离开。 许如归忍俊不禁,在林听意即将开门之际又说:“外面还在下雨,师傅此行又未撑伞,若不嫌弃,就在我这稍作休息,待雨停后再走。” 林听意本就染了风寒,若是再淋一会儿雨,恐怕是真的要一病不起了,病不病的到不要紧,耽误修炼的进度可就不好了。 “真的吗?”林听意眸子瞬间明亮。 许如归看她湿透的身子,顿生怜悯之心:“真的。” 但雨并未有要停的意思,直至深夜,林听意已然犯困,许如归不得不让她在此处休息,还打了热水让她洗漱。 但没过多久……许如归就后悔了。 “蔓蔓的话本子怎么在你这?”林听意瞧见了桌上的书册,好奇地凑过来。 洗漱完后的林听意格外话多,她无事可做,就来书案边看许如归在做什么。 许如归被吵得头疼,就将《水龙吟》放下,但没想到被林听意看见了那些话本。 前段时间闲来无事,就找蔓蔓借了话本子消遣。 “你怎么和蔓蔓一个品好?”林听意笑着挤坐在许如归身边,拿起那话本子翻看。 这个话本子很有名,根据仙界千年前的故事改编。 是妖仙楚冰吟和她师尊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据仙史记载,狐妖楚冰吟潜心修炼最终飞升成仙,最后尽显妖族本色,滥杀仙人,残害九重天公主等等…… 如此妖仙,最后遭受雷霆之罚,灰飞烟灭。 她的师尊渠清仙人向来疼她入骨,直至最后一刻都还在为她向仙帝求情。 此事被后人谣传,甚至还改写成爱情故事。 “我觉得相对于渠清仙人,明明是明雪仙人为妖仙做的事更多呀。”林听意双手撑着下巴,嘟囔道。 明雪仙人是妖仙的师伯,渠清仙人的大师姐。 其人*独有凝雨姿,贞晼而无殉。其品性德智双全、纯粹高尚,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因得“明雪”此称。 “哦?”许如归好整以暇的看着林听意,“何以见得?” 林听意仰着头,掰扯着柔荑般细软的手指,开始回想史书中的记载: “这渠清仙人对妖仙的疼爱永远停留在嘴上功夫,只有明雪仙人,只有她为才脚踏实地的为妖仙解决了一桩一桩的事。” 明雪仙人暗中为妖仙处理后事,甚至还在妖仙死后私自收集其魂魄,妄想要复活妖仙,最后因经验不足而失败。 她做事滴水不漏无人知晓,甚至在她仙逝后百年,有人偷得她日志才得知其所作所为。 因此明雪仙人也成为仙界罪人之一,有人猜测她是受妖仙蛊惑,或是受妖仙胁迫才不得不做这些事,但最终原因还是不为人知。 “依我看,这话本子就应该写妖仙和明雪仙人之间的故事。”林听意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语气里不乏天真纯粹。 许如归却被猛地一呛。 她骨指分明的手捂住嘴,剧烈咳嗽着说:“咳咳……可是、可是这妖仙和明雪仙人皆是女子呀……” “嘿嘿。”林听意莞尔一笑,眉眼弯弯,抓着腰间的流苏穗乱晃着,故作高深道,“谁说两位女子就不能在一起了?你还是看书看少了,竟不知什么是磨……” 不待她说完,许如归便知她要说什么词来,身子迅速前倾,伸手捂住她的嘴。 “嘘……我知道。”许如归轻声道。 林听意不明所以,依旧眨巴着她的眼睛。 时间好像就此停了下来。 外面还在狂风骤雨,细长的闪电顺势划过天际,雨滴子也狠戾地拍打着窗户。 林听意觉得她俩挨得有些近了。 她特意紧挨着许如归,而许如归此刻又前倾着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几许。 这是她第一次去仔细察看许如归的容颜。 弯月眉下生着一双桃花眼,眼型略微饱满,因此看起来倒没有多么妩媚动情,瞳眸不黑而偏深棕,像极了泡在水中的绿茶,睫羽长而不卷,轻轻颤动着。 这双眼素来静静的,鲜少有见波澜,给人以深深的安全感。 目光下移,见她右眼下距离半寸的地方有一颗棕色的痣,极小极淡,很难看出。 再移,视线落到许如归的唇上,红润细腻。林听意见了都不禁感叹气血好,不愧是常年修炼之人。 她们啊,果然还是靠得太近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出自南朝·梁 沈约的《学赞》 咳咳,小意的设定是看过很多带有颜色的书,所以……理论经验比较丰富[坏笑] 第45章 林听意能感受到对方鼻尖洒出的洋洋热气, 有些痒,她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但唇瓣还是不经意地触碰到许如归的手, 蹭到了那微凉的薄茧。 有些粗糙。 她不禁嘤咛一声。 许如归的手一颤, 迅速收回。 彼时也响起轰隆隆的雷声, 林听意瞬间抱住自己的头颅。 “怎么了?”许如归见状,顺势转移话题。 雷声渐停。 林听意这才抬起头, 双手又接着捂住胸口,声音被吓软:“我、我怕雷声……” 许如归怔愣一会儿, 手鬼使神差地去轻拍她的后背, 以作安抚。 “那你都知道了,为什么反问……”林听意小声嘀咕道, 本想凭这点在许如归面前炫耀一下, 结果她什么都知道, 连个威风都没耍成。 许如归目光闪烁,最后看向桌台上的烛火。 火苗摇曳着婀娜身姿。 电光火石间, 烛光骤然熄灭。 怀里蓦地撞进温软的躯体, 许如归身体僵了僵,缓声道:“师傅,火苗都主动熄了,不如我们早些睡吧。” 林听意刚想要再探自家徒儿在这方面的虚实, 结果房内一黯, 吓得她赶紧躲入许如归的怀里。 “啊?”她拖长着尾音, 揉揉眼, 困意再复, “那就歇下吧。” 于是两人就睡觉了。 当然, 许如归将房内唯一的床榻让给林听意, 自己则是打地铺睡下。 “瑜儿,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吗?”林听意有些害怕,她趴床沿,垂头看向自家徒儿。 第52章 窗外的雨声不觉地收了力道,噼里啪啦的敲打声变得细碎,徒留淅淅沥沥的声音。 许如归已然躺下,双眼轻合:“床小,只能睡下一人。” “好吧。” 素白银光透过窗纸照射进来,尽数落在林听意身上,让她刚涌上的困意消失不见,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感觉有什么事没做。 许如归就在床下听着她翻身动声,不为所动。 忽然,那废柴鲤鱼打挺坐起,开始运功。 “怎么了?”许如归听见动静,便也睁眼起来,看着林听意的一举一动。 “有事没做。”林听意这才发觉有哪里不对劲了。 她没设控梦术啊! 许如归就经看着她聚神运功,不一会儿便看出她所用的法术是控梦术。 灵光在空中四溢,时不时迸溅着白光。 ——她每晚都会用控梦术来保证睡眠。 许如归突然想起吴时雨所说的话来,觉得颇有些蹊跷。 控梦术乃是赤衡绝技之一,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看林听意这操作,只怕是十分熟练了,绝不会比林澜差。 且近日她屡屡梦见林听意,这让她不得不产生联想。 ——所幸有仙人入我梦中,告诉我重塑灵根的办法…… 许如归倏地忆起第一次梦见林听意的场景,那时的她刚得知左芜与林听意之间的恩怨,便在梦中毫无顾忌地说出重塑灵根此事。 那时的她还疑惑为何会梦见林听意,如今想来,许是控梦术初现的端倪。 许如归留了个心眼,捏诀唤出一道灵气注意梦境。 控梦术施完,林听意就睁眼瞧见徒儿心事重重的模样,还以为她被自己高超的技术所震惊,因此洋洋得意道:“被为师的控梦术惊艳到了吧?我的控梦术可是一绝的,不会比我师尊差到哪……” 她滔滔不绝地讲,可许如归却没心思听。 “瑜儿?你怎么了?”她察觉到许如归的不对劲,微微俯身,伸手在许如归眼前摇晃,奇怪道,“当真被我惊艳到了?也不至于这样吧……” 许如归抬头,银色月光蕴在眸中,折射出明亮的光彩,她轻声询问:“师傅,这个控梦术你每夜都要用吗?” “是啊。”林听意挠挠头。 “原来是这样,师傅早些睡吧。”许如归没有再问,心烦意乱地翻身睡下。 外面的雨声又逐渐大了,风也吹起来,摇晃着树影。 林听意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捂着嘴不敢叨扰,只能小心翼翼地躺下,被控梦术牵进梦乡。 听见平稳均匀的呼吸声,许如归便知林听意安然睡下,没过多久,她也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一如既往梦到林听意。 只是这次梦里的林听意什么也没做,就静静地坐在那,微笑着看她。 天光微亮,许如归就已经睁眼,迫不及待地唤来昨日留下的灵气,想要一探究竟。 此结果不尽人意,灵气里夹杂着少许异样气息,说明有人操控她的梦境。这异样气息稀薄,只有精通控梦术的人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想到昨日吴时雨说的话,林听意施展术法的熟练度,她猜测这事或许与林听意有关。 即便如此,许如归还是缄口不言,不打算将此事告诉林听意。 若真是林听意所做,告诉她岂不是打草惊蛇。 许如归躺在地铺上思索一会儿,就起身洗漱,然后像往常一样叫林听意去晨练。 林听意看上去没睡好,一连几次的打哈欠,没隔多久就要擦擦眼角的泛起的泪花。 “师傅即便是设下控梦术,也还是睡不安稳么?”许如归又在继续看《水龙吟》。 林听意整个人瘫在书案上,嘟囔道:“倒也不是。” 主要是昨晚的梦太过诡异……或是入睡前曾提起磨镜之好,居然导致她在梦见与一位女子亲热。 林听意年纪尚小,头一回做这样香艳的梦,吓得她赶紧从梦中挣脱。 她见许如归正凝神研习书中招数,乍然发觉梦中女子的眉眼与许如归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饱满的朱唇,恰如梦中女子叼着她系在腰间赤色衿带时,唇齿翕张的模样。 愈看愈发觉得这女子就是许如归。 一想到这,林听意面红耳赤,双手捂脸哀嚎,她怎么这样肖想她的徒儿。 她不敢再看许如归一眼,低着脑袋,恨不能凿穿书案当鸵鸟。 许如归发现她此举十分怪异,也没多问,而是继续引导话题:“师傅运用控梦术这么多年,一向都顺利吗?” “顺、顺利吧?”林听意依旧垂着头,径直应答,“就是有段时间,有一个仙人总是入我梦来,也是她,告知我可重塑灵根的方法在哪,虽然她明知是梦,却总还一次次保护我……” 重塑灵根,梦,保护。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与许如归所梦别无二致,她无心再听,基本已经断定此事和林听意脱不了干系。 她暗暗攥紧拳头,誓要查出真相。 许如归没闲着,翻出压在箱底许久的《空规》,找到了寻根溯源的办法,还特地支开林听意,下峰买来最贵质量最好的红线,做好万全准备。 夜深人静,许如归坐在床边,一遍遍复习寻根溯源之术。 末了,她合上书,对着《空规》出神。 这本书是左芜送给她的生辰礼,她原先还时时翻看,从中学习到许多的真功夫,但在和左芜断绝关系后,就被她压在箱底了。 没想到会在此刻用上这本书。 许如归叹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刚学习的术法灌入红线中,再放入枕下,静等着睡梦降临。 兴许心急,她翻来覆去好几次都未能入梦,只得多次默念清心咒,才得以睡着。 梦里云雾缭绕,过了许久才出现林听意的身影,许如归迅速脱离梦境,醒来飞快去摸枕下红线,然后运功掐诀,使红线上的法术显现。 红线因施法变得细长,另一头红线浮在空中向外延伸,逐渐变得透明。 许如归站在房门口,顺着红线指引的方向去看,一颗温热的心即刻变得冰凉。 红线所指方向,正是林听意所住的地方。 原来是林听意操控了她的梦境…… 她为何要这么做? 冷风吹得许如归发抖,害得她险些站不稳,只能扶住门框,看这一地零散破碎的月光。 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或许是这术法不对呢?或许是自己运用错了呢? 接下来的几天里,许如归夜夜使用寻根溯源法,可红线痕迹仍是指向林听意的房中,她不死心,又去主峰请教先前熟识的仙师,确认自己使用无误后,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期间她换新几次红线,甚至还换了住所,即便是如此结果照样未变。 许如归再也没办法劝说自己冷静下来,她当机立断的认定林听意此举定是利用她的动恻隐之心。 因为那些梦,她对林听意的情感始终保留着一份心疼与怜悯,不至于到十分厌恶的地步。 可如今才知这些梦竟都是她蓄意操控所致的,许如归怎会不怀疑其用心之处,自然会以最坏的方向去设想。 若连那些梦的经历都是虚构的…… 她此生最恨被人利用。 明明已经入春,可空气中弥漫着气息依然冰凉,每呼吸一次都感到寒意刺痛肺腑。 或许,她一开始就不该滥发好心。 而林听意那边正睡得酣然,丝毫不知山雨欲来。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她睁眼看到满室金灿阳光,怔忪间不知今夕何夕,脑袋一片混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今日瑜儿怎么没来找她晨练? oooooooo 作者留言: 小情侣要开始离心啦[爆哭] 第46章 最近, 林听意觉得许如归很奇怪,既没找她晨练,也没来催她喝药。 所以这几日都是她主动去找许如归。 可每次去找, 许如归要么就是要离宗斩杀妖兽, 要么就是静心修炼无法见人, 再或者是要忙着去主峰请教仙导,总之就是没空见她。 起初林听意觉得并没什么, 直到今日许如归搬离温兰院,她这才反应过来, 许如归这些日子都是变着法要躲她。 大事不妙, 她想大概是自己做错什么惹瑜儿不开心了,于是就亲手做一盘桃花酥去赔罪。 刚走到化墨院门前, 林听意就觉得手中的桃花酥忽然重若千钧, 双腿瞬间被退意缠绕。 她咬着手指, 焦虑地在门前徘徊。 是的没错。 她临时打退堂鼓。 因为她实在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算是她真的做错了, 她又该如何开口挽回呢? “是你?”许如归诧异道。 她练剑而归,脸上染着一片晕红,正拿着帕子擦去从额上沁出的汗珠。 第53章 这语气里充斥着疑惑不解,但更多的是不满。 仿佛不希望林听意来到此处。 可真吓人啊。 林听意心想。 季节将要步入初夏, 天气也随之温暖晴朗, 可林听意却觉得冰冷冷的。 她想大抵是被许如归凛冽的眼神影响到了吧。 抓住白瓷盘的手更紧几分, 林听意扯出笑脸道:“我做了桃花酥, 拿来给你尝尝。” “多谢。”这回许如归连个眼神都没给, 径直走向院内, 坐在巨树下的石凳上。 看那远去的背影, 林听意有些恍惚,感觉眼前这人很是陌生。 她不气馁,跟着进入院内,素手拈起桃花酥怼到徒儿嘴边,睫毛忽闪如蝶翼:“你不尝尝吗?” “累了,休息会儿。”许如归撇开脸,见人放下桃花酥后,就单手撑腮,盯着桌上细碎的裂痕出神,手指在木桌上有节奏地缓慢敲打。 好似在催林听意走。 不管瑜儿是怎么想的,至少林听意是真的这么觉得。 许如归没说话,林听意也不知该说什么,拍了拍沾着糖霜的手,站在一旁,莫名拘谨起来。 不多时,林听意小心翼翼地问:“是不喜欢吗?” “不是。”许如归回过神,摇头,手指敲打桌面的速度越发得快。 “那你为什么不吃呢?” “……” 末了,许如归叹口气,终是捏起一块桃花酥放入口中。 “如何?”林听意满怀期待地问。 许如归只尝了一小口,剩下未吃完的搁在盘边上,眉头微蹙道:“太甜。” “什么嘛,我见你日日揣着饴糖吃,那甜腻得可比我这桃花酥厉害多了。”林听意低头嘟囔表达自己的不悦,一脚踢开脚边石子。 许如归微眯着那双桃花眼,语气里满是质疑:“你监视我?” “没、没有啊。”林听意瞧见她那双仿佛要吃了人的眼睛,浑身寒毛都要根根直立,“只是你正好吃的时候被我发现了。” 许如归觉得目光蓦地失焦。 她爱甜,却从未让他人得知。 林听意又是如何知晓的…… 结合前几日了解到的事,她的脸色也顿时变得难看。 林听意一瞧就知道对方生气了,开始急忙找补道:“我其实就见过一次,所以就猜测你很爱吃甜的……” 说到这,她突然停止,开始想自己何时见过许如归吃糖的场景。 印象中似乎是没有的,可潜意识告诉她,她是记得许如归爱吃糖的。 真奇怪啊。 “若是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听对方冷漠的语气,林听意的视线缓慢落在瓷盘上掉落的酥皮渣,这一瞬间,她好像懂了什么。 “你是不是不待见我?”她开门见山地问。 宁愿听到许如归亲口说出对她的厌弃,也不愿再忍受许如归淡漠疏远的模样。 许如归仍是冷淡:“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林听意紧绷的脊背 “啪嗒” 一声松懈下来,她忙不迭地双手捧起徒儿的脸,“还有,你已经很久都没叫我师傅了。” 这一点也是在方才瞬间突然想到的。 “师傅。”许如归百般无奈与妥协地唤了一声,快速拉开对方的手,“你误会了,我待会儿要……” 不等她说完,林听意就接着她的话往下说:“你又要出宗去围杀妖兽?” 许如归点头。 “为何偏偏要去杀那妖兽?”林听意急得直跺脚。 “妖兽的内丹可以拿去药阁换灵石。” 林听意愣住:“……啊?哦。” 两人又陷入沉默。 林听意见长,从乾坤囊中摸出一袋东西,重重往桌上一放,在沉闷的声响中,桌面原本的裂纹又向四周蔓延几分。 “这些灵石,可以换你一天来陪我吗?”她咬着下唇问。 许如归打开看了一眼,不禁闭眼揉捏眉心:“可以。” 这里的灵石比十颗妖丹换的钱还多。 纵使她对林听意的行径厌恶至极,也断不会跟白花花的灵石过不去。 正好这些天不停地剿杀魔兽,让她的身心疲惫不堪,今日就索性好好休息一番吧。 就这么想着,许如归被林听意带到剑冢。 剑冢是宗门存放已故弟子佩剑之地。 配剑均笔直插入地面,入地三分屹立不倒,在风中纹丝不动。 林听意挠着脑袋,绞尽脑汁回想着那些地点,最终在角落里找到那几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剑前还放着几颗坏了的糖。 她将这些糖全部收拾走,又放下几颗新糖,嘴里念念叨叨:“许久不见,也不知你们过得好不好。” 许如归的视线一一扫过剑柄上所刻的名字,再傻也反应过来这些都是被林听意“克死”的朋友。 “你应该都知道吧。”林听意蹲在剑前,双臂环抱着自己,目光盯着饴糖出神。 “与我交好的朋友们都无一例外的惨死,有因被妖魔袭击的而死的,也有不慎溺水而亡的,甚至还有喝错药病逝的。” 想到这些,林听意一顿,觉得眼眶热热的,连声音都有些哽咽。 “他们都说我是天煞孤星,有的为此故意接近我,期满背叛后再耻笑我。 “只有你不同,你不相信这个称号,还安慰我勿要妄自菲薄。” “你虽然总忽冷忽热,可待我极好,所以……”她站起身,眸光清澈如初春溪水,直直地落在许如归身上,伸手想要去触摸,却在半路又缩回,“我不想因为误会失去你。” 哪怕对方已经解释过原因,但她还是觉得,她们两人之间有着难以横跨的鸿沟。 林听意曾在话本子里见过,只要眼睫垂泪指尖微颤,便能惹得人心尖发软,解除两人之间的误会与隔阂。 她想借机表面自己不想失去对方的心意。 但这番举动未能正中下怀。 呵,又在卖惨博怜。 许如归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动,见她这幅泫然欲泣的模样,内心满是鄙夷。 纵然如此,她还是要说那些违心话:“师傅,你我之间没有误会,我不会离开你的。” 是了,现在的许如归是不会离开林听意的。 毕竟她还需倚仗林澜宗主的地位,为自己谋取上好的资源与秘籍。 即便得到想要的回答,林听意却仍是心神不定,总觉得心底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个口。 她以为肺腑之言能把这缺口弥补,未料会将这缺口撕扯得越发的大。 在锈迹斑斑的铁剑前,林听意讲述着这段日子的经历,仿佛早逝的友人仍能倾听。 没多久,林听意就与许如归回到沧云峰。 “那些桃花酥若是不喜欢,就让我带回去吧。”她再次挽住许如归的胳膊,歪头道。 许如归摇头,表情平淡:“无碍,我喜欢。” 两人再无更多相处,就此别过,各自回了院子。 翌日。 林听意端着新做的桃花酥来找许如归。 这一次,她特地少放了砂糖。 化墨院种植着许多郁郁葱葱的高树,放眼望去皆是生机勃勃,随风一摇一晃,好不生动。 前院并未见到许如归的身影,于是林听意穿过正厅,来到后院寻找。 可后院也未能寻得,林听意猜她大抵是又离宗去了,就索性把桃花酥搁在木亭下,自己则在后院漫无目的的闲逛。 忽然,她发现一群蚂蚁往西边的墙角聚集,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大小不一的棕色圆块上,隐约间还能闻到一股甜腻腻的味道,像是桃香。 若不是贴近了仔细闻,很难察觉到这股味道。 林听意这才认出,这是自己昨日所做的桃花酥。 脸上的表情僵住,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在一旁的草地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混着泥土的青草。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桃花酥丢了? 就只因为太甜了吗? 她的目光重新聚集到地上的桃花酥,蚁群将这些桃花酥裹得密不透风,原本若有若无的淡淡桃香,仿佛在刹那间变质,好似腐坏之物散发的气味。 发烂发臭。 味觉与视觉一同袭来,害得她忍不住想吐。 不是说喜欢吗? 为什么又不要了? 热浪腾腾,连带着轻风也是温热的,在花木扶疏间晃荡。 想起许如归神情淡漠的模样,林听意便觉得虚伪。 既然不喜欢,为何不还给我呢? 为何又要费尽心思骗我呢? 林听意从地上爬起,带着满身泥土与桃花酥,跌跌撞撞地跑出化墨院。 当许如归回到院中时,就看到地上零星的泥土,少不了有些疑惑。 可她并未多想,就回到房中歇息。 oooooooo 作者留言: 瑜儿对小意的感情有些太复杂了[化了] 第54章 第47章 后来许如归再见林听意时, 便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了。 是哪里变了呢? 面容?声音?装扮? 哦对了。 林听意再也没有带她所送的桃花簪了。 此后,两人之间的交谈就更少,一天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林澜处理完事务后, 果真遵守诺言, 悉心教导许如归法术, 使她修为大有进步,再加上她本身就刻苦修炼, 没过几月就突破金丹期。 但林澜也要教自己的徒儿,正因如此, 她不得不与林听意结伴修炼。 纵使这般, 两人也甚少交谈,更多时, 则是许如归在旁练剑, 林听意在旁看书、弹琴作伴。 这样的气氛就连蔓蔓也觉得惊恐, 可每每问起她们时,两人就默契地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要么闭口不谈, 要么充耳不闻。 一时间,整个沧云峰都没有生机气。 许如归和林听意就这么相处着,直到那山茶花又开了三载。 仍是一年三月暮春,天气微冷, 每呼出的一口气都在空中化作薄雾, 与原先空中的雾气相融。 林听意撑着一把红伞, 与那个冷漠的徒儿一同前去沁川院。 她出落得愈发明艳动人, 肤若凝脂玉, 唇红似朱砂, 眸光灿灿, 青丝如瀑。 只是眉眼间略有几分倦怠懒散,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 这五年来,她用心修炼,但修为只长进些许,勉强进入筑基末期,也不用再穿那身带着墨的红衣。 而她身旁的许如归则是没有过多变化,眉目依然清绝,但神色更加冰棱,如同冬日树上结着的长条冰棱,远远一望令人不禁生出寒意。 这一年,许如归年岁二十,而林听意刚满及笄。 春风轻吹,吹醒万物,放眼所看尽是新绿,曲径通幽处,雨浅雾浓,显得石板路边的青苔十分翠绿。 林澜有事相告,便托林听意把许如归带来。 “师祖。”许如归微微颔首。 林听意立在她身侧,一身朱丹红在素白的殿里显得有些过分艳丽。 林澜依旧是身着白衣,满脸温婉可人,许是成仙之故,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她给许如归一卷竹册。 许如归将竹册展开,其中冗杂的密文看得令人头痛,她捏诀将密文转化,仔细阅读。 “三日后出山游历?”她的声音发颤,疑惑的语气里难掩欣喜。 这么多年来,她心心念念的,便是这场期待已久的游历。 她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林澜浅笑,背对着她向远处走去,声音不大不小,在房内回荡。 “不错,而且那里还有一样东西,你一定想要。” “什么东西?” 林澜转身,看着许如归,那笑容继而变得高深莫测,令人难以琢磨:“魂魄碎片。” 只四个字,许如归就立马反应过来,是黄歧遗落人间的几缕魂魄。 这几年来,她怎会忘记此事。 在外寻找魂魄的弟子只寻找了半年,她又不可随意离宗,只能私下找林澜商讨,让林澜替她关注此事。 林听意站在旁边,双眼无神地发着呆。 “小意,这些日子你怎么了?变得不爱说话了。”林澜见她如此失魂落魄,便关切问道。 林听意回过神,看一眼许如归,摇摇头,也不说话。 许如归闻言去看林听意,正好对上那投来的视线,仅一秒,就匆匆挪开视线。 她若无其事地说:“许是犯了春困,因此不爱说话。” 林澜也觉得颇有道理,就也这般认为。 这些年来,她将所有重心都放至许如归身上,甚至将自己毕生所学都倾尽于此,对林听意自然就有些冷落。 而林听意也不怨,在旁一直默不作声的。 这师徒三代,林澜和许如归看上去更像是师徒,而林听意则像是她们之间的一个路人。 随后,有两人共同离开。 空中飘洒着丝丝雨。 许如归发现这雾比来时更浓,几乎快看不清路。 突然,身后传来惊呼,一只手飞快地抓住了她,差点连带她一同倒下,幸好站得稳,让她还有反应的时间扶住身后将要滑倒之人。 石阶上长满的青苔虽是好看,但与雨相加,最容易发生摔滑。 林听意抓着许如归的肩,整个人紧贴在她后背。 紊乱温热的呼吸洒在脖颈,令人觉得有些痒。 这五年来,林听意的身高如雨后春笋般飞快的长,甚至都快比许如归高了,身形也与许如归极其相近。 这是三年来少有的肢体接触,林听意也没想到许如归会扶住自己。 不一会儿,她就听见许如归的叹息。 林听意条件反射般松开对方,往旁拉开一长段距离。 “多谢。”她看着许如归的背影小声道。 许如归没看她,抬头看空中雨丝,唇瓣掀动:“雨多地滑,我送师傅回去吧。” 墨发上挂着细小晶莹的雨珠,林听意拿着未撑着的伞立在细雨中,卷长的睫羽轻动,显得几分楚楚可怜。 许如归走过去,修长有力的手拿过红伞,撑开,将两人笼在伞下,轻声道:“走吧。” 林听意本想拒绝,可当伞面倏然撑开,遮住头顶簌簌冷雨,目光不由地循着那只执伞的手看去,看见了自家徒儿眼里仅有的、一闪而过的些许温柔。 于是她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三年来,这是许如归第一次主动来到温兰院。 许多时候,都是林听意主动去化墨院找她,可来了又不多说话,就是静静地坐着,看书写字,弹琴作画。 温兰院一如既往,鲜花遍地盛开,树上也结着缤纷多彩的花儿。 “喝杯热茶吧。”林听意把许如归带到自己房中。 许如归一眼就看到妆镜台上的桃花簪,簪子静置在棕褐色的木桌上,两种颜色形成鲜明反差。 说来也真是奇怪,许久未戴的发饰就这么堂堂正正摆在那,竟也未落灰。 林听意沏一杯热茶端给许如归,同时还带来了一只锦囊。 “里面有护身符,能保你平安。”林听意小声道,好在房内安静,倒也能听得清楚,“七日后你就要游历了,我不得空送你,这护身符就当作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她不精修炼,但烹饪、刺绣、弹琴却样样在行。 许如归的目光聚集到锦囊上。 锦囊为冰蓝色,绣着素白祥云,以及平安二字。 见她不回答,林听意更加紧张,过了许久,以为她对此不感兴趣,伸出手想要将这锦囊拿回。 这时许如归也出手。 两只手交叠着。 许如归掌心较大,将林听意的手覆盖住。 暖热粗糙的触感袭卷手背,林听意手一抖,迅速抽回。 “多谢师傅。”许如归拿走锦囊,轻呷一口茶,擦擦嘴角后作揖,“弟子告退。” 雨渐渐地下大了,许如归也没撑伞,就淋着雨离开。 当她回到化墨院时,身上也淋湿大半,简单沐浴后就开始准备游历所用的东西。 许如归当然是兴奋的。 因为她终于有能力有理由出宗游历,为自己全家上下报仇。 这些年,她始终没忘记自己肩负报仇的使命。 许如归的目光忽转,落在桌上那个被随手丢下的锦囊。 雷声也随之轰隆隆地响起。 许如归没由头地想到方才见过的林听意。 这么多年过去,她应该不会再害怕雷声了吧。 闪电从天际划过,雷声又接二连三地响起。 林听意躲在被褥里,害怕地堵住耳朵。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能克服这个恐惧。 自她有记忆起,所交识的第一位朋友,就是被雷电劈死的。 那年她才不过七岁,刚亲眼见证丌蓉灵根被毁,回到宗门后又被春断香等人欺凌,整个人都犹坠深渊,郁郁不乐。 这时有个叫雅雅的女孩会出面保护她,还会和她聊天,逗她开心。 可偏偏雅雅却死在她面前。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惊雷如同千万战鼓擂响,余韵在天地间回荡,裹挟着倾盆的雨势,将阴沉的天色压得更低。 她冒雨奔向与雅雅约定的地方,在即将抵达的刹那,她亲眼见到一道银白电光骤然劈下,径直冲向雅雅,紧接着雷声响起。 从此,林听意就再也没办法摆脱雷声的恐惧。 雷声渐小,她颤颤巍巍的露出脑袋,看着昏暗的房内,心又一次失落。 如果……瑜儿能来就好了。 三日的时间过得极快,许如归清点完所有必带物品后,跨过门槛刚要关门时,看到了桌上孤零零的锦囊。 这锦囊分明被摆在最醒目的位置,可丝毫没能引起她的注意,直到最后要离开时才被她发现。 许如归站在门口,许久,她拿起锦囊,匆匆离开。 第55章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需游历的弟子均已聚集在主峰的广场,其中以五行宗派弟子为主,亦有其他小门派弟子,比如风雷宗、斯敏宗等。 神魔大战后,妖魔猖狂至今,各地都有被其骚扰的迹象,此次游历目的,就是清除妖魔。 大多弟子会选择熟悉信任的人结伴而行,商讨去哪些地方除魔奸邪。因此广场内人声鼎沸,好生热闹,同时也有弟子陆陆续续的离开,开始游历之旅。 “你怎么来了?”许如归疑惑道。 她领了份小地图,刚想看故乡近日情况,结果转身就见到林听意。 林听意终究还是来了。她不想让人看出是专程前来,便守在主峰,佯装偶然遇见:“我本是想去药阁的,见这里热闹,就过来看看。”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藏不住心事,被许如归一眼看出。 在这个节骨眼上,许如归也懒得计较这些,她点点头,对林听意说句“多保重”后就施施然离开。 林听意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点点远离自己。 广场中央骤然展开一幅巨型虚影地图,图中密布猩红光点,每一处皆是妖魔肆虐之地。 许如归的视线凝在地图某处,那里的光点十分暗红,犹如凝血结痂,证明那里聚集许多凶猛的妖兽。 “好久不见啊榜首。”邢孟兰突然从后轻拍许如归的肩,笑嘻嘻道。 拜师之后,许如归也经常往主峰走动,与邢孟兰也打过不少照面,见她一如既往没个正经,眉头先皱:“你也要游历?” “对啊,这可是难得能离宗的好机会,我当然要好好把握。”邢孟兰粲然一笑,“你想好去哪了吗?有人陪你一起吗?” 按照许如归的能力,她本可以一人前去,但转念一想,多个人手好帮忙,便才会来到主峰,看能不能遇到同行之人。 但她并不直接说出这想法,而是环手抱胸,反问邢孟兰道:“还没呢,你打算去哪?” “我要去江城。”邢孟兰嘿嘿一笑,透露着点狡黠。 许如归的眉头皱得更紧。 因为…… 她也要去。 oooooooo 作者留言: 瑜儿,外冷内热,其实对小意还是有很多好感的,如果她真不喜欢小意,那个护身符大概率就会被丢了[抱抱] 第48章 看来不得不和邢孟兰合作了。 “真是心有灵犀呢, 我也打算去江城。”许如归微微笑道,将被风吹乱的秀发捋到耳后,“不如我们一同前去吧?” 虽然不太了解邢孟兰的为人, 但好歹也知道她的实力。 邢孟兰笑得更欢:“好啊, 不过我刚招募了几位弟子同行, 我带你去见一面吧。” 许如归欣然同意,她循着邢孟兰的身影穿过人群, 蓦地瞥见一位故人。 是左芜。 许久未见,左芜的容颜也愈发艳丽, 眼波流转间, 好似秋水潋滟,她与一女子互挽着胳膊, 谈笑甚欢, 仿佛是其中最璀璨的明星。 她也注意到许如归, 但不像当年一样回避,而是抬起头, 正大光明的朝她笑。 不过笑里含着得意、轻蔑与冷笑。 似乎在说:看, 我有那么多朋友,而你身边却空无一人,多么孤单。 许如归瞧见了,冷静地移开眼, 祈祷着邢孟兰找的人千万不是她。 “我不必再介绍了吧?”邢孟兰把她领到左芜面前。 结果显而易见, 祈祷是无效的。 许如归强忍着叹气。 左芜貌似也是这么祈祷的, 直到邢孟兰把那人领到她的面前, 她神情变幻莫测, 啧啧……可以说是相当的精彩。 “你一定要拉她过来吗?”她的语气中夹着些许怒意。 左芜原先还没决定好要去哪, 是邢孟兰主动找到她, 她才选择同行的。 只是没想到邢孟兰会拉许如归过来。 “她恰好也要去江城,而且你们曾是朋友,就想着邀她同行。”邢孟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狐疑道,“你们先前不是朋友吗?” “谁和她是朋友!”左芜的脾气仍是一点就着。 “那便是我记错了。”面对她的激烈反应,邢孟兰也未露恼色,依旧笑吟吟道,“你不想和如归一起吗?” 如归?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何时那么要好了? 左芜下意识心想,根本顾不上邢孟兰说了什么。 她眸光流转,不经意去看许如归,陷入沉思。 之所以会和邢孟兰同行,无非是看重她的能力,至于许如归……除了那件事,倒也无可厚非,比起那些来路不明、能力不详的人,许如归于她而言也是知根知底,无需多虑。 “她可是天剑魁首,我怎会拒绝她加入?”左芜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不明情绪。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邢孟兰侧身,向许如归介绍另一名女子,“这是涅沉宗宗主之女,程应景。” 许如归抱拳道:“赤衡宗弟子,许如归。” 程应景微微点头。 “就我们四人吗?”许如归问。 “还有一人折返回去取东西,我们稍等片刻吧。”邢孟兰答。 少时,一抹褐色身影赶来。 “抱歉,我来晚了。”田耕怀气喘吁吁道,转眼见到邢孟兰身旁的许如归,诧异道,“许如归?你怎么会在这?” 对于他的出现,许如归并不感到意外,甚至早有所料。 许如归懒得理,转身背对道:“人既已到齐,就一同看看江城近况吧。” 她展开地图,信手一点江城所在的位置,藏匿其中的文字便浮在众人面前。 字上所说,三年前,江城此地就频繁有妖兽出没,常发伤人事件,这两年更加猖狂,甚至每隔数月就会有人在夜里离奇消失,大多为女子,当地请了许多道长驱妖驱邪,但最终无果,反而增加惨重。 许如归沉默。 舅父。 这是她唯一能联想到的事。 当年正是她舅父私下饲养妖兽,灭她满门,让他人误以为是妖兽无差别攻击,其目的也不知为何。 她修仙问道,历经艰辛拜入赤衡宗,就是为日后归家向舅父复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一天许如归终于盼到了。 不过奇怪的是,众人皆知饲养妖兽极易遭到反噬,达到目的后的舅父应该会就此收手,怎会继续饲养,并让其肆意侵扰江城呢? 难不成作祟的另有其人? 许如归不禁蹙眉,她实在想不出,江城这个地方还有谁会有饲养妖兽的心思? 她的父亲是江城有名的茶商,几乎和江城每户人家都有点关系,她幼时也会随着父亲上门去送茶,据她所知,江城人都心地善良,多年来毫无纷争。 到底会是谁呢? 真的又是她舅父? “如归,我记得你好像是江城人吧?”邢孟兰忽然想起。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许如归身上。 而左芜早就一旁观察过她脸上表情。 从前相处时,左芜对她过往经历了解甚少,只知她是江城人,全家被妖兽所害,只有她一人逃出来,其余更不得知。 许如归也不曾细讲其中原因,左芜就全当作她不愿提起悲痛往事,于是也未过多询问。 现在得知她家乡深受妖兽其害,这幅模样,当真是耐人寻味啊。 “不错,我就是江城人。”许如归也没想过隐瞒此事,她环手抱胸,挑眉问,“你是因此才选择去江城?” 邢孟兰摆摆手,嗔怪道:“怎会,江城妖魔横行,若能剿清邪祟,便会收益颇多,我是为此前行。” “既然如此,那这一路想来也会简单多了。”程应景继续挽着左芜的胳膊,“毕竟是故乡,应该是很熟悉了。” 许如归肃声道:“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发吧。” 五人即刻动身,前往江城。 待她们远去,两道人影从暗处悄然显形,目送其远去。 “师姐果真聪慧,提前去江城调查了她的身世。”付予微牵起春断香的手,柔软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春断香所有所思:“若这次真能成功,倒也不枉我如此辛苦,只是不知……是否能成功。” “师姐,为了一场梦而这么做,是否有些太不值得了?”付予微瞳眸轻动,像是在算计什么。 “什么叫不值得?!”春断香突然动怒,反手扣住付予微的手腕,紧张道,“只要和你有关的事,无论做什么都值得。” 付予微闻言笑了一下,露出小虎牙,盈着水雾的鹿眸稍弯,冲着春断香笑道: “啊,像我这种恶人早就该下地狱了,若真被许如归那种正义之人所杀,也很正常。” “我……是绝不会让你死的。”春断香扣住付予微的手越来越紧,几乎要将其拧断,直到付予微皱眉喊痛,她才放开。 第56章 付予微上前环住春断香的脖颈,紧紧拥住她:“师姐,你待我真好。” ………… 斜阳欲沉,黄昏时分。 在距离江城莫约还有百里路时,许如归等人遇到了两名道长。 这两人踉踉跄跄地跑,时不时回头看,好似身后会有什么妖魔鬼怪跟着。 其中一位不慎摔倒。 “两位道长,你们怎会走的这样急?可是遇到什么事了?”左芜眼疾手快地扶住那位道长,尽管如此,道长身上还是叮叮当当的掉落一地物品。 许如归见这位道长神色胆战心惊,手里还抓着一大把符咒未能塞进囊中,心里已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这条路只通向江城,看来他们定是从江城出来的。 她蹲下身,将地上的物品捡起。其余四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没、没事,多谢多谢。”摔倒的高个道长哆嗦着手,赶忙把地上的物品拾起。 另一个矮个道长停下脚步:“你们这是要去江城?我劝你们可别去了,江城这地太邪,就连我们这几个道行高的都无可奈何,你们还是早些回吧,免得搭上性命。” “请问道长,这邪又是个什么邪法?”许如归问。 “城内大雾弥天,每逢雾起之时,便有黑龙盘旋空中,此龙生有两双利爪,背后还长有一对鸟翼,其翼展开,就足以遮蔽天光,使全城暗无天日。” 听道长描述,在座各位都知这妖兽来历。 验穴龙。 长出对翼的多半是四阶妖类。 妖分九阶,以阶定强弱,阶数越高妖力则越强。 众人之间,许如归与邢孟兰都达到元婴期,应对四阶妖兽游刃有余,修为稍逊的左芜与程应景亦能从容应对,唯独田耕怀……他才结成金丹,恐怕难以招架。 目送两位道长离开,她们就继续顺着路往江城的方向走。 刚到江城,许如归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之处。 城门大开,但无人看守。 在她的印象中,城门应无时不刻有人把守才对。 而且……每个城洞都应只有一扇门,却不知此处何时又多增一扇,使同一城洞同时拥有两门。 一扇外门打开,一扇内门关闭。 许如归觉得奇怪,与其他人向城门内走去。 刚到城洞中央,两方的城门蓦地一关,五人就陷入黑暗之中,她们瞬间警惕起来。 “小心!” 黑暗中,寒光乍闪,许如归敏锐察觉到有异样的风啸声,反手将左芜推开,免得她被疾箭所伤。 左芜尚未弄清状况,便被猛地推到在地,摸到一手灰,心中怒火陡然升腾。 但下一秒,她就怒意全消。 因为有无数箭矢细针飞速袭来。 左芜根本来不及生气,跌跌撞撞爬起来,提着剑就去挡其伤害。 五人纷纷抵挡暗器。 谁能想到这无人把守的城门竟暗藏杀机,也不知接下来所要迎接的,又会是怎样的机关暗器。 许如归一边挥剑躲避,一边摸黑来到城门便。 与其坐等机关耗尽,还不如先行开启城门。 邢孟兰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两人在同一侧门前相遇,没有过多言语,仅一个眼神,她们就心照不宣的运功汇灵,将灵力汇聚成浪,蹬着壁边借力将其打出去。 登时,城门犹如被疾风吹开,发出惊天巨响。 “快出来!”邢孟兰抓住许如归的手向外跑去,又对另外三人喊道。 许如归不喜与他人有过多肢体接触,在出城门后立即抽出自己的手。 猛然见日光不慎习惯,她不禁微眯着眼打量四周,发现她们还是身在江城之外。 oooooooo 作者留言: [化了]阿芜……阿芜……小鬼……小鬼…… 第49章 且看城洞那三人。 程应景撤得快, 跟在许如归身后立马就出来了。 而左芜不慎左腿受伤,挥剑的动作渐渐迟缓,导致又一暗箭刺中右腹, 她紧紧捂住伤口, 难以离开。 好在她是木灵根, 就顺势贴着墙边蹲下,手掌接地, 嘴里默念咒语。 顷刻间,地里就立刻冲出一根根蜿蜒的树枝与藤蔓, 两者相互缠绕, 形成牢固的半弧形屏障,正好遮住她全部身子。 田耕怀反应迟钝, 眼力也不大好, 非要等那些暗器近身才能看见, 因此他受伤最多。 若她们未能坚持至暗器耗尽,队伍再添两名伤者就会使战力锐减。 许如归眸色一暗, 正思索着, 脚步不由自主地前踏出一步。 程应景似乎看出她内心所想,抢先开口道:“若你冒险进去反被困住,那就更糟了。” 许如归侧头去看城内两人,藏在袖口下的手不禁握紧。 程应景所说无不道理。 想要解决暗器机关简单, 但城洞内地方狭窄, 暗器又设置的细密, 难以施展拳脚, 更何况还要再带人出来。 “不错, 这机关总有消耗完的时候, 待到那时再救她们出来也不迟。”邢孟兰在旁倚靠着树, 她正抚摸着肩头垂落的墨发,一圈圈缠绕在指尖。 她的语气神情满是慵懒疏离,仿佛事不关己。 于是许如归就抱剑立于城门口,静观左田二人在门洞中闪避暗器。 好在其攻势未能持续太久,不久便彻底停歇。左芜尚能行动,她扶着田耕怀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程应景小跑过去,替左芜分担其重力。 邢孟兰却远远站着,不动分毫,甚至连个眼皮都没抬起来。 许如归瞥见左芜身上渗血的伤口,目光陡然凝滞。 “将伤口好生包扎一下,莫要因伤势耽误行程。”她移开眼,冷冰冰道。 说罢,她也走到树下,闭目养神。 左芜知道许如归是在讽刺自己,趁她闭目时龇牙咧嘴紧盯,嘴里还不忘“嘁”的一声,扶着田耕怀来到另一棵树下,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灵丹妙药,简单处理自己的伤口。 田耕怀还没有被伤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他强撑着盘腿运功,通过内力疗伤。 “走吧,不要因为有人睡觉耽误行程。”不多时,左芜便拍拍灰,拐弯抹角去讥讽某人。 许如归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睁开眼缓缓抬头看天,无奈道:“这年头真是江河日下,居然会有人把闭目养神称为睡觉。” 她还停顿一下,唇角扬起讽笑:“怎么有些人修炼那么多年,还是不懂其中道理呢。” 夕阳缓缓落下,在西天烧得火红,阳光漫过层层云絮时,已经变成暖融融的金线。 许如归曾以为再见左芜时,能够冷静应对,可没想到还是头脑一热,先去忍不住的厌恶。 也不知这厌恶是从何时开始的,是迁就隐忍着左芜时,还是被左芜破口辱骂时……她不记得了,总之在这些片刻间,她的确是厌恶左芜的。 但她也未能想到,这份厌恶居然会在左芜受伤的刹那烟消云散,仿佛从未滋生。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左芜闻言气极反笑,抑着不快的情绪,转脸与程应景田耕怀两人聊起来,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这时,另一边的城门发出巨大响声,五人反应过来这是城内人的作为,于是马上赶过去。 城内官兵合力打开城门,见几人还存活,皆误以为她们是道行颇深的大妖,顿时双腿发颤,脊背发寒。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妖怪啊?!”禁军统领失声喊道,握住长矛的手颤抖不止,使那矛头下的红缨也随之晃动。 “我们不是妖怪,而是五行宗派的弟子。”许如归瞬间反应过来,她一把扯下腰间的玄武令牌,高举示人。 令牌周围萦绕着幽蓝色的光,光芒在空中汇聚成三个大字。 赤衡宗。 “我等在外游历,特地前来清剿妖魔。”许如归肃声道,她小心观察四周,发觉久违的故乡透露着甚多诡异。 这里与她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城里城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城外,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城内,阴云漫布死气沉沉。 统领手握长矛,看清令牌标记后整个人都喜出望外,向后面的兄弟姐妹们喊道:“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江城有救了!” “你们为何在城洞设下暗器?若是平常百姓路过,岂不是就这么白白死在里面了?”左芜对此事愤愤不平,手指统领鼻尖,横眉怒目道,“这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统领不好意思地挠头:“你有所不知,妖魔多爱从城门进攻,因此才设下机关,若是有城外人想来,都要从侧门进入。” 左芜眉头一皱,还想继续说,却又被统领打断。 “哎,这江城妖魔横行,哪还有人会来,这儿的人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大多都是老弱病残,以及那些舍不得家产的人。”统领边说边摇头。 接着,禁军统领随即遣散官兵,自掏腰包带许如归一行前往客栈安顿。 第57章 统领招呼着人坐下,将初沏的茶双手奉至许如归面前:“这位姑娘我见你英姿飒爽,定是人中龙凤,敢问尊姓大名?” 许如归沉默地接茶,茶色瞳眸缓转一圈,许久她才开口道。 “千茗。” 这么一说,倒是引起其他四人的怀疑,但都没说什么,各自默默喝茶。 “此名甚好,还是我们江城的大姓。”统领冲许如归一笑。 统领没有过多停留,简单讲述江城的近况后,就因公事匆匆离开,并留下她所记录的妖魔手记。 邢孟兰伸伸懒腰,整个人软软地趴在桌面,挑眉问:“你为何要化用假名?” 许如归正端着茶欲要喝下,听到邢孟兰这么问,双眼涣散地看着手中茶水的倒影,不禁回想起往事。 她轻呷一口茶,缓声道:“出门在外,用化名会更加稳妥。” 是了,的确会更加稳妥。 她们许氏并非江城本地人,而是从外地迁居至此,因此江城姓许者仅她们一户。 “许如归,我有一事好奇。”一直默不作声的程应景突然开口。 “请问。” “你不是江城人么?”程应景单手支着头,“为何不知城外人需从侧门入?难不成这些年你从未回过家乡?” 许如归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问。 在场众人只有左芜知晓她的家事,其他人有疑问也很正常。 “对,我已经多年未归家了。”她轻叹一气,随后将家门被灭之事道出。 但她说的含糊,并未全盘托出,特意隐瞒舅父饲养妖兽一事。 因为…… 她一定要亲手斩下舅父的项上人头,才能了结心中的滔天恨意。 这是她最自私的一点。 全体人员都陷入沉默中,大抵是没想到她会说出如此惨烈之事,就连痛恨她的田耕怀也沉默了好一阵。 最后还是许如归率先打破沉默,拿过统领留下的手记,带动其余人等分析江城的妖魔。 除却许如归曾见的古今狼、验穴龙外,还有一种虎状的兽类,因未标注其特性,还无法断定是何妖兽。 这些妖兽大多在戌时出没,唯有验穴龙会时不时在白日里出现,如同巡查般在大街小巷逗留。 “看来要等统领再来时多问问了。”程应景推开窗,指着天说,“此地还真是怪异,我们来时可不是这样的。” 许如归闻声望去,便见江城密布的乌云逐渐消散,甚至还掺着几缕阳光。 仿佛她们的到来,为久陷阴翳的江城添了一线希冀。 而左芜却倚着窗边,怪笑道:“果真是怪地生怪人。” 她还瞥一眼许如归,似是意有所指。 许如归察觉到她的目光,丝毫不在意,只一味的捧着茶,缓缓吹着热气,再将其喝下。 茶香四溢,口里充斥着略涩的香味。 过去多少年了,她已许久没喝过家乡的茶。 “百闻不如一见,不如我们去城内四方布下阵法,逼那些妖魔现形?”邢孟兰起身提议。 程应景颔首应允:“如此甚好。” 左芜见好友赞同,定也随之附议,而许如归撂下句“我去城东”便再也没话,因此余下一人也无需过问。 此次离宗游历,众人皆未穿宗门道袍,而是改穿常服,许如归穿的则是一身如墨黑衣。 离开江城多年,她的容颜也发生变化,但细辨还能看出从前模样,因此她出门前还特地戴了条玄色面纱,将下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刚来到客栈一楼,就听几个店小二聚团唠嗑。 “那穆神医虽然是古怪了些,但她实在厉害。” “那可不厉害?老板脸上那么大的胎记都没了,当然是厉害得很。” “对啊对啊,先前被毁容的翼城小姑娘也被治好了,这等医术堪比活死人肉白骨。” “听说穆神医还有养颜美容的丹药,用了可永葆青春呢。” 穆神医?能治毁容? 许如归留了个心眼,心中存疑。 先前在江城,从未听说过这等人物。 第50章 “劳驾。”许如归快步走至人群旁, “请问你们所说的穆神医所居何处?” 那群店小二讨论得激烈,丝毫不觉有人靠近,直至许如归出声, 才被吓了一跳。 她一身玄衣, 又以黑纱覆面, 恍若索命罗刹。 离她最近的店小甲被吓得险些站不住脚,只能一遍遍抚摸心口。 “原先在城东的灵药铺对面, 如今在茶商许家。”店小乙最先反应过来,她看许如归脸上戴着面纱, 猜想她应该也是慕名而来的外地人。 许家? 许如归疑惑, 拱手道谢后便离开客栈。 脚刚踏出门槛,就听某个店小二嘟囔道。 “方才那位小姐的眉眼, 与许姑娘当真有几分相像呢。” 这声音极小, 但对于耳识清明的修行者来说, 却是极易听到。 许姑娘? 许如归自然是听到了,可她的心思被某事占据, 就未深究下去。 她加快脚步, 飞快地往城东的某个店门走,见店前匾额赫然刻着“容衣阁”三字,不禁鼻尖一酸,眼眶泛起雾气。 这是她兄长所提之字, 这么多年竟也没换。 风卷起许如归脚边的衣摆, 一片褐绿色的枯叶顺势黏上, 跟着她一同被带入容衣阁内。 柜台前坐着一位中年妇女, 戴着老花镜正在织衣。 许如归轻声唤道:“乔姨……” 乔姨是江城远近闻名的手艺人, 一双巧手能刺绣织衣, 独创许多针织绣法令人钦佩, 制出的衣裳花样也多,无论女男老少都赞不绝口。 可她是个命苦的女人,至少从外人来看是这样的。 幼时双亲死于旱灾,婚后丈夫死于瘟疫,独自开一家衣铺将孩子拉扯大,后来儿子溺水而亡,女儿因难产而死,入赘的女婿卷走家中财产,只给她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孙女。 如今的乔姨已是花甲之年,银丝藏不进墨发,根根向外显露着她的年龄。 见此景,许如归的心头蓦地酸涩翻涌。 她记得乔姨是没有那么多白发的,也记得乔姨也没有戴老花镜的。 但这股酸涩感戛然而止,因为…… “大姨,这儿可是成衣铺?”邢孟兰从许如归身后冒出,看着那妇女问道。 中年妇女许是专心织物,又许是年龄大了听不清,总之没有理会她。 邢孟兰欲要开口再问,却被许如归拉到一旁。 “你不是该去城西吗?为何来此?”许如归蹙眉低声问。 “好不容易出宗,当然是要给自己添几件漂亮衣裳了。”邢孟兰勾唇一笑,她抽回手反问,“你呢?又为何来这门店?” 许如归抿唇不语。 她来这,是为了找乔姨。 乔姨所掌握的消息可是江城最灵通的,坊间秘闻皆经其手,人送外号“江城百晓生”。 目的就是为了打听江城近况,以及…… 见许如归不说话,邢孟兰就再也不管她如何,转身去问乔姨。 这次乔姨终于听见了。 她抬手将滑至鼻尖的银丝镜框推回原位,眯着眼仔细去看邢孟兰,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转头向店内大喊道:“潇潇!出来接客!” “来啦!”乔潇掀开帘从后屋出来,她面上含笑,“小姐,我们家样式与面料都是江城最好的,不知小姐喜欢什么样的?” 乔潇的出现,令许如归的眸光顿滞,再难移动。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两人再见的场面,没想到会是这样。 但仅仅是这样也足够。 “最好的?”邢孟兰眉峰微挑,指尖抚过木案上的衣料,“江城偏僻,纵使是顶尖的丝绸,又怎能与京城的精致绸缎相提并论。” 乔潇唇角的笑意僵硬一瞬,雪白的肌肤也飞上一抹红晕,看起来不知所措。 许如归看向乔潇,发现她还是和从前一样,遇到这种找茬的人就会脸红难言。 “够了,莫要找茬。”她移开眼,一把将邢孟兰拽至身后,又看了眼乔潇,低声道,“你明日再来买衣裳吧。” 邢孟兰瞥见她看乔潇的眼神,猜出她心中所想:“哦~原来是要与小青梅叙旧呀?看来是嫌我碍事了?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走了。” 许如归见她不依不饶,无奈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买衣裳。”邢孟兰摊手笑笑,便不再理会许如归,又去问乔潇,“这儿可有蜀锦?” “有的,只是……”乔潇顿住,有言难说。 许如归立刻知晓其中缘由,问道:“这蜀锦是否难取?可否需要我来助你?” 从前她也常常来容衣阁帮忙,自然知道哪些面料好取不好取。 乔潇如见救命稻草,笑着冲许如归点头。 暮色盈盈,天空是夹杂着紫的灰,露出稀疏星点,覆盖着浅层薄云。 第58章 许如归随乔潇至后屋库房取蜀锦。 “别在意,她说话向来惹人不喜。”面对乔潇,许如归强压心中酸楚。 乔潇是她幼年好友,比她小三岁,自记事起就总跟在她身后,如影随形。而且乔潇长相可爱讨喜,还总喜欢追在她身后叫姐姐,让年幼的她很有成就感,因此最爱与乔潇玩,也和乔姨很是亲近。 当年遭妖兽追杀又侥幸脱身的许如归,并非没想过投靠乔家,可她们也只是普通人家,怎能与妖兽抵抗。 乔潇没想到她会替邢孟兰道歉,先是愣了愣,才回答:“没、没事。” 存放面料的地方太暗,她还特地点了灯交给许如归,搬了一把比自己还高的梯子,顺着柜格往库房深处走去。 许如归本想帮忙搬梯子,但对方推辞了好几次非要自己来,只好作罢。 乔潇爬上梯子去取蜀锦,她只在下方时不时地为她递灯与蜀锦。 好不容易取完,乔潇从梯子上下来,差点没被人吓出心悸。 许如归一身黑,几乎快隐匿于黑暗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乔潇看了又看,发现对方的目光总是紧锁在自己身上,她小心翼翼问道:“小姐你……你为何总这样看着我?” 她觉得眼前这位小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又说不上是哪熟悉。 是那双眼睛吗? 许如归抚摸着垂落的面纱,恨不得就将此摘下与乔潇相认,但江城的妖魔尚未解决,她还不能这么做。 “见你便觉得亲切,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这才忍不住多看几眼。”她道。 “原来如此。”乔潇心中的石头安然坠地,目光顺势移至面纱上,又好奇道,“小姐你为何一直戴面纱?” 许如归的快速思考,借着方才店小二闲谈时的话,缓声道:“几月前家中大火……” 乔潇恍然大悟,不待她说完就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提及小姐你的伤心事。” “无碍。”许如归面纱下的嘴角无奈弯成苦笑,她曾教导乔潇做人不该撒谎,未料如今是自己要做这等人。 想来还真是讽刺。 原路返回,还未到正屋内就听见乔姨的声音,听语气好像是在回答某人的问题。 “我们江城只有一家卖茶的姓许。 “你说错了,是许如辉,那个许家大公子,他还有个妹妹叫许瑜……是光辉的辉,不是归来的归。 “你这丫头能有我清楚?你又不是江城本地的。” 许如归心中一紧。 乔姨怎会提起她家事?难不成是邢孟兰她…… 她大步流星走去,看到邢孟兰蹲在乔姨面前倾听,上前想要再把人拉走,却听乔姨不紧不慢地说。 “那许家被们灭后,许家小女就得了怪病,年岁渐长但身形停滞,几年前幸得穆神医医治,治好了这怪病。” “……什么?”许如归愣住,停在乔姨面前。 邢孟兰撑着脸,看起来倒有些天真纯粹:“大姨,此事当真?” “当真当真,许家小女前几日还来我们店里做衣服呢。”乔姨神色认真,不像是在撒谎。 寒气在空中骤起,白雾如瘴气般沿着门窗弥散开来,若此时向门口看去,甚至都看不清来时的路。 许如归不由地打个冷颤,刺骨的寒意从心底窜起流向四肢,似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冰冻住。 许家小女……不就是她吗? 邢孟兰站起身,用胳膊肘戳戳许如归,低声调侃道:“没想到千大小姐对我们也是使用化名啊,怎么,那许家小女不是你?” 话音未落,她还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许如归。 许如归毫无心思去听她说什么,久陷震惊之中,许久才逞强扯出一抹笑,缓声问乔姨:“你说的许家,当真是茶商许家?不是日后新迁户的?” “当真。”乔姨年纪大了,嘴也愈发得碎,不待人细问,就自顾自地说,“那年许家惨遭妖魔攻击,好在两个小娃娃聪明,跑到城外侥幸躲过一劫,要不然那老许家就真的要绝后了哎哟……” 乔姨越说越激动,还不停地拍打自己的大腿。 许如归迅速捕捉到一点,她急忙抓住对方的双手,语气激动问道:“两个小娃娃?莫不是许家公子和许家小女?” “正是!” 即便内心早有准备,但她仍是满脸愕然。 “……什么?”许如归缓缓松开抓着乔姨的手,身子轻微摇晃。 难道在江城人眼里,她们许家不应该被灭门绝户了吗? oooooooo 作者留言: 瑜儿:坏了,有人冒充我 第51章 许如归转念想到一人, 正是她舅父。 莫非是舅父暗中操控,故意造出她与兄长尚存于世的假象?可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这般想着,许如归身上的那股寒意渐散。 “小姐, 你要的蜀锦已经取来了。” 邢孟兰来了兴致, 走到乔潇面前取看衣料, 翻看着就皱了眉头,“这些颜色怎的都那么素?没有更鲜艳的吗?” “有, 但都是成衣,小姐随我来看。”乔潇莲步轻移, 领着邢孟兰到衣桁前, 让她自行挑选喜欢的衣裳。 许如归闻言看了一眼。 这邢孟兰看起来……似乎是真的很想买衣裳,认真挑选时唇角不觉地上扬, 眉眼弯弯, 整个人都透着股雀跃劲儿。 嘴角略微抽搐了会儿, 许如归叹气一声,转身还想继续询问乔姨, 却正好看见门外的迷雾, 暗叫不好。 天空已然黯下,呈现着异样的黑色,浓雾弥漫,周围店铺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 形如鬼魅, 无不呈现出阴森诡异之感。 而且这雾里还夹杂着妖气。 这妖气太浓, 浓的有些异常 忽地刮起一阵大风, 许如归觉得头顶一凉, 抬头看向空中。 云雾重叠, 她竟在其中看到一条长长的龙尾。 是验穴龙。 此妖兽最擅生产雾气, 修魔之人可借助雾气,在雾区达到瞬移的效果。 许如归捏诀,在容衣阁处设下结界,免遭妖兽攻击。 她正要跨出门槛,赶往城东去施下阵法,就听见邢孟兰的传音。 “阵法我已替你布下,无须担心。” 许如归猛地转头,发现传音之人头也没转,正满心欢喜地看着手中的衣裳,问乔潇这是否能试穿。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邢孟兰就被引领到隔间去了。 “这位小姐,我们家的衣裳可精美了,你要不也瞧瞧?”乔潇问。 许如归摇着头,目光无意间瞥见孤零零挂在衣台上的衣裳。 只一眼,她的眉头就直直下蹙,不禁上前抚摸。 是类似蜀锦的料子,触感极为细腻,底色是胭脂雪,绣着金丝蕊蝶的图案,还点缀着零零散散的荼蘼花瓣。 这衣裳怎会与兄长所绘的样稿别无二致?而且样稿早就被灭门时的大火给烧毁了,又怎会制成衣裳放在此处? “小姐!”乔潇见她目光在衣上流连,误以为她喜欢,连忙解释道,“这衣裳的花纹原是许公子独创,亲手绘制送来,特地为许姑娘量身定制的,不可售卖的。” “许公子?”许如归低声喃喃。 这绘衣样稿是兄长和她之间的秘密,又怎会被他人知晓? 当真是疑点重重。 “我曾与这位许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他是否还醉心花鸟呢?”许如归的余光瞥见乔潇焦急的神情,放下手,心头忽上一计。 “小姐,今时不同往日,就算许公子想要醉心花鸟,恐怕也是没这个闲情了。”乔潇笑道。 “此话怎讲?” “自从许公子接手茶商生意后,便再无余暇了。” 许如归又问:“他可是在许家灭门之后接手的?” “并非如此,自灭门惨案后,许公子一蹶不振,是其舅父在掌理家业,五年前舅父病故,这才由许公子继任。”乔潇不解许如归为何打听这些事,但还是如实告知。 即便是乔潇亲口所说,许如归也不愿相信舅父病故之事。 “这衣裳甚好,就是腰间有些大了。”邢孟兰从隔间出来,边走边说。 她穿的是绛红色的石榴裙,绣着祥云凤纹,领口还穿着莹白珍珠,腰边系着银铃,每走一步都环佩叮当。 “这衣裳果真适合小姐。”乔潇赔着笑过去,“不合身还可以改小,但需费些时日,小姐若今日付下定银,得空就可来结清余款,取新衣。” 未及深思,邢孟兰即刻答应。 许如归的思绪戛然而止,她不经意地扫一眼邢孟兰,欲要继续思考,却被门前出现的身影夺去目光。 雾气如轻纱在空中流动,朦胧间,一道纤细的身影在这氤氲中若隐若现。 “潇潇。”少女丹唇轻启,声音如清泉击石,清越灵动,“我来取衣。” 少女内穿藕色留仙裙,外穿月白云纹大袖衫,梳着垂鬟分肖髻,弯月眉朦胧,桃花眼明亮有神,当真是难得的标致样貌。 第59章 浓雾渐散,许如归看清对方的脸,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窜上后颈,仿佛被人拖入刺骨冰窖,连心跳都漏了半拍,她踉跄后退半步。 这脸分明是…… 她被这张脸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乔潇瞧见来者先是一愣,脸上的笑容随即绽开,惊喜道:“瑜儿,你怎会夜深前来?” “原是打算下午来取衣,但因小事耽搁才至此。”许瑜儿微微笑道,目光却直勾勾地看着许如归。 许如归呆滞地站在原地,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即便猜到这是舅父的诡计之一,但在看到与自己分毫不差的脸时,喉头不由自主地发紧,掌心也沁出冷汗些许。 这人竟然能安稳地穿过结界,要么并非妖类,要么就是阶数更高的大妖…… 邢孟兰见她这幅模样,抱臂倚柜,给她传音:“真有趣,这是你的孪生姐妹?” 许如归传音:“闭嘴。” 她两指一掐,一道仙气从指尖弹出,在许瑜儿的脚边盘桓。 “深夜不安全,取了衣裳就早些回去吧。”乔潇垂眸,小声道,“我不希望你发生危险。” 许如归恍然想起禁军统领留下的妖魔手记,其中粗略记载了妖兽出没的时辰,多为酉时三刻至子夜。而且晚上常会大雾弥天,有百姓消失…… 因此乔潇才会说深夜不安全。 “兄长为我求了护身符,无须担心。”许瑜儿安慰道。 “我与好友曾学过些三脚猫功夫,若是这位姑娘不嫌,我们可以护送你离去。”邢孟兰蓦地出声。 许如归猜到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紧锁的眉头一瞬就松开。这时那缕仙气也回到手中,未能探出妖气。 倘若这许瑜儿是人,为何会与她长得别无二致,又为何会与妖同时出现还能安然无恙? 就算是妖,也不会毫无妖气。 乔潇看一眼许瑜儿,“这……” 她与这两位客人也不过萍水相逢,岂能将好友托付给她们,若是坏人该怎么办? 许瑜儿似乎没有防备之心,嫣然笑道:“那就劳烦两位姑娘了。” 于是待许瑜儿取完衣裳,许如归与邢孟兰相视颔首,便紧跟其后。 三人身影渐渐与暮色相隐。 许宅亦坐落城东,与容衣阁相隔仅两里之遥,没多久就将许瑜儿送回许宅。 许如归站在许宅门前。 许宅与她记忆中的一样,多年来未有什么变化,朱漆大门上的铜环仍泛着冷光,旁边的石狮依旧威武。门前的樟树也还在,绿叶夹杂着些黄红之色,随风一摇一晃,好不生动。 她闭目深吸。 站在这,仿佛连周身的空气也变得熟悉。 但在这股熟悉中,蕴着诡异的气息。 妖气。 许宅的妖气过重,远超她们的想象。 对于许如归来说,却是意料之中的。 “察觉到了吧,妖气。”邢孟兰突然开口道。 许如归睁眼,冷笑一声:“若连这弥天妖气都不曾察觉,我这些年的修炼恐怕是白费了。” 旁边人笑了一下,没接话。 “不过我很是好奇。”许如归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声音也随之压低,“城东城西相距甚远,你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在两处布下阵法?” 稀星薄云散去,月华如练,洋洋洒洒的落在两人身上。 邢孟兰峨眉轻挑,没有理会。 许如归目光如锋,狠狠地剜她一眼:“客栈旁也有一家衣局,为何要舍近求远来到城东?” 对方依旧没说话。 “还是说,你想调查我?”许如归闭眼叹气。 邢孟兰低眉浅笑,眼尾的泪痣也随着肌肉走动向上扬着,道:“不错,看来你并不蠢。” “看来那买衣裳,不过是你的权宜之计罢了。”许如归道。 “不。”邢孟兰略微一顿,“我是真的想要新衣裳。” 许如归:“……” 弦月如钩,春虫乱鸣,空气中弥漫着荼蘼花香。 “既然想调查我……”许如归抬头,目光移至写着“许宅”的匾额上,“那就与我回家调查吧。” 她早就想孤身前来许宅查看一番,但碍于敌暗我明,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正好邢孟兰也在,法力资质也不低,与其合作,说不定真能查出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从许宅后院翻墙而入。 刚入后院,浓厚的铁锈腥味就扑面而来,直教人作呕。 许如归皱着眉头捏住鼻,疑惑地观察周围。 白墙黛瓦的院落被月光照得发白,石径纤尘不染,树下就连落叶都不曾堆积,很是干净整洁,似是被人日日打扫过。 可这里就偏偏有股浓重的血气,还裹着腐肉的酸臭。 而且……院内一片漆黑,连半盏微弱灯火都不曾见过,不知是哪的门窗未关好,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从未有人居住于此。 许如归运用法术,将血腥味具体化成一道幽光,她与邢孟兰不约而同噤声,凭借这道幽光,两人往房屋的方向前行。 冷风渐起。 她微眯着眼,风吹起乌黑的墨发,发丝随风轻舞,为她平添桀骜不羁之气,一双凛冽眼眸藏在眉下,透露出英气几许。 不知过了多久,许如归停下脚步,手已然搭上腰间的剑柄,厉声道:“这条路,我们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瑜儿:坏了,我见我自己 第52章 这条路仿佛被无限延生般, 永远走不到尽头。 许如归清晰地记得,路旁一堆的碎石已经路过整整五次了。 “这情景,倒像是民间所说的鬼打墙?”邢孟兰也停下来, 思索道。 许如归握住剑柄, 猛地一拔:“应该是了。” 剑身透露着寒光, 与从天而落的月光相叠。 两人身处鬼打墙中,便再无顾忌地聊。 邢孟兰见了她的动作, 没好气道:“区区小鬼罢了,这你也怕?” “不是。”许如归更加抓紧了剑柄, 反问道, “这里可是被妖魔入侵的地方,又怎会有鬼类?” “你的意思是……” 许如归道:“鬼类地位最低, 随时都会命丧于妖魔手中, 所以它们为何会在这里?不怕死吗?” “我知道了, 江城每晚都会有人离奇失踪,只怕他们是惨死于此, 心有不甘, 怨气滔天就化身为鬼,但肉身被埋在许宅,因此也只能盘踞于此。” “不错,看来你也不蠢。”许如归轻笑一声。 邢孟兰笑着摇头:“你还真会以牙还牙。” “多谢夸奖。” 许如归将灵力灌入剑中, 使其浮在空中, 随着手中的印结不断变化, 剑也不停地抖动, 吸收周身鬼气后, 就径直往一旁的竹林飞去。 寒光闪过, 一根细竹被斩断, 原本阴森森的鬼打墙幻境也如退潮般消散。 “鬼打墙而已,用点小法术吓唬吓唬得了,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啊。”邢孟兰调侃道,“而且你怎么还在用这把普通的剑?” 许如归收回剑,自动忽略她后面那句话:“若不给它们点教训,只怕要遭鬼小瞧。” 两人寻至断竹,惊奇发现其切口处冒着汩汩鲜血,方知腥味的来源是在此处。 许如归又接着斩断旁边的几根细竹,无一例外地流出血液,甚至有些竹内还掉落出根根白骨,以及……卷成一坨的烂肉。 她强忍着恶心去翻检腐肉,仔细辨认这是人体的哪个部位,声音颤抖道:“这、这是……人皮?!” 两人的胃里都不禁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出来。 她们从未见过这么恶心的尸身,里面裹着蛆虫蚁群,沾着泥土血液,散发出阵阵恶臭。 许如归心想:许宅后院为何会有这些东西?舅父又想耍什么花样? 忽然,背后有一道强大的妖力袭来,她顺势抬剑去挡,但因手上沾满血液,剑不慎从手中滑落。 她不得不接下这一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碎裂的竹片刺入体内,使她动弹不得。 邢孟兰早有所防,立即召唤出金盾抵下这妖力。 许如归抬手捏住一缕妖气,内心惊道:果真是六阶大妖? 妖力来势汹汹,接二连三地袭来,全部奔向她。 与此同时,周身的黑气瞬聚暴涨,化成一道鬼影,将这些妖力全部吸纳转移,又用一柄类似斧头的工具将妖气劈出一条路。 鬼影的动作迅疾,未等她们反应,就已将其带离许宅。 城北荒地。 许如归盘腿运功疗伤,邢孟兰则在其身后输送真气相助。 伤势已恢复大半,许如归踉跄着站起身,看眼前的一团黑雾,疑惑道:“你是谁?为何要救我们?” 登时,黑雾在空中散开,一名女子站在其中央。 是她? 许如归诧异,突然察觉周身阴冷的鬼气变得愈发的淡。 第60章 真是奇怪。 凌清云一袭绿衣,款款而立,春风吹过她破烂的裙摆与发尾,却未能动她眉宇间半毫英气。她手握长柄斧,微微抬手,斜眼看着她们。 虽身为鬼魂,但不失生前的那股英姿飒爽。 她收回武器,面朝两人作揖道:“江城凌清云。” 邢孟兰也抱拳上报家门,许如归却看着凌清云片刻出神。 她怎么成了一只游鬼? 不一会儿,许如归作揖道:“赤衡宗……千茗。” 凌清云听到这个名字,眉尖一抽,零碎的记忆从脑中闪过,她抬眸细看许如归的眼睛, 许久,她松口气,无奈作揖道:“许久不见,许瑜。” 月色清浅,照亮荒地,远处的斑驳树影随风轻舞,发出潇潇声动。 “……你怎么认出我的?”许如归扶额,摘下面纱。 经历一场打斗,这面纱完好无损,仍纹丝不动地覆于面上。 “名字。”凌清云收起武器,叹气道,“你外祖祖上姓千,又是茶商,很难不知。” “不愧是凌少主,任何谎言都难逃你眼。”许如归嘴角抽搐道。 凌清云身姿挺拔如修竹,神色端正道:“多年未见,你倒是一如既往,喜爱咄咄逼人。” “是么……”许如归怔住片刻。 从前的她……是这样的人吗? 她记不清了。 这场寒暄并未持续太久,许如归与邢孟兰直接切入核心,追问凌清云许宅为何会有如此异状。 凌清云早有所料,将许宅后院的异常来源全盘道出。 人人皆道百姓离奇失踪始于近些年,但只有她知晓,这件事从五年前就开始了。 因为她凌清云。 就是第一个失踪的。 五年前的中元节,身为江城少主,凌清云不得不在盂兰盆会留至深夜,好不容易得以脱身的她快速往家赶,丝毫未能注意到周身浮起的大雾,直到浓雾把路遮得严严实实后,她才警惕过来。 但没多久,她就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再睁开眼时,她就发现自己身处在许宅后院。 江城鲜少有人喜爱荼蘼,唯有许家一户人种植,因此凌清云一见到莹白如雪的荼蘼花时,就快速反应过来自己身在许宅。 然后,就发生了她毕生不能忘之痛。 活人剥皮。 饶是化为怨鬼,她也还是没办法忘记,那双手是如何在她身上游离,寒冷锋利的刀片又是如何划破她的身子……喷溅的血液和裸露的森森白骨,她始终都不会忘记。 整个过程中她意识清醒,未因剥皮之痛而亡,直至人皮被完整剥落,她才咽下最后一气。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凌清云看清了剥皮之人。 是许家大公子。 许如辉。 听见他的名字,许如归心神微动,下意识拧起眉头,眼里也染上戾气,但她并未开口质疑,而是耐心听着。 “彼时我并不知他为何如此,直到……”凌清云目光一转,看向许如归,“直到我见到了‘你’,就是你方才护送回来的‘人’。” 许如归微眯着眼,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此乃许如辉特地寻来的狐妖,有千颜幻相之术,专门化作你的模样。但其技不精,还需以人皮为介,因此许如辉才会残害百姓,剥取人皮,而百姓的尸骨就葬在竹下。” 许如归懒抬眼皮,眸底寒星隐现:“还有呢?” “许宅深处还藏着许多妖兽,而且在我死前许如辉就已经修魔,当年许家惨案的真凶,恐怕就是他。”凌清云又补充道。 “但是……”一直默不作声的邢孟兰倏然开口,疑惑道,“她兄长不是在当年为护她而死的吗?怎么会……” 凌清云闻言皱眉,即刻反应过来,视线直锁许如归:“你不信我?” 她们虽自幼相识,但关系极差。 初遇是在上元节的灯会,千盏花灯映得长街如昼。 为得礼品,凌清云绞尽脑汁才吟对出一句诗来,却被许如归点出不好。 她是城主之女,又是江城上下,唯一被天道指定修炼之人,自小就清高倨傲,从不容人指摘半分。 经此一事,她便存心针对许如归。 而许如归也不喜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便相互生厌。但家中经商,许如归难免要与她见面,只能明面上客客气气维持礼节,然后再私下碰头呛上几句。 日积月累,两人之间的嫌隙愈发深重,甚至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 回想起从前种种,凌清云不禁捏把冷汗。 要许如归信她,怕是难如登天。 若是旁的还好说,偏生是许如归最敬爱的兄长,许如归又怎会只听信她一面之词? 许如归低笑,自鼻腔轻哼一声:“嗯。” 音调弯转似问,又非问。 凌清云心猛地一沉。 “毕竟我亲眼见他身死,很难信你。莫慌,我自会查证。”许如归瞧见她的指尖紧紧绞着衣角,心里浮起一丝伤感。 当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这样不安的凌清云,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凌清云终是松口气,敛眸轻喃道:“……是我错了。” 她以为许如归会为此动怒然后离去,或者将她打个魂飞魄散。 “嗯?”许如归不解。 “你变了,与以前不同。”凌清云的目光落在许如归手中的剑上。 她识得这柄剑,是赤衡宗的。 那年她在剑宗修学,曾与赤衡弟子交手过几次,从此萌生出要入五行宗派的念头。 没想到最后拜入五行宗派的人,居然会是许如归。 当真是造化弄人。 真是应了那句话,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许如归揉揉发酸的肩:“是人总会变的,你不也一样?” 是了,化为鬼魂的凌清云收敛往日毕露的锋芒,褪去盛气凌厉,平添温婉柔和。 凌清云无声苦笑。 许如归垂眸思考。 她并非不信凌清云,只是其中蹊跷太多,关系盘根错节,难以辨别。 她想开口询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今日乔潇也曾提及她兄长,那时她还觉得是舅父的阴谋,但当凌清云说出剥皮之事后,她便开始迷茫。 她了解凌清云为人,断不会在这等事上扯谎。 这一切,居然不是舅父的诡计吗? 但是……她明明亲眼看见兄长死在面前的。 第53章 许如归想得头都快炸了。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脑袋里有一根筋, 正在狠狠地抽动着,抽得她头疼。 今日的信息量真有够大的。 至此,一颗怀疑的种子悄然埋在心底。 许如归调整几次呼吸后, 终于开口问道:“既然你说我兄长还活着, 那现在他人在何处?” 与其在此处胡乱猜测, 倒不如亲眼见上一面。 “他前月动身去翼城做生意,估摸着明日就会回来。”凌清云即刻道。 许如归深深地叹了一气:“好吧。” 她转念一想, 觉得凌清云可能是在诓她,可抬眸去看凌清云的神情, 又觉得对方没有撒谎。 那便等到明日吧。 风休住, 婆娑声停。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土黄色的荒地上。 许如归盯着一地倾泻的月光, 又瞧见手中的面纱, 忽然想起一位人物, 又问道:“你可知那穆神医是何来历?他又是何时来到江城的?” “穆神医?这是谁?”静立一旁的邢孟兰愕然。 但没人理她。 凌清云略作停顿,思忖片刻后答:“穆神医此人于五年前突然现身江城, 来历不明, 听说她专治肤病,能去胎记、医烧伤及毁容等。” “听说?”许如归眉头一挑,对这种模棱两可的词感到诧异。 凌清云点头:“嗯,似是在我去世后不久出现, 我本无从了解, 皆因新鬼才可得知。” “那其他的鬼呢?”邢孟兰终是有机会见缝插针地问。 凌清云稍滞, 犹豫道:“尽数死于百姓请来的道士之手, 如今江城内只剩我这孤魂, 还有一只将要成型的新鬼。” 尾音未落, 许如归倏然抬眸, 与凌清云的视线相撞。 凌清云浑身一颤,慌乱地移开眼,又道:“提起她,我倒是想起另一回事。” “何事?”许如归问。 “从许宅侍仆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穆神医在许宅院内坐诊。”凌清云的肩一松,背部微微驼着,“具体是何原因不得而知。” 又与许家有关。 许如归无端笑了一下,只觉太阳穴突突跳动。 “这些事……容我慢慢理清。”她深呼吸,向凌清云告辞后就径直离去。 邢孟兰也紧随其后,但在离开前还看了凌清云一眼。 这道目光自上而下扫过,裹挟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与审视。 第61章 看得凌清云起一身寒毛。 许如归就这么与邢孟兰回到客栈。 “那个女鬼的话可信吗?”邢孟兰问。 “我不信。”许如归抿唇,撒谎道,“她的话毫无可信度。” 说完,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后便睡下。 莫约一个时辰后,许如归睁眼,确认旁边房间再无声响后,悄无声息地捏诀,又折返至方才那片荒地。 “如此煞费苦心,你究竟有何意图?许瑜?”凌清云把她的名字咬得很重。 之前四目相视的刹那,脑中蓦地响起许如归的声音,于是才会在此候她。 许如归淡淡道:“你说我兄长是当年的灭门真凶。” 这句话像是陈述,又像是疑问,搅得凌清云不清不楚。 “不错,你可是觉得其中有蹊跷?”凌清云从她脸上瞧不出半点蛛丝马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她猜不透许如归的半点心思,只能心想道此人当真是变了许多。 “真凶其实是我舅父,当年是我亲眼见他指使妖兽行凶。”许如归动了动身子,面向许宅的方向,“所以你错了。” 凌清云冷笑一声:“可他还不是修魔道剥人皮,并指使妖兽攻击江城,这件事实改不了。” “说了,我自会查证。”许如归侧头一瞥,那眸光好似淬了毒的银针。 凌清云气结,如今身份地位悬殊,她又不能正面翻脸,只能不耐烦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我将此事皆告知与你,只是希望你能帮我报仇,助我能够早日转世罢了。” “不,我还有很多事要问。”许如归自动忽略她后面几句话,她盈盈一笑,在这清冷月光下渗出丝丝诡谲,“你口中的那些新鬼,只怕不是死在道长手中吧?” 凌清云脸色阴沉,嘴角抽搐:“……你什么意思?” “与同类相互残杀的滋味不好受吧?多年未见,没想到凌清云你竟会变得面目全非。”许如归的笑意陡然黯下。 当时许宅中鬼气骤涨,一探便知是怨鬼以上的级别,但怪在逃离后又归以平静。 不知邢孟兰有无发觉,反正她已经起疑。 她一直暗中观察凌清云,怎么看都像是飘游于世的游鬼,不可能会有如此强大的鬼力。直到凌清云说有其余的鬼时,她心中警铃大作,就开始试探。 “寻常游魂根本无法接收传音,你既会此处等我,就已经暴露你的真实能力。”许如归上前几步直冲凌清云跟前。 凌清云僵在原地,眼中眸光明晦交替。 见她不回答,许如归掷地有声又道:“你自小就受安魂礼,死后顶多是个游鬼。除却残害同类提升修为的法子,我实在想不出你能怎样修炼至怨鬼级别。” “你懂什么?!”凌清云乍然给许如归一拳,将她推至几米外,面目狰狞,崩溃道,“你可知在妖魔眼皮子低下苟延残喘有多难?我若不夺取他们的魂体以壮自身,恐怕我早已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月光渐弱,显得她的面部更加扭曲,她一字一句道:“世间向来弱肉强食,鬼类,亦是如此。” 许如归镇定自若,犹如寒冬中的松柏那般挺立。与她相比,凌清云愈发觉得自己是跳梁小丑。 “你若要因此杀我,我绝无怨言,但你最好想清楚了,没了我,你们就再也无法得知江城境内的妖兽情况了。”凌清云唇瓣稍勾,攥紧的双拳也缓慢松开。 “放心,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许如归松口气,抬脚就离去。 凌清云的笑容僵住,脑中混沌一片。 这与她脑中设想的百般结局都截然不同。 为什么又是这样…… 她眼看着许如归渐行渐远,不甘的情绪冲上脑,她朝着那个陌生的背影大喊:“许瑜!” 许如归一顿,停下脚步。 “你此次前来不只是为了戳穿我吧?”凌清云实在猜不透她。 许如归继续向前走,没有说话,但以传音回答:“没错。” 她只要知道凌清云会撒谎就行。 许如归回到客栈,侧卧在榻上。冷月透窗而来,照得屋内明亮雪白。 她还在想那些事。 舅父病逝。 兄长修魔。 若舅父已死,灭门的血海深仇她该如何得报,若兄长……不,定是凌清云有意骗她,就像从前那样被挑拨了兄妹情谊。 但兄长早就在当年死了……还有舅父,如果不能亲眼见到其尸骨,她是万万不可信此人已然逝世。 眼皮越来越重,本就筋疲力尽的许如归再也撑不住,沉沉奔入梦境。 翌日。 许是在家乡,许如归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整个人都精神清爽。 过早之后,她就与邢孟兰将昨日种种变故向另外三人道来。 但她只说了容衣阁外的迷雾与许宅内的妖气,刻意没提凌清云,而同为见证者的邢孟兰也未补充。 两人默契的隐瞒这点。 对于邢孟兰做法,许如归深感意外。 她抬头望天,目光无意间掠过左芜,发现其神色没有半分惊讶,风轻云淡的,似乎对昨晚之事早有预料。 最后,众人议定兵分两路:一队乔装打扮成买茶客进入许宅,一队伪装作毁容病患找穆神医,先后到许宅打探虚实。 前者左芜、程应景与田耕怀一组,后一组则是许如归与邢孟兰。 许如归看邢孟兰无所事事地把玩茶杯,不禁感到头疼。 邢孟兰注意到她的视线,放下茶杯,身子向前倾着,几乎快凑到她的脸前,笑问道:“为何这样看我?” 许如归连退好几步,什么话也没说。 而这更引起邢孟兰的兴致,问道:“莫不是你觉得我好看,喜欢我?” 许如归:“……” 她眼睛微眯,嘴角抽搐着冷笑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不得不说,邢孟兰的确是好看的。 她肤若凝雪,透着薄薄的胭脂色,细长的凤眼弯若月牙,含着盈盈笑意。只需轻轻一挑眉,面部的肌肉走向就会牵动着眼尾处的泪痣,令她媚态横生。 可对修行者来说,皮囊再好看,也一无用处。 “无需贴金,我的脸本就胜过万千黄金。”邢孟兰笑道。 许如归头疼得愈发厉害:“你向来如此自恋的么?” 如果可以,她宁愿一人前去。 倒不是因为邢孟兰自恋,而是她实在难以忍受,身侧同行者暗坏这调查之念。自邢孟兰说要调查自己时,她便心弦紧绷,不敢松懈分毫。 以及这江城深藏六阶大妖,若不是不可单独行动,她才不会和邢孟兰一组。 两人之间的互动被左芜尽收眼底,顿时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情。 后来她那组先行前往许宅,许如归目送其身影渐远,随即动身前往城东而去,但并非去许宅。 夏日巳时,阳光明媚,所有物品在其照射下都变得亮堂。 本该活跃的街头毫无生气,死气沉沉地宛若荒城。 一路上,许如归与邢孟兰相顾无言。 许如归依旧一袭黑衣,墨发被利落地挽起,看起来很是干练,头顶遮阳笠,面覆乌纱,手握剑。 她来到一家药铺。 还未踏入门槛,便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尖锐、细长、持久地哭声听得令人头皮发麻。 其间似乎还能听见低沉的男音,正焦虑地哄着婴儿。 进门后,许如归熟稔地拉动门边细长的麻绳,紧接着就听见清脆晃动的铃声。 第54章 “来了来了。”男音不耐烦地陡然放大, 回应铃声。 婴儿的啼哭声也随之大了起来。 黑影从药铺深处以来,啼哭声愈发得响亮。 “姑娘何事?”陈医师正焦头烂额,头也来不及抬, 目光全身心的投入婴儿身上。 许如归瞳孔微缩, 被眼前的一幕所惊。 昔年谦谦君子的医者, 何时变成了这幅邋遢模样的大叔? 头发凌乱垂落,胡渣长满整个下巴, 面容憔悴,好似被人吸了精气神。 这与她印象中的陈医师完全不同。 印象中的陈医师与兄长年龄相仿, 腹有诗书气自华, 因事医者,身上长年累月弥漫着中药味。 与眼前中年大叔大相径庭。 “抓药。”许如归视线下移, 落在面色潮红的婴儿脸上, 抿唇问道, “不知陈医师是否方便?” “吾儿啼哭不已,若只是抓药, 姑娘请自便。”陈医师终于抬头, 眼神略有歉意。 吾儿? 原来这是陈医师的孩子。 许如归有片刻恍惚,没由地想起兄长。 若不是舅父,若家门未灭,兄长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 她们许家, 本可以幸福一生的…… 想到这, 许如归心中的恨愈发的浓烈, 末了, 她叹口气, 从乾坤锦囊中拿出一张药方, 就去药柜前抓药。 第62章 邢孟兰百无聊赖, 便倚着门看许如归抓药。 忽然,她瞧见一缕缕黑气入门,直冲婴儿脑袋。 为何幼儿会吸引黑气? 这城里的妖魔居然连幼儿都不放过? 邢孟兰眉头一皱,两指一掐,不声不响地将黑气全部引来。 随着黑气的减少,婴儿也慢慢由哭闹变得安静,最后在陈医师的臂弯中沉睡。 陈医师眉头舒展,终于松口气。这几日他被孩子折腾地精疲力尽,现在可算能够好好休息了。 “陈医师,你亲自带娃可真是辛苦,怎不见你夫人帮忙照看药铺?”邢孟兰出声问道。 陈医师刚把孩儿放入摇篮,听到邢孟兰这么问,嘴角咧出苦笑:“孩子她娘前几日就不见了,许是……被妖魔抓走了。” 此言一出,显得他更加颓废,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 “你没去找她吗?”邢孟兰问。 陈医师嗓音沙哑道:“若是有人消失数日,那必然是被妖兽所害。” “……节哀。”邢孟兰不知该怎么说。 许如归抓药而归,把药包与银两交予陈医师清算药钱。邢孟兰将手中的黑气给她看。 许如归问:“从哪来的?” “那个小孩。”邢孟兰朝摇篮床扬扬下巴,“那陈医师还说他夫人于几日前失踪了,想来是被抓走剥皮了,但凌清云不是说你哥他不在江城么?那又会是谁剥人皮?” “也有可能是那只狐妖。”许如归摸下巴思考。 “也对。” 这是陈医师走来:“共一两银。” 说罢,将找的钱财与药包一同给了许如归。 邢孟兰挑眉:“一两银?许……你买了什么药?怎会花那么多银子。” 许如归对她的表现并不意外,将所有物都放入乾坤囊后,面无表情地说:“就一些普通的药材。” 邢孟兰不再理会她,转身面对陈医师问道:“陈医师,你可知那穆神医在何处坐诊?” “许宅。”陈医师脱口而出,语气也蓦然变得生气。 “一名神医,又为何会在茶商家坐诊呢?”邢孟兰又问。 “听闻是许家远房亲戚,家道中落孤苦无依,这才前来投奔许公子。”陈医师上下打量两人的装扮,见到了许如归脸上的面纱问,“你这是要找她看病?” 许如归正疑惑自家哪有穆姓的亲戚,就听见陈医师的问题,于是点头答道:“正是。” “若未带足银两还是不要去的好。”陈医师道。 邢孟兰追问:“此话何意?” “穆氏唯利是图,只愿为富贵人家治病,我夫人曾找她医烧伤,开口就要问诊费百两,她此般行径,毫无医者仁心,也配称为神医?”陈医师越说越激动,愤愤不平。 ——夫人曾找她医烧伤。 许如归和邢孟兰相视一眼,心中皆知此事与许宅定脱不了干系。 两人向陈医师道谢后,便离开药谱,往许宅的方向去。 狐妖会剥皮,穆神医能医肤病。 其间似存多重关联。 邢孟兰道:“我知道了。” 许如归问:“你又知道什么了?” “这穆神医也是狐妖所化的身份之一。”邢孟兰伸伸懒腰,又道,“我曾在古籍中见过千颜幻相术,这邪术需取上品人皮。” “所以她捏造出妙手回春的医者形象,是为择选者剥皮对象?”许如归接话。 “能那么快领会到我的意思,你真是不蠢。”邢孟兰笑道。 许如归移开眼,没再看她:“只是猜测罢了,眼见为实。” 两人来到许宅。 晴空朗朗,烈阳高照。 一切都炙热浮躁。 许宅的门前如旧。 与昨日不同的,是没有那股妖气了。 许如归看着家门,深呼吸。她迅速地打开药包,用法术将其碾碎成粉,再加入自己带的一些灵药粉末,混上灵泉水,揉和成一颗颗药丸。 “你这是作甚?”邢孟兰问。 许如归抬头,目光坚定:“这是摆阵所需的东西。” “摆阵?”邢孟兰挑眉,两指捏起一枚药丸,看起来甚是嫌弃,“从未听说用药材摆阵的。” “说明你见识短浅。”许如归挑几颗药丸放到邢孟兰掌心,“那就劳烦你将它们埋于许宅四象方位,并施以镇妖术。” 邢孟兰:“……好。” 趁着那人去埋药的功夫,许如归捡来一根桃木枝,在正门隐蔽之地画下阵法,把手中仅剩的药丸埋下。 邢孟兰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方才左芜传音,说此阵法杀伤力极强,不可随意开启。” 她竟还能识得这阵法…… 许如归眉头紧蹙,冷笑一声:“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邢孟兰耸肩,对许如归的态度毫不意外。 这俩人之间的关系甚是微妙,也不知她们走到这步田地。 许如归敲响许宅大门,邢孟兰紧跟上去。 “这位小姐,你也是来求医的?” 开门的侍仆是个小姑娘,见到戴面纱的许如归心若明镜,没有设防,便开门直接让她们进来。 许如归觉得这姑娘眼生得很,不曾在江城见过。同时她也能察觉到少女身上的活人气息。 并非妖类。 不待许如归回答,邢孟兰便挤过来:“正是,我是她主子,前几日为护我,脸上才受了刀伤,不知穆神医可否能医治。” 听她这么说,许如归的眼睛略微睁大,眉头一扬看她,传音问:“你一直都撒谎不打草稿吗?” 邢孟兰笑而不语。 既能压许如归一头,能又见她吃瘪,如此快意事,何乐而不为呢。 “原来如此,医治刀剑伤可是我们穆神医的绝技。”蕊儿仔细打量了下许如归的装扮,信了几分,“穆神医正在给他人看病,若是不急,便喝杯茶等等吧。” 话音刚落,蕊儿便领着这对主仆进入许宅。 刚踏入宅邸,脚下连接着的便是向庭院深处的青石板路,两旁种植着树木茂密,仿佛能荫翳蔽日。偶有鸟鸣自叶隙间漏下,惊破了满庭寂静。 许宅院内竟也无妖气。 蕊儿在前方引路,她和邢孟兰跟在其身后。 其实这引路对许如归来说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她以为重修后的许宅会与从前有所不同,实则不然,现如今的许宅压根没有变过,与记忆中的样子完全相同。 越往许宅深处,她心中的惆怅伤感更甚,渐渐演变为恐惧。 最终,她们来到了后院凉亭,穆神医正在坐诊,为他人检查。 许如归一到后院,再燥热的心都凉了下来。 当年的她,就是在这亲眼目睹了家门被灭。 向前走,她路过母亲惨死的地方,有些头晕恶心。 向前走,记忆重合,仿佛还能看见地上的血迹,遍地尸体。 向前走,她来到了那座凉亭,她的父亲曾被捆在上面,被妖兽活生生啃食。 终于,许如归再也撑不住,她飞快地跑到一旁扯下面纱,弯腰低呕。 这本该温暖的熟悉已然变得恐怖。 邢孟兰早早发现她的不对劲之处,给她传音又不回,只能干着急,见她跑到一旁,便紧跟上去。 “你没事吧?”邢孟兰急声问道,扶住摇摇欲坠的许如归。 她发现许如归身子抖得厉害,仿佛不受控制般。 许如归摇摇头,看见遍地竹叶,下意识抬头去看自己曾躲过的地方。 那片竹林仍在,生长的郁郁葱葱,带着簌簌清香。 这里也是昨日她们发现人皮的地方,这里本该断竹残枝,现在竟恢复如初…… “啊呀,这位小姐怎么了?”蕊儿见她呕吐,赶忙倒了一杯温水送去。 许如归戴回面纱,接过茶杯后又挤出一抹苦笑:“天气暑热,许是疰夏。” “那快些来亭子里坐着吧。” 许如归漱了口,让自己尽可能不再想从前的事。她从乾坤囊中摸出一盒清凉香,擦在脖颈处,让自己好受些。 此香极淡,普通人难以闻出。 刚到亭子,上一位病人正好离开。 许如归瞥见其样貌,心中一惊。 是客栈老板。 ——老板脸上那么大的胎记都没了。 ——当然是厉害得很。 回想起此话,许如归若有所思。 莫非狐妖的下一个目标是客栈老板? 第55章 热风袭袭, 到凉亭里却忽地冷下来。 坐诊台上没有医书古籍,只摆放了一个医箱,其中全是药膏, 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味道。 茶香、百合香、脂粉香…… 许如归卸下遮阳笠, 琥珀色瞳仁如深潭般, 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 眸光如刃,似要将其寸寸剖解, 看透心思。 穆神医身着一袭素白锦缎长袍,秀金袖口皆是用金线绣着的祥云纹样, 金线在日光下泛着点点光泽, 透露着说不出的雅致贵气。 第63章 看上去还挺像医者那么回事。 这个人的身上,也并无妖气。 但其气息, 与昨日的许瑜儿一模一样。 果然是她, 六阶狐妖。 “先付定金, 十两银子。”穆神医语气不善,她也没看许如归, 而是低头整理医箱。 许如归入座, 拿出银子轻放到桌上,向前推送。 穆神医的目光被银子吸引了去,她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拿走银两后才肯正视许如归。 “什么病?”她问。 许如归摘下面纱, 佯装伤感道:“刀伤, 若神医能治, 我家主子愿出白银千两。” 随着面纱的滑落, 脸上赫然出现几道交缠的刀痕, 增生出的皮肤泛白, 边缘渗出点血红, 显得狰狞恐怖,实在吓人。 在旁的蕊儿被吓了一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而邢孟兰对这幻术早已见怪不怪,却独独对许如归的那声“主子”感到暗爽,她传音笑道:“我可没那么多银两。” 许如归没理她,而是抬眸看向眼前的“神医”。 穆神医伸手捧起她的脸,又把头凑过去,柔软的手指慢慢抚摸那刀伤,感受着凹凸不平的肌肤纹理。 面对她抚摸的动作,许如归丝毫不慌。 幻术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人感受到真实。 而这一点,她正好会。 好奇怪,这穆神医的手指为何会如此冰凉?像林听意床下的玄冰,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为何会这样…… 许如归抬眸,直视对方。 穆神医肤若胜雪,脸颊微红如同升起粉色薄雾,眉微弯而细长,下接狐狸眼,眼尾上勾,眼眶中的墨色瞳仁蕴着阴气。 脸上一松,穆神医突然放开她,深邃的瞳仁一转,语气不耐烦道:“这个我没法治。” “为何?”许如归心中一紧,余光瞥见对方的鬓边。 略微凌乱的发髻上,插着一把银棠步摇。 这步摇甚是熟悉。 “治不了便是治不了,哪有那么多为何。”穆神医低头继续摆弄一罐罐药膏。 许如归嗤笑:“这位姑娘说你最擅长刀剑伤,穆神医这是要自砸招牌吗?” “所谓招牌砸了就砸了,只是虚名而已。”穆神医注意到她的眼神,纤纤玉手抚上步摇,笑道,“小姐可是喜欢?这乃是许兄送我的信物,若是喜欢,我便赠于你,就当作我无能医治的赔罪。” 空气干燥炙热,伴着虫鸣花香。 “不必。”许如归的视线依旧在银步摇上,冷笑一声:“连区区刀伤都不能治,怎敢担神医之称?” 这只步摇是母亲送给她的十岁诞辰礼 也是她众多金银首饰中最爱的。 如今戴到她人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心底里空落落的,似是遗失了什么。 许如归摇摇头,告诫自己是不该想这些的时候。 重点是,这步摇是“兄长”送给她的。 兄长他……当真没死吗? 又回想起那日夏夜,露草流萤,她亲眼见到兄长的头颅掉落于地。 穆神医摊手叹气道:“皮肤太粗糙了,没办法治,不如把皮肤养好了再来?” 说完,她从医箱中挑出一小盒药膏:“养肤膏,一盒百两银。” 这养肤膏也有一股异香。 许如归轻嗅分辨着。 发现是淡淡的墨香。 耳边的虫鸣声好像渐渐变大。 她转头仰看邢孟兰,声音平静道:“主子,付钱。” 邢孟兰脸色一僵,心想方才为何要嘴欠自称是她主子。 不过无伤大雅,邢孟兰还真的从乾坤囊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放置桌上。 穆神医看了眼银票,并将其收入囊中,脸色略微阴沉:“就到这了,各位请回吧。” “穆神医,我有一事好奇,烦请你回答我。”邢孟兰拿起那养肤膏。 “何事?”穆神医不耐烦道。 “信物看起来年代久远,想来你们两情相悦许久,不知你们何时成婚呢?”邢孟兰笑问,眼里透露着不怀好意。 穆神医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她快速将语气调整得柔和:“许兄事务繁忙,待得闲时,不日便将缔结良缘。” “原来如此。听闻许家茶韵独到……”邢孟兰抬手一揖,低眉顺眼间闪过些许精明,“既至贵处,我亦欲购府上香茶,不知可否方便?” “我虽在许家坐诊,但其生意还轮不到我做主。我可让蕊儿带你去见管家,让他为你推荐香茶。”穆神医答。 于是蕊儿便领着邢孟兰去往前厅,而许如归则找了借口先行离开,继续在许宅门外完成阵法。 而她在离去之前,默不作声的在穆神医的桌案下贴了一张黄符。 穆神医紧盯着许如归,见其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脸色变得更为阴沉。 许瑜,你既已离去,又为何要回来呢? 只叹许如归脚步匆匆,不曾回头一见穆神医的这幅好神情。 许如归正思忖着阵法之事,自然没心思回头望。完成阵法后,她便见邢孟兰提着茶包出现,两人便一同回到客栈。 屋内,五人齐聚。 “这许宅哪有什么妖气?害得我们白跑一趟,白白买那么多茶回来。”程应景撇嘴,生气道,“莫不是你俩存心诓我们?” 邢孟兰道:“怎会。” 程应景便开始讲述她们在许宅发生的事。 她们方至许宅门前,便勘察了周围气息,发觉并未有许如归口中那般妖气冲天的迹象,于是三人就推测许如归之话是否有假。 没想到最信许如归的人竟是左芜,她面色凝重道:“我了解她的为人,不会作假,不如我们前去许宅查看一二呢?” 三人因而步入许宅大门。 接待她们的是许宅管家,听闻要买茶,眸中精光乍现,热情好客地推销特色茶叶。 所以她们三人一边应付管家,一边暗查妖气。 但什么也没查到。 许管家热情相待,她们又不忍拂意,只能硬着头皮买下这些本无所需的茶叶。 “若许如归之言属实,就算是六阶大妖,也没办法在一夕之间隐藏妖气,怎会有这等怪事?”程应景讶异道。 许如归面色平静,对此不曾感到离奇,她抿一口苦涩的茶水道:“异界。” 仅两字,便让众人的思路瞬间疏通。 程应景恍然大悟:“对啊,此术用来藏匿妖兽最方便不过。” 是了,且异界乃是魔修最擅长的邪术之一,当年她的舅父也是这么做的。 “这江城竟还有魔修……也对,毕竟只有魔修才能汇聚如此之多的妖兽,看来这魔修就藏匿与许宅深处了。”程应景思索,拿出那统领的手记看了又看。 左芜的视线冷冷落在许如归的身上,一侧的手缓缓攥紧成拳。 少时,她移开眼,冷声道:“异界仅在晚上出现,我们今晚就可直捣黄龙,杀了那魔修。” 此议众人赞同,唯有许如归未表明态度。 众人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 她神色如常,眉目间既无悲戚亦无欢欣。 末了,许如归缓缓点头。 既已决定,众人再也没什么好说的,吃了午饭后便划分各自任务。 既要剿灭妖兽,又要保护百姓不受伤害,她们必须至昨夜阵眼所在,巩固阵法。 因此,许如归又一次去了城东。 但这一次她没去容衣阁,而是去了许宅祖坟。 她家虽是迁居至此,但仍购置茔地一所在江城城东,只为将漂泊的根须扎进这异乡的土壤。 而在这里,她见到了父母的坟墓,也见到了舅父的。 舅父屠了她许家满门,却仍以厚礼安葬她的父母,这哪里是真心?不过是为了维持表面的虚礼罢了。 倒也真是好笑。 许如归盯着舅父的墓碑,抄起一旁的铁锹,开始掘坟。 她要开棺验尸。 陈年积灰随铁锹翻搅腾起,裹挟着霉味扑进口鼻,她不禁皱了皱眉,但手中的动作却未因此停止。 她每抡一次铁锹都像在劈砍舅父的骨肉,带着无尽的恨意。就这样握紧铁锹弓着腰掘了许久,直到肩膀因用力过度而酸痛,汗水模糊了视线,她才终于将挖出棺材一角。 许如归再用力一击,棺椁左侧的挡板已全然塌陷,露出半具裹着残破绸衣的骸骨。 她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将指尖划出一道裂口,将血液滴在尸骨上。 《空规》中有所记载,在逝去亲人的尸骨滴上精血,再配合术法,便能推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曾用小鼠试验过这个法子,绝不会错。 许如归亲眼见到血液避开骸骨。 面对这个结果,她干笑了一声。 她挪动步子,跪在双亲坟前,一字一句道:“爹,娘,我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第56章 第64章 良久, 许如归动用了法术,将这一片狼藉恢复如初后,就前往阵法处。 阵法是昨日邢孟兰替她布下的, 但具体方位不知在何处, 因此还花费了好些时间找阵法。 许如归刚加强完阵法, 邢孟兰就寻至此处。 “你居然找到了,真聪明。”她伸伸懒腰。 许如归懒得理会, 直接侧身绕过她欲要离去。 被忽略邢孟兰也不在意,开口问道:“你觉得今晚我们会有胜算吗?” “有。”许如归答道, 继续向前走。 邢孟兰跟上她的脚步:“真的吗?对方可是你的魔修兄长, 你不会心慈手软吧?” “……我兄长早就死了。”许如归回眸看一眼,冷声道, “凌清云的话不可信, 但许宅内的确藏着一位魔修。” “既然不是你的兄长, 那这位魔修为何会藏在你家呢?” 许如归被问住,没说话。 她与邢孟兰相处时间不长, 不知此人是否值得信任, 寻思要不要将舅父之事道出…… 她忽地想起,邢孟兰未曾在众人面前提起凌清云,还替她瞒下…… 或许可信? 最终,许如归选择简明扼要地道出。 “藏在许宅的魔修大抵是我舅父。而我之所以隐瞒实情, 只为能亲手诛杀舅父报仇雪恨罢了。”末了, 她补充道。 “原来如此。”邢孟兰若有所悟, 沉思许久, 又道, “既然这样, 我们不如做个交易吧。” 许如归微眯着眼, 警惕道:“什么交易?” “只要事后你肯把魔修的内丹给我,我便帮你保守秘密,不妨碍你亲自动手的同时,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此等交易,你不亏。” 回想起昨日邢孟兰的话,知道她本就为利益而来,这种交易于也是合情合理。 慎思半晌,许如归点头答应。 已至傍晚,暮色沉沉,天边被染上了橙橘的颜色,两人回到客栈。 在楼梯拐角处,许如归见到了老熟人。 “邢小姐,这是你的衣裳。” 原来是乔潇。 邢孟兰取了衣服去试,房门前就只有乔潇与许如归二人。 乔潇见她仍戴着面纱,关心道:“小姐可有去找过穆神医?” “已经去过了。”许如归眉眼稍弯,微微一笑。 面对乔潇,她总是想亲近些。 乔潇笑道:“愿小姐早日康复。” 这时邢孟兰试完衣服出来,声称尺寸没问题后,乔潇睫羽轻颤,不动声色地松口气:“既已合身,我便先回去了,容衣阁随时恭候小姐。” 尾音未落,许如归忽地瞥见她耳尖漫上的绯色,眼底的笑意愈浓。 乔潇一如既往,每与生人言语时都会不禁泛起怯意。 “天色将晚,不如我送你回去吧。”许如归将手中的剑抓得更紧。 “这……”乔潇本想拒绝,又见窗外景色慢慢被雾气萦绕,便不再好推辞,“那便劳烦小姐了。” 但愿回去的路途中,不要遇见妖魔。 这次邢孟兰倒是没有凑上来,而是回到房中歇息,于是只有许乔两人离开客栈,往容衣阁的方向去。 起初许如归的步幅略大,较乔潇快上三分,她眸光微垂,瞥见身侧的人影稍滞,于是就不着痕迹地收了步幅,与乔潇并肩徐行。 也是这一眼,她便察觉到乔潇正偷瞄自己。 这道目光单纯好奇,如火如荼的聚集在她身上。 许如归有几分疑惑,但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 这一路太安静,她抿了抿唇,开始找补话题:“近些年的生意可否还好?” “自妖邪作祟后,生意就变得不大好了。”乔潇低头小声道,“幸得许公子暗中照拂,总借由头托我做好多衣裳,这才能勉强混口饭吃。” 话到此处,她眼里闪过一道光,变得亮晶晶的,她快步走道许如归面前停下,激动道:“我终于知道了……这股熟悉感……” 许如归刹住脚步,因此未能听清她说了什么,还未来得及疑惑,就又听她说。 “小姐,你和瑜儿长得很像呢。” 许如归咋舌,她分明从未在乔潇面前露过真容。 气氛瞬间尬住。 乔潇明显感受到自己有些冒犯,赶紧解释道:“对不住对不住,小姐你的眉眼与我好友有几分相像,令我也生出些亲切感,多有得罪了……” 这声音越来越小。 “是吗……”许如归的手指摸上眼睑,有些心虚,“无碍。” 她们继续向前走。 “听你这么说,你和许千金的关系一定很要好吧?”许如归问。 乔潇的面色一僵,苦笑道:“哪有,只是儿时玩伴罢了。再者许家被灭后,她就极少出门,不愿见人,每次相见顶多就是为她量尺寸做衣裳而已。” 这抹笑刺痛了许如归的双眼。 若没发生过灭门之事,她们至今都会是挚友。 两人均沉默地走回容衣阁。 至此,天色完全黯下去,雾色渐浓,看不清眼前的路。 “小姐,夜晚有妖兽出没,你若是不嫌,可在我家暂住一晚。”乔潇见这大雾,心底没由的害怕,惴惴不安。 这般情景她也不敢让许如归独自返回,若是出现什么意外…… 许如归伸手在空中一抓,摊开手后发现掌心湿漉漉,两指一沾,发现是妖气。 验穴龙将要出没了。 她倏然警惕,甩干手中水渍,悄悄捏诀给容衣阁施下保护屏障,然后向乔潇道别:“多谢好意,我会安全回去的。” 乔潇想要再劝劝,却只能见对方的背影在雾中越走越远。 离开容衣阁没多远,许如归就接到邢孟兰的传音,要她前往许宅汇合。 她心下了然,知晓这次前去是要剿灭妖兽,便马不停蹄地赶去。 可还未到达,便被一人拦住去路。 那人提着小灯,娉婷袅娜地走来,声音在雾中空灵道:“修炼之人的皮肉虽为粗糙,但是大补,既然喜欢如此送上门来,也不劳我亲自再走一趟。” 距离越近,微黄的光亮就越能照清来者容貌。 “都兵戎相见了,也就没必要再继续用她的容貌来骗人吧?”许如归拔出配剑,足尖在地上用力一点,便要往那人身上刺去。 穆狐明显早有所防,手里的灯即刻幻化为武器,抵挡住这致命一击。 这次前来,她仍是套着人皮,用着与许如归分毫不差的脸。 许如归翻身飞到她身后,抬手要再次攻击,却被狐尾弹射出去几米远。 后背结结实实砸到地上,许如归喉头突然一咸,有股血腥味像是要涌出。 “这幅皮囊甚合我意,怎会轻易变换,若你能打得过我,我自当会变回我原本的模样。”说罢,穆狐冷看她一眼。 许如归眸里掠过犀利的光。 她还从未与六阶妖类动过手,这一战胜负难定。 穆狐没再给她反应的机会,拿着手中的短匕去攻击。 许如归身手矫健,轻松躲过。面对穆狐的攻击,她也不曾示弱,立即举剑相对,凌厉的招式连绵不绝地向对方使去。 两人的身影纠缠于黑夜雾色当中。 地面上汇聚了一团黑影,两人都未曾发觉,直到黑影从中钻出,用长柄斧偷袭穆狐。 穆狐正全心全意出招,不曾想凌清云会突然出现并偷袭,为躲避长斧,她不得不老老实实接下许如归的招数。 “当真是狗仗人势,现如今连区区小鬼也敢来对付我。”穆狐邪笑着擦拭唇边的血丝。 凌清云站至许如归身后,冷笑道:“你不也是最擅狐假虎威么。” 许如归喘着大气,抓住剑的手也微微颤抖。 她拼尽了全力,也只能勉强和穆狐打个平手。 若不是凌清云出现,她还不知接下来要如何收拾残局。 穆狐满眼狠戾,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着许如归,她不甘心的质问道:“许瑜,你为何偏要回来呢?” 空中迷雾更浓,甚至还能听到验穴龙盘旋飞天的声响。 “你既然得知我的真实身份,那便知我回来的目的。”许如归咬牙道,抬手摘取碍事的面纱,调息体内灵力。 穆狐哼了一声,将自己仅有的三尾全开。 即便是三尾妖狐,也够许如归喝一壶了。 凌清云无力应对妖力全盛的穆狐,只能立马钻地逃离。 许如归只好再次提剑独自迎战,但这一次,她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她能明显感受到穆狐身上的恶意,是最纯粹的,每一招都朝着要害刺去,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大脑飞快运转,许如归想到一个办法。 她故意卖穆狐一个破绽,将手中的剑滑落。 穆狐瞧见时机,操起短匕就要挖走许如归双眼,就在她以为即将成功之际,一道紫光袭来,将她击出几米远,直接化为原型昏晕过去。 第65章 这道紫光具有极强的震慑力,吓得在空中无所事事的验穴龙也不敢造次,收起雾气赶紧离开。 空中不再朦朦胧胧,而月光明亮澄澈,照落在街道上。 一名男子从天而降,如蜻蜓点水般着地,墨发被微风吹得凌乱,衣摆也随之翻飞。 此人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这一地狼藉,随后目光落在许如归身上,眼神又蓦地变得柔和。 他向许如归伸出手,亲切道: “瑜儿,是我。 “我是兄长。” 第57章 夜黑风高, 明月高悬。 空中云雾尽散,周围环境都变得清澈干净。 许如归瘫坐于地,耳边泛起阵阵嘈杂声, 双目涣散无神, 胸腔也因剧烈喘息而急促起伏。 直到手中高举的凝水剑消散, 她的眼神这才缓缓聚集于那只手上,神情有片刻茫然。 她本想用凝水剑吞噬穆狐的武器, 然后再反击,不知怎的这道紫光比她先行一步, 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到底是谁…… 许如归抬起头, 顺着手的方向去看。 目光扫过苍白有劲的指骨,移到温柔熟悉的脸旁, 她还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墨香。 眼前这人阳气虽盛, 但与身上另外的妖魔之气相比, 简直不值一提。 见到这张脸,许如归只觉得不可思议, 脑子也变得迟缓。 她低声喃喃道:“……兄长?” 许如辉生得温润如玉, 再一笑,就更显柔美俊逸:“没错,我是兄长。” 再次见到如此熟悉的脸,许如归晃了神, 她伸出手, 鬼使神差地想要握住。 但, 思绪被拉回至桃梦妖的幻境。 她闭上眼, 咬牙将所有灵气汇聚在指间, 强大的灵力从指尖迸溅出, 无比精准地打到男子身上。 她不会再上这种当了。 许如辉未能预料她的下一步动作, 身受一招被打至几米远。当他抬头再看时,他的妹妹就已提着剑冲过来。 “混蛋!不许再用我兄长的脸了!”许如归双眼通红。 棺中骸骨并非舅父,她也亲眼见兄长惨死,她只能猜测其皮囊之下藏着的是舅父。 许如辉双眼一凛,顺手召出邪剑,迎下对方的招式。 他的剑术快狠准,宛若狂风骤雨,再加上独一无二的路数,使每一次攻击都愈发显得气势逼人,仿佛蕴着无尽杀意。 可这杀意之下,又藏着破绽与怜悯。 许如归越接招,眉头就越是紧锁,内心一沉。 对方手抬起的角度,剑划过的弧度。 这一招一式,她都无比熟悉,记得清清楚楚。 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滑落,几乎快浸湿了她的碎发与衣领。 她先前和穆狐过招就已消耗大量的体力,现在对抗许如辉明显吃力许多。 耳鸣声愈发得变大,在这喘气与噪音交杂的声响中,许如归似乎听见了有人在叫她。 “小鬼!” 就是有人在叫她。 但这人好像是……左芜? 左芜原是与众人同行,却因大雾弥漫走散,中途还顺手解决了几只古今狼。 就在她斩杀数只古今狼后,云雾突散,狼群随即逃离。紧接着,街道旁传来打斗声。 因此左芜赶来时,就见许如归正与魔修打斗。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抓稳手中的剑,即刻前去帮忙。 可偏偏被穆狐拦下。 穆狐虽化为原型,妖力不如从前但依旧强盛,左芜应对起来也十分困难。好在邢孟兰等人及时赶到,联手将其制服。 而许如归那边,情况却不太乐观。 许如归体力不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脸也被地擦得红肿,堪堪败下阵来。 左芜见了,赶紧捏诀瞬移其身边,并将她带走,同时嘴里还不忘啧啧叹道:“多年未见,没想到你竟退步这么多。” 但许如归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谁允许你碰她了?”许如辉狭眸微眯,薄唇扬起冷笑。 他甚至都未动手,就能唤出一道黑气袭去。 为护许如归周全,左芜皱着眉头受下这一击。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如实来到,黑气却如凌乱丝线将她缠绕,几乎是瞬间就布满全身。 黑气带着左芜消失了。 “阿芜!”许如归慌乱大喊。 这黑气速度甚快,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左芜被黑雾吞噬后消失不见。 许如归无力地坐在地上,她抬起酸痛的胳膊,想要去抓住最后一点点的黑雾,却被许如辉拽了回来。 邢孟兰等人欲要上前制止,却被他一个挥手的魔气打倒在地,无法动弹。 “疼吗?”许如辉蹲在许如归身前,想要去碰她的脸,却被恶狠狠拍开。 他眸色一沉,直接单手用力地掐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着自己。 茶色秋瞳里映出他的倒影。 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这双眼睛。 他这一生最喜欢的,便是许如归的这双眸子。眼如碧绿春水般波澜不惊,若是在阳光下,这双眼睛就会泛着点点星光,熠熠生辉着。 从前这双眼,一见到他就会流露这欢乐与欣喜,可现在徒留厌恶。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许如辉的手不禁捏得更紧,脸也蓦地变得阴沉,“你讨厌兄长?” 许如归疼得一声闷哼,脸上也火辣辣的,两条细眉紧紧蹙着,感觉整个下颌都快要被捏碎。 听见这一声响,许如辉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手过重,便如同摸到烫手山芋般迅速放开她。 “你讨厌我?”他又问了一遍。 许如归得到片刻自由,她双手撑地,指节绷出青白,垂着头,目光也落在地。 夜里有些冷,地上莫名有些湿润,散发着潮湿阴冷的味道。 难闻。 见她不语,许如辉突然暴躁起来,紧紧抓住她的双肩,目眦欲裂道:“你为何不回应我?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吗?!!” 许如归着实是被这一举动所吓,双手慌乱间,她摸上了腰间锋利的刀片,想要找准时间突袭。 “对不住,是兄长吓到你了。”许如辉又立刻放开她,脸上扯出一抹歉意,他低声温柔道,“都是兄长的错,若不是因为我,我们也不会分开……” 那双手在离开许如归后,在空中无措的悬着。 许如归瞧他情绪不稳,有些后怕地咽咽口水。她猜想此人定是走火入魔了。 眼前的魔修,与她记忆中的兄长仅仅只有容貌相似。 许如辉终于冷静,狂躁与不安也从眼底里褪去,又恢复到方才那种温文尔雅的姿态。 “瑜儿,我是兄长。”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许如归反驳,她冷眼相看,愤然道,“兄长他光明磊落、正义凛然,断不会与妖魔扯上关联,更何况修魔了。” 话音未落,她扬手一抬,被磨得锋利的刀片立刻抵在许如辉的脖间。 “原来你对我有这么高大上的评价。”许如辉低低笑着。 许如归道:“放了我的朋友们,我会让你死得没有那么痛苦。” 然而,许如辉却自顾自地说:“我是说过做人要光明磊落,因此认为暗杀最为低俗,没想到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还是像从前一样,话只记一半。” 许如归闻言,握住铁片的手也慢慢颤抖,心神开始恍惚。 这时,穆狐从昏迷中醒来,身上又无仙法束缚,见到许如归在许如辉身侧,便疾跑来至身旁,抬爪欲要攻击。 可还未接触到,她便觉得爪子一重。 是许如辉抓住了她的手。 接着,疼痛如波涛汹涌般袭来。 几乎是一刹那,穆狐就被许如辉捏爆了。 没错,被捏爆了。 血肉四溅,空中血雾漫延。 许如辉淡淡道:“再胡乱出手,小心你的真身不保。” 血液喷溅了他一脸。 许如归自然也没能幸免,浑身沾着妖血。这一刻,她仿佛全身都动不了,四肢僵硬着。 到不是因为这血腥的场面,而是魔修的能力。 他能徒手捏死六阶大妖,即便是分身,这手段也是十分了得的。 她根本不是魔修的对手。 如果不是魔修心软,以他的实力,她早就死了。 想到这,许如归头昏欲裂,似是要被痛死。 血雾在落在两人身上,在皮肤表面微微凝固着。 “对不住,弄脏你了。”许如辉神色慌张,伸手想要擦净妹妹脸上的血渍,丝毫没有注意刀片划破了脖颈,正汩汩流血。 但他无论怎么擦,许如归的脸都是猩红一片。 许如归鼻腔里全是血的铁锈味,味道直冲天灵盖,腻腻的,很恶心。胃里也正翻山倒海着,一股酸味往上窜,她放下手侧身弯腰,想要呕出什么。 但只能呕出微微发黄的透明酸水。 第66章 “别怕,兄长在这。”许如辉把她揽入怀里,鼻尖轻嗅她发间香,慢慢地捏住她的手。 这真是久违的熟悉感。 许如归双眼无神地看着自己被捏的手,忽然想到方才的穆狐。 她无端想道:若我非要与之对抗,那我是不是也会向狐妖一样被杀。 这分明不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但还是心生恐惧。 她不想死。 疼痛与恐惧交替涌上心头,许如归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晕。 晕前,她还以恳求的目光望向许如辉道:“……还请兄长放过她们。” 这两日的打击属实有些大。 昏迷之时,许如归做了个梦。 她梦到了自己的幼年时光,那时父母健在,亲友相伴,但独独不见兄长。 于是她就和众人一去寻找,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身边的人也接二连三的消失,最后只剩她一人。 最后她也不知自己来到了哪,心底里止不住的害怕。 这里鲜花遍地盛开,还有股清香,令她慌乱的心得以恢复平静。 沿着花间小道走,她在灵泉边见到了一个红衣女仙。 但只有一道背影。 许如归停下脚步,好奇问道:“你是?” 红衣女仙转身,说了句让她云里雾里的话。 女仙笑了笑:“原来瑜儿小时候长这样。” 她凑近了去看,终于看清了女仙的容貌。 “你是……师傅?” oooooooo 作者留言: if线标记,成年小意遇见幼年瑜儿[摸头] 第58章 “师尊, 我要去救瑜儿!” 夜深,林听意闯入林澜的寝殿,神情与语气都无一不显现着焦急。 林澜还未入睡, 她坐在木椅上, 一遍遍抚摸手中的竹笛, 与流苏缠在一起的小铃铛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她神色无异,看不出喜怒。 “师尊!”林听意心急如焚。 林澜终于出声, 她叹气道:“就算真有危险,你去了无济于事。” 林听意的身子猛地一颤。 “近来你身子孱弱, 回去好生休息, 为师还有事要忙。” 蔓蔓在旁连大气都不敢出,见状连忙把林听意带走。 见她魂不守舍, 蔓蔓轻声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 瑜儿她定不会有危险的。” 林听意起身过快, 眼前突然一黑,身子伴着眩晕感摇摇欲坠, 差点往前一栽, 幸好蔓蔓在旁搀扶,这才没有摔倒。 “我送她的护身符有了反应,此等强烈定,是遭遇了无力应对的危险。”她虚弱道。 “就你那点修为, 真能确定瑜儿有危险?就凭她对你的态度, 有没有把护身符带到身边还是个未知数呢。”蔓蔓满眼怀疑, 伸手捏一捏对方的胳膊。 蓦地发现只能摸到一把骨头。 硌得慌。 这几年来, 林听意削瘦许多, 仿佛只剩个骨头架子般, 令人心疼。 “我……”林听意愣住, 内心有些动摇。 对啊,她真的会把那护身符带到身边吗?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强迫自己不再往深处想。 “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见她一面。”她依旧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以我现在的能力可以自保,无需担心。” 蔓蔓沉默,许久后才歪头对她说:“那我陪你一起去。” 林听意有些意外,她以为蔓蔓会和林澜一样继续劝阻。 两人准备了点法器与丹药,离开赤衡后就往江城的方向前去。 半残明月在空中悬挂,清冷的月光浸在两人肩头,直至光芒渐暗,取而代之的则是微亮日光。 天光初晓,日光透窗照射入屋,将屋内漫起朦胧光霭。 许如归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身处家中。 是许宅的那个家。 她想要从床上起来,又发现自己被捆仙锁紧紧束着,连灵力都无法运用,再怎么用力都挣脱不了。 挣扎小许,她如同认命般瘫在床上。 许如归如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这里没有丝毫变动。 床头依然挂着她最喜欢的风筝,床沿边的雕花也是她所爱的海棠,床上用的,桌上摆的,都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周围的环境都太过熟悉,以至于许如归的记忆开始变得恍惚,怀疑自己是否从当初桃梦妖的幻境中走出。 如今的场面可不是她所能应付的,充满了太多危险与不确定性。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推门而入。 准确来说,是有妖推门而入。 “当真厉害,居然能将妖气隐藏的丝毫不露,不愧是六阶大妖。”许如归看向来者,眼中情绪难以捉摸。 她盯着穆狐,发现对方再没有使用自己的皮囊,而是用着原生脸。 穆狐关门,缓缓来到许如归跟前,嗤笑一声:“是你愚笨,没想到人皮可以掩藏妖气。” 许如归挑眉,知道对方在诓自己,但还是接话道:“为掩妖气而杀人,你未免也太恶毒了。” 语毕,她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恶毒?”穆狐似是听到好笑的事,摇头叹道,“对啊,我就是恶毒。” 许如归眸光倏然变暗,嘴角一抽冷笑道:“你是何时知晓我的身份?” “你们入城时我就知道了。”穆狐往长边一坐,伸手抚摸许如归的脸庞,水葱似的长甲轻轻剐蹭着她的脸皮。 许如归觉得痒,却无处可躲,只能又问:“你先前认识我?” “何止是认识,你我之间还有救命之恩呢。”穆狐莞尔一笑,柔荑般的手滑到她的脖颈,“啧啧,这粗糙的皮肤白送我都不要。” 救命之恩? 许如归很是诧异。 可还未能来得及再问,穆狐就紧紧掐住她的脖子,面目狰狞道:“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脖子被紧紧扼住,许如归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做,视野渐暗,面上浮出窒息潮红,在濒死之际徘徊。 在她即将失去意识时,一阵风掠过,掐着脖子的手忽地一松。 许如归大口呼吸着,勉强睁开眼去看,发现穆狐已然不在床边。 映入眼帘的,是许如辉的脸。 而穆狐早已被他丢出门。 “幸好你没事。”许如辉如释负重的松口气,手无意识探向她脸颊边的伤痕,“还疼吗?” 在手即将触碰到时,许如归狠狠转过脸。 许如辉眸色一凛。 对于眼前人的态度,他很不满意。 但他又不敢动怒,唯恐再次失去。 “瑜儿,我是兄长。”许如辉收回手,炽热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淡。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强调了。 “你要我如何相信……”许如归的余光瞥过某个角落,话音一顿又道,“相信兄长成了魔修,杀害百姓还与正道抗衡?” 昨日晕倒前,她见到了许如辉脖间的胎记,便知晓此人真是兄长。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不愿相信兄长修魔的事实。 许如辉站那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这些并非为兄所愿,身不由己。” “……罢了。”许如归叹气道,她不太想追究其中原由,当务之急是解决江城饱受妖魔侵扰之事,然后再劝兄长回归正道。 “你终于相信了?” 妹妹的态度转变飞快,许如辉不确定地再问一遍。 “相信。”许如归伸手指指自己,“劳烦兄长帮我松绑。” 许如辉释然一笑,动动手指便收走了捆仙索。 “兄长,与我同行的人可还好?”许如归终于能坐起来了,方才一直被捆着躺在床上,害得她全身酸痛。 许如辉答:“昨日已将她们送至城北外的驿站了。” 竟然送出城了? 许如归揉捏着肩膀,想不通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以后就留在江城吧。”许如辉自然而然想要去摸她的手,“修炼那么苦,就不要再走了,在家为兄能保护你。” 许如归还在想左芜等人的安危,没看到许如辉伸来的手,直到那带着体温的手触及到时,她立刻缩回。 见他面露不悦,许如归解释道:“离家之后遇到了许多坏事,还望兄长见谅,再者我已长大,该知男女授受不亲了。” 如今力量悬殊,她不能贸然惹怒许如辉。 许如辉一愣,低声道:“都怪兄长没保护好你……” 许如归一边听着,一边悄然运功,发现灵脉被锁。 怪不得他肯随意解开捆仙索。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他亲手解开或者身死,否则这灵脉将会永远被锁。 许如归闷烦不悦,随口扯道:“许久未吃兄长亲手做的桃花酥了,瑜儿念得紧,不知兄长可有时间做给瑜儿吃呢?” 许如辉眼睛蓦地锃亮,连连答应。 第67章 待人走后,许如归便朝着角落里的黑影道:“出来吧。” 她有意支开许如辉,就是想唤那人出来。 黑影动了动,最后来到许如归面前,化作人形。 “与我同行之人当真在驿站?”许如归问。 凌清云答:“当真,我已见过她们四个。” 听见她们没事,许如归松口气。 “终于肯信我了?”凌清云笑问。 许如归头疼地捏捏眉心:“嗯,你将那些事全都告诉她们了?” “那是自然。” “烦请你跑一趟,告知她们我灵脉被锁,切勿轻易行动。” “我凭什么帮你?”凌清云问。 许如归抬眼看她:“就凭你想投胎转世,否则你也不会在此拼命求生了吧,因为你知道生前怨念不除,此生便无法转世。” 凌清云叹气道:“还真是瞒不了你。” “我舅父当真已死?为何我以术法验看祖坟尸骨,竟查出毫无血脉联系? “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你舅父已有好几年未现身于江城。” 还真是疑点重重。 “他是得何病去世的?” “当年是陈医师医治,听说是半夜心悸而亡。” 许如归沉思半晌,便让凌清云传话去了。然后她带着配剑离开房间,独自一人在许宅院内调查。 说来也怪,许如辉锁住了她的灵脉,却未没收她的配剑。 许如归穿过小廊往许如辉的书房走,一路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停在书房前,她才恍然大悟。 许宅里毫无生人气息。 她思忖良久,便进入书房快速翻动书柜,想要找到许如辉修魔的弱点。 “你在找什么?”穆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许如归转身欲要找借口,却发现穆狐满身伤痕,特别是脸上,有一条细长的疤痕,伤口甚深,外圈的皮肉朝外翻。 瞧着无比血腥恐怖。 她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因为想暗杀你,被你兄长报复了。”穆狐面无表情。 “……昨日他杀了你的分身,今日毁了你的容貌,他待你如此不好,你为何死心塌地的追随他?”许如归不解。 “因为他于我有救命之恩。” 第59章 又是救命之恩? 许如归挑眉。 “这样啊。”她环手抱胸, 慢步走至穆狐面前问:“你说我俩之间也有救命之恩?” 穆狐点点头:“你曾救过我。” “是吗?那怎不见你护我周全,反而还要杀了我?” “你的恩情我早已回报,我不欠你的。” 许如归弯眉一拧, 十分疑惑。 她不曾记得救过穆狐, 自然也不知穆狐口中的回报是什么。 “所以, 你在这找什么?”穆狐又重复一遍。 “找我舅父啊。”许如归嫣然一笑,突然想起下落不明的舅父, 扯谎道,“我查到他生机尚在, 因此才在这寻找蛛丝马迹。” 穆狐皱眉, 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许如归咋舌,她不过是随口撒的谎, 没想到还真诈出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无需知晓, 你可否能告诉我他在哪?” 穆狐沉默片刻,思考许久后缓缓点头。 于是她带着许如归, 来到许如辉的房内, 随着贴墙的画作被施法,一道暗室门慢慢显现到两人面前。 这是许如归第一次知道,兄长房内还有暗室。 进门前,她垂眸看到了剑柄上鲜红的剑穗。 这剑穗是刚拜师不久时, 林听意亲手为她系上的, 尽管她后来有意疏远躲避林听意, 也不曾将其解下…… 一阵莫名的不安在内心躁动。 许如归跨进暗室, 终于见到了那个人。 许舅父被悬吊于石壁上, 一头花白的枯发如败草垂落, 听到动静缓缓抬头, 塌陷在眼窝里的灰珠闪过寒芒。 “嗬、喀喀……”他看向许如归,沙哑的声音如生锈的钝刀相互摩擦,从喉头挤出,“穆、穆狐?” 察觉到眼前人的气息不对劲,他目光一转,又瞧见了许如归身后的穆狐。 “许久不见啊,舅父。”许如归强压心中的杀念,回应道。 “你、你是许瑜?”苍老的声音流露出不可置信,许舅父动了动身子,牵动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还活着?你居然没死?!” “灭门之仇未报,我怎敢轻易死去。”许如归咬牙笑道,攥紧双拳。 “你是来杀我的?”许舅父问。 “原是这么想的,但见舅父如此凄惨,倒有些下不去手呢。”许如归踱步至他面前,把嗓音压得极低,狠戾嘶吼问道,“我的家人待你不薄,你究竟为何要灭我家满门?!” 许舅父闻言发出惊天大笑,扯着破锣嗓子大怒道:“待我不薄?!当年连几两银钱都不肯借我,还与我断绝关系,这算哪门子的厚待!” 许如归反手拔出配剑,一下刺入舅父肩头。 “若非你总拿钱去赌,还抵押我家地契,我们何至于与你断绝关系?断交前替你偿清赌债,已是够仁至义尽了!” 她太沉溺于仇恨之中,以至于未能发现身后的穆狐早已消失不见。 疼痛刺激了许舅父,枯瘦的身躯在锁链下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挣扎许久,忽然疯癫笑道:“哈哈哈哈!说到地契,这还是你兄长偷来送予我的,修魔之道亦是他向我跪求所学,你家灭门之祸,更是有他的一份功劳!” 霎时,许如归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脊背生凉,浑身开始颤抖。 这怎可能是真的?定是舅父在诓她。 许舅父见她呆愣在原地,又道:“恐怕你还不知吧?许如辉并非你亲生兄长,而是许家养子!” 话音刚落,许如归就听见了闷响炸裂之音,青釉的瓷盘崩裂飞溅到她脚边。 一股淡淡的墨香在空中蔓延开来。 许如归全身一抖,深呼吸后拔出剑,抬手将舅父的头颅斩下。 她的心仍砰砰直跳,似要呼之欲出。 这明明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了。 “竟敢平白无故污蔑我兄长,真是该死!”许如归陡然拔高声线,转身时佯装被惊吓道,“兄长?你何时来的?” “刚刚。”许如辉平淡瞥了她一眼,“为何杀他?” 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更像暴风雨来前的片刻平静。 “既屠我满门,又污蔑于你,为何不杀?兄长也是的,竟不忍对他下手,只囚禁于此……不过也好,我亲手了解更为痛快。”许如归佯装嗔怪,心中不禁捏一把汗。 现在的她不是此人的对手,万万不能让他发现真实意图。 听见她未曾相信舅父的话,许如辉松口气,垂眸看向地上沾满灰尘的桃花酥,苦笑道:“可惜这桃花酥了。” “无碍,我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不急于这一时。”许如归笑了笑。 他们离开了暗室。 许如归提出了要去许宅后院的凉亭乘凉,许如辉欣然同往。 “兄长,我有一事好奇。”许如归斟酌许久后,才小心翼翼问道。 许如辉正给她沏茶:“何事?” “当年兄长是如何从妖兽爪下逃出的?”许如归问。 沏茶的手一顿,许如辉眼神躲闪道:“侥幸掉入深谷,也不知它们为何没追。” 许如归沉默。 她清楚的记得,那年跑去的后山并未有所谓的深谷,以及……她的确是看着许如辉的头颅掉落的。 她又追问道:“那修魔呢?兄长的身不由己又是为何?” 与方才的停顿不同,这回许如辉是脱口而出。 “舅父发现我还活着,欲要杀我灭口,为求活命,我只能以随其修魔为由,蛰伏于侧。” 许如归的手肘撑着石桌,单手支头,思考这话中有几分真假。 许如辉又道:“待我掌握妖兽实权后,我这才把舅父制住,并将其囚于暗室之中。但我能力不足,还是让妖魔祸乱江城了……” “那兄长为何又要让穆神医剥人皮,伪装成我的模样?”许如归问。 “剥人皮?此事我并不知晓。”许如辉的语气听起来不明所以,就连眉头也深蹙,“她是听舅父之令才扮成你的模样,其中原由我并不得知,只因她能助我修炼,我才将她留在身边。” 他的目光一转,移到许如归身上:“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她自己说的。”许如归眸光微闪,没有如实透露消息来源。 许如辉眼底划过凶戾,被她发觉。 “瑜儿,狐族向来最爱骗人,你莫要被她的话所骗,舅父的话也是为了离间你我的情感。”许如辉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语气迫急,“你一定要信我。” “……信你。”许如归胡乱应付。 她凝望许如辉的瞳眸,良久,才扑入对方的怀中,像儿时那般将双手插入他的墨发,闷声道:“兄长……这世间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第68章 许如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乱了阵脚,他手忙脚乱地抚拍妹妹的后背,安慰道:“待所有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就一起生活,永远都不分开。” 没多久,许如辉就离开后院,去正厅处理生意。 而许如归看着手中得来的头发,陷入沉思。 巳时,阳光如同融化的蜜蜡,顺着青瓦流淌,在亭前落下。 凌清云尽量避着这些光亮,快速来到驿站。 “小鬼……”左芜话到一半又咽回去,“许如归可还好?” 昨晚那道黑气没有伤她,只是将她迷晕后送到此处。她睁眼时,只见同行众人卧倒在地,昏迷不醒,再抬眼,又见到了女鬼凌清云。 她认出了凌清云,是与许如归有关的。 在来到江城的第一日夜里,她布完阵法,发现了许如归与邢孟兰正在一起,而她们身旁,就有这女鬼。 凌清云摇头回答:“她灵脉被锁。” “可恶!”左芜低骂道。 田耕怀思索,从药囊翻找出一小盒红丹交给凌清云,“这是借灵散,服用后可暂时借用方圆十丈的灵力,但药效仅维持两个时辰。届时若不归还灵力,轻则经脉逆裂,重则爆体而亡。” 凌清云会意,将丹药收走:“我会交给她的。” “嗐,不要那么急嘛。”邢孟兰从榻上支起,腰肢柔软宛若无骨,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那魔修可是许如归的亲兄长,又不会害她。” 说罢,她还将胳膊搭在左芜的肩上,轻声问:“你说是不是?” 左芜侧头对上她的眼神,脑中一闪而过她与许如归亲密的片段,眼神不自然地移开。 往旁一站,没让她继续碰自己,左芜扬起讽笑道:“都把她灵脉锁了,也能叫‘不会害她’?” 不知为何,她对邢孟兰总是莫名抵触,发自内心的难以亲近。 “嗐,你说得对。”邢孟兰也不觉不堪,她伸伸懒腰,笑道,“不如我去救她吧,你们去异界解决古今狼。” “许瑜让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而且……”凌清云皱眉,“白日异界关闭,身为修炼者,难道你不清楚?” 凌清云摇摇食指:“这就是你们孤陋寡闻了,还是有一个办法能强行打开异界的。” 于是她将方法说出,又紧接着与众人商讨对策。最后决定,她与左芜去许宅营救,程应景与田耕怀去异界解决妖兽。 刚到许宅,她们便按计划进行。 程田两人按照邢孟兰的方法前往异界,只留邢孟兰与左芜两人。 “分头行动吧,反正你也不太乐意与我待在一起。”邢孟兰似笑非笑道:“不如我们比一比谁先找到许如归?” 左芜冷哼道:“正有此意。” 第60章 凉亭下。 许如归捏着两缕头发结成的长命缕, 若有所思。 舅父的话,兄长的谎,皆令她生疑。 只可惜她现在灵力尽失, 难以用法术检验与兄长的血缘关系。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 亭间忽显环佩轻响。 许如归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我为何不能来?”邢孟兰环手抱胸, 慢悠悠走到跟前,“那你希望是谁来?左芜吗?” “你俩都别来才是最好的。”许如归嘴角抽搐道, 她看一眼邢孟兰,不耐烦道, “快, 借我点灵力。” 她只是灵脉被锁,简单运用体外灵力还是可以的。 邢孟兰两指一弹, 一道白芒飞到许如归指尖。 许如归捏诀结印, 灵力萦绕在长命缕, 顷刻间,白芒骤暗。 她猛地心一沉。 “你这是在做什么?”邢孟兰好奇问道。 许如归抿唇, 随手将长命缕丢弃, 心不在焉道:“没做什么。” “没想到找你会这般轻易,先离开此处吧。若让你兄长察觉,就再难脱身了。” “不,我还不能走。”许如归倏地起身, “再借我三成灵力, 我要查明一件事情。” 随后, 她便带着邢孟兰来到暗室。 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暗室, 邢孟兰不禁压低了眉, 看到掉落的人头与被悬挂的尸身, 又倒吸一口凉气问:“这是谁?” “我舅父, 当年的灭门真凶。” 许如归拔剑,又往那尸身砍,以剑为笔,以血为墨,在石壁上画出符咒。 她道:“我倒是要以溯魂术看看,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 邢孟兰头一回见她动怒,觉得煞是有趣。 “既然如此,我定会全力助你,不必向我借用灵力。”邢孟兰起势捏诀,玄色咒文如藤蔓疯长,与墙上血迹相融。 掌心翻转间,刹那狂风骤起。 邢孟兰快狠准地抓住身边人的胳膊,一阵天旋地转,两人就来到了许舅父生前的混沌记忆中。 “瑜儿可真是乖巧,阿姊,这是我亲手给她做的周岁礼。”许舅父高兴道,拿着拨浪鼓逗女童玩。 混沌记忆里的世界黑白一片,毫无色彩。 她俩立于许宅后院,看许舅父向许母道喜。 看这情景布置,貌似是在许如归的周岁宴上。 许母疲倦的脸上绽出笑意:“阿姊替瑜儿谢谢小弟,小弟还是要早些戒赌,好为未来娶媳做准备才是。” 见到母亲,许如归的眼眶蓦地一热,忍不住想要靠近,却被邢孟兰拦下。 邢孟兰向她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许舅父笑容僵了僵,点头应和道。 待许母走后,他的笑立即垮下,变得阴森恐怖。 他愤恨地想:什么劳什子戒赌,就是不愿借钱给我呗!果然,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阿姊嫁人后竟连我这个弟弟都不管了! 这是许舅父的精神世界,因此他所想的,许如归与邢孟兰也都能听见。 许如归没想到,这时候的舅父就已经厌恨她的母亲。 她强忍住心中的怨恨,在旁继续看着。 许舅父在后院转上一转,最后选了个隐秘的角落,开始施法,埋下能招惹妖魔阴鬼的符咒。 “舅父。”许如辉冷不丁出现在身后,把他吓了一跳。 “你怎会在这?怎么不替你母亲照顾你妹妹?”许舅父问道。 提到这对母女,许如辉的脸即刻变得阴沉,他冷哼道:“我此生最恨许瑜,又怎会去照顾她。” 对于他的回答,愣住的不止许舅父,还有一旁窥看记忆的许如归。 她浑身如蚂蚁啃噬得发麻。 原来兄长恨她么? 许舅父笑问道:“哟,她可是你亲妹妹,你怎能这样说?不怕我向你母亲告状?” “她才不是我亲妹妹!舅父莫不是忘了,我只是许家的养子。”许如辉阴恻恻地笑着,“我恨她,就如舅父恨母亲一样。” 被猜透心思的许舅父面色不悦:“我何时恨过你母亲?休要胡说!” “方才您使用的是邪术吧,我可是亲眼瞧见了,我若是禀明母亲,您猜她是会信我,还是会信您这个满口谎话的弟弟?” 此时许母刚替舅父还完赌债,对其所言早已不信。 若许如辉真要告发他,他的事迹定会败露。 “威胁我?”舅父压低了嗓音,凶狠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许如辉笑道:“我怎敢威胁舅父,只是希望能向舅父拜师学艺罢了,若舅父嫌没有束脩,我这也有一张地契可献给您。” “行,你为何想修魔?”许舅父谨慎问道。 “屠门,不留许家一个活口。” 许如归险些站不稳脚。 原来舅父所言,皆是真的…… 地契当真是他所偷,灭门也是他所提。 她紧紧抓住剑柄,仿佛要将其捏断。 许如归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杀了那厮。 画面如水波纹荡漾,转眼她们又置身于许宅门前,目睹了许母与许舅父断绝关系的场面。 许母声泪俱下:“今日起,你我姐弟情分到此为止,阿姊以后再也不会帮你了!” 语毕,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舅父看她离去的背影,低声咒骂,其词汇不堪入耳,害得许如归与邢孟兰紧凑眉头。 “舅父。”许如辉从樟树后走出,将摔倒在地的舅父扶起。 “呸,竟敢断绝关系,我定要你们好看。”许舅父恶毒地盯着许宅门前的匾额,“不出几天,这许家家产就会是我的了!” 许如辉若有所思地盯着舅父,出声道:“我想保一个人。” “爱保保呗,你是看上哪个女仆了?”许舅父问。 这是舅父第一次听他提出这种要求,毕竟当时提出灭门时,他是要所有人必死的。 “我想保瑜儿。” “什么?!”许舅父惊诧道,“你还真和她处出感情来了?你可别忘了,因为她……” “我没忘!就是因为她,母亲的眼里就再也没有我了!”许如辉忽然大声怒道,仇恨从眼底漫出,他攥紧双拳,全身因愤怒而颤抖,咬牙切齿道,“所以我更要她活下来,好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慢慢折磨她。” 第69章 许如归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黑白面孔的脸。 为什么兄长会如此恨她? 许舅父投去钦佩的目光,他打哈哈道:“好好好,都依你,你可是我得力助手,你的要求我定会满足你的。” 但他的内心并非是这样想的。 这些年他教给许如辉许多歪门邪术,许如辉都一一掌握,甚至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马上就可取代他。 越来越强的许如辉令他不得不有所提防。 于是他决定,在灭门当天一并处理了许如辉。 场景再一次切换,来到了灭门当日。 这一次,画面有了颜色。 月光依旧明亮清冷,为后院添上和谐氛围。而就是在这看起来和谐的月光下,屠戮悄然开始。 许舅父特意在许如归房外安排惨叫声,惊醒了她。 “瑜儿消失了,她不在房内!”许如辉焦急地给他传音。 许舅父答:“我刚才看见了,她往青竹边走了。” 然后,他亲眼见这对兄妹汇合后离开,派了几只最厉害的古今狼去追杀。 但还未过多久,许如辉就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舅父为何要这么做呢?”他叹气道,将噬骨钉打入许舅父的经脉。 “放肆!你怎敢这样对我?!”许舅父忍不住疼痛,半跪于地呵斥道,“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孽徒!” 他没想到许如辉会及时赶回来。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早就知道舅父想除掉我了。”许如辉笑道,抓起舅父的头就往木柱上撞,“我说了,我要保她。” 直到对方被撞得鼻青脸肿,他才缓缓将真相告知:“我早有所防备,派了穆狐替我护她,你最好祈祷瑜儿没事,否则……” 许如辉轻笑一下,没继续说下去,留下悬念。 在旁观看的许如归怔忪住,心中的愤怒怨恨一浪胜过一浪。 她已经分不清,是该更恨舅父,还是该更恨兄长。 若那时真是兄长伴在身侧,她估计早就死于非命。 幸好是穆狐……难道这就是穆狐所说的恩情已报吗? 她真是用心良苦。 恍惚间,她好像知道穆狐为何会崩溃地问,问她为何会回来。 但她还是疑惑,她不曾见过穆狐,又何来的恩情这一说呢? 这时,许舅父也是盼着许瑜能安全回来的,毕竟他知道,许如辉这只狗崽子可不是一般的疯。 可盼到的,却是许瑜身死的消息。 穆狐伤痕累累的回归,说许瑜掉落山崖,连尸体都四分五裂,无法保存。 在得知这一消息后,许舅父十分害怕地看向许如辉。 许如辉依旧神情冷淡,只是缓缓点头,表示他以得知这件事,然后再无示意。 许舅父这才心安,放心接手了许家事业。 可没过几天,许如辉找上门,将他修炼的法力全部吸走,并且挑断他的经脉,让他此生再也无法修炼。 “烦请舅父向外人告知,瑜儿尚且存活之事吧。”许如辉摸了摸身旁穆狐的头,温柔一笑。 许舅父在疼痛中挣扎,终于看清了穆狐的脸。 那分明是许瑜的模样。 他知道了,知道许如辉找到了许瑜的替代品。 “许家的生意还请舅父操劳。” 许如辉虽然夺走他修魔的能力,却未夺走他掌家的权利,于是他老老实实干了几年生意。 可好景不长,某日许如辉又找上了他。 与之前不同,许如辉直接将他囚于暗室,日日夜夜以刀刃折磨他,还以邪术续命,不肯让他失血过多而亡。 “哈哈哈哈哈哈舅父,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许如辉笑得阴森恐怖,颤抖的手抓住一卷画,恨不得将其贴到许舅父面前。 “瑜儿没死!你看,这就是长大后的瑜儿。” 舅父被折磨得眼花缭乱,盯着看了好半天才勉强认出。 毕竟画卷上是许如归持剑的模样,容颜长开,已与过去不大一样。 舅父只当是他疯了,没把他的话听进耳,不曾相信许瑜还活着的事实。 直到他亲眼见到了许如归。 oooooooo 作者留言: 读者宝宝们,猜一猜那个人渣为什么会有瑜儿的画卷吧[摸头] 第61章 许舅父临死前的记忆缓缓浮现。 许如归心中一紧, 向邢孟兰说:“后面没有了,我们早点离开吧。” 她不想让对方瞧见自己杀人的一面。 “没事啊,反正不急于这一时。”邢孟兰笑着摇头。 此法是由邢孟兰的灵力建造, 许如归无可奈何, 只能任由其继续看下去。 但还未到那一幕, 溯魂术被强行打断,一道颀长的身影走到她们面前。 “你都看到什么了?”许如辉面色阴冷问道, 视线只落在许如归身上。 就在他出现的刹那,邢孟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作一道银镯, 圈在许如归的手上。 许如归见了银镯的模样, 心中了然,她质问道:“兄长希望我会看到什么?或者说, 兄长不希望我看到什么?” 尽管此刻她很极了许如辉, 一心想取其性命, 但身无法力又实力悬殊,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过来。”许如辉的语气不置可否。 许如归后退一步, 不动声色地将剑藏在身后, 手又摸上腰间。 许如辉用法术夺过她手中的剑与铁片,眼睛微眯道:“你以为我不会有所防备吗?” 手腕上的银镯光芒大亮,许如归会意,赶紧借灵施法, 召出凝水剑。 “竟连借灵术这种折寿的法子都使出了, 当真是要与我拼命?”许如辉目光阴鸷。 借灵术的确会折寿, 但折的是邢孟兰的寿。 可许如归并不在意折损的是谁的寿命, 她只希望能赶紧离开这里。 暗室昏暗逼仄, 无法开展手脚, 许如归只能捏诀放雾, 再用瞬行符来到院中。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你要去哪?”许如辉霎时来到她身后,“不是说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吗?” 许如归思索片刻,无奈摊手道:“我何时答应过你?我甚至都从未说过信你。” “你!”许如辉仔细一想,的确如此。 她的那几句话里,从未有“我”这个字。 那时的他沉浸在见到妹妹的喜悦里,根本没察觉到这点。 许如辉气极反笑,笑声渐大,最后都化作长啸。 见状,许如归便知晓他又反复无常了,就赶快踏着飞步想要离开许宅。 许宅中的异界可以为许如辉提供能源,必须要带离此处。 许如辉收了剑,捏着手里的魔气,欲要把妹妹拖拽回来。 许如归的余光见到了这抹黑气,翻身用剑砍断。再在地上用力一点,一个轻功跳到高墙之上。 空中登时浮起迷雾,周围倏然变得阴暗。 许如归抬头,看见了验穴龙的羽翼,以及那条长长的龙尾。 借着迷雾的特性,许如辉瞬闪到她的面前,她即刻反应过来,用凝水剑刺去。 但被许如辉徒手抓住。 他丝毫不在意从掌心汩汩流出的鲜血,只盯着许如归,掀动薄唇,一字一顿地说:“你如从前一样,还是那么喜欢咬文嚼字的。” 紧接着,他一掌打向许如归的腹部,震碎了对方的肾脏,再伸手将她手腕的银镯取下。 一口黑血顺着喉咙而上,从许如归的唇边溢出。 见许如辉有片刻的放松,许如归便将这口血往他眼前喷,想要扰乱他的视线。 此招果真见效,许如辉的双手同时放开了凝水剑和银镯。 银镯掉落于地化为人形,而失去了灵力的凝水剑直接于空中消失。 许如归再也支撑不住,扶着墙边站着。 邢孟兰来到她身边,赶紧施法治疗她。 “借我点灵力。”许如归虚弱道。 大量咳血后,她的嗓音完全沙哑。 邢孟兰皱眉骂道:“都快死了还想着借灵力?你的小命要还不要?” 许如归抓住她的手,邪笑道:“自然是要的。” 不待对方同意,明亮的灵力就顺着她胳膊流入许如归的体内。 “你!”邢孟兰惊呼,又小声道,“这可是禁术!” “在禁术面前,还是保命要紧,我相信无人会责怪我的。”许如归将嘴角的血渍擦去,又俯身在邢孟兰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当许如辉赶到时,墙边就只有许如归一人。 “只要你肯回来,方才之事既往不咎。”他慢步走去。 许如归贴墙坐下,没有回答,青丝凌乱的散在脸前,看不清容貌。 许如辉蹙眉,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眼前的少女呼吸微弱,似是在垂死之际。 难不成是下手过重?她不会快死了吧? 第70章 这般想着,许如辉心一提,加快脚步。 就在他要撩起对方的头发时,一阵光芒缠住他的手。 “许如归”的手伸向他的眼睛,欲要将他的眼珠挖走。 许如辉机敏,向后一撤,侥幸躲过。 “你这速度挺快的啊,和她不愧是兄妹。”少女逐渐幻化成她原本的模样。 “怎么是你?瑜儿呢?”许如辉见到手上散不去的光芒,暗叫不好。 “她啊,正忙着大义灭亲呢。”邢孟兰笑道。 语毕,她翻掌直取许如辉咽喉,两道身影霎时缠斗。 与此同时,许如归正在许宅大门外,手里捏着从后院凉亭里取来的黄符,正在启动阵法。 这启阵方式很是复杂,还是当年左芜与田耕怀教她的,多年不用,已经生疏了。 灵气在指尖萦绕,随着结印的变化在空中跳跃,如同在黑夜的繁星,明亮闪耀。 可就在阵法即将启动之时,许如辉押着邢孟兰过来了。 魔剑紧紧抵在邢孟兰的脖颈,留下明显的血痕。 许如归的额上因疼痛而渗出薄薄细汗,顺着脸庞流下。 “瑜儿,现在回来还来得及。”许如辉强压怒气,“你只要肯乖乖回到我身边,你的朋友就不会死。” 许如归看着面色惨白的邢孟兰,有片刻失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邢孟兰。 灰头土脸的,狼狈不堪的。 再无盛气凌人。 宛若皎洁明月落入污泥。 当年就算被宋寒芒下阴手,邢孟兰也从未如此狼狈。 邢孟兰的细眉因疼痛而皱成八字,她的唇瓣微张,仿佛在说什么。 在这一瞬间,许如归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最后,停留在几日前。 那时邢孟兰问她:“莫不是你觉得我好看,喜欢我?” 阵法并未停止,许如归歪头苦笑,淡然道:“你错了。” 许如辉不解。 “这个人,才不是我的朋友。” 阵法激起白色的光芒,耀眼夺目,像是要净化整个天下。 验穴龙内丹爆破而亡,巨大的肉身从空中掉落,将许宅后院砸出大坑。 云雾散去,恢复光亮。 可许如辉只是减去了点魔气,身边少个人,便再无变化。 阵法启动之时,邢孟兰向后一个肘击,趁机逃离。 但这样的方法是有代价的。 洁净的脖子被魔剑划出细长的伤口,鲜红的血液顺其流出,邢孟兰捂住脖子跪在地上。 “邢孟兰!”许如归见她胸前的衣裳被血液染尽,心中慌乱也顾不上腹部的疼痛,赶忙跑到她身边。 许如辉也没拦着。 “我没事。”邢孟兰面色痛苦。 许如归为她治疗,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止血。 “放弃吧。”许如辉将手中的魔剑丢到她们面前,慢声道,“此剑被附魔,若非我本人所治,伤口就永不能痊愈。” “可恶!”许如归咬牙切齿,仰脸愤恨地看着许如辉。 “别这样看我,我不喜欢。”他慢悠悠道。 许如归低头看邢孟兰,发现她的意识已开始迷离,性命危在旦夕。 她逼迫自己冷静,大脑飞快地寻找对策。 如今灵脉被锁,使不出术法,若邢孟兰死了……她还可以趁其魂散前,“借用”灵力再搏一搏。 就算不能借用,她也不会任由一个重伤之人拖自己后腿。 权衡利弊后,她决定放弃邢孟兰。 许如辉见她没有动静,叹气又挥手带出两人。 “阿芜!潇潇!”许如归的脸变得煞白。 左芜倒在地上,被捆仙索紧绑,浑身伤痕累累,衣裳也破烂肮脏,满头灰尘泥土,已然昏晕过去。 乔潇则是一脸的惊恐害怕,无措地看向周围,全身颤抖,眼里不停地流泪。 “我这里还不止这些人质。”许如辉不屑笑道,“你大可以再逃,但后果就是江城所有百姓为你陪葬。” 许如归了解他定会说到做到,她就算再怎么自私的权衡利弊,也无法承担那么多条人命。 许如辉一步步逼近,蹲下问:“如何?此交易你不亏。” 许如归的眼眶渐红,竟泛起点点泪水。 她如同认命般点头:“好,我答应你。” 许如辉唇瓣微勾,对她的反应甚是满意,随手丢下一条捆仙索。 许如归知晓他是要加强禁锢,于是主动戴上这条捆仙索。 刹那,绳索变得透明,仿佛不复存在,但只有许如归自己知道,灵脉已被扼死,就连借用灵力也无法做到。 但凡运功,就会爆体而亡。 许如辉没有食言,解放了手里的人质,为邢孟兰疗伤。 邢孟兰早就坚持不住,直接昏死。 左芜从昏迷中清醒,第一眼就瞧见了许如归。 “快跑!这个魔修对你另有所图!”她大喊道。 许如辉眉头一皱,直接施法迷晕她,唯恐她会道出不该说的话。 而许如归早就被今日之事所刺激到,无力地坐在原地出神,对左芜的话置若罔闻。 oooooooo 作者留言: 人渣对瑜儿还图谋什么呢?[无奈] 第62章 乔潇不明所以, 一想到方才所经历之事,只一位地哭泣。 那哭声凄惨,唤回了许如归的心神, 她顾不及身上的疼痛, 慢慢爬过去, 将乔潇圈入怀里,轻声安慰道:“没事了, 都过去了,不会有妖魔害你了。” “你……是瑜儿吗?”乔潇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不确定问道。 许如归点了点头, 双眼无神地看被疗伤的邢孟兰。 “她已无大碍。”许如辉收回手,看向妹妹道, “既是你的朋友, 我会差人好生招待的。” 许如归动动嘴, 咽了点口水,扯着沙哑的嗓子虚弱道:“她才是不是我的朋友, 替我赶出家门吧。” 见她如同当年一样说违心的话, 许如辉沉默须臾,不由地轻笑。 他并未听妹妹的话,招手唤来妖侍,把其余人等带到客房。 许如归还坐在原地, 在见到其中一个妖侍时, 内心更加绝望。 原来那蕊儿也是妖类…… 那时的她为何没有发现呢? 她痛恨地自己, 十分懊悔。 热闹的后院继而恢复寂静。 许如归回过神, 腹部又开始绞痛, 疼痛似乎从腹部蔓延至全身。疼痛难耐, 她倒在地, 大口呼吸以缓减疼痛。 “瑜儿,你还得是吃点苦才会长记性。” 在昏迷前,她听见了许如辉这么一句话。 角落的黑影见状,赶紧逃离。 但这点动静还是未能逃脱许如辉的法眼。 许如辉望着黑影离去的方向,并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只是心中疑惑。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凌清云的魂体早就在几年前被他打散了吧? 黑影凌清云拖着两个奄奄一息的人回到驿站。 程应景还好,只是手臂脱臼外加虚脱,灰头土脸的破了点衣衫,与田耕怀相比,简直不要太幸运。 另一个不幸的人双眼紧闭,早已昏死,满身是血,半条胳膊被妖兽所吃,此行已耗完他所有灵力。 程应景稍作休息,便开始运功调息,然后再救治田耕怀。 凌清云不解地问:“按照你们的修为,诛杀古今狼应不难,更何况有七成都死于许瑜的阵法之下,你们又如何会受如此重的伤?” 程应景道:“她的阵法的确助力良多,但还有一大妖未除。” 凌清云问:“是什么妖?阶级如何?” 程应景回忆道:“那只大妖妖力高强,应也是六阶大妖,其状人面虎身,音色若婴,像是马腹。”。 凌清云疑道:“马腹?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生前修炼时,曾在书上见过。马腹其妖兽早已被封到大荒之地,又怎可能出现在此。 “许是被特地寻来的吧,这马腹失水已久,性情暴躁,一见有人闯入异界,便径直发起攻击。我们无力抵抗,只能先逃出来。” 程应景见田耕怀有所好转,便收回法术,又问道:“阿芜那边如何了?” 凌清云扶额,将刚才许宅的经历讲述一遍。 “这下要救出她们恐怕是难上加难了。”程应景沉思,突然发现一个漏洞,“你为何没有把借灵散给许如归?” 凌清云道:“去救许瑜时被邢孟兰要走了,至于她为何没把借灵散给许瑜……我也不知。” 程应景若有所思道:“现在以我们的能力,怕是难以安全离开,我现在要修书一封请援。还请你再跑一趟,让她们知晓马腹之事,多多提防。” 说罢,她起身欲要拿执笔写信时,在桌面发现了一抹明晃晃的艳红。 “这是……喜帖?”程应景打开,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面色惊恐,“她们可是兄妹啊!” 第71章 闻声,凌清云夺过喜帖,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不行,我得去见一面许瑜。”她向程应景告别后,就马不停蹄地往许宅方向赶去。 未时的光线斜斜的倾斜向下,将初夏裹上柔和的光晕。樟树舒展的新叶被晒得微微发亮,空气中还弥漫着荼蘼花香。 花香过浓,许如归被硬生生闷醒。 她警惕地查看周围,发现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腹部的疼痛已减轻不少,于是她动身从床榻上坐起,想要去找邢孟兰等人。 但此刻许如辉推门而入。 “醒了?”他手里还端着瓷白的盘子,“这是为兄亲手做的桃花酥,吃点吧。” 许如归没回答,绕过他就想要离开这里。 他也不恼,坐到桌边,拿起茶杯缓呷一口,悠悠道:“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态度。” 还未踏出门槛,许如归就感到经脉传来刺痛。 她阴着脸,捏起一块桃花酥咬了半口,就有一股甜腻的滋味从舌尖绽开,充斥着整个口腔。 许如归乖戾问道:“满意了?” 许如辉点头:“如何?” “甜得发腻,我不喜欢。”许如归将剩下的桃花酥随手丢到盘里,酥皮被溅得到处都是。 “下次为兄少放些砂糖。”许如辉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许如归眉头一挑,理智再难控制,她强忍着腹部的疼痛,一拳砸向对方的右脸,指节因用力而泛起清白。 许如辉的脸瞬间红肿,额边的碎发落下。 “许瑾,你根本就不配为我兄长!”她的恨再也压制不住。 与过激的许如归相比,许如辉显得很是冷静。 他垂眸沉默片刻,睫毛轻颤,忽然低笑一声:“那你是想放弃我们之间的兄妹情分了?” “本无血缘,更何况还有屠门之仇……”许如归的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你我之间,又哪来的兄妹情分?” 若不是灵脉被锁,她就算是拼尽性命,也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甚好。”许如辉将袖中的红册丢到桌面,“既然做不了兄妹,做夫妻也是好的。” 许如归拿起喜帖一看,怒道:“卑鄙!” “只要能把你拴在身边,卑鄙又如何?”许如辉拍拍手,门外的少女就带着嫁衣进入,他眼底里翻涌着偏执的光,“婚服都已备好,今晚就可成亲。” 许如归定睛一看,发来者是乔潇。 乔潇仍是惊魂未定,双肩颤抖,目光飘忽。 这一看便知,许如辉是在以此威胁她留下。 许如辉见她攥紧又松开的拳头,露出一丝兴致。 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正合他心意。 许如辉整理了一下仪容后,便拂袖离去。 昏黄的日光更浓。 还未离开多远,许如辉就迎面撞上一道红色身影。 “你这是被打了?”邢孟兰戏谑道。 “显而易见。”许如辉无奈道,片刻间神情变得严肃,“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那时两人缠斗,他猛地发觉自己敌不过邢孟兰,就在他想应对之策时,对方却意外地停手。 “我可以帮你留下许瑜,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邢孟兰笑得高深莫测,抓住他的手扼住自己脖子,“摇光暗淡,可用当归医治。” 许如辉挑眉会意,对上暗语道:“天权过耀,还需白芷为引。” 实在没想到,当年向他透露许瑜下落的人,会在多年后改容换面再与其同行。 于是,他们很默契的配合出一场戏。 “那年送予你的马腹可还好?”邢孟兰笑问。 “有你年年送来的配方饲养,自然是好的。” 邢孟兰挑眉:“既然如此,那你便帮我取来它的妖丹吧。” 许如辉蹙眉问:“马上就要进七阶了,你当真要在这紧要关头取妖丹?” “当真。”邢孟兰盯住他的双眸,如摄人心,“六阶妖丹,正好助我一臂之力。” 许如辉没再多问,就开启异界去取妖丹。 亲眼见他离去后,邢孟兰就转身回到房内。 刚跨过门槛,她就听见左芜不解地问:“你怎会这么轻松就被许公子抓住了?” 左芜刚从昏迷中醒来,脑袋还昏昏沉沉的,看完桌上的喜帖更是头痛。 如果能成功救出小鬼的话,就不会有喜帖的事吧? 邢孟兰连个正眼都没给,直直往椅上一坐,随口道:“你自己也不被他抓住了?怎么还好意思说我。” 左芜满脸黑线,冷哼一声又一声。 两人之间的氛围沉默片刻。 “不是,你不急吗?”左芜终是耐不住,双手叉腰来到邢孟兰面前,之间敲打着桌上的喜帖,“小……许如归都要被她哥娶走了,你不急着去救她吗?” 也不知是忘记还是不在意,许如辉根本就没有禁用她俩的灵力。既然如此,她们就更应该找突破口带许如归逃出去啊。 左芜正巧遮住光源,在邢孟兰的面前投落一大片阴影。 邢孟兰正关心自己劈开的指甲呢,这下连细节都看不清了。 “难道着急就能万事大吉吗?”她啧了一声,没好气地瞥一眼左芜,“你这个做朋友的都不急,我急什么?” 左芜未能料到她会这么说,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许久才小声道:“我才不是她的朋友。” “别说玩笑话了。”邢孟兰幽幽起身,双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将脸凑得好近,“你那么关心她,怎么可能不是朋友呢?” 那美艳的脸近在咫尺,且越来越近,左芜后撤一步,慌乱地推开她。 还没开口反驳,就又听她说。 “而且许如归嫁给她兄长未必是件坏事,既能保全性命,又不拖累他人,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混账!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左芜觉得她所言既荒谬又可怕。 “也是个玩笑话罢了。”邢孟兰不恼,又顺势坐下,她亲手倒杯茶递给左芜,轻言细语道,“这杯茶就当做是我的赔罪了。” 左芜却没理她,而是自己沏茶喝。然后便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见她之前,左芜已向程应景传音,想要问事情办成否,但对方迟迟未有回复,不禁怀疑她们遇到危险。 就这般想着,她猛地发觉眼前邢孟兰的模样逐渐变得模糊,眼前所有的事物也缓慢变暗。 她甩甩头,想要更清醒点,目光落在了翠绿色的茶壶上。 “这茶……有问题。”左芜双手颤抖,想要抓住茶壶。 可无论怎么努力地伸手,她都拿不到。 因为,茶壶被邢孟兰挪得更远了。 邢孟兰握住了她的手,佯装关切道:“阿芜,你这是怎么了?” “是你……?” 望向对方虚伪的笑,左芜极力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发现丝毫没有力气。 最后,她猛地栽在桌上,陷入沉睡。 邢孟兰的笑意也随之消失,她将左芜扶到床上,剥去层层衣物后,拿走一样东西后便离开了这里。 第63章 “瑜儿, 当真再无计可施了吗?”乔潇担心道。 在许如归昏迷之时,她就从邢孟兰处得知了所有的事情经过。 她当真没想到,素日温文尔雅的邻家大哥, 内里竟是这等龌龊之人。 许如归坐在铜镜前, 看着自己的倒映, 有片刻恍惚。 她身着绣金赤缎嫁衣,凤冠霞帔, 匀净的脸被胭脂染得绯红,朱唇轻抿, 眼里还泛着细碎的涟漪。 忽然忆起从前, 她经常与乔潇偷用母亲妆点的物品,在脸上胡乱涂抹, 因此还总被母亲教训。 但这段美好的快乐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有。”许如归闭眼扶额, “只愿他能因成亲而放松警惕, 让我有下手的机会。” 只要她还活着,无论是毒杀药杀刀杀, 她都会亲手杀了许如辉。 但目前还有一疑点。 许如辉到底是从何得到她的样貌画卷的? 乔潇抱住她, 泪如雨下:“我才疏力薄,仙魔等事不能助你,但有所需,我定会全力以赴。” 许如归拍背以作安抚, 过了许久才止住了眼前人的泪, 轻声问道:“潇潇, 日后你可愿跟我走?” 她想带乔潇回赤衡。 “走?”乔潇疑惑道, “去哪?” 许如归道:“随我回宗, 我们一同修炼可好?” 乔潇瞳孔骤缩。 修炼? 听起来倒是件妙事。听闻修仙者长生不老, 还能御风而行, 可将万千山河尽收眼底,但是…… “不了。”乔潇摇头拒绝,“我只想守着容衣阁,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许如归了然,她知道乔潇此生的心愿便是继承乔姨的衣钵,做一个技艺高超的手艺人。 她尊重乔潇的意愿,便也没有再强求。 “进来吧,总躲在我屋外作甚?”许如归看向门口说道。 第72章 乔潇也循其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素白医袍的女子入门。 此女子面容姣好,但冷白的脸上徒留好几道血红的刀痕,令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此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穆狐见两人紧紧相拥,只是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许如归随手指了一张椅子,对穆狐客气道:“别老站那,坐着吧。” 穆狐还真就坐下了。 或许是受了伤,与前几日相比,低眉顺眼的穆狐,显得更加乖巧。 “你这是来监视我的?”许如归问道。 穆狐点点头。 许如归:“……你看我这样子能逃得走吗?” 穆狐察觉到她灵脉的禁锢更甚,迟疑半晌,摇头。 许如归:“……” 头上的珠钗翠钿沉甸甸的,压得她脖子疼,于是她随手拔下一两个丢到桌上。 日光照向那些金银珠宝,晕染出层层光圈。 待清冽的颤音脆响完全消失,她继续开口道:“你所说的恩情已报,指的就是当年助我逃出生天,又向许瑾谎称我已命丧黄泉之事吧。” 穆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此事你是从何知晓?” “当然是通过溯魂术从舅父那探到了记忆。”许如归道。 穆狐沉默片刻:“是。” “既然如此……”许如归停顿,“我何时救过你?” 她难以抑制好奇心,便直截了当地问。 窗外阳光灿灿,穆狐偏头去看,这次她没有再沉默:“过去之事无不必再言,你只需记得,你我之间互无亏欠。” 听两人所聊,乔潇如坠云雾,觉得自己不宜再待在此处,便寻了个借口离去。 刚出门,就瞧见了一号人物。 “邢小姐?”乔潇见她蹲在门边鬼鬼祟祟,疑心问道,“你这是在干嘛?” 邢孟兰望她一眼,刚做出噤声动作,就听房内人大声道。 “还有你,为何也躲在我门外?你以为潇潇不出声,我就发现不了你吗?” 邢孟兰向乔潇投以歉意的目光,略整衣冠后便进门了。 “许久不见,可有想我啊?”她笑眯眯问道。 许如归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唇角稍弯,噙着冷笑咬牙切齿道:“当真是许久未见,我可想死你了。” 那声“许久未见”与“死”字咬得极重,带着太多怨念。 若不是她传音告知自己已有十足把握脱身,她才不会轻易开启阵法,后续也就不会被许如辉控制。 “谁还没点失误了,要不是担心你灵脉被禁难御强敌,我又岂会这般慌乱致自己受伤呢?”邢孟兰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说得坦坦荡荡,仿佛此事真的发生过。 许如归靠着椅背无语地看她,忽觉脖子更疼,就干脆拔下所有头饰,一股脑地全甩桌上。 拔去头饰时,钗尖勾住青丝,几缕秀发随之滑落,垂在颊边,倒显出几分可怜样。 “何苦将怒气撒在这上面呢?”邢孟兰看向许如归,指尖也一一掠过那些冰凉的珠玉,“该说不说,你这新娘子的装扮还挺好看的。” “喜欢吗?喜欢的话让你来穿。”许如归干瞪她一眼。 邢孟兰直摆手。 这时角落里窜出一道黑影。 “……你们来的时候就不能看看吗?这里还有敌军呢。”许如归扶额无语道。 凌清云这才发现还有个妖类,于是她面无表情对穆狐说道:“你好,可否能回避一下?” 穆狐一笑:“不行。” 许如归揉捏脖颈的手一顿:“……” 不是,难道凌清云真的以为穆狐会离开吗? 她正思忖着怎么让穆狐离开时,穆狐却起身自顾自道:“我且去督促婚事进程,尔等最好安分些。” 说罢,便拂袖离去。 许如归:“……” 这放水放得也太明显了吧? 待穆狐走后,凌清云便把程应景等人所遇之事全部道出。 “马腹?这下麻烦了。”许如归低声道。 倘若灵脉未锁,她与其他人联手,说不定还能将马腹斩于剑下,可现在…… “你为何没有把借灵散给她?”凌清云转身问邢孟兰。 借灵散? 许如归正疑惑着,就见某人一脸心虚。 邢孟兰支支吾吾道:“若她一时激动服下,借灵后未能取得许公子性命,又无法及时还灵,届时爆体而亡该如何是好?” 许如归眉梢微挑,朱唇轻启刚要说些反驳的话,转念一想,又觉得对方的话颇有道理。 仅她与邢孟兰两人,是没办法杀死许如辉的。 唇边的反驳化作一声轻笑,她抬手虚握,手指微蜷:“给我吧,我会谨慎服用的。” 邢孟兰将信将疑地把借灵散给她。 “既然应景已修书请援,我等在此静候佳音便好。”邢孟兰又道。 “……若援兵迟迟不到该如何是好?难不成真要我嫁于那人?”想到此事,许如归就头痛难免。 “这你无需担心。”邢孟兰懒腰舒展,倏然倾身凑近,狡黠笑道,“拜堂成亲什么的,我定不会让其发生的。” 少时,邢孟兰与凌清云相视一眼,就双双离去。 房内就又只有许如归一人了。 如今的她什么也做不了,也轮不到她做,于是便百无聊赖的摆弄妆奁里的首饰。 许是这些天太心力交瘁,又许是手中的借灵散能安心,她在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中,眼皮渐沉,趴在妆镜台上小憩。 只是这片刻的歇息,竟令她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瑜儿,你还好吗?你到底在哪里?” 她又梦到了林听意。 梦中的林听意仍身着鲜艳的红衣,甚是耀眼,宛若当年雪夜初遇时的那般,让人移不开眼。 梦很短暂,许如归还没有回答,便被一道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打断。 她小跑到门边,见到了院中的景象。 院内陡然多了个庞然大物,其妖兽人面虎身,虎尾有劲,已将院内的许多树木扫断。它仰头长啸,发出的却是婴儿般的啼哭,十分聒噪。 许如归心中一紧。 马腹怎么从异界出来了? 然后她便看到许如辉拼尽全力地应对。 申时的日头已斜,影子也被拉得修长,天空被暖阳笼罩,如同被浸在蜜罐般。 可这蜜罐里却掺着血腥的颜色。 许如辉彼时七窍流血,举着魔剑与马腹厮杀,他目眦欲裂道:“可恶,竟敢暗算我?!” 许如归目光一转,又见负伤的邢孟兰向自己奔来。 邢孟兰听见他的怒吼,不屑笑道:“暗算?我可是光明正大的发起攻击啊,是你自己掉以轻心,怎能怪我?” “是你马腹放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许如归担忧道。 可话还未说完,邢孟兰忽然剧烈呛咳,喉头喷出一口黑血,暗红的血珠溅在嫁衣上,金线所绣的花纹瞬间染得狰狞。 “快走。”她眉头紧锁,抓住许如归的手都在颤抖。 她们一路来到城北的荒地。 许如归扶着邢孟兰,担心道:“邢孟兰?邢孟兰你没事吧?” “没事,大概就是肝被震碎了。”邢孟兰虚弱笑道,“昨日你伤肾,今日我损肝,你说我俩是不是还挺般配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贫嘴?”许如归皱眉,要不是看在对方身受重伤的份上,她早就一拳挥去了。 这时,许如辉携魔剑而来,满脸阴沉道:“你以为你们逃得掉吗?” 邢孟兰早就预料到他会追上,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那么快处理完马腹,他果然厉害。 她立即咬破手指,将精血撒于地面,将早已准备好的血阵开启,又赶紧将把许如归推入其中。 许如归也认出了这阵法,慌张问道:“血阵?你这是要做什么?” 血阵,以画阵人的精血成阵,人活则阵在,人死则阵死,但大多数修道者都撑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被阵法吸干血气而死。 若非仙身,一旦开启便是人阵两亡的结局。 第64章 “开阵啊, 你连这都看不出来?” 即便到了这般生死攸关的时刻,邢孟兰的脸上仍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很是轻佻。 “你忘了?我有借灵散, 我可以来帮你。”许如归被困在阵内, 焦急道, “快解阵,我来助你。” “许公子在你的灵脉上又添一禁锢, 灵气都不能运转,恐怕连借灵散都没用了。” “什么……既你已然知晓, 又为何不提前告知, 还把借灵散给我?”许如归攥紧双拳。 “只是想让你睡个好觉而已。”邢孟兰脸色惨白,唇也无色, 但还是扬着明艳的笑道, “支援弟子马上就到, 你安心在这等着便是。” “我劝你放弃挣扎,别不知好歹。”许如辉周身被魔气缠绕, 眸色阴沉, 嗓音中蕴着明显的怒气。 第73章 他来得匆忙,连七孔的血渍都未擦,背对着光,像是从阴间爬出的厉鬼。 “是你别不知好歹, 当真以为马腹是你这种修魔使能解决的?”邢孟兰唇角还挂着几丝血, 她从囊中拿出一枚妖丹, 笑得更加精明。 许如辉眉头紧锁。 他认出来了, 那是马腹的妖丹。 难不成她要…… 如他所想一样, 邢孟兰唤醒妖丹, 使在许宅院内昏迷的马腹召来。 马腹的双目猩红一片, 发出低低嘶吼。它被邢孟兰以法术操控,催动着虎尾朝许如辉撞去,利齿间涎水飞溅,恨不得将眼前人吞噬殆尽。 许如辉躲闪不及,只能硬生生接下马腹这一暴击,才能拉开距离。他能明显感觉到,马腹比之前更加凶猛。 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此时的马腹并非全由邢孟兰的控制,大多时是因许如辉的饲养而反噬,所以在嗅到许如辉的气息后,才会发起最猛烈的攻击。 邢孟兰笑着欣赏这场殊死搏斗,但实在耐不住疼痛,喉间的鲜血一浪赛过一浪,从唇边涌出。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些血液,翻身将其全部洒向血阵,还自言自语道:“这些血可不能浪费啊,正在用血阵呢。” “邢孟兰,邢孟兰你还好吗?”许如归焦急道,无助感再次布满全身,双手不禁触碰血阵结界,被烫出一声惊叫。 “蠢货。”邢孟兰眼神逐渐迷离,眼前的景象也愈发模糊,“可别随便乱碰啊。” “既然打算召来马腹,就不必这么早开启血阵啊,你这是何苦呢?”许如归问。 邢孟兰却膝盖一软,扑通栽倒在地,她勉强抬起头颅,回应许如归的话:“其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马腹召来,只是害怕你受到危险罢了。” 身子骨的疼痛感更甚,她干脆躺在地上,将身体蜷缩。 许如归身无仙力,连从乾坤囊拿药的本事都没有,只能在血阵中干焦急着。 暮色将至,天际已被青灰色吞噬。 随着许如辉与马腹缠斗的时间越长,她明显察觉到,锁住灵脉的力道正悄然变轻,恰似春日薄冰般缓缓消融。 就在禁锢松活到足以服用借灵散的程度时,支援弟子赶到。 “如归?竟然是你。”江羁面露诧异神情。 除了江羁,赶来的还有另外两位脸生的女子。 她们本在翼城解决鬼母之事,收到求援后便马不停蹄赶来。刚到江城就见北边妖魔之气大增,就又来到此处。 邢孟兰伤情严重,若再不救治,恐怕就真要去鬼门关上走一遭了。 三人不敢拖延片刻,赶紧为她疗伤。 江羁途中还探查眼前的阵法,知晓是邢孟兰所为后,疑惑不解道:“血阵?你未修成仙身,启用血阵必死无疑。” 邢孟兰无声翻个白眼。 若不是江羁还在为自己疗伤,她定要辩上几句,许多话前前后后在脑中过了一遍,最后她还是委婉地说了句“与你无关”。 总算是盼来支援了,她也心安地撤去血阵。 许如归深呼吸,目光如刃地扫向许如辉与马腹打斗的方向。 马腹仰天长啸,虎尾也直直向许如辉抽去。许如辉无处可逃,只能接下这一招,瞬间,他便如枯枝败叶软在尘埃里,奄奄一息,仿佛快没了生命体征。 天色已黑,甚至都看不清许如辉人在哪。 与此同时,邢孟兰掌心的妖丹突然挣脱桎梏,不受控制地往马腹胸腔飞去。 许如归暗叫不好,将手中紧攥的借灵散服下,就唤出凝水剑去应敌。 若是让妖丹回到马腹体内就遭了,且不说能否将其斩杀,恐怕是连性命也难保。 另外两位女子见状,也提剑赶去。 为了方便战斗,许如归还将婚服的衣摆斩下。 她先是凝出冰棱攻击马腹的眼睛,扰乱其视线,然后踏着飞步夺走妖丹。 视线被扰,马腹气得长尾胡乱横扫,两位女子相视一眼,便共同闪到马腹身后,斩断其尾。 马腹疼得连连长啸,翻滚几圈想要从两人身上碾去。许如归哪能依它,释放了妖丹气息,将它往旁边的荒地引。 散三人共同应对马腹,即便是在夜色里,她们配合得也相当默契。 灰衣女子遁形来到马腹脖边,高举长剑想要斩下马腹头颅,却被一直忽视的许如辉击倒。 另一名粉衣女子见此情形,生怕许如辉再做出不利之事,便与其搏斗。 好在灰衣女子并未被击落,而是紧紧抓住马腹的皮毛悬挂在空中,一剑一剑地捅向马腹的脖子。 最终马腹的鲜血喷涌而出,污了她一脸,接着就浑身乱晃,将灰衣女子甩下。 许如归还未藏好妖丹,就见灰衣女子从空中落下,便火急火燎地去接她。 灰衣女子昏死在她怀中,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她便惊觉妖丹不见了。 顷刻间,妖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飞快向马腹涌去。 许如归浑身僵硬。 在与马腹擦肩而过时,妖丹发生了剧烈的归体反应,犹如磁石吸铁,自动往马腹体内钻去。 而现在的马腹……被许如辉斩下了头颅。 许如辉在解决完粉衣女子后,突然发现妖丹回到马腹体内,又看到它陷入狂暴,眸里闪过一丝兴奋,就举剑斩下那巨大的头颅。 黑色的妖气在刹那间喷洒,直接让周围人昏迷。 许如辉趁机吸纳马腹的妖气,并挖出其妖丹,与自己的魔丹融为一体。 兴奋刺激着头脑,他忍不住仰天大笑,提着魔剑,瞄准了许如归的方向。 许如归身着婚服,在黑夜里显得尤为刺眼。 她怀里还抱着灰衣女子,见许如辉步步紧逼,就赶紧施法做出屏障保护灰衣女。 面对得到马腹妖丹的许如辉,许如归有些后怕。 “瑜儿,该和我回家了。”许如辉露出如释负重的笑,动动手指,一道魔气就迅速往他妹妹的身上缠去。 许如归没有挣扎,直到被送到许如辉面前,她才出剑斩下魔气,又趁其不备,左手翻出一道冰棱小匕,狠狠地扎在对方的心头。 魔修目光倏然变得阴冷,他垂眸看着冰棱化水,融进心里。 紧接着,许如归念咒,那些水渍顺着心脉瞬间结冰,直接让他面露苦色。 好,很好。 他向来疼爱的妹妹不仅要逃,还要杀了他! 这般想着,他周身魔气大涨,抬手将许如归击出去,就连将远处的邢孟兰等人也收到重创。 许如归趴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大口血来,快要把她的视线都给模糊了。 她手颤颤巍巍的,想要去寻脱手的凝水剑,却被许如辉结结实实踩住。 痛,实在是痛。 不止手痛,连身子骨也痛,特别是经脉,一抽一抽的,仿佛要离她而去了般。 许如辉踩着她的手,又更用力几分,她感觉手骨都快要碎了。 “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呢?为什么不愿意留下呢?”魔修蹲下身用手拽住她的长发,狠狠向上提着,痛心疾首道,“为什么要想尽办法离开?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许如归的头不得不跟着向上,宛若任人摆布的娃娃,被迫看向他。 双眼满含怨恨,她愤怒道:“自家门被灭,你就应该知道我们势不两立了。” 一边说,嘴角一边淌出黑红的血。 许如辉冷眼看她,沉默许久才放开,又退后几步,摇头叹气。 “若你实在不听话,那我也别无选择。”他拿着魔剑,剑指对方,心如死灰道,“只要你能留下,是死是活也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他就抬剑想要杀了许如归。 就在魔剑将要接触的刹那,一道身影挡在面前。 “穆狐!”许如归诧异道,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出现。 穆狐的胸前被捅穿,她用力滚到许如归面前,颤抖着手,将一颗圆润光滑的珠玉塞到眼前人的手里。 她咳出点血来,虚弱道:“唯有他亲手取、取我性命……契约才会解除,许瑾的魔、魔气才会大幅减弱……这是我的、我的妖丹,你、你快拿好,愿能助你……一臂之力。” “你……”许如归瞳孔骤缩,伸手拢住穆狐的双肩,喉间发哽发酸,竟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生我罪、罪孽深重,纵然以死相抵……也难赎……”穆狐支撑着身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脸,“只愿妖丹能帮到你,尽我一份力 。” 视线逐渐模糊,她拼命地眨眼,极力地想要看清许如归的脸。 她努力笑道:“许瑜,你一定会成功的。” 随着许如辉的魔气大量消散,禁锢着许如归的灵脉瞬间解开。可还未运功,穆狐的身子向前一栽,死在了许如归的怀里。 许如归攥紧妖丹,眼底的仇恨再难掩。 她多想起身拿剑去杀了许如辉,可身上疼痛难耐,就算恢复灵力,她也只能趴在地上不得动弹。 第74章 眼皮快要睁不开了,痛楚也麻痹了她所有感知,绝望充斥着大脑。 或许死亡的确是个不错的解脱呢? 就在许如归像当年那般想时,她隐约间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熟悉,有点像林听意。 怎么可能,林听意明明在温兰院待着,怎会出现在这里。 许是她幻听了吧。 直到有人源源不断地给她传送灵力,为她治疗。 这治愈术与普通修炼者有所不同,倒像是精灵所用的法子。 这里怎会有精灵呢? 许如归觉得不对劲,恢复力气的她拼命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先是碧绿的衣衫。 她认出来了,这是蔓蔓。 若蔓蔓在此,就说明…… 说明林听意也在。 “竟敢欺负我徒儿,我定要叫你好看!”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那稚嫩的嗓音发出凌厉的声响。 许如归撑着手臂抬头,面前站着一道红色倩影。 此刻天昏暗,如晕染的水墨画卷,将这抹红显得格外瞩目。 风吹得衣裙翻飞,险些遮住她所有视线。 她放开穆狐的尸体,伸出手,拼尽全力都想要去抓住那点衣角。 “……师傅?”许如归不可思议道。 oooooooo 作者留言: 小意终于赶到来救瑜儿啦[摸头] 第65章 林听意来晚了, 当她赶到的时候,许如归等人就已身受重伤。 环顾一周,她发现只有许如归一人尚在清醒之中, 便吩咐蔓蔓赶紧去救许如归。 “你休想伤害我徒儿!”她手持灵剑, 装模作样地学起恐吓的腔调, 为自己壮胆。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面对修魔使,心底里难免有些害怕。 但即便如此, 她还是鼓起勇气想要保护身后之人。 “……师傅?”许如归抓住对方的衣角,确定了这人就是林听意。 她不禁猜想林听意此行的目的, 莫不是还要耍之前的把戏, 佯装受伤摇尾乞怜,还是要利用此次的救命之举? “我在, 为师来救你了。”林听意将嗓音放得极轻。 她不敢回头, 生怕许如归的惨不忍睹的模样令自己心生退却。 听见她们的对话, 许如辉仔细端详这红衣女的脸,笑道:“你就是她那个废物师傅吧?现在离开, 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林听意不多废话, 持着灵剑便冲上去。其剑气如龙凤盘旋,一招一式直冲对方要害。 见两人打斗凶猛,蔓蔓还专门化个屏障以防受伤,然后就专心致志地治疗许如归。 许如归趴在地上, 感受到身上的伤口缓缓恢复, 这种熟悉感, 令她悬着的心也变得安稳。 原来。 这都不是幻觉。 可刚安定下的心又立马吊起。 “快走, 你打不过的。”许如归哑着声音道。 她看着林听意吃力地举剑, 心里正有一股奇怪的情感悄然发生变化。 要怎么去形容这个感觉? 当年宗门外的长跪, 在她冻死之际, 林听意也是这般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视线,将绝望的她带回赤衡,给了她一线天机。 如今她在濒临死亡时,林听意又突然出现拯救她。 林听意就像是乍现的甘霖,在她这株枯死的苗茎上,浇出希望几许。 但是……一想到控梦术之事,她便会觉得林听意此次前来,也定是别有目的。 半晌,许如归就觉得力气恢复、疼痛减轻,便也想与林听意一同对敌,却被蔓蔓拦下。 “你别动,小意正在为你拖时间呢。”蔓蔓小声道。 她无法,只能眼睁睁看两人打斗。 可是越看就越不对劲。 许如辉似乎是变着法给林听意让招的。 许久,他像是玩够了,身形如电闪到少女跟前,一击将其打倒,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灵力与体力也都消耗的差不多了,林听意只能败下阵来,可她还是挡在许如归面前,低吼道:“你休想靠近她!” 她浑身颤抖,咬牙遁形来到许如辉身前。一道白芒从手中射出,往许如辉的方向冲去。 月色倾泄如绸,将地面几人紧紧缠绕。 许如辉顺势转身拔剑,以剑气相抵。他的剑气甚重,直接重伤林听意,使林听意翻滚到他妹妹面前。 “师傅!”许如归心尖一颤,再也顾不得伤势,赶紧抱住林听意。 见人无碍,她松口气,继而恢复冷淡。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下意识关心这个废柴。 许如辉看到这一幕,觉得尤为讽刺。 十多年的情感竟远比不上一个外人。 他恶声道:“别担心,待会儿黄路上有的是时间聊。” 说罢,许如辉捏诀,欲要以魔气杀死这对师徒。 许如归见状,赶紧翻身躲开这一击,抬头再看时,发现蔓蔓以化作原型,紧紧缠绕着许如辉。 “区区小精,也想困住我?”许如辉汇聚魔气,直接将藤蔓爆裂。 他还未来得及再下手,就突然身中一剑。 这一剑,贯穿了他的腹部。 “瑜儿,你当真要如此对待兄长?”许如辉不死心问道。 许如归满腔恨意:“你早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但这一招并未击中许如辉的要害,他继续汇聚魔气,将眼前人弹开,然后就提剑冲着她挥去。 “既然如此,你我一起下地狱吧。”他阴森森的,癫狂笑道。 林听意刚接住蔓蔓四分五裂的原型,就见两人厮打。她皱着眉强忍伤痛,提起灵剑参与其中。 许如辉处处打针对,毫不理睬她,她只能在旁干着急,尽己所能未许如归挡下伤害。 虽是恢复了灵力,但前期所带来的伤痛令许如归行动不便,很快就招架不住。 眼见那致命一击刺来,她又无力躲过,只能安静等疼痛袭来。 可是…… “林听意!”许如归惊叫道。 整个世界好像都清净了,除了刀剑撕扯血肉的清脆声响,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是林听意闪到她面前,挡下了这一剑。 魔剑被抽出,林听意再也支撑不住,顺势向前倒在她的怀里。 许如归也未料到这废柴会豁出性命救她,手中的凝水剑也全都化作一滩净水,散落于地。 这一刻,所有的猜忌与怀疑都烟消云散,全部都冰释前嫌。 她觉得自己错了。 第一次觉得自己错了。 哪有人会为了利用牺牲自己的生命? 就连善于利用他人的自己也不曾这样做过。 许如归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地抱住林听意的身子。 她看到林听意瓷白的脸上沾满鲜血,手忙脚乱的想要为其擦净,只是越擦越脏,就连自己的手也全染上那显眼的红色。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她低声喃喃,带着哭腔,慌乱地握住林听意沾血的手。 她也不知为何要表达歉意,就是下意识道出。 可仔细想想,她的确是对不起林听意的。 这几年来,她有意疏远林听意,对林听意爱答不理,时常冷言冷语。 即便如此,林听意依旧为她送来秘籍、法器之类的东西,还为她弹琴纾解郁闷。 一想到那些被烧去的物什,许如归的心便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方才见林听意与许如辉殊死搏斗,她那静如死水般的心也明明泛起波澜,却还是偏执的误认为林听意惺惺作态、博人同情。 为什么…… 为什么林听意要救她呢? 原以为,林听意会因这几年的相处而恨透自己,继而不会再管,没想到林听意竟会在这等危急时刻出现,还会保护她。 为什么…… 她明明都刻意疏远了。 “为何要道歉……”林听意逞强笑道,呼吸微弱,“我可是你的师傅啊。” 强烈的酸涩感涌上心头,许如归也想回以笑容,可越这样,眼泪就越忍不住,在眼眶里回旋打转,最终啪嗒啪嗒落下。 泪滴下,融进血液里。 “别哭……”林听意见她双眼落泪,只觉得愧疚,自己竟连为她擦泪的力气都没有。 林听意转头,去看那始作俑者。 猛地忆起从前,她也是这样躺在别人怀里。 可与此时不同,是抱住她的人安慰别哭,是她拖后腿,害得那人灵根被毁,此生再无修炼的可能。 这次,她是不是也拖了瑜儿的后腿呢? 好不甘心啊,不甘心类似的悲剧再一次因为自己的无能而上演。 愤怒、不甘、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将林听意的心头堵得水泄不通。 见怀里的人儿命若悬丝,许如归满眼愤恨地去看许如辉。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顿道:“许、瑾!” 第75章 许如辉好整以暇地提着魔剑,垂眸看着将要死去的林听意,莫名地笑了一下。 “惺惺相惜也够久了,一起下地狱吧。”他抬剑冲去。 就在许如归即将要挡下这一剑时,她怀里的人被白光包裹,并向四周袭卷开来,仿佛要将整个灰暗的世界吞噬。 “啊啊啊啊啊——!” 林听意体内的禁制再也无法压制,一道道神力皆从她的身体喷涌而出。 神力所及之处,万物复苏,荒芜的土地长出鲜草,残断的枯枝也冒出绿叶,就连其他重伤的人也借着神力慢慢恢复,有所好转,其中最为明显的,则是许如归。 许如归无法承受强烈的神力,被弹出几米远,在地上翻滚几圈又几圈,最终停下。 她离林听意最近,所受神力滋润最多,明显感受到垂死的身躯快速恢复。 “师傅……”许如归勉强睁开眼。 她从未接触过神力,但还是立马发觉这与普通修炼者的力量完全不同,直觉告诉自己不对劲。 她很快反应过来了。 这是神力。 是被众仙尊多年来压制的神力。 神力爆发,可林听意经脉堵塞,未过多久就恢复平稳,昏倒在地。 许如归赶忙探查她的情况,发现她还活着,便松口气。 而魔修许如辉便不一样了,他全身都是被神力腐蚀的痕迹。这些年来,他一直靠修魔挖妖丹来提升自己的修为,身躯早就不是人类的模样,因此一碰到高强度的灵力仙气时,就会遭到强烈的腐蚀。 更何况是神力? 现在的他,浑身破烂不堪,散发着阵阵恶臭。 趁着许如归放松警惕,他拉起魔剑就要去砍。 但。 许如归比他更快一步。 “为什么……”许如辉看向穿心而过的凝水剑,满脸不可置信。 明明还未靠近她身,凝水剑怎会…… “插入你心头的匕首,以及贯穿你腹部的伤。”许如归起身,将凝水剑召回到自己手中,“那时凝水剑的水分就已趁机存你体内,因此无需我动手,便可凭借意念取你性命。” 她拿着凝水剑,步步逼近,“都告诉你原因了,那就安心死吧。” “为什么……我可是你兄长啊!”许如辉倒下,跪在她的面前,不死心地仰头看向他的妹妹。 他却只看到冷漠的神情。 许如归唇瓣轻掀:“江城魔修,罪孽滔天、死不悔改,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刚落,许如辉便被一剑封喉,他睁大双眼,彻底死去。 oooooooo 作者留言: 人渣终于死了,大快人心! 第66章 带着魔气的鲜血喷溅在许如归的半边脸上, 似是上了诡谲的红妆。 看着徒留的空皮囊,本该消散的仇恨却愈发浓烈。 她明明是归来复仇的,可为何这仇恨背后的真相宛若锋刃, 竟将她的心一点点剜得鲜血淋漓。 大仇得报, 心中并未舒畅, 反而有一种空虚、迷茫的感觉。 事情为何会走到这般田地…… 许如归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情绪终归恢复平静。 她冷静地拨开皮囊, 就着月光,从中拿出那破碎的魔丹。 在场唯有许如归是清醒的状态, 因此她不得不将众人逐一扶回客栈。 然后回到许宅, 将剩下的妖侍全部清理,又用法术排查了江城妖魔的情况。 在确定江城安全后, 她还布下阵法, 以保江城不再被妖兽侵扰。 见过禁军统领, 交代完事宜后,她又去找乔潇报平安, 然后才回到客栈。 处理完这些事, 许如归已是筋疲力尽,直接瘫软着伏在桌案上。 在这一刻,她紧绷的心弦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是以没有注意到,窗边悄然掠过的黑影。 黑影见许如归歇息, 便匆匆离开, 转眼就来到城北的荒地。 不, 这里已经不能再被称为荒地了。这里受过神力的滋润, 早已变得生机勃勃一片, 与先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就在这里, 有人等着邢孟兰。 黑夜如幕, 繁星点点,宛若随手洒落的碎银,微微闪烁。 见到此人,邢孟兰的眼里欣喜难掩,她拜见道:“恭喜仙尊。” 女子不屑笑道:“此等小事竟搭上自己性命,就这也敢向我道喜?” “仙尊这是在关心我?”邢孟兰不恼,她双眼如含星般亮晶晶。 女子不语,邢孟兰便又上前几步,想要倚着她。 可女子未能如她所愿,直接侧身躲开,又朝她伸手,像是在索取什么。 邢孟兰心若明镜,双手奉上马腹的妖丹。 就在女子欲要伸手拿走之际,就被她反手握住,她感叹道:“仙尊保养得果然极好。” 女子冷笑,用力地抽回手,反手就给她脸来一巴掌。 脸迅速红肿,邢孟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迷离,痴笑道:“就连香气也是有的……” 女子不再理会,强硬地掰开对方的手,将马腹的妖丹夺走。 “替我好生盯着许如归。”她转身想走。 对于她的态度,邢孟兰十分不甘,她以身阻拦女子的去路。 “仙尊,你允诺的奖励呢?”邢孟兰红唇微嘟,娇嗔道。 而女子也仅是瞥一眼:“此等办事不利,还妄想要奖励?” 话音刚落,女子便化作一道光,往天际飞去。 邢孟兰目送着这道白芒离去,跺脚道:“那下次的奖励我可就要翻倍咯!” 白芒闪了闪,似是在应允她的要求。 邢孟兰的笑颜重现,便快快乐乐地回到客栈。 刚回到客栈,她便去寻许如归。可房内都寻遍了,也都没瞧见许如归的半分身影。 她思索片刻,抬脚来到许宅祖坟。 果不其然,许如归就在此处祭拜父母。 “你为何不惊讶?”邢孟兰心情大好,朝着那个寂寥的背影走去,“怎么不猜猜我为何能找到你?” “不想猜。”许如归将手中的香烛放下,又拿出魔修的内丹,“你的报酬。” “不需要了。”邢孟兰环手抱胸,扬下巴指着一旁的尸体问道:“这你打算怎么办?” 一个是尸首分离的许舅父,一个是了无生息的皮囊。 “烧了。”许如归对拒绝魔丹的邢孟兰有些诧异,她瞥一眼凌乱的地面,不愿再看。 随后,两人施法,将两位魔修的尸体烧毁。 许如归静静地立在那,看着躯体在高温中迅速扭曲变形,半边火光映在她脸上,显不出悲喜。 皮肉焦糊的刺鼻味弥漫四周,她却始终面色平静,未有半点松动。 “亲手杀死亲人的滋味不好受吧。”邢孟兰莫名道。 许如归沉默须臾:“他本就不是我的亲人,也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好不好受了。” 尸体逐渐化作灰烬,她连片刻也不愿多待,转身就要离去。 “那只狐狸呢?你也要一同烧了?”邢孟兰跟上前问。 许如归头也没回:“安葬。” 她来到义庄,找到安置穆狐的棺材。 早在客栈时,许如归就用溯魂术窥视了穆狐的记忆,这才知晓穆狐口中的救命之恩。 相遇那年,穆狐还在修炼,未能化作人形,她在山中不慎落入猎户的陷阱,被拖到闹市叫卖。 彼时的许瑜年岁不过一个巴掌,在闹市闲玩,见到了在笼中瑟瑟发抖的狐狸,于心不忍,便缠着许瑾出钱买下,还带她去了医馆疗伤。 穆狐此生都无法忘记,被人抱在怀中的感觉,也无法忘记那人所说的话。 “既然我救了你,那我就是你的恩人咯。”许瑜笑吟吟道,小手不停地顺着狐狸的毛发,“古有白蛇还伞报恩,以后是否会有小黄狗向我报恩呢?” 穆狐知恩图报,连连点头。 见状,许瑜笑得更高兴了,直夸穆狐通灵性还聪慧。她年幼,还分不清犬与狐,便自始至终认为自己救了一只小黄狗。 随着年岁渐长,记忆愈发模糊,许如归这才不记得自己何曾与狐狸有过关系。 “妖类?有点意思。”趁着许瑜不在,许瑾独自一人面对穆狐,“想修炼成人形吗?我可以帮你。” 穆狐本就是为化人形而修炼,听见有这等机会,自然是答应的。 于是她与许瑾签立契约,许瑾助她修炼,而她需要做的,便是对其唯命是从。 “离开这里,别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签立契约后,许瑾对她下达的第一个命令。 穆狐听话照做,从许瑜身边逃走,却从未忘记这个幼女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一直在找机会报恩。 在与许瑾共同修炼的时日里,穆狐逐渐察觉到对方对许瑜的恨意,便悄然对其设下防备,以免他对许瑜痛下杀手。 可许瑾什么也没做,反而对许瑜越来越好,凡事都依着顺着。 第76章 她分明感受到了他心中最浓烈的恨意……对许瑜的恨意。 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伺机而动。 直至那年初夏,许瑾领穆狐见了许舅父,着手计划灭门一事。 也是这一契机,穆狐终得报恩。 她成功引开古今狼,让许瑜逃出许宅,并在许瑾面前撒谎,让其以为许瑜早已身死。 “这般无用,要你留在我身边作甚?”许瑾面无表情,但还是将手中的茶盏猛地砸向她,并两指一点引来魔气,恶声道,“既然如此,你就与她一同陪葬吧!” 顷刻间,她的额角流出汩汩鲜血,险些将视线模糊。 周身腾起的魔气骤然波涛汹涌,穆狐感受到了许瑾压制的怒气。 慌乱间,她想出一道对策。她急忙抹去流到眼窝的血,赔笑道:“狐族有一秘术,名为千颜幻相。” 此言一出,许瑾立即收回魔气,他若有所思地瞟一眼穆狐,良久才开口:“你可会?” 穆狐暗暗松口气,笑着点头。 往后的日子里,她扮成许瑜的模样被囚于暗室,日日夜夜穿着许瑜的衣服,模仿许瑜的动作神情,受尽许瑾的凌辱。 但每到弥留之际,许瑾便会用法术治愈,让她再受皮肉重新生长的痛楚。 但在某日,许瑾一反常态地将她带离暗室,把她带到一副画前。 “以后按照这个模样画皮。”许瑾冷冷道。 穆狐艰难地抬起眼皮,只一眼,她就认出画中之人。 是许瑜。 画中的许瑜手持长剑,眉目间充盈着从未见过的凌厉。 穆狐咳出几丝血来,装傻问道:“这是谁?” “这可是我的好妹妹,她如今已成为仙家弟子,你一定很高兴吧。”许瑾居高临下地睥睨,他踱步走到画前,伸手去抚摸那张恨之入骨的脸,“从前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今后你若再敢忤逆,便只有死路一条。” 原来她修仙了,如此甚好。 只愿她此生都不要回来……也不要被许瑾找到。 穆狐沉默许久,才虚弱点头。 许瑾又道:“你的千颜幻相术实在不精,以后就用人皮辅佐吧。” 她无声攥紧了衣角。 虽是妖类,她却从未做出伤人之举,若是依着许瑾的法子,这只怕要……只怕要随其堕魔。 “……好。”穆狐别无选择。 后来,她以神医的身份现身于江城,白日里靠着这身份寻找适合自己的皮囊,再以妖术迷惑病人伤痕,夜里便与许瑾杀人剥皮,精修千颜幻相的术法。 直到一月前,许瑾因事离开江城,临走前吩咐道:“不久瑜儿就要回来,切勿让她逃了。” 穆狐心尖一颤,盼着许瑜能够早日来到江城。 能死在许瑜手里,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许瑜此次游历时间实在是晚,眼看许瑾也要回来,穆狐便不再盼着她回来,而是想办法想吓走她。 穆狐特地未杀高矮两道士,反而显露六阶妖类真身,再召出从未伤人的验穴龙,与其击伤道士后逼他们逃离江城,将江城妖类强势的消息外传。 但此举并未令许如归等人退却。 于是穆狐化作许瑜的模样,出现在容衣阁,试图引起许如归的恐惧。 这次好像成功了,她还被许如归等人送回许宅。既然来到许宅此处,她刻意释放出强大的妖气针对许如归,更故意令凌清云带走许如归。 看着鬼气盘旋离去,穆狐只愿许瑜能因此退缩离开江城。 可还是无用,许瑜甚至正大光明来到许宅,找她医治脸上的“疤痕”。 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呢? 好不容易逃离了这个鬼地方,为什么要回来呢? 穆狐发现许瑜盯着自己头上的步摇,于是她问:“小姐可是喜欢?这乃是许兄送我的信物,若是喜欢,我便持赠于你,就当作我无能医治的赔罪。” 这的确是许瑾送予她的,用来假扮许瑜的。 她本想借此机会,将此诞辰礼还给许瑜,却遭到拒绝。此言甚至还引起邢孟兰的误会。 邢孟兰问:“信物看起来年代久远,想来你们两情相悦许久,不知你们何时成婚呢?” 谁要跟那畜生成婚?! 穆狐的脸色一变再变,若不是旁边有妖侍蕊儿,此话定是会脱口而出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随便找借口敷衍过去。 当日夜里,穆狐特意让验穴龙扰乱许瑜的方向,想趁机迷晕,将她带走。 可时间来不及了,许瑾离江城越来越近,她不得不装模作样,使出分身与许瑜厮打。 先保命,再救人。 这场缠斗似是将穆狐多年所挤压的屈辱一并爆发,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恨透了许瑜。 她明明费尽心思让许瑜逃离许瑾身边,也替许瑜承受多年的凌辱,为何许瑜非要回来找苦头吃,为何非要回来找死。 打斗中途,穆狐实在不甘,她痛心疾首地问:“许瑜,你为何偏要回来呢?” 她感受到许瑾的气息越来越近,便拼尽全力,佯装要杀死许瑜的样子。 那时她手中那把看似能剜去许瑜双目的短匕,不过是她故意幻化的迷药罢了。 不曾想,许瑾竟会为此出手,用魔气将穆狐弹开导致昏迷。 穆狐再睁开眼,看见许瑜被许瑾拿捏,想趁许瑾放松警惕之时,对许瑾下手。 没想到会被他徒手捏死。 尽管是分身,但还是对穆狐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此刻,最绝望的只有她一人,只有她知道,许瑜回来非死不可。 不……死前怕是还要受到与她一样的侮辱。 想到那些,穆狐的心一下一下地抽动,疼痛感蔓延全身。 于是她推开房门,双手抚上许瑜的脖颈。 让许瑜死在她手上,总归是好的。 至少不用受到那些惨无人道的屈辱。 但还是被许瑾拦下,甚至被毁了容,浑身是伤。 穆狐彻底崩溃,她到底要如何才能救下许瑜。 她强迫自己镇定,来到书房想要找到魔修的弱处,没想到会遇见许瑜。 许瑜问许瑾待她不好,为何要跟在许瑾身边。 穆狐恍惚片刻,随口扯谎继续敷衍。 带许瑜来到暗室后,她就赶紧离开,翻找当年的契约,最终发现破解之法。 “若魔修亲手弑其妖,法力便会散失六成。”穆狐亲口念出这句话来,才知许瑾为何多次对自己下狠手,却不让她身死的真正原由。 就在她准备找许瑾破罐子破摔时,被其迷晕,困在异界中。 当穆狐醒来,外界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马不停蹄地赶到城北荒地,就见许瑾要对许瑜动手。 穆狐捏诀,即刻挡在许瑜面前,瘦弱的身躯被一剑捅穿。 幸好,她赶上了。 她又一次躺在许瑜怀里,如同当年那般在濒死之际,只是……与当年不同,她这一次真的要死了。 她望见许瑜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其中满是悲恸。 疼痛撕裂穆狐的身子,视线逐渐模糊,她再也看不清许瑜的脸。 她一次又一次地眨眼,想要再去看,可无论如何都是模糊的,朦胧的。 眼皮昏昏沉沉,在穆狐觉得再也睁不开的时候,她努力笑道:“许瑜,你一定会成功的。” 第67章 许如归攥着穆狐的妖丹, 心中痛楚难抑,跪倒在棺椁边。 她从未料想到,竟有人在目所不能及之处, 悄然为她承受着这一切。 许如归小心地将妖丹藏好, 放在贴身之处, 再将自己寻来的诞辰礼放置穆狐的遗体旁,小心合上棺盖, 运用法术将穆狐藏在许家祖坟。 当她回到客栈时,几乎是精疲力尽。 月光如碎冰, 随着时间推移在地面浮动。 在上楼的拐角处, 有一身影出现在许如归面前,拦下其去路。 “我与邢孟兰去许宅找你的时候, 瞧见了这个。”左芜将卷轴随意丢给许如归, “你就不好奇许公子是从何得到此画的吗?” 当她清醒后, 所有事都已然结束。百无聊赖的她,猛地想起在许宅见过之事, 便又在许如辉的书房中寻找, 找到了这幅画卷。 许如归没接,画轴便兀自掉落于地,发出清脆声响。画轴在地面缓缓展开,画中景象也随之显现。 依旧是持剑的她, 只是其眉间的狠厉在这月光下竟显出几分柔和。 自窥视舅父的记忆时, 许如归就好奇这画卷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甚至连穆狐的记忆中也不曾有提及画的来历。 而且许如辉饲养的马腹来自仙门看守的大荒之地, 又知道她拜了废柴为师…… 她本想再以溯魂术去探许如辉的记忆, 但对方多年修魔, 早无实体, 只有一副空皮囊,无法使用此术。 “你知道?”许如归没有直接回答左芜,而是反问。 第77章 左芜刚想将自己所见之事道出,蓦地想到许如归房内之人以及从前,脸色变了又变,没好气道:“就算我知道又如何,别指望我会告诉你。” 说罢,她便跺脚离去。 面对喜怒无常的左芜,许如归早已习惯,她也不在意,收起画轴就径直回房去。 床上躺着的,正是昏迷不醒的林听意。 许如归靠着床边席地而坐,她伏在床沿边上,心底复杂的情绪悄然勾起。 她实在没想到,林听意竟会及时出现在她身边,还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 这些年来,她是不是太过误解了林听意…… 正这般反思着,许如归却忽然听见林听意的呓语,于是视线重新汇聚,落在她的脸上。 “瑜儿……” 林听意沉睡时,眉头依旧紧蹙,仿佛仍被梦魇纠缠。豆大的汗珠不停从额头渗出,顺着脖颈流下。 她平日也都这么难受吗? 许如归没由头地想。 她拿出帕子为林听意擦汗,手欲离开,却被毫无意识的林听意紧紧攥住。 林听意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十分用力,指尖全部爆白。 “瑜儿……”林听意又在低声喃喃许如归的名字。 她回应道:“我在。” “快跑,快跑……”话音刚落,林听意的手也随之主动放开。 原来在梦里也是这般想护着她的吗? 许如归转头看向黑土里养伤的蔓蔓,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在城北决战时,蔓蔓身负重伤,被迫变回原型,为了疗伤,只能插进土里。 听到她的话,蔓蔓似有感应般伸出藤蔓,轻拍着她的手背。 一瞬间,许如归的心变得空落落的,五味杂陈。 她施法布下安神术,让林听意睡得更安稳。 见林听意的眉头舒缓,许如归也难敌困意,靠着床边昏昏沉沉睡去。 刚入梦,她就见到了一人。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此次游历可有收获?”林澜放下手中的茶盏,正眼看向许如归。 梦中场景仍是林澜所居之地。 许如归匆匆行礼:“收获颇多,但师傅她……” “我知道。”林澜闭眼揉捏眉心,“她冲破禁制迸发神力,早已惊动数位仙尊。所幸其时间短暂,我与诸位仙尊隔空压制,才未被世人察觉。” “原来如此,可师傅尚未苏醒,是否是神力伤其根本了?”许如归抿唇,将心底的担忧问出。 “她是因灵力耗空才陷入昏迷,只需好生修养便可,并无大碍。” 许如归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她看着林澜又问:“师祖此番入梦,可是有要事相告?” “不错,你可还记得此行目的?” 许如归闻言皱眉,缓声道:“降妖除魔,还有……魂魄碎片。” 她满脑都想着复仇,险些将寻找魂魄碎片一事忘记。 “没忘就好。”林澜盈盈一笑,手中化出一个法器。 这法器形似玉盘,面上有许多刻痕,仿佛某种古老的字形。 “我察觉到黄歧的魂魄如游丝渐散,唯恐你难以寻觅,便来送予一法器。”林澜把法器交到她手中,“这是寻因盘,可助你找到魂魄碎片。” 许如归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寻因盘。 这法器天下独此一件的至宝,从前也只在古籍种见过,如今竟真真切切握于手中,她自然是万分稀罕的。 许如归道:“多谢师祖。” 然后林澜便于梦中消失,她就又继续恢复沉睡。 但没多久,就被一阵喧闹吵醒。 许如归揉揉惺忪的眼,将手中凭空多出的寻因盘放到一旁,接着离开房间。她顺着连廊向外走去,倚着栏杆,自上而下去看客栈的后院。 此处正是喧闹的源头。 雾卷暮色,星河浮霁。 院中有一小池,种植着一片片菡萏花,暗香浮动。明月如同浮在水面上,泛着一层细碎的银光。池边杨柳依依,蝉鸣蛙叫声此起彼伏, 若是无人故意毁坏,这场景自然是美好的。 “你也被这吵醒了?”邢孟兰不知何时冒出,也倚着栏杆向下看。 许如归凭栏望见,楼下有一男子正挥剑肆意劈向柳干,剑锋过处,绿枝纷纷扬如碎玉在空中飘洒。 她眉峰微蹙,默然颔首。 “田耕怀断了一臂,估计是醒后无法接受此事,只能来此发泄了。”邢孟兰撑着头,“可惜这棵柳树了,受了这等无妄之灾。” 许如归没接话,继续看着某人暴躁地摧毁树木。 突然,旁边窜出一道黑影,阻止了田耕怀手中的动作。 定睛一看,原来是左芜。 邢孟兰蓦地笑出声,饶有兴致地瞟一眼许如归。 许如归却不感意外,她浅浅打了个哈欠,随后面无表情地离开。 刚来到房门口,门就被自动打开。 扑面而来,是许如归所熟悉的香味。接着,引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娇软的小红团子。 可能连对方都不曾想到,一开门就会遇到心心念念之人, 林听意呆愣了一会儿,就径直钻入许如归的怀中。 “太好了,你没事。”她的眼角泛着点点泪花,如繁星闪烁。 许如归还未反应过来,便手忙脚乱地接住林听意,将人轻轻圈入怀中。 她这才惊觉,林听意的身子竟如此清瘦单薄,仿佛被一阵风吹就会走。 为何会这样? 许如归一手扶着林听意的后背,一手抚摸着头,轻声道:“多谢师傅能来助我。” 她垂头,忽觉香味比方才所闻更浓。 是她所熟悉的花香。 可林听意又是何时开始用此香的呢? 她不知道。 身为徒儿,她却从未关心过师傅。 许如归正胡乱思考一些有的没的,许久才发觉怀中人正一阵一阵地颤抖,似是止不住的害怕。 “我以为我又要拖后腿了……”林听意哽咽道,把将脸深深埋在眼前人怀里,环住对方的手也在不断缩紧,“幸好你没事。” 她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昏暗的,徒有月光倾斜,才能让她看清房间模样。刚从昏迷中清醒,她的脑袋还发着蒙,看着房内陌生的陈设,静静发呆。 房内太寂静了,静到她差点以为自己没能活下来,以为自己化为魂体在世间游荡。 忽然,她想到了瑜儿,想知道对方是否安好,于是她再也顾不得自己是否真的已死,便打开房门,想要去找瑜儿。 门刚打开,她就看见了许如归。 只这一刹那,仿佛天旋地转,她双腿一软,忍不住地想要抱住对方。 月光在许如归脸上落下一道光影,显得她的神情明晦不定。 她竟不知晓,自己在林听意的心中会如此重要。 愧疚感油然而生。 “真是师徒情深啊。”邢孟兰顶着笑脸站在她身后,见两人紧紧相依,不禁出声感叹。 林听意闻声抬头,从许如归怀中起来,她连忙擦去泪渍,想要看清来者是谁。 面对邢孟兰,她只觉得眼熟,却偏偏记不起是谁。 见她神色尴尬,邢孟兰心下了然,拱手道:“林师叔,在下邢孟兰,乃柏成林之徒。” “原来是你。”林听意对她略有印象,依稀记得是和许如归同届的弟子。 邢孟兰微笑点头,对许如归道:“她们都醒了,正要我们前去见见呢。” 许如归眉心微动,更拧紧三分,问道:“为何现在才说?” “方才你也没问啊。”邢孟兰皮笑肉不笑,“不然我为何特地出现在你身边呢?” 许如归:“……” 她以为邢孟兰单纯闲得慌。 邢孟兰挑眉,环手抱胸看她。 许如归没好气道:“谁让你总说些没用的。”说罢,她一拳往邢孟兰肩上砸。 邢孟兰也没躲,反而一脸坏笑。 林听意倚着门框,静静地见她们两人之间的互动,心底里莫名涌上酸涩情绪。 说不清,道不明。 只有难受。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许如归的神情,手紧紧地捏着门框。 这是她鲜少见到的笑。 原来,瑜儿与别人相处都这么愉悦啊。 林听意垂眸,抓住门的手发出轻微的摩挲声响。她总觉得心口闷闷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带着酸涩感,向全身蔓延。 为何瑜儿的笑从不会为她停留呢?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许如归便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嗯?”林听意茫然抬眸,露出勉强的笑,“……我没事。” 许如归知晓她又在多想,伸出手想要再抚摸她的头,却又觉得有些别扭,于是悬在空中的手急转直下,贴在身侧。 “我与她们有事要聊,师傅你且回去休息吧。”许如归慢声道。 第78章 林听意目睹全程,随着手的落下,炙热的心也随之冷却,又变回空落落的。 瑜儿还是厌恶她吗? 她果然还是不该出现在这里吗? “好。”她敛下明亮的眸,转身回到屋中。 房门被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如归怔怔地看着,良久,才动身与邢孟兰离开。 一点黑烟无声飘于此处,顺房门而入。 第68章 包厢内。 许如归刚踏入房门, 便觉得这房内太过安静。 最先注意到她的是江羁。 “如归你可算是来了!”他一如既往的热情,起身向她招手。 许如归看向他,微微颔首, 余光瞥见了另外两名女子。 “我知道你, 你是上届天剑大会的第一名!”粉衣女子一见许如归便两眼放光, 目不转睛地盯着,满眼崇拜之情。 粉衣女子满头珠玉, 身穿云锦,就连脚下踩的也都是金缕玉履。与其他人相比, 她的穿着显得尤为富丽华贵。 这身行头看起来不像是游历的, 倒像是来游玩的。 而另一名女子则穿着朴素灰衣,面色高冷, 眉眼间皆是厉色。但看向许如归时, 她眉头轻舒, 如寒冰化水,向许如归抱拳道:“在下释青宗纪湛平, 幸会。” “幸会。”许如归作揖道。 粉衣女子见状, 便也想着自我介绍,可还未开口,就又有人推门而入。 “田兄!”江羁正满脸欣喜,刚想要嘘寒问暖, 视线就落到对方的断臂, 便蓦然愣住。 这稍滞的目光显然刺痛了田耕怀的内心, 使他本就阴鸷的脸更显戾气几分。他没有理会江羁, 而是独自找位子坐下。 左芜跟在他身后, 也不知两人间发生何事, 神情竟是愠怒的, 落座时还特地挑选离田耕怀最远的位子。 只可惜离他最远的坐位就是许如归的身侧,当左芜反应过来时,脸色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 氛围霎时间变得诡异。 江羁左顾右瞧,只得硬着头皮找话聊:“呃,话说……那魔修是如何死的?我只记得他当时魔气大增,然后就昏迷了。” 闻言,许如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扯谎道:“我与魔修虚与委蛇,趁其不备之时,便将他杀了。” 江羁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房内又变得安静。 粉衣女子眨眨眼,语气里不乏天真之态:“原来如此,那便是你为我们医治了?赤衡宗的疗愈术果然是最好的,竟能在一日之内就能使法力恢复如初。” “不敢当,为你们疗愈之人乃是家师。”许如归沉默片刻道。 瞬间,众人鸦雀无声。 她们都知道许如归的师傅,是那人称外号“天煞孤星”的废柴林听意。 粉衣女子的视线本在许如归身上,神情忽然变得古怪。她偏头去看旁边的纪湛平,悄悄用手肘戳了戳,像是在示意什么,接着又看向江羁,仿佛是在用眼神交流。 这一切被坐在对面的邢孟兰尽收眼底,她支着头,闷笑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啊。”粉衣女子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神情有些心虚。 桌面上的烛火被风吹得乱晃,在暖黄的光下,众人神色各异。一明一灭间,粉衣女子目光躲闪,不得不令邢孟兰怀疑。 纪湛平本就不想隐瞒,她正襟危坐道:“那就摊开说个明白吧。” 随后,纪湛平就将她们三人来此的主要目的说出。 她们游历所去的地方,是离江城不远处的翼城。那里妖魔不多,倒是鬼怪遍地。若只是鬼怪倒也罢了,偏偏这些邪物杀不尽斩不绝。 于是她们暗中追查,发现这鬼怪并非杀不尽,而是他们皆会复活的技能,这能力则是源于一位能孕育冤魂的鬼母。而且她们发现,这鬼母竟是江城人,也与江城的鬼类有联系,于是特来此调查。 正好收到程应景的援书,就送了个顺手推舟的人情。 “原来这才是你们此行的真正目的?”邢孟兰挑眉,戏谑问道。 “不然呢?”粉衣女子摊手,嘟嘴道,“各位都很忙的,哪有人会有闲心来?若不是为了鬼母,我们也才不会来此。不过我事先和江羁说好了,我不掺和抓鬼母一事。” 说罢,她起身离开包厢。 田耕怀见状,也沉默离去,不过临走前还瞪了许如归一眼。 许如归视若无睹。 与方才相比,左芜面色缓和。她蓦地想起那身墨绿女鬼,疑惑道:“与鬼母有联系的……该不会是那女鬼凌清云?” 许如归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凌清云,毕竟江城就她一只鬼类。 “说不准,不如将她找来问问?”邢孟兰皱眉,又道,“最后一次见到她,貌似还是我去异界偷袭魔修时……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 许如归正捏诀,白芒在她的指尖闪烁一二,接着她叹气道:“江城已寻不到她的气息了,恐怕已经逃了。” “是我们打草惊蛇了。”纪湛平沉声道。 不错。前些日子许如归等人的注意皆在妖魔身上,自然无心关注凌清云,而且她混杂妖魔之中,正好洗去鬼气。现在的凌清云应是溜之大吉了。 实在没想到,在城北的决战竟给她如此完美的逃离机会。 一直沉默的程应景忽然开口:“我有办法找到她。”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程应景顺势变出一张纸人,夹在指尖,笑道:“我早就料她非等闲之辈,便悄然在她身上留下纸人,方便寻找。” 说罢,她将纸人给了离她最近的纪湛平。 纪湛平抱拳:“多谢。” 许如归对程应景之举感到诧异,但什么也没说。 突然,纪湛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我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一同制服鬼母。”纪湛平的神情无比诚恳。 翼城鬼怪众多,个个怨气颇深,且都是厉鬼级别,再加上能复活的特性,她们真的是难以招架。 所以,她们需要一个厉害的人。 许如归挑眉,唇瓣轻掀:“不去。” 回答得简单明了。 纪湛平也不觉尴尬,转头又问邢孟兰:“你可愿加入吗?” 邢孟兰神秘一笑,斜睨许如归一眼,回答道:“她去我就去。” 房内又恢复寂静。 也是这时,有人轻叩房门 离门最近的左芜开了门,她本就心烦意乱,看到来者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 “你来做什么?”左芜的语气毫无友好之意,可见眼前人久久未有回应,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便伸手抓住那人的肩膀,“林听意?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林听意进入房间,她双眼空洞,连眼皮都没抬,反手准确无误地抓住眼前人,用力捏着。 她的力气极大,恨不得将其捏碎。 左芜吃痛,不得不放开林听意,但她的手还被林听意死死抓住,只能用力一掌将人打开。 林听意踉踉跄跄来到房间中央,被早已动身的许如归扶住。 “左芜!你怎能……”许如归怒音未消,怀中人竟伸手要挖她心。 她赶忙放开林听意,旋身躲过这一招。 “林听意”识趣收手,兀自咯咯地大笑。笑声细长尖锐,无比刺耳,时若婴孩,时若鸟叫。面容也随着笑声变得扭曲,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许如归见她印堂发黑,似有鬼上身之状。 同时,纪湛平面前的纸人突然迸溅出点点火花。 “是凌清云。”程应景低声道。 许如归微眯着眼,贴身点了对方的几个穴位,又用法术将体内的黑烟引出。 黑烟出体后,没有意识的林听意瞬间瘫软,被她顺势接住。 “就凭你们也敢来抓鬼母?劝你们早日回去,勿要自寻死路!”黑烟开口道。 果然是凌清云的声音。 许如归眉心轻动,两指一掐,黑烟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凌清云,竟敢上门挑衅?”左芜冷笑,目光一转看到身边人怀里的林听意,讥讽道,“果真是废物,这也能被鬼上身。” 许如归将人抱至旁边的床榻上,听见左芜这么说,满脸阴沉。 “连鬼上身都看不出,也有脸说别人是废物?”她嗤笑一声。 这可是入门级别的观微法。 左芜怒道:“你!” 两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 许如归不想再和对方说话,而是坐回原位,问道:“若我现在同意加入,你们可还欢迎?” 她本不想参与此事,奈何那凌清云自寻死路,竟然敢对她的恩人下手,她自然不能忍气吞声。 “自然是欢迎的。”纪湛平转头又看邢孟兰,期待接下来的发言,“你呢?” 邢孟兰的脸上一直挂着笑,见某人应允,笑意更浓,软声道:“那我也来。” 第79章 被忽视的左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愤愤坐回许如归旁边。 程应景担忧道:“阿芜,你没事吧?” “我没事。”左芜压制住心中怒火,她看向纪湛平,“我可以加入吗?” “当然。”纪湛平颔首,十指交叉放于桌上。 程应景没想到左芜会参加,她神情为难,对好友小声道:“不是说好一起回宗吗?你……” “你先回去,过几日我就来。”左芜不耐烦道。 程应景一顿,神情僵硬。她什么也没说,快速离开。 待这段小插曲过后,许如归终于有机会开口。 她问:“你们是如何得知鬼母是江城人的?” 纪湛平答:“我们与她交过手,从她身上得到一缕怨气,用法术查询后,这才发现她在江城有血亲。” 她拿出法器给众人查看。 法器内有一根血线,往城东的方向指去。 但这血线的末端发白,说明…… “她的亲人死了?!”纪湛平惊声道。 oooooooo 作者留言: 阿芜虽然很讨厌小意,但是看到小意不对劲时也会很紧张的[摸头] 第69章 众人即刻警惕, 纷纷动身前往城东。 循着血线所指,她们来到灵药铺。 店门轻掩,孤灯常亮, 浓重的血腥味从门缝中飘出。 许如归眉头微皱, 率先进入, 纪湛平紧随其后。 入目第一眼,便是那满墙喷溅的血渍, 这溅射得极高,甚至连天花板都有沾染。血液颜色稍深, 已经结块, 想来惨案已发生多时。 视线下移,桌案上躺着一个婴儿, 但被开膛破肚, 了无生息。再往下, 便是满地狼藉,到处都是被打翻的药草, 凌乱无比, 一看便知有过激烈的斗争。 众人紧跟其后,见状纷纷皱眉。 “这么多血,不可能都来自这婴儿吧?”左芜低声道。 而邢孟兰却倚着门,神情凝重, 笑意不复。 “废话。”许如归径直向里走, 查看死婴的情况, 很快就发现熟悉的气息, “是凌清云所为……” 若死婴与鬼母有血缘关系, 那也一定和陈医师有所关联。 许如归抬头环顾, 仔细查看血墙。 血液是从高处开始喷溅的, 从地面相距正好与陈医师的身高相差不大。 陈医师恐怕是凶多吉少。 左芜被开头两字气得神魂颠倒,想要反驳却找不出话来,索性闭嘴不言。 许如归将自己的猜测说与众人听。 她又道:“眼下未定的,就是鬼母与孩子的身份关系。” 不知是与孩子母亲有关,还是与陈医师有关。 “这凌清云不是与鬼母交好么?为何会手刃鬼母的亲人?”纪湛平沉吟道。 “许是受鬼母指示?如今线索断了,你有何打算?”许如归看向门外,“天快亮了。” 纪湛平沉默片刻:“先回翼城。” 众人简单收拾了灵药铺后,就往客栈的方向走。 还未走几步,许如归忽然道:“你们先回去,我要与好友道别。” 其余几人相视一眼,便先行离开。 望着邢孟兰的背影,许如归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她未多想,转身走到容衣阁。 “瑜儿?”乔姨扶了扶老花镜,“又来定制衣裳了?今日怎穿得一身黑,不好看啊。” 乔姨不知许宅之事,还以为许如归是先前穆狐假扮的。 “乔姨今日怎开店如此之早?”面对乔姨,许如归难得露出一笑。 乔姨道:“人老了,睡不踏实,昨夜里吵得很,醒得也就早了。” “原来是这样。”许如归眼珠子一转,问道,“昨夜发生何事了?” 乔姨眯着眼,摸头摸了好一阵才开口:“这我还真不知,只知夜里有人又砸又闹,与前些日子一样,其余的……便不知了。” “前些日子?”许如归疑惑道。 “是啊,前些日子常有妖魔游荡,到处抓人,莫约一周前,城北有一人暴尸荒野,被剥皮抽筋,连容貌都认不出,也不知是哪家的苦命人。” 许如归已经能猜到是谁所为,但来不及惋惜,只能继续问道:“陈医师大婚时,我闭门不出,不知他娶的是哪里的姑娘?” 乔姨道:“他呀,娶的是咱城北的刘家姑娘。这姑娘名不太行,出嫁前家里就死绝了,但是这这姓陈的命好,两人也算是互补了,姓陈的开药铺后生意是愈发得好,只可惜他妹妹……啧啧。” 说着,乔姨撇嘴摇头,一脸不屑。 “……他妹妹?”许如归疑惑道。 印象中,陈医师的确是有个妹妹来着。 “对啊,他妹妹不守妇道,嫁人前就怀了野种,结果被夫家扫地出门,没多久就死了。”乔姨道。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也是够大的。 “那她嫁给哪户人家了?” “嘶……我记得应该是翼城?反正离咱不远。” 许如归还想再问,乔潇却掀帘进来。 见到来着,乔潇分外惊喜:“瑜儿?你怎么来了?” 许如归向乔姨微微一笑,然后又和乔潇聊:“我此次前来,是与你告别的。” “告别?”乔潇的笑容僵住,“你要走了?” 许如归道:“如今妖魔乱世,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我们前去处理。” “那一定要小心行事,切勿鲁莽。”乔潇关心道。 许如归点头,话锋一转又问:“关于陈医师的妹妹,你了解多少?她叫什么名?又嫁到了何处?” “陈医师的妹妹?”乔潇不解许如归为何会问到此人,但还是如实回答: “她名唤陈子柔,两年前嫁到了翼城的一户张姓人家,听说婚后不久便查出怀孕三月有余,后被夫家休弃,最终客死他乡。” “客死他乡?”许如归眉头微皱,疑道,“陈医师没把她的尸骨接回?” “没有,陈医师觉得她丢尽颜面,不肯认下这血缘关系。” 许如归眉皱得更深。 从前与陈医师相处,一直以为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没想到多年后的他竟会如此绝情,连亲妹妹都不愿相认。 了解完这些实情,许如归就与乔潇乔姨道别,回到客栈。 刚到客栈,一抹红色身影扑来,却又在几步之远猛然刹住。 许如归定睛一看,果然是林听意。 “师傅……”她轻声唤道。 “我在。”林听意小声应着,灵动的眼睛胡乱瞟着,担忧道,“我……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许如归答道,她看着林听意,有片刻恍惚。 不知不觉间,这小废柴竟已长得这般高挑,甚至都无需她垂头才能看清容貌。 当真是岁月如梭。 “果真?”林听意明眸微亮。 “果真。” 林听意终于露出笑来,她上前几步,想要伸手与眼前人相拥,可又突然停住。 她知道,瑜儿是不喜这样的肢体接触的。 于是双手就在空中滞住。 就在她讪笑准备放下手时,面前一股温暖袭来。 许如归主动抱住了她。 而她的手,也鬼使神差地环住对方的腰。 这一瞬间,时间仿若凝固,周遭的一切都随风而散。 这天地间,唯有她们二人。 许如归将脸埋在林听意的脖颈处,似要将整个人都托付般倚靠着,她闷闷道:“……师傅。” 恍然间,她又闻到了花香。 师傅何时开始用花香?何时长得那么高?又多久没有拥抱了? 许如归不知道,统统不知道。 这些年来,她们明明都一直在一起,可关于林听意的一切,她却从未在意过。 林听意未料到瑜儿会有如此亲昵的举动,一时间受宠若惊,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许久,她缓缓抬手,轻抚着对方的后背:“我在呢。” 指尖划过脊背,林听意隔着衣衫,来感受来自对方肌肤的温度。 静静的,她们什么也没说,好像有什么变了,却又没变。 林听意不清楚瑜儿的态度转变究竟是何为,但她明白,身为师傅,她会一直陪在许如归的身边。 就像林澜对她一样。 忽然,颈侧像是被什么东西湿润了般,滑腻腻的,林听意有些茫然,还没细想,就见怀中人的身子一颤一颤的,像是在隐忍什么。 “师傅……我没有家了,没有家人了。”许如归身心俱疲道,在林听意面前流露出不曾让人见过的软弱。 这些天,她经历太多,一个又一个不为人知的真相摆在面前,将她仅有的防线攻得溃不成军。 “如归”两字是她自己取的,就是警醒自己要早日归家,为亲人报仇雪恨。可真的大仇得报后,她并未像想象中那般大快人心,而是止不住地迷茫。 第80章 人生陡然失去了目标,变得毫无意义,一时间,她觉得满世界都是虚无。 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意义…… “那、那以后温兰院就是你的家。”林听意拍抚着那结实有力的背,睫羽扑闪,安慰道,“你我师徒,本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么? 许如归浑身一僵,没有多言多语,而是将人圈得更紧。 她欠林听意的恩情……真是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久久,许如归才主动起身,轻声道:“师傅,你的身体尚未恢复,就先行回宗疗养吧。” “那你呢?”林听意抬眸,见对方眼眶微红,不由地担忧道,“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不是。”许如归先回答后半句,又道,“我要去翼城一趟。” “我也要去。” 她即刻道:“不行!此行太过危险,我不能让你……” “让我去吧。”林听意眸光闪闪,语气近乎祈求,“我不会拖后腿的,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许如归愣住。 比起林听意拖后腿,她更担心的,是自己在关键时刻护不住她。 她又问:“你当真要去?” “当真。” 许如归沉默半晌,终是点头同意。 若不让林听意同行,她极有可能会暗地跟随,既然如此,倒不如就带在身边,以免她脱离掌控,给众人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徒生意外。 于是她与林听意回到房中收拾东西。 “这是……寻因盘?我记得不是在藏宝阁嘛,怎么会在你手里?”林听意刚让蔓蔓缠在手臂上,转头就瞧见了桌案上的物什。 “师祖所送,助我寻找残魂。” 林听意恍然大悟点头。 她知道瑜儿有个朋友因中毒而魂飞魄散,也知瑜儿此苦恼多年。 许如归拿起巴掌大的寻因盘,捏诀施法。 只见盘中漫出黄澄澄的流光,向各种字形流去。 “……翼城?”许如归解读完密文后,发现魂魄碎片竟也在翼城。 原来参不参加,她都是要去翼城的么? 许如归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自边际而来,突破灰蒙蒙的天,引得鸟儿啼鸣。 众人齐聚于客栈门前。 此时已不见粉衣女子的踪迹,而程应景与田耕怀比她们先行一步离去。 “如归。”江羁叫住许如归,低声问,“你师傅也要去?” 关于林听意,他还是听说过很多传闻的,因此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许如归颔首。 末了,江羁偷瞄一眼林听意,深深叹气。 倒是左芜,紧绷着脸,一见这对师徒就冷嘲热讽:“怎么出门游历还带着师傅呢?” 林听意认出她,闻言浑身一颤,低垂着头,神色紧张。 “做好分内之事,别一天天老想着怎么呛别人。”许如归不动声色地握住身边人的手,连左芜一眼都没瞧。 “呛人?许神童怕是误解了吧。”左芜冷笑。 江羁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 见两人间火药味甚重,纪湛平眉头微皱,怀疑让左芜加入是否是个正确选择。 邢孟兰仍是笑吟吟的,她站在许如归身后,不经意地扫一眼她俩紧握的手,眼含的笑意更甚。 “几位客官,听说你们这是要去翼城?”客栈老板扭着婀娜的腰肢出来。 “正是。”许如归答。 老板闻之一笑,捏着手中的帕子,喜滋滋道: “正巧我有一批货要送到翼城去,多包了几辆马车,若诸位不嫌,不如咱结伴而行?一来有马车相送,免得徒行劳累,二来有诸位高人坐镇,路上那些魑魅魍魉也不敢轻易作祟不是?” 许如归略顿,转头看向众人,发现她们并无反对之情,就应下了老板这请求。 oooooooo 作者留言: 好啦,瑜儿要把小意当家了[抱抱] 第70章 眼见请求被应允, 客栈老板的脸上都快乐开花,赶忙招呼着马夫来。 众人在客栈门前,等待着老板的马车。 只是…… “这运的是什么货啊?怎么那么大个味。”左芜捏住鼻子, 满脸嫌弃。 马车到了, 但臭气熏天。 客栈老板眼神乱晃, 尴尬道:“是几车咸鱼,如今天气热了, 这味也就大了。” 见众人面色不悦,老板又赔笑道:“不过不要紧, 车内点了熏香, 闻不到这腥臭味的。” 左芜皱眉,先入了车厢。 一股清新淡雅的香味迎面而来, 令人舒适。 左芜面色稍缓。 听客栈老板这么说, 许如归诧异道:“翼城本就临海, 哪需要从外地送咸鱼?” 客栈老板笑容顿了顿:“这我哪知,给钱我就送了。” 许如归没再多问。 她本想借机问陈子柔一事, 但腥味实在浓重, 不愿开口。 马车较小,每辆最多坐三人。许如归当然不会和左芜同坐,于是她牵着林听意来到另一辆马车前。 林听意盯着十指紧扣的手,失神片刻。 这手自左芜的话后就未放开过。 刚才太过紧张, 以至于她都没发觉被握住的手。 林听意抿唇, 掌心渗出的薄汗让相贴的皮肤有些发滑。 “怎么了?”许如归见她出神, 便开口询问。 林听意摇头道:“没事。” 顺其视线去看, 许如归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正与对方紧紧相握。 她不自然地放开, 然后弯腰上车, 转身向林听意伸出手:“上来。” 林听意抬眸, 目光停留在对方的手上。 手指细长,关节略大,掌心中还有明显的剑痕。 方才就是这只手握住了她。 她也伸出手,轻轻搭在上面。 许如归扣住手腕,稍稍用力就将她带到车厢中,还抬手当楣,以防撞头。 车轻轻晃动,林听意踉跄一下,整个人跌入许如归的怀里,而许如归也下意识地抱住她。 车内逼仄昏暗,光线朦胧。 林听意紧贴着许如归,环住其腰身,隔着衣衫血肉,她听见了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许如归又闻到了花香,香味渐浓,她唇瓣轻抿,舌尖扫过干燥的唇,开口道:“师傅……我们先坐下可好?” 真是奇怪,车内明明有别的香,为何她偏偏闻到的是林听意的香味。 只是因为这个拥抱吗? 林听意慌乱地放开,稍作调整就落座。 许如归端坐,目视前方,而林听意却低头玩弄手指,偶尔偷瞄一眼许如归。 接着上车的,便是邢孟兰,她坐在林听意身旁。 林听意没想到她会靠着自己坐,身子立刻僵直,不敢动弹。 一路寂静无声,唯有暗香浮动。 许如归正全身心在想鬼母一事。 鬼母现身翼城,而陈医师之妹陈子柔也嫁于此地,其侄子又与鬼母有血缘关联,莫非这鬼母就是陈子柔? 将所有关系串联到一处,便得出了这总结。 但许如归也把握不准,不敢妄下定论。 思考完这些事,她蓦地陷入一片空虚之中。 解决完鬼母的事后,她又该做什么呢? 想到此,许如归的余光无意识地扫了眼身边人。 那少女仍是垂着头,扣弄自己的手指。 她莫名想起对方上车前的话。 ——以后温兰院就是你的家。 ——你我师徒,本就是一家人。 和恩人成为一家人么? 好像也不错……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林听意偏过头,正好对上许如归的视线。 她眨着疑惑地眼,看向许如归。 许如归也看着她,目光再次落在对方的手上,然后……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 十指相扣。 车厢内静静的。 林听意瞪大双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朝许如归一笑,轻轻回握住了那只手。 当她们抵达翼城时,已是黄昏。 翼城沿海,整日被咸湿的海风裹着,空气中都夹杂着海藻腐烂的腥臭味,黏腻腻的,闷得人后颈直冒细汗。 众人还未站稳脚跟,就有鬼怪蜂拥而至,欲要取其性命。 许如归和邢孟兰很有默契的开阵,保护老板与车夫,然后再入这场厮杀中。 好在这些鬼怪没什么真本事,就连林听意都能轻松应对。 见她能够自保,许如归也就不再分心关照。 许如归用剑决绝,每招都快狠准地击中鬼怪的要害,使其“灰飞烟灭”。 与其不同,林听意的招式不如许如归那般果断凌厉,但胜在灵动轻盈,能从破绽中找寻机会杀鬼。 许是察觉到她们的厉害之处,那些鬼怪陆陆续续撤退,仿佛从未出现过。 暂时安全下来,众人纷纷收手,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 第81章 夜将至,城内鬼怪更多,考虑到老板与车夫的肉体凡胎,众人决定暂住城外的荒村,明日再进城。 此村早已荒无人烟,处处尽显萧条,众人任选一户废屋歇息。 许如归冷眼看着屋门前的木牌,暗自咬牙,脸色甚是难看。 瞥见她的神情,林听意刚想询问如何,她就径直向前走。 林听意抿了抿唇,紧跟其后。 也不知荒废多久,前院中的小厨房已然坍塌,主屋的门也已掉落,屋顶上还有许多大洞,明月能借机照入。蛛网随处可见,腐朽的木桌椅早已风化成渣,就连地上都钻出野草枯藤,缠得满地都是。 点上灯,将满地灰尘扫除后,众人才敢席地而坐。 某对师徒坐一起,昏黄的烛火光映在两人侧脸。 许如归偏头去看林听意,发现对方的额上还挂着许多细小的汗珠,她拿出手帕递过去:“师傅,擦一下汗吧。” “多谢。”林听意接过,指尖划过边角歪斜的桃花,这正是她多年前初学刺绣时,赠予许如归的绢帕。 她还以为许如归不会留下呢。 “这鬼地方真破!好端端一个村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左芜嘀咕道。 江羁答道:“听城内人说,这村子荒废七八年了,只因曾有户人家骗女子配冥婚,女子化厉鬼索命,屠尽满门。事发后引得人心惶惶,于是就举村搬迁了。” “竟有此事?!”左芜惊奇,后想一阵毛骨悚然,“这女子不会是鬼母吧?” “应该是?”江羁不确定道。 许如归默默听完两人的对话,觉得甚是好笑。 原来当年之事竟被谣传得这般离奇,当真是始料未及。 但也大差不差了。 “翼城近年才遭鬼怪侵扰,此女若真是鬼母,那她为何不更早侵扰翼城百姓?”许如归出声问道。 左芜干瞪她一眼:“如此头头是道,那你有何见解?” 两人相对而坐,只需抬头就可相见。 许如归撇开目光,将陈子柔嫁于翼城之事道出,她又补充说:“我猜测,陈子柔应该就是鬼母。” “也不无可能,比左芜之言更有说服力。”纪湛平沉思后回应道,“抓这等厉鬼,最好还是要了解生前之事,明日我们就去城内调查一番。” 也是,化为厉鬼需滔天怨气,定是生前受尽委屈才会如此。 纪湛平并未像他人坐在房内,而是侧坐在门口。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恍若圈圈涟漪。 左芜也觉得言之有理,但较强的自尊心让她不肯服气,只得嘴硬道:“区区猜测而已。” 许如归不再说话,房内又恢复平静。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良久才发觉邢孟兰不知何去处。 在江城那些日子,邢孟兰基本都与她形影不离,今日却突然没与她一起,倒真是有些不习惯。 许如归环视一周,终于找到邢孟兰。 邢孟兰蹲在阴暗的角落里,头紧挨着墙壁,周围没有光,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许是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她转一下头,于是就看见了许如归。 她唇瓣一弯,向对方投以明朗的笑。 许如归面无表情地挪开目光。 风吹过废弃的房屋,带来几许清凉。 就在众人以为会安静地度过此夜晚时,意外悄然发生。 左芜本有意低着头,避免与那对师徒相见。半晌,她忽然抬头,抓紧剑往林听意的方向刺去。 许如归稍有松懈,但还是快速起身,带着林听意成功躲避。 “你想干什么?!”她再也忍不住,生气道。 她匆匆抬头,正对上左芜猩红的眼眶。 “若不是她……若不是她!蓉儿也不会变得如此!”左芜目眦欲裂,举剑又欲要刺向林听意。 林听意听见左芜口中的名字,心中顿生惶恐。当年之事本就令她心怀愧疚,经左芜说出,更是吓得腿发软,不敢动弹。 好在有许如归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一次又一次的猛烈攻击。 她攥紧手,慌乱地往一旁躲。 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 江羁竟也举剑要刺她,却被纪湛平拦下。 纪湛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眸中发红发狠,似要滴出血来。她扭身与江羁厮打。 林听意从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与江羁分明无仇无怨啊! 突然有一只手抓住她,将她带出屋内。 “她们不对劲。”邢孟兰低声道。 她倏地察觉这三人身上陡然涌动的暴躁戾气,像是…… “中毒?”林听意猜测道。 她曾听闻有一种毒,可以引起人心中最愤怒或最恐惧之事,促使人暴躁动怒,从而进行杀人之举。 看方才左芜愤怒提及丌蓉之事,江羁嘴里念叨着家人,纪湛平恐慌地呢喃,均显中毒之兆。 “为何独独她们中毒?我们不也与她们同行吗?”林听意思索道。 邢孟兰道:“你忘了,我们来时并不在同一辆马车上,许是在这上面动了手脚。” “马车形制相同,下毒者既不知她们选哪辆,又如何精准只对她们下毒?”林听意疑惑道。 她还在思考,却发现手臂正散发着荧绿光芒,她不解道:“……蔓蔓?” 忽然,一切都相通了。 “我知道了!”林听意欣喜道。 邢孟兰懒抬眼皮,瞄林听意一眼,笑问道:“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是如何下毒了。”林听意眸光微亮,快声答道: “每车皆备熏香,而这毒就藏匿其中,我们这才没察觉。” 第71章 “既然如此, 那为何我们没有中毒呢?”邢孟兰问。 “是因为有蔓蔓呀。”林听意冲她笑道,眉眼弯弯,“蔓蔓暗中施法替我们解毒了。” 闻言, 邢孟兰目光下移, 瞧见了绿色荧光。 林听意又继续解释道:“别看蔓蔓还是原型, 只要她神智清醒,就能施法助人。” “原来如此。”邢孟兰笑道。 明月清亮, 将屋内照得亮堂。 许如归还在与左芜扭打。 左芜一边出招,一边痛恨地喊仇人的名字。 “林听意!去死吧!”她翻手化出藤蔓, 朝许如归脚下使去, 妄想要限制对方的动作。 可许如归哪会让她得逞,藤蔓还为触及就被立马斩下。 许如归心中疑惑, 不知左芜为何冲她喊林听意的名字。 难不成是……中毒?! 她飞速瞥了眼旁边厮打的纪湛平和江羁, 此想法即刻得到印证。 左芜出招甚是迅疾, 导致她无法腾出手解毒。 许如归只得观察周围。 她猛地察觉,这屋子摇摇欲坠, 仿佛将要倒塌。 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她将左芜引至顶梁柱边,再一个借力…… 废弃的房屋轰然倒塌。 这儿本就荒废多年,风化侵蚀得厉害,又加上这几人殴打激烈, 没一会儿就彻底倒了。 “瑜儿!”屋外的林听意心中一紧, 赶快冲上前。 许如归却从她身旁走来, 虚弱道:“师傅……我没事。” 她趁着房屋倒塌的刹那, 赶紧闪出, 避免受伤。 林听意见她无恙, 便松口气, 嗔怪道:“你要担心死我了。” 许如归盯着林听意,久久未移开眼。 “为何这般看我?” 林听意被她看得不自在,轻声问道。 许如归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为何如此关心我?” 她想不通林听意为何这么在意自己。 此刻也好,在江城救她时也罢,她全然不解林听意为何对自己如此挂怀。 若她对林听意的好全是讨好利用,是对当年被带回宗的报恩,那林听意呢?林听意又是为什么?林听意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 “因为……”林听意眉头微蹙,“你是我的徒儿啊,身为师傅,我当然要关心你。” 只是因为师徒身份吗? 除了这……就再也没有了吗? 许如归身形微抖,深呼吸后便不再开口。 “我说,你俩不能杵这干耗着吧?”邢孟兰走到两人中间,环臂抱胸,“那边的人还中着毒呢,不需要给她们解解?” “反正都被砸得昏晕,没准清醒后就正好自动解毒了,没必要浪费灵气。”许如归冷眼看她,转身走到一旁疗伤。 邢孟兰没好气笑道:“这个混蛋,你会缺这点灵气?” 说罢,她紧跟在许如归身后。 只有林听意被留在原地。 轻风萧索,吹得人有些发冷。 林听意无声个打颤。 刚才……是不是又说错话惹瑜儿不快了? 可她也没说错啊,正因身为师长,所以才想着对徒儿倾尽所有的好。 就像林澜对她一样。 林听意看一眼许如归的方向,叹气后也跟过去。 第82章 许如归嘴上说着不会为她们解毒,到头来仍是施法解了毒,还为其治疗。 她们本想找客栈老板问清熏香之事,却寻不到其踪迹,就连货物和跟随的几位马夫也都消失不见。 “该不会是客栈老板下毒,心虚后躲起来了吧?”邢孟兰猜测道。 许如归道:“极有可能。” 但客栈老板为何会有此毒呢?目的又是为何?会与鬼母有关吗? 林听意插不上话,只能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两人身后。 待其余三人苏醒时,天已大亮。 “真没想到能昏迷这么久。”邢孟兰笑眯眯看着灰头土脸的三人,“许如归说得没错,给你们解毒简直浪费灵气。” “你!”左芜咬牙道,对中毒一事感到可耻。 纪湛平脸色平静,很快就接受中毒事实,倒是江羁,忽然羞愧地涨红脸。 说起老板之事,她们都不太想追究,便这么打哈哈过去了。 “收拾一下,我们该进城了。”许如归提醒道。 没多久,众人就进入翼城。到达城内,众人就分成两队,一队是以许如归为首,调查陈子柔之事的;一队是以纪湛平为首,与另一个弟子汇合的。 来翼城之前,纪湛平就说过有一弟子留在这里照看,此人名唤宁成雪。 许如归等人来到翼城最负盛名的茶楼——听风楼。 她点了壶好茶,包了二楼的雅间就坐下。 “不是要去调查鬼母么?怎么有兴致在这喝闲茶?”左芜冷笑道。 她嫌汇合无聊,便只能忍着气性跟着许如归来到此处。 “自然是累了。”许如归摆弄茶具,也没看她一眼,“你不知晓自己身手有多厉害,害得我昨晚接招有多费力,因此这顿茶得你请。” “……想得倒是挺美。” 关于昨晚之事,左芜已不大能记清了,只记得模糊的片段。 片刻间,店小二就已端上茶水。 许如归将二两碎银分别放置两只茶杯里,一同交予店小二。 无需多言,店小二便心领神会,喜笑颜开道:“姑娘稍坐,说书小姐马上就来。” 这一操作看得旁人迷惑,唯有林听意小心翼翼拉扯的袖子,小声问道:“这是就是传说中的听风楼?” 她说的听风楼出自明雪仙人。 当年明雪仙人为搜寻妖仙的魂魄,在城中建立听风楼,以话本的形式讲述妖仙故事,以唤醒其魂魄。但后期被各路人士引申用来打听小道消息。 “只是仿照听风楼的规矩建得的,远不比真正的听风楼厉害。”许如归答。 林听意了然。 话音刚落,说书小姐便持册落座。 当她见到许如归,分外惊喜道:“千茗!竟然是你。” “是我,近来可好?”许如归微微笑道,她来此处,不仅是为调查,也是为见旧人一面。 林听意坐在许如归身侧,眨巴着眼睛,不解这位说书小姐为何称呼许如归为“千茗”。 若不是现在的情景不容她多开口,要不然她定是会问的。 “自然是好,你不是回家了么,怎会突然来这?”说书小姐笑道。 许如归直言道:“我想向你调查一人,此人名叫陈子柔。” 听见此名,说书小姐的脸色变了又变,问道:“你怎会想到调查这人?” “是我太久没来了么?怎记得听风楼不该有这规矩啊。”许如归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桌面。 说书小姐“啧”了一声,便开始讲述陈子柔的事。 与乔姨乔潇所说大致相同,陈子柔的确是婚后不久便查有身孕,在夫家受尽羞辱和折磨才被扫地出门,还被当街辱骂,因此这事几乎闹得满城皆知。 但同时也知晓张家之事。 张家重男轻女人尽皆知,家中夫人连生了四个女儿才有了一个儿子。可这儿子先天不足,智力低下,俗话说就是傻子。而陈子柔所嫁之人就是他…… “她在张家总受傻少爷的气,扫地出门后又受尽白眼,没人愿意收留她,也没人肯收她做工,就算有,也是花楼那种活,就连她那个哥哥也送信来要与她断绝关系。没多久,她就在张家门前自尽了,尸体就裹着一张草席随意丢至乱葬岗。” 此言引得众人沉默不已。 说书小姐似乎想到什么,思索片刻又道:“听义庄的收尸人说,陈子柔死有蹊跷,不像是自尽,倒像是被人勒死的。因无人追究,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被勒死的?莫不是张家人所为? 于是许如归又问:“那张家所居何处?” 说书小姐摇摇头:“就在闹市边。不过在陈子柔死后,有些张家人就莫名发疯或离奇死亡,有人说是她的鬼魂在作怪,吓得幸存者赶紧搬迁出城。没人敢收购此宅,于是就荒废在闹市了。” 说罢,说书者还惋惜了张家那块风水宝地。 众人相视一眼,此事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 许如归与说书小姐寒暄一会,便让她退下。 林听意见时机成熟,刚想问假名一事,却被左芜抢先。 “所有证据都指向陈子柔,想来她定是鬼母不疑。”左芜道。 许如归呷一口茶:“猜测而已,不如先去张家看一眼再做定夺。” 左芜干瞪一眼,还想反驳,却又想到昨晚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就被堵得说不上话。 见她吃瘪,许如归心情略好。 林听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最终什么也没问。 于是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张家,还传音通知纪湛平等人也来此处。 张家内。 “幸会,我是宁成雪。” 纪湛平等人先到达此处,宁成雪见许如归前来,便赶忙自我介绍道。 此人浓眉大眼,五官深邃,肤色略黑,眉眼间透着英气几许。她身形高挑匀称,既不纤细也不丰腴,很有力量感。 “幸会。”许如归抱拳道。 随后她将陈子柔之事尽数告知诸位。 “莫非她可孕育鬼魂使其复活,是因她当时怀有身孕?”宁成雪的思维很是跳跃,简直天马星空。 毕竟从未听说过,因生前的经历,才会导致化鬼之后拥有相对应能力之事。 即便如此,许如归也还是答道:“也有可能。” “若陈子柔并非自尽而是他杀,那她死后化作厉鬼倒情有可原。”沉默不语的邢孟兰终于开口,“不如用法术探张宅经历,这样也能知晓陈子柔死因。” 许如归转头看向她,突然觉得这两日的她很是奇怪。 莫名话少……不,更准确地说,是所有人都在时,她的话就变少,甚至不说。 一开口,便是要有所行动。 纪湛平也点头同意:“可以。” 抓鬼除了将其制服,还可以为其找出凶手,洗刷冤屈,使其怨气遣散。 oooooooo 作者留言: 瑜儿就是个榆木脑袋[无奈] 第72章 或许是当年张家搬迁紧急, 宅院中甚是凌乱,满地杂碎。 众人简单打扫后腾出一块地来,准备用符开阵, 让人进阵准备。 只是…… “依我看, 不如留一半的人在阵外看守, 以免鬼母突然出现破坏阵法,使全员殒命。”邢孟兰又道。 纪湛平回想起昨日之事, 觉得颇有道理道:“所言极是。” 最后,曾与鬼母交过手的翼城三人选择留守阵外, 而许如归等人入阵探查。 林听意也没想到自己有入阵的机会。 其实是各位怕她在阵外看守稍有不慎, 真被袭击的鬼母抓住,倒不如在阵法中被其保护。 四人盘腿坐在阵法中央, 面前还摆放着寻找鬼母血亲的法器, 她们手持明黄的符纸, 分别打向空中的四个方向,在捏诀施法, 促使阵法启动。 此阵名为问魂, 顾名思义可召唤此地残留的魂体,存留其中就能观之所观,感之所感,进而能通过残灵而了解生前重要之事。 由于入阵人多, 她们还特地在手腕系上麻线相牵, 免得出现四人进入不同魂体之事。 随着符纸自燃为灰烬, 一阵天旋地转, 四人元神出窍进入魂体。没多久, 当年张家之景便渐渐浮现在眼前。 “涵儿!”一个丫鬟叫住了她们。 她们正处于一个名叫涵儿的小丫鬟体内, 以她的视角来经历张家之事。 涵儿慌道:“敏姐有何要事?” 她欲偷懒, 不曾想刚坐下就被掌事丫鬟抓个正着。 “你呀!”敏姐用力揪住涵儿的耳朵,咬牙道,“今日府中有贵客前来,你还敢在此处偷懒?还不赶紧去前厅帮忙。” 四人因在涵儿体内,感官与其相通,瞬间就感到耳朵一整钝痛。 这丫鬟下手可真狠。 时至黄昏,天色渐沉。 “涵儿知错了,涵儿知错了,涵儿这就去。”涵儿捂着耳朵,带点哭腔道。 第83章 敏姐眼珠子一转,把一包粉末交予涵儿手中:“待会上茶时,你就把这里头的东西搁进陈小姐的茶水中。” 这贱人真是可恶,每次干坏事都假以我手! 涵儿愤愤不平地想。 她颤抖着手接过药包,支支吾吾道:“敏姐,这……我不会啊。” “这也不会?咱张家养你是吃白饭的吗?”敏姐挥手掌掴,又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事关我们少爷娶妻!若是办好……我定会给你赏赐的。” 四人也被扇得眼冒金星,直发眩,耳畔徒留嗡鸣,差点没听清后半句话。 许如归最先恢复,对敏姐所说之言起警觉。 娶妻?有赏? 涵儿眼见无法推脱,只得悻悻收下。她一边低骂一边来到前宅正厅边,待到贵客用食完,她才趁旁人不注意,将粉末放入茶水中。 她观察四周,再巧妙的按照丫鬟们行走的顺序排列,踏入正厅。 “张兄府上的厨子好生厉害,竟能将这东坡肉煨得如此之妙,肥处不腻,瘦处不柴,堪比京城的味道啊!”一男子爽朗笑道。 许如归觉得此声甚是耳熟,趁着涵儿抬眸瞬间的余光,她很快就认出这人。 陈医师! “陈弟谬赞,多年不见当真是愈发俊朗不凡,就连令妹……”张老爷笑眯眯道,眼中闪过精明,“就连令妹也愈发出落得明艳动人了。” “多谢张兄。”有一女子盈盈笑道。 随着涵儿目光的移动,许如归瞧清了此女子的脸。 女子容貌普通,但胜在清秀,眉目间蕴着轻盈灵动,有几分清水芙蓉的韵味,带点小家碧玉的美。 想来这就是陈子柔了。 陈医师接收到张老爷的目光,笑中含着一丝利用:“舍妹能入张兄之眼,亦是我家之幸。” 此时涵儿将茶稳稳送至陈子柔手中。 陈子柔接过茶,朝她莞尔一笑。 许是涵儿做贼心虚,无声打个寒颤后便匆匆离开。 两人见陈子柔端茶轻呷,不禁相视而笑,眉角眼梢尽染事成的欣喜。 涵儿退下后,视线也随之黑暗。 终究是招来的残缺魂体,就连记忆也是残缺的,四人也就只能观到此处。 “方才那女子可就是陈子柔?”左芜问道。 她们仍在涵儿体内,却陷入虚无缥缈的虚空中。 许如归道:“不错,而另一年轻男子便是陈医师。” “我知道,陈医师就是个……”左芜话到一半突然止住,神情变幻莫测,“这陈医师面相/奸滑狠戾,瞧着就不像是正人君子的做派。” 许如归对她反应有些讶异,想到前几日她交画轴时说的话,默默留了个心眼。 在涵儿的这段记忆中,许如归并未看出陈医师的行为有何问题,倒是他那句话…… ——舍妹能入张兄之眼,亦是我家之幸。 不像是客套话,倒像是什么……交易? “我感觉陈医师说的话怪怪的……”林听意似乎也察觉不对劲,“‘入眼’二字怎能用在人身上呢?像是把人当作商品般。” 虚空骤然变白,视线跟着恢复清明,四人的注意被此引去,来不及再讨论。 “涵儿!还不快来帮忙!”敏姐叫道。 正厅里除了陈子柔,就只有她们几个丫鬟。陈子柔已然被迷晕,毫无抵抗力地伏在棋案上。 涵儿与其余几个丫鬟齐力将人扶起。 “快快快,把陈小姐送进少爷房中。”敏姐在旁指挥。 夜色深沉,院内忽起狂风。 丫鬟们十分费力地将陈子柔带到房中,随后又被敏姐叫到后院。 “今日之事不可泄露,要是传出点风声……哼,就等着老爷处罚吧。”敏姐肃声叮嘱道,给每位做事的丫鬟一两银子后,就她们打发了。 涵儿诚惶诚恐地握住银子,心不安地直跳。她抬头想要看天上明月,却发现乌云布天,随后就有一滴雨掉落。 接着,狂风暴雨袭来。 画面一转,张家张灯结彩,红绸绕梁,红纸所剪的 “囍” 字随处可见,院内正备着喜宴,好不热闹。 涵儿依旧没能偷懒成功,被叫去给新娘送茶了。 “我记得你,你是那日为我上茶的婢女。”陈子柔冷冷道。 她还未束发,只身着红色婚服,胭脂将两颊晕染得像三月桃花,可眼底里却仿佛蕴着无法化开的寒冰。 涵儿吓得手一哆嗦,险些将热茶打翻。 “少夫人记性真好,我自己都不大记得了。”她颤颤巍巍道。 陈子柔叹气,又问:“我哥呢?” “舅少爷本想吃了席再走,奈何少夫人的娘亲病中,他不得不提前赶回江城了。”涵儿答道。 手中攥着的钗子被捏弯,陈子柔奋力将其丢出,暴躁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说他为何会那么好心带我来此,原来是要卖我,这个奸夫!” 四人看到此处,瞬间明了她为何嫁给张家的傻儿子,不禁纷纷为她感到惋惜。 凤钗上的珠玉被摔得四分五裂,吓得涵儿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忙里忙慌地逃出门。 筹备婚事的这些天来,她从未见过少夫人如此动怒。 糟了糟了,要是把刚过门的少夫人得罪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 涵儿向后院跑去,下一秒,环境即刻发生变化。 视线来到张家正门。 墨色云层掀翻,空中下着瓢泼大雨。 雨点子下得又快又急,打在身上甚疼。 涵儿虽撑着伞,但裙边还是被雨水打湿,腻在腿边。 她的视线锁定在门前的陈子柔。 陈子柔的双腿已被打折,只能瘫坐于地,任凭大雨淋漓。 “亏我们张家花重金迎娶,没想到你竟在婚前就珠胎暗结!”张老爷一脸愤恨,又接着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 电闪雷鸣。 即便是在残缺的记忆中,林听意也还是被这雷声所惊吓到。 她浑身一抖,迅速抱头蹲在地上。 许如归知晓她怕雷声,便也蹲下身,轻抚她的后背:“别怕……” 此言一出,就连许如归都愣住,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做。 “我没事。”林听意的心安定几分。 左芜斜眼见这两人这般亲密,有口气莫名堵在胸口,久久郁郁不散。 “怎么?”邢孟兰贴过来,笑问道,“徒儿关心师傅是应该的,你生什么气?” 她靠在左芜身旁,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其身侧。 左芜不禁回想起在江城时,此人也与许如归有过亲密举动,一阵膈应,拉开几步远:“我才没生气。” 邢孟兰洞若观火,笑而不语。 回到涵儿的视角,张老爷已经回去。在漫天大雨里,就只有涵儿与陈子柔两人。 涵儿抿唇,纠结再三还是跑到陈子柔身边,把手中的伞交到眼前人手中。 “多、多谢。”陈子柔面色苍白,无力地握住伞柄。 涵儿柔柔笑道:“少夫人无需谢我,是我该谢谢少夫人你呢。” 陈子柔现在连说话都费力:“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感谢少夫人婚前有孕啊。”涵儿的眼笑成月牙儿,“少夫人因此被赶出张家,那涵儿自然就不会受折磨了。” 陈子柔知道涵儿是来奚落自己,便狠狠撇开头,不再说话。 涵儿又道: “少夫人对我还是不太了解,我懂点医理,很早就发现少夫人怀有身孕了。 “于是我将计就计,趁着少夫人受风寒时,买通了大夫保密怀孕一事,并把治风寒的药换成了安胎药。 “再趁着你风寒严重,让大夫故意漏出马脚,让老爷误以为其是受你的威胁,还夸大了你怀孕的月份。 “少夫人,不知我说到此处,你可有反悔折磨我呢?” 第73章 陈子柔僵在原地, 指节泛白。 半晌才有动静。 她的唇角勾扯出半分凉薄的笑,将手中的伞砸向涵儿,未待对方有所反应, 就已经出口啐道:“就你也敢来下作我?我告诉你, 我陈子柔这一生从未后悔过任何事, 更不后悔在张家日日虐待你!” 涵儿也不恼,她的笑意纹丝不动, 随手拂去脸上的污秽,起身离去。 未走远, 就听见陈子柔更凶狠的咒骂。 接着, 昏暗重新漫上来。 四人盯着眼前的虚空,谁都没开口, 不约而同地沉默。 这两人的做法……都挺难评的。 涵儿的魂体消散, 四人重新捏诀, 换到另一个魂体中。 这魂体的主人大抵还是一个婢女。 她正哼着江南小调,挎着盛满脏衣的竹篮, 从张家后门走出, 准备往溪边浣衣去。 调子在晚风中被吹得软绵悠长。 还未走几步路,她就瞧见河边有一对男女的身影,隐隐绰绰。 这对情侣本紧紧相拥,就在她想着要不换个地洗衣时, 那男子突然从袖中拿出麻绳, 从后勒住女子脖颈。 第84章 婢女赶紧捂住嘴, 连滚带爬地躲进树后。黔色衣裳与夜色相融, 只剩一双明眸在月光下观察。 她从未见过这等场面, 心扑通扑通地直跳, 仿佛要提到了嗓子眼。 那女子只挣扎几下就没再动弹, 彻底没了生息,男人见状,便驮着尸体往张家前门走。 婢女也鬼使神差地跟上,亲眼见他把人吊上树伪装成自杀状。 他并未掉以轻心,还在周围观察了半晌才敢离去。 婢女刚喘匀气息,抬头的瞬间却猛地栽倒,大惊失色。 众人也看清了女子容貌。 是陈子柔,前不久被赶出家门的张少夫人。 只见陈子柔双眼紧闭,脖颈处的青筋暴起,面色潮红,手指还死死地抠着麻绳,连旁观的四人都觉出窒息。 许如归心不由地一紧。 果真是谋杀,当务之急是要找出杀人凶手。 可是这婢女与凶手有着很长一段距离,根本看不清脸。而且看这凶手与陈子柔关系亲密,想来就是她婚前发生关系之人。 这人到底是谁…… 也没听说陈子柔生前与哪位男子亲近过啊。 魂体的记忆卡在这张死脸上,再不动了,让人不禁瘆得慌。 “咦?这记忆怎么了?”林听意纳闷道。 话音刚落,她偏头去看许如归,忽然发现视野能跟着自己的动作晃。 自己居然能操控魂体? 她又试着歪歪头,虚空里的景象也跟着偏。 众人的感官仍与其相通,但视线的灵敏度却比林听意更甚,皆头晕目眩。 “别晃了!”左芜低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林听意这才不敢再动,乖巧地站那,像被捏住后颈的猫。 许如归眼冒金星,她也不知魂体视线为何会连在林听意身上。 问魂阵本就不稳定,这也是为何要留下他人在阵外把守的原因之一。 现在能操控魂体的人,就只有林听意了。 “师傅,你能操控魂体?”许如归扶额问道。 林听意点头。 “那便劳烦师傅去看看尸体,有没有线索。” 林听意又看一眼那具女尸,害怕得咽咽口水。 “我知道了。”她害怕道,捂着眼,带上众人的视线,从指缝里瞄着路挪过去。 腐臭味顺着魂体的感知漫过来,就在她马上靠近之时…… 陈子柔的眼猛地睁开。 林听意被吓得连连尖叫,后退好几步。 “就凭这破阵,也想看我的记忆?”她的嘴角扬起诡谲的笑意,脸像泡烂的纸,皮肉拉着血丝一块块向下掉。 这场面甚是恶心,令林听意忍不住作呕。 也不知这问魂阵到底哪出错了,为什么会有不属于阵中的东西出现在魂体记忆中? 未及深思,却见麻绳骤然绷直,勒断陈子柔的脖颈。头颅“咚”地砸在地上,墨发突然炸开,缕缕扭曲如蜘蛛腿的样子,拖着那颗头,贴着地面朝林听意冲来。 林听意的小脸陡然褪尽血色,心生恐惧,拔腿就跑。 那颗头还发出奇异的笑声,闯入虚空。 她还想继续逃,手腕处的麻线就像有弹性般,将她狠狠拽回,与另一人撞到一起。 “滚!”左芜捂着撞疼的胸口,声音发闷。 林听意也捂着额头连连道歉。 四周的虚空突然褪成一片白色。 林听意环顾一周,脸色煞白:“不好,她们人不见了!” 左芜还头昏眼花着,刚站稳脚跟就听对方这样说,不耐烦道:“不是有线吗?怎么可能会……”不见了。 当她刚想说可以用线寻找,就看清了眼前——虚空并非是变成白色,而是升起一阵白雾,而线的另一端就没入白雾中。 连线的方向都确定不了。 “问魂阵果然与传说中一样,一点都不靠谱!”左芜此时也心慌片刻。 “不,不是因为阵法本身。”林听意捏着麻线,指尖泛白,“阵外所用之线是实物,并非仙法,按理来说,虚空中的线也应是实物,你看这线,分明就是法术所造。” “你的意思是……” 林听意道:“阵外有人剪了线,是内奸。” 左芜声调拔高道:“那她们岂不是有危险?” 林听意小声道:“现在是白天,那些鬼怪不敢轻易出来。” 左芜整理思绪,觉得此话说得颇有道理。 但对方是林听意,她又不得不有些怀疑,于是冷眼嘲讽道:“谁知道是不是你这个废物信口胡诌的。” 林听意听出左芜的意思,讪讪笑道:“这些基础我还是会的。” 她是废柴不假,但并不代表她从未努力过。她虽然在实操方面远不如人,但就理论知识,她还是能记得许多的。 “是吗?”左芜冷笑,双臂环胸绕着她走,“若真会些基础,为何还会灵气滥溢呢?” 此言一出,林听意整个人如坠冰窟,瑟瑟发抖。 她知道左芜因为当年之事厌恶自己…… 那件事,她俩身为当事人,谁都没忘。 林听意抿唇道:“今时不同往日,那年我尚且年幼……” “年纪小就可以肆意逃避了?”左芜冷哼。 林听意不敢吭声。 毕竟当年的确是她不对。 左芜见她吃瘪,心情大好。 “啧,阵外之人也太没有眼力见了。”她抬起手,两人间系着的黑线也随之轻晃,“真是冤家路窄,怎偏生和你绑在一起。” 左芜向来直言直语,即便是眼下这个情况,还是要心中不快尽数吐出。 她又道:“没能看到杀害鬼母的真凶也就罢了,还要跟你待在一起,当真晦气!” 眼前的女子依旧没接话,而是双眼无神地望向周围,深深叹气。 虚空又发生变化,周身的白雾也突然涌来,将二人裹挟入内。 “这又来到了谁的魂体?”左芜诧异道。 不一会儿,虚空逐渐稳定,周围的场景也变成一户宅院内。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们应不处于魂体中,而是来到某人的记忆里。 因为这户人家,就是前几日刚去过的许宅。 后院亭中。 一个小姑娘被母亲抱在怀里,小手正捧着桃花酥美滋滋地吃着。 她脸圆圆润润的,像刚剥壳的荔枝,透着粉白,连鼻尖都泛着一层薄红。乌发油光水滑,简单地挽成垂挂髻,其中带着簪子都是用和田玉所雕的荼蘼花。 一眼便知是被家人养得极好的孩子。 林听意认出来这是瑜儿。 莫约是五六岁的模样,稚气未脱,明眸善睐,透露着一股天真无邪。 眉眼间还是能隐约看出现在的模样。 如此可爱多萌,看得林听意不禁心头一软。 她小声嘀咕道:“原来小时候长这样,那么可爱,怎么长大后总是冷着一张脸呢。” 不过她更疑惑的,便是为何会闯到瑜儿的记忆中。 但很快,她就想清楚了。 问魂阵原是为召唤魂体问答的阵法,但因中途传承时出了岔子,导致阵法有误。即便几千年过去,正确的法子也未被探出,而用法也跟着阵法的改变出了问题,便成入魂体内观察记忆。 错误的使用让问魂阵不稳定,若多人进入极有可能闯入互相的记忆中,所以她们才会在入阵前用线相牵。 谁料阵外人有内奸,竟将线剪断,她们这才误打误撞走到了许如归的记忆中。 少妇的身旁还坐着一个清瘦的少年,欲要拣桃花酥,却被儿时的许如归阻止。 许如归道:“这是母亲单独做给我吃的,兄长你不许吃!” 少年尴尬地缩了手,便以读书为由退下。 待人走后,许母皱眉教育道:“瑜儿不可对兄长无理,为人要和友睦邻,你可记得?让兄长吃一块又如何?” 许如归不服气:“当然记得,可母亲不是说了,桃花酥只单给我一人吃吗?既然如此,兄长定是吃不得的。” 话音刚落,她眼里竟蓄出泪水。 许母无法,只得又出言哄她。 画面一转,仍是在后院。 冬日,空中飘浮着小雪,枯枝上还结出晶莹剔透的冰棱。 许如归裹着件湛蓝狐裘斗篷,斗篷边缘的白狐毛被冷风吹得摇曳。她快速捏了一个雪球,狠狠砸向贴身婢女甲的身上。 许是太过用力,她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进雪堆里。婢女乙疾步扑去,垫在她身下。 许如归摔在软乎乎的人肉垫上,没感到疼,却嫌婢女乙的发饰硌人,转头就将婢女的簪子拔下扔进雪,不满道:“扎死我了,谁允许你戴这么尖的簪子了?以后你们都不许戴!” 簪子陷进积雪里,婢女乙顾不上捡,赶紧爬起来扶她:“小姐没事吧?奴婢这就去取暖炉。” “不许去!”许如归甩开她的手,蹲下身又再玩雪,“你们几个给我堆雪人,谁堆得最好看,谁就可以加工钱。” 第85章 几位婢女见状,争先恐后地开始堆雪人。 oooooooo 作者留言: 瑜儿从小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千金,本来就是个自私自利、占有欲很强的小女孩,劣根性很强[无奈] 第74章 “没想到她从前竟是这般娇蛮之人。”左芜哂笑道。 很难将眼前的幼女, 与疏远冷漠的许如归联想到一块去。 林听意小声道:“小孩子脾性罢了,我倒觉得挺可爱的……” 左芜无声翻个白眼。 冷风一吹,后院又变了模样。 夜色沉沉, 可地面却被月光浸得发白, 西角的柴房突然火光烛天, 火光吞噬回廊,让这月色做了衬。 妖兽在院中肆意扑咬, 仆人惨叫连天。 林听意下意识捏诀攻击。 但指尖的白芒穿过妖兽,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别白费力气, 我们是在她的记忆力, 是没办法改变的。”左芜突然出现,冷笑道, “你不是自诩还会些基础么?怎么连这点都不知?” “我、我只是……”林听意害怕得手在颤抖, 疯狂按捺住慌乱的心。 时隔多年, 她仍是惧怕妖兽,尤其是古今狼。 她咽咽口水, 去寻找许如归的影子, 最终在一片竹林里看到对方。 十多岁的许如归躲在竹林里不敢出声,随后被人带出许宅。 记忆又快速闪切。 地点变动,她们又身处在一家宅庭后院。 严冬的风凌冽,吹得人心直发毛。 许如归刚背着柴火回来, 就又要坐下浣衣。她所穿的衣裳不再雍容华贵, 而是灰扑扑的棉衣。棉衣单薄, 御寒不行, 冷得她直发抖。 与方才的她相比, 简直是天差地别。 林听意鬼使神差地走去, 蹲下身看她浣衣。 许如归的鼻头被冻上一层红晕, 不知是否生病了,她还时不时还要吸吸鼻子。 目光下移,一双长满冻疮的小手拿着捣衣棒,正仔细地捣衣,双手被冻得通红,她每洗一会儿,就要放到嘴边哈气。 林听意蓦地想起初见时的雪夜,她指尖蘸药,在许如归的冻疮上轻轻涂抹。 这些年的相处,她早就知晓许如归的冻疮每到冬日便会复发,却不知晓为何总会复发。 原来,她手上的冻疮是这么来的么? 林听意再次看向许如归,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昔日的千金沦落至此,换做是谁恐怕都难以接受吧。 不一会儿,管家踏入后院,给许如归发月钱。 “管家,不是说好月钱是五文吗?怎么只有三文?”许如归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收好。 话音未落,她迎面就受到管家的耳光。 “呸,能收留你做工还包吃食就已经不错了,居然还敢挑三拣四?!” 寒冬本就肌肤干燥,再经这么一扇,许如归的唇角直接裂开,冒出血沫。 她被打倒在地,久久不得起身,好不容易放稳的钱又掉了一地。 林听意心中酸涩,下意识想要去将她扶起。 双手穿过许如归的身子,她这才想起这是记忆,没办法干涉。 “欺人太甚!”左芜也忍不住发声。 若这等场面在她面前上演,她定要叫着管家好看。 “装什么死呢,赶紧起来干活。”管家踢许如归一脚,便觉得冷得厉害,赶紧回屋。 林听意愤愤不平地看向管家,真没想到这人竟会如此蛮横无理。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旁边看着,感受瑜儿当年的绝望孤寂。 许如归躺在雪地许久,然后默默起身,用冻红的双手把仅有的几文钱捡起。 记忆又再切换,但地点没变。 深秋将绿叶染得浅黄,无处不带着萧瑟之感。 许如归蹲在后院的角落里,安静地吃饭。 忽然来了一群少年,上来就将这碗类似泔水的饭打翻。 “你们怎么又来了?”一见到他们,许如归下意识保住这来之不易的饭,但费尽心思也只保住了碗没碎。 “当然是来找臭乞丐玩啦。” 少年们将她团团围住,左一个推搡,右一个踢踹,让她爬在地上学狗叫,一旦发现有反抗的举动,就会猛踢。 嬉笑声此起彼伏,简直是十重魔音。 更有甚者,拿起小石子朝许如归丢去。 “不要……不要这样!”林听意冲上前,想要制止这场欺凌。 她甚至都没想过,许如归竟也会有这样的经历。 这些遭人欺负的经历,与她的曾经都太过相似。 愤怒与痛苦交织,在心中蔓延。 如果她能制止这一切就好了。 眼前这个场景,就连左芜也看不下去,她满腔愤怒,低声咒骂这些人。 被围殴的许如归只能蜷缩身体,以此保护自己。 许是她一声不吭,让少年觉得没什么乐趣,也就逐渐没了耐心,转到别的地方玩耍去了。 在确定少年们真的走后,许如归才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碗,又开始干活了。 见她削瘦寂寥的身影,林听意不禁生出恻隐之心。 画面一转,两人又来到了一处深林里。 光束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泥地上照射成光斑。有风吹过,吹得叶片簌簌作响,光斑流动。 许如归梳着松垮的布绳发髻,瘦弱的身躯背起青竹编的篓子,这篓身几乎比她的人要宽,她虽瘦,但步伐不虚,稳若磐石。 竹篾边的刺如利爪般,探入麻衣并磨出丝丝缕缕,篾缝隙处还漏出几根草药。 眼前的她俨然是采药女的模样。 左芜见到这样的许如归,莫名回想到从前。 初识许如归时,她也总是喜欢背着个竹篓在赤衡宗内采摘灵药,而自己总跟在她身旁,与她闲聊解闷。 这个时期的她还稍显稚嫩,眉眼间还透着股天真。 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略微年长的少女,面相透露出几分精明,身后也背着竹篓。 “千茗,只要我俩齐心协力,就一定能采到最名贵的药材。”少女笑着拉起许如归的手。 这么这个人也称呼瑜儿为“千茗”啊? 林听意疑惑不解,但见这两人关系看起来很要好,便转头看了一眼左芜。 在她的印象中,左芜与许如归是一对好姐妹的,就从左芜上沧云峰借守魂灯的事来看,就能看出两人的关系是顶好的。 但不知为何,多年后两人重逢,之间貌似生出芥蒂。 自从那次拜师会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左芜,也从未过问许如归,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左芜发现林听意在看自己,她没有说话,显然是不想搭理,只以白眼相送。 许如归抽回手,额上渗出的汗珠流入脖颈,她问:“你已经带我绕路很久了,那株药草究竟在哪?” 少女笑笑不语,手中把玩着一片嫩叶,眼底划过一丝算计。 林听意立于一旁,发现少女的神情略有不对,于是上前查看。 叶片细长,两端微瘪,中部微微隆起,呈现出一种饱满的弧度,仿佛轻轻一掐就会流出汁水。其草片边缘,还有一圈诡异红纹。 她曾在书中见过此物,但偏偏在这时记不起来,只能干着急。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许如归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频频回头。 两人来到一处山洞,少女指道:“那药材就在这里。” 山洞幽深,黑不见底。 许如归怀疑道:“当真?此处不像是会生长草药的地方。” 少女答道:“当真,你若不放心,我可与你共同前往。” 说罢,她趁着许如归的注意力全在山洞时,用指甲将叶片划破,并特意用其汁水喷溅到许如归的身后。 霎时间,异香涌起。 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甚是熟稔。 喷射出的汁水较少,许如归也许没察觉到的,她见少女迈步走进山洞,就也与之同行。 不一会儿,山洞里就起了妖兽的嘶吼。 这时,林听意也想起来那叶片的作用。 那叶片表面平平无奇,可汁水却伴有浓郁的香味,若只是香味也就罢了,可这香味可会引妖兽发怒啊! 那汁水溅在许如归身后,定是妖兽攻击的对象。 念及此,林听意脸色煞白,赶紧往山洞里跑去。 那时的瑜儿尚且年幼,手无缚鸡之力,面对一个成年恶人都难以招架,更何况是一个高大凶猛的妖兽。 那时的她……到底如何逃出的? 林听意心中泛起怜悯与心疼。 不待她进入,少女就带着许如归先行跑出,身后紧跟妖兽。 “千茗快走,我来断后。”少女表面焦急,但紧紧抓住叶子让汁水流得更多。 妖兽仰天长啸,很是痛苦愤怒。 少女想要把叶子塞进许如归怀里,却被对方猛地抓住手腕。 第86章 “你、阴、我?”许如归咬牙问道,瞬间反应过来。 她原本惊恐的神色飞快转变,只留下被背叛后的震惊。 一旁观看的林听意也神情紧张,死死地盯住许如归。 她了解这种被背叛的痛楚,也知道瑜儿此刻心中的难受与悲愤。 少女大惊,没想到会被许如归现场拆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更加用力地挤压汁水抹到眼前人的身上。 但对方哪会如她所愿。 许如归抬膝用力顶向少女的腹部,令她痛不欲生,再无反手的机会,再趁机夺走叶子,掐住其下巴,把带有异香的叶子撕碎,然后全部塞到她口中。 少女根本反应不及,弯腰呕吐,用手清理嘴里的碎叶。 也是这时,妖兽冲了过来。 oooooooo 作者留言: 就是这个采药少女,磨灭了瑜儿对人最后一丝善良和相信了[抱抱] 第75章 “别走, 别走……”少女惨叫,嘴里不停地流出绿色汁液,她死死拽住许如归, 不肯让她走。 眼看妖兽越来越近, 许如归面无表情地看向少女, 将她扶起来,然后…… 噗呲。 少女的鲜血溅了许如归满身。 许如归瞧准妖兽张口的时机, 把人用力往前一推。 这一刻,世间宛若静止。 金灿灿的阳光穿透密林, 照射在两位女子身上。 许如归退后一步, 整个人陷入树荫,表情明晦不定。 少女直至最后一刻都在朝她伸手, 瞪大双眼, 死不瞑目。 这套操作让林听意吃惊不已。 她从未见过这样冷血的瑜儿。 许如归亲眼见少女被妖兽咬死, 神情冷淡,转身逃走。 血液的腥臭味掩盖了部分异香, 即便如此, 还是被嗅觉灵敏的妖兽闻到。 她一路在林间狂奔,光影在身上流动,中途不慎崴了脚,从山坡上滚下, 掉入溪中, 湍流的溪水将她冲到中下游。 所幸妖兽没有继续跟随。 许如归拼尽全力才从小溪里爬出, 浑身湿漉漉的。 溪水将浑身的鲜血与异香稀释, 也省得她清洗。 初秋的溪水冰冷, 冰得她牙关打颤, 许如归顾不上疼, 浑身颤抖地寻找方向,一瘸一拐地往家的方向走。 刚到家,医馆的人便问少女的去处,她随口撒谎说:“不知道。” 近黄昏,暮色沉沉,天边隐约现月白。 这段记忆追随着许如归的视角,使林听意和左芜站在原地看完了全程。 “她居然……”左芜震惊,低声呢喃。 同行少女虽是利用她不假,但她竟为此损害一条人命……真是心狠手辣。 而一旁的林听意似乎并不这么觉得,她只觉得许如归可怜至极。 瑜儿又有什么错呢。 若不是被少女死死地拽住,她也不会错失逃走的最佳时机。 瑜儿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 而这位少女自始至终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这样自食恶果的人,没有什么好惋惜的。 灭门、欺凌、背叛。 瑜儿承受如此之多,难怪她会从当年的娇蛮千金,变成如今这样沉默寡言的修行者。 林听意突然发觉,自己对瑜儿的了解甚少。 来问魂阵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徒儿会有这般经历。 徒儿的过往,徒儿的经历,徒儿的心性脾气,这些她都一概不知。 作为师傅,她从未尽职过。 秋风萧索,带着无尽悲意。 愧疚与怜悯在秋风中无限放大。 林听意见落叶飞来,想要伸手接住,却什么也没接到。 很快,她便察觉到不对劲。 手腕处的绳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林听意转头看向左芜,却发现对方被一团白雾包裹,离她越来越远。 她施法想要将其拽回,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触到左芜。 在被白雾缠的刹那,左芜就已经拔剑对付,可这白雾劈开又愈合,愈合后又被劈开,最后变得更加浓重,还带她悬在空中,使她极其没有安全感。 她还想扯动麻线来告知林听意此事,可她刚动麻线,这麻线就化作虚无,就这么断了与林听意的联系。 白雾带左芜离开这段记忆,又回到了最初的虚空之中。 左芜本就心烦,于是就一直用剑疯狂劈砍白雾。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雾又迅速发生变化,周身的场景也迅速切换。 最后。 消失的绳线再现,与别人又重新相连。 眼见就要伤及无辜,左芜快速收剑,惊魂未定道:“怎么是你?” “是我,你很意外?”许如归反问。 自虚空变白,她就再也没看到任何人,就想施法破阵。 但阵外一直有人用法术压制,似乎不愿让她即刻破阵。 问魂阵并不会令人致死,也不会使肉身受损,但在一定时间内会自动解除,于是许如归便盘腿而坐,调养生息。 可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一团多彩的雾气朝自己飞来,虚空也不断发生变化。 她侧身躲过,正好也躲过左芜挥舞的乱剑。 一看到现在的许如归,左芜几乎就将方才所见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她讥笑道:“我以为你会独自破阵离去呢,没想到也会被困在此处。” 许如归懒得理她,而是观察周围。 虚空终于停止变化,她认出眼前的场景。 是温兰院。 毕竟只有此处,才会满院繁花盛开。 想来是入了林听意的记忆。 “啧,这院里的花五颜六色,看得就令人头晕,丑得很。”左芜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她只来过温兰院一次,自然不记得这是谁住的地方,就在纳闷入了谁的记忆里时,她瞧见了林听意。 露草流萤,湖盈月色。林听意坐在湖边,脸上浮动着明明灭灭的光影,目色湛湛如浸春水。 只是春水顺着眼角流出,形成一条细长的泪痕。 她在哭。 但没发出任何声响。 许如归忽地想起在江城,林听意为救她而挡下的那一剑。 她依稀记得林听意脸上是有泪珠的,大约也是这般默默流泪吧。 同时一个身影缓步走来,与林听意同坐。 “怎么还没睡?”林澜将手中的竹笛放置草地上。 林听意回过神,赶紧擦去脸上的泪水:“没、没事,我就出来看看月亮。” 她开口发出的第一个音是嘶哑的,轻咳一声才又恢复原状,但还是能听出哭腔的。 林澜一望而知,抚摸她的头,温柔问道:“还是没办法安然入睡吗?” 回答林澜的,只有一片片沉默。 许如归观察林听意的模样,发现她脸型圆润,容貌尚且年幼,此段记忆应在她入宗前所发生。 “那件事对你影响太大,令你难以忘怀,若你愿意,我可用法术为你除去这段记忆。”林澜道。 “不行!”林听意即刻答道,泪水又夺眶而出,“她是为了救我才会被害得灵根被毁,我怎么能忘记。” 此言一出,许如归和左芜瞬间知晓说的是何事。 左芜冷笑道:“没想到她还会说这种话,真稀奇。” 回想往事,她便满脸愤恨,恨不得将眼前人的灵根挖出,还给挚友。 但这段话,又的确让她对林听意此人有小小的改观。 “你素来不爱哭,如今落泪,可见是许久未安睡了。”林澜脸色忧愁。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许如归。 林听意的确是不爱哭的,想来那一剑定是很痛的。 这时,心猛地刺痛,她大脑一片空白,又回想到挡剑那日。 那一剑几乎要了林听意的命,鲜血不知怎的沾得满脸都是,也不知脸上的泪是从何而来。 记忆越想就越发模糊,她似乎都快记不清那天是怎样的。 林听意逞强笑着对林澜道:“我……只是见月色凄冷,有感而发罢了。” 忽然,模模糊糊的朦胧感褪去,许如归记起来了。 那时的林听意并未落泪,甚至还扬着笑想要安慰她。 那泪水又是怎么来的。 许如归思忖片刻,终于想起…… 林听意颊上的泪,原是她忍不住垂泪时落下的,她竟错认成是林听意的。 瞬间,她的心中翻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情绪。 林澜若有所思:“小意,你可愿意跟我学一法术?” “什么法术?” “控梦术。” 许如归愣住。 她虽是知道林听意精炼控梦术并每晚使用,但并不知道其契机是如何。 居然也是因为那件事吗…… 直到指甲陷进掌心肉里,许如归这在惊觉自己在无意识的发抖。 好奇怪。 第87章 心也变得好奇怪。 画面欲转,却突然卡顿,灰蒙蒙的一片。 林听意虚弱的声音缓缓飘来。 “师尊,控梦术好像越来越无用了。” “梦魇太深,还需精炼……” “但我不想再梦到了!”林听意的声音近乎崩溃道,“每当闭上眼,那血淋淋的画面就会在脑中浮现。” 接着又是林澜深深地叹息。 连带着许如归也忍不住叹息。 是了,要经脉堵塞的废柴修炼控梦术,能学完就不错了,还要精炼进阶……恐怕是难上加难。 画面恢复,却不是在温兰院,而是在赤衡宗后山。 “林师妹,我这是在教你憋气呢,挣扎什么呢?”春断香笑道,亲手将林听意的头按入水中。 许如归见状,忍不住想要上前制止,可一想到又是记忆,就算制止也是无用功。 她的心底泛起点点酸涩。 左芜则是默不作声的继续观看。 起初,林听意还挣扎几下,最后便一动不动的趴在岸边。 春断香似乎真怕给人弄死了,赶紧松手。 林听意借机抬首,滚到一旁剧烈地咳嗽。 “呵……林师妹的演技倒是愈发好了。”春断香脸色阴沉,拍拍手,让旁边待命的弟子去给林听意喂下丹药。 不一会儿,林听意就浑身燥热,在地上痛苦地翻来覆去。 春断香嘴角噙笑,掐诀唤来树枝,将人绑住,倒吊在树上。 于是林听意就悬在空中扑腾。 “我这还有些软骨散,希望林师妹下次学憋气的时候能够派上用场。”春断香笑眯眯着,眼底却划过冷漠与鄙夷。 说罢,众人皆走,只留下林听意一人在后山。 不知给她喂了什么药,令她在一直挣扎。 没多久,林听意似乎也累了,便静静的在空中吊着。 许如归发现,她自始至终都没发出过任何声响。 好奇怪。 难不成是…… 烈阳高照,将她湿透的衣裳晒干,但没多久又被汗水浸湿。 最后在太阳将要西落时,树枝终于放开了林听意,她无力地侧躺在地上,嘴里吐出一个小木钉。 许如归瞧见了,心中一沉。 怪不得她一声不吭。 原来是被下了哑钉…… oooooooo 作者留言: 大恶人春断香!!! 大家可以猜猜她为什么那么恨小意吗?[化了] 第76章 这一回, 许如归觉得自己的心变得更奇怪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紧,喉间也突然泛起难掩的涩意, 将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记忆再次切换, 她在此阵中看到了自己。 是她陪林听意从禁书阁出来的那段记忆。 “她是为了救我才灵根被毁, 我这辈子都对不起她。”林听意低头垂眸。 左芜闻言,直接背过身, 不愿再看那人一眼。 林听意又道:“自从我得知重塑灵根的法子,我就想去谋得禁书阁管理弟子之位, 可我修为太差……” 左芜浑身一僵。 这么久, 她都以为林听意逃避着一切,一直以为林听意不肯面对…… 当她回神时, 她们已不在林听意的记忆中, 而是又到了另一个唤来的魂体。 这是魂体临死前的记忆。 一团黑气汇聚成人影冲上来, 将魂体之人活生生掐死。 记忆转瞬即逝,但眼前的画面却卡在女鬼掐人时。 两人也就瞧清女鬼的样貌。 陈子柔。 “是鬼母。”许如归毫不意外道。 就在众人分散之时, 她就已经感受到陈子柔的怨气与法器中的十分相似, 早已确认陈子柔就是鬼母。 左芜皱眉:“果真是她。” 她恍然想起绑在手中的麻线,发现正与许如归系在一起。 她疑惑道:“不是断了么?怎么又重新和你绑在一起。” “应是阵外人所为。”许如归面色平静道,“问魂阵基础单一,欲动阵内必改阵本身, 如今只有阵外人能为……” 她故意没补上后半句话。 走错魂体记忆不仅仅是因所系的红线剪断, 更是阵法本身有所失误…… 此阵是她们七人所设, 到底会是谁故意写乱阵法? “真是的, 怎么总和我讨厌的人绑在一起……”左芜小声嘀咕道。 此言被许如归听了去, 她观察一下左芜的神情:“听你这么说, 遇到我之前你也是和别人在一起?讨厌的人?莫不是我师傅?” 这次独处, 她们难得没有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想到林听意,左芜脸色大变,冲许如归翻个白眼:“谁和她在一起了。” “那就是邢孟兰?你讨厌她?”许如归难得多话。 “才没有,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左芜不太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觉得这三人都一样讨厌。 说到邢孟兰,她又好奇道:“怎么这阵内察觉不到她的气息了?” “在虚空剧烈变动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气息,说明她趁机离阵了,你才发现?”许如归道。 这也是她不着急破阵而出的原因之一。 左芜:“……我不关心她,自然也没注意。” 两人没再拌嘴,不约而同地运功破阵。 阵外的压制不知何时被撤去,她们的元神也终得归位。 阵法刚断,她们就见有三人打斗。 是邢孟兰与纪湛平,共敌宁成雪。 “你们……”左芜咽回剩下半句话,诧异道,“不对,是鬼母。” 宁成雪被一股极深的怨气笼罩,一看便知是被鬼上身了。 白日交锋,对于鬼类来说很是不利,鬼母很快就败下阵来。 邢孟兰和纪湛平联手,快速将鬼母从宁成雪的身体中打出,魂体在白日里形骸难固,虚影在日光下几近涣散,不久便被纪湛平一掌打得魂飞魄散。 怨气并未如寻常般消散,竟是翻腾后又重新汇聚,在半空中拧成狰狞的漩涡,向远处逃去。 两人还想再追,鬼母却跑得没影了,只得作罢。 这就是传说中的复活重生? 许如归眼睛微眯,往鬼母逃离的方向看去。 若鬼母俯身于宁成雪身上来搅乱阵法,那她又是从何得知怎样改变问魂阵呢? 目光一转,却发现林听意仍在昏迷之中。 莫不是元神还未回来? 若是如此只怕…… 她心弦紧绷,赶忙查看其情况。 须臾,许如归松口气。 林听意的元神早已归位,并无大碍,只是不知为何没醒。 转念一想,许是入阵时的准备消耗了大量灵力,才使她元神归位后陷入昏迷。 林听意依旧是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回想起在阵中之事,许如归猜测她大概又是梦到那惨不忍睹的场面了。 似乎随她离宗游历后,林听意就从未安睡过。 想到此,许如归竟有些心怀愧疚。 可这愧疚如紧握流沙,转瞬即逝。 林听意蓦地睁眼,身体摇晃着向前倾,下意识扶住眼前之人。 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仿佛要离开胸腔。 她朱唇微张,大口喘气着。 方才在阵中所见实在是…… “师傅?你可还好?”许如归扶住她,担忧问道。 林听意的喘息声一顿,缓缓抬头,发现眼前人是许如归后,便大惊失色,赶紧放开扶住对方的手,却又因重心不稳,向后直愣愣倒去。 许如归眼疾手快地抓住她,不解道:“师傅?” 林听意这才回过神,虚声道:“我没事。” 回想起阵中记忆,怜悯与愧疚不断在心中交织,最终是愧疚压过一头,填满了她的全心。 在左芜离开后,她待在原地半晌,才又看到了许如归剩下的残缺记忆。 悲惨、可怜,那段记忆简直…… 饶是回想,她仍是心有余悸。 林听意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又想到了最后一段记忆,于是她更加小心翼翼地看一眼许如归。 “我说你们……”邢孟兰无语地看向这对师徒,摊手道,“现在是你们展示师徒情的时候吗?方才为何不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许如归起身,顺带扶起林听意,她道:“我见你离阵甚早,还以为你有十足的把握,这才没来相助,况且又有纪湛平这样的能人高手,又怎会需要我来。” 邢孟兰气笑道:“是你蠢笨,那时分明有如此良好的离阵时间,你没察觉良机,就活该被困在里面。” 氛围变得沉默。 许如归并非没有察觉,而是当时鬼母的一缕怨气冲向林听意,为了将其赶出,她这才没有及时出阵,错失良机。 想到此,她的眼角余光悄悄落在林听意身上。 林听意似乎还没缓过神,双眼呆滞地平视前方。 第88章 她不禁猜想,是不是那缕怨气影响了林听意。 目光再移,许如归意外发现两人腕处系着绳线仍在。 只不过…… 原本是玄色的线竟变得殷红,似月老的红绳相牵。 “你别听她胡说,就算来再多人也无用。”纪湛平无奈道,“鬼母凭这特殊能力,就足够把我们耗到死,倒不如不来。” 纪湛平这想法倒与许如归意外契合。 许如归微微笑道:“此言我很是赞同。” 在解决鬼母的特殊能力之前,还是不要和鬼母交手为好。 不过鬼母又为何会在她们破阵后才敢逃走呢? 邢孟兰笑而不语。 眸光一瞥,许如归发现腰间挂着的玉盘微微发亮。 魂魄碎片有下落了。 左芜正面对着她,发现了其佩戴的寻因盘,惊奇问道:“你怎会有这等宝物?” “有或没有还需向你报备?”许如归缓慢抬眸,懒得看对方。 左芜身子一僵,就不再理她,又看到她们相连的绳线仍在,而自己的却已然被断,便有些闷闷不乐。 方才明明是她俩一起离开问魂阵的。 怎么绳线没将她俩相牵。 许如归向众人抱拳,说明去意,临走前还问林听意:“师傅,你可愿意与我同行?” 想到阵中记忆,林听意惶恐地摇头道:“不了……” 许如归见她这样,不禁猜想她在问魂阵中瞧见了什么。 难不成……是那件事? 想到这,许如归的眸色一沉。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 她也没强求林听意,解开红线后,又留下一缕仙气缠绕在林听意手侧,轻声道:“若有危险即刻唤我,我定会到。” 林听意木讷地点头。 想见的人不愿前来,不愿见的人偏偏要跟来,就在许如归离开没多久后,她很快就发现了身后跟着的邢孟兰。 许如归挑眉问道:“你跟来作甚?” 邢孟兰笑道:“自然是来助你的。” 许如归什么也没说,默许邢孟兰跟在身侧。 两人跟着寻因盘的指引来到海边,却没寻到半点魂魄碎片的踪迹。 “寻因盘所指的方向就在这里,为何……”许如归疑道。 天刚擦黑,海浪拍打着岸边礁石,发出阵阵声响,空气中还弥散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咸咸的,还有发臭。 邢孟兰在海边徘徊,忽地道:“你看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 说罢,她便掐诀,在空中画下一串符文。 符文被一圈幽光包裹,在法术的加持下化作拱形,形如一扇门。 邢孟兰先走进去,见某人久久不进,便招手道:“快来。” 许如归见寻因盘又指向这扇门,稍作犹豫,便抬脚跨入。 刚进去,眼前的景象就骤然发生变化。 柔软的沙地变成石板路,眼前的海面也变成一条长街,两侧有店铺小摊,皆挂有赤色灯笼,使长街也显得殷红,看上去本该喜庆,但来来往往的过客全是阴鬼,就又让这喜庆变得阴森。 远处还飘杂几团磷火,青幽淡蓝的在空中高悬,加之周围昏昏沉沉,没有丝毫光亮,就透出一股子渗人之感。 若是凡人到达此处,恐怕是要被惊吓死。 许如归眉头微蹙,立刻知晓眼前之景是传说中的鬼界。她下意识看向邢孟兰,好奇此人怎会有如此能力。 “看我作甚?”邢孟兰笑道。 许如归面色平静道:“就觉得你好生厉害,居然连进鬼界的法子都有,想来你日后定能练会上天入地的本领。” 邢孟兰笑意更甚:“不过是我偷学来的法子,没什么好厉害的。” 许如归沉默不语。 使用符文的时候明明如此熟稔,怎会是第一次使用?还有问魂阵之事……看起来也像是她动的手。 第77章 刚到鬼界, 邢孟兰就已匿去两人身上的活人气息,再借着鬼界的氛围,也染上了丝丝鬼气。 许如归还想拿出寻因盘, 但又怕被怨鬼认出惹来麻烦, 就此作罢。 她想不通, 为何魂魄碎片会在鬼界。 两人商量着去偏僻点的地方使用寻因盘,却被一只胆大的青鬼拦住去路。 青鬼谄媚道:“大人脸生得很, 莫不是来捉拿恶鬼的仙人?若真是,此鬼身形样貌如何?我可帮你们寻找, 报酬不多, 只需五千鬼币。” 邢孟兰微微笑道:“会错意了,我们只是来鬼界玩耍罢了。” 青鬼闻言失望透顶, 便迅速离开。 她们往更偏僻的地方去, 不待许如归施法, 寻因盘就又自己有了反应。 金光萦绕在寻因盘周围,浮现出的密文如缕缕金丝, 向前指引。 顺着文字所给的方向, 许如归抬头望去,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凌清云。 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凌清云似乎从未想过会在此处见到她们,她怔忪片刻后,瞬间逃走。 许如归迅速反应过来, 赶紧跟上去。 凌清云在鬼界可谓是如鱼得水, 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即便她再快, 也还是被许如归所找到。 “为何躲我?”许如归脸色阴沉, 拦住凌清云的去路。 凌清云脸色更白几分, 支支吾吾道:“我、我……” 许如归的余光见到了跟上来的邢孟兰, 皱眉道:“借一步说话。” 于是她与凌清云来到一旁的山洞里。 山洞阴冷幽森,还浮着几团磷火。 凌清云仍是穿着一身墨绿的破烂衣裳,黑发凌乱的披散在肩头,常用的长柄斧也不在身侧,双眼涣散迷离,毫无生机,整个鬼都显得恍恍惚惚的。 “我知道你为何找我。”她率先开口,拍了拍身上灰尘,“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许如归不语,但眉头却压得更低。 凌清云又道:“魂魄碎片,这就是你一直想要找的东西。” 她提起了本该不知道的东西。 许如归按捺震惊之情,挑起眉头,故作平静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又是从何得知的?” “我为何要告诉你。”凌清云冷冷道,施法变出一缕魂魄,“自我死后,这东西便一直跟着我,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摆脱。” 寻因盘有了动静,许如归眉头松动,确定这就是黄歧的魂魄碎片。 凌清云察觉到她那微妙的表情变化,暗自松口气,面露释然之色,仿佛做出了重大决定。 她伸手撩拨凌乱的长发,细长眉眼间的疲惫缓缓舒展,低声喃喃道:“终于可以解脱了。” “解脱?你这什么意思?”许如归问。 凌清云盯着她,缓缓道:“就是这东西护我不死,使我重生,导致我无法投胎转世,只要你收走它,再杀死我,我就可以投入轮回,这便是我的解脱。” 从最开始,她的愿望就是投胎转世,从未变过。 许如归抓住重点问:“鬼母的能力也是因此?” “不错。”凌清云也没隐瞒,“我与鬼母有交易,只要她助我增长修为,我就分她一半的魂魄。” 许如归陷入沉思。 修行者的魂魄能护住鬼魂不死,倒是一件稀奇事,先前从未发生过这等事。 凌清云却等不及她思考,急言道:“你不是最想要这个东西吗?为何不快点收走?” “我还是很好奇,你是从何得知。”许如归抬眸,眼底蓄满狠戾,“谁告诉你我想要这缕魂魄了?” 凌清云见状,不禁怀疑那人所说是否正确。 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慌不忙道:“意外得知而已,无需向你告知。” 许如归微眯双眼,见问不出话来只得放弃。 毕竟她想要找魂魄碎片一事,还是有很多人得知的。 她又道:“我还有别的问题想问你。” “问吧,我必知无不言。” 许如归琢磨一会儿,问道:“你为何杀死陈医师之子?如今陈医师又在何处?” “与鬼母的交易罢了,她让我杀了陈医师一家,并带陈医师的头颅回翼城复命。” “陈医师的妻子也死于你的手中?”许如归问。 “不错,当时我还用剥皮手段掩人耳目,并抛尸在城外的荒地。” “你可知鬼母为何要对她们下手?” “不知。” “鬼母可有说过杀害她的人是谁?” “不曾说过,我与她之间只有交易,并未深入了解过。” 许如归仔细打量凌清云,未能从神情中看出任何说谎的迹象,于是便掐指捏诀,将魂魄从她体内取出,小心翼翼地存放至寻因盘中。 凌清云看着被收走的魂魄,恍然间想起一件事,道:“从前我去灵药铺时,曾见陈医师正在看一本邪书,貌似是养小鬼所用的。” “养小鬼?”许如归微微诧异。 第89章 这是一种邪术,将死婴制成干尸后用金箔裹住,以血肉相喂,再将其供奉,就可以让小鬼完成心中所愿。 她忽然想起乔姨的话,说陈医师命好…… 许如归大抵知道陈医师都做了些什么,又想到鬼母被卖,猜想是鬼母撞见了这邪术,才会被陈医师卖到张家。 想到此,她忍不住为鬼母凄惨的命运而叹息。 末了,许如归拿出一张符纸,轻声道:“对不住……” 凌清云认出这符纸,是专门驱鬼及投胎转世所用的。 终于,她露出如释重负的笑,看向心事沉沉的许如归,内心百感交集。 忆及往昔,那些荒唐到可笑的嫌隙似乎再现,凌清云心中五味杂陈,叹道:“许瑜,从前是我对不住你,还愿你别再计较……” 许如归摇摇头,没有说话,她将符纸抛于空中,转身不愿再看。 紧接着,一道光芒自身后投射,将洞内照亮。 忽然刮起一阵邪风,将那明黄的符纸吹到她面前,在空中缓缓飘落。 “对不住。”许如归低声又道。 黑色的气体在空中缓慢消散,逐渐隐去踪迹,干干净净的,仿佛从未有过。 她深深地叹气。 许如归隐瞒了。 她没有告诉凌清云,害过人的鬼是不会投入轮回再有来世,而是直接魂飞魄散,于世间消散。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死亡。 但对于凌清云来说,消散或许是种解脱。 风声渐大,吹起脚边零零散散的叶片。其中一片颜色较为深邃,与初夏的新绿相比,尤为不同,这片树叶趁着风起,快速地从山洞中飞出。 许如归离开山洞,有人在外等她。 “你杀了她?”邢孟兰问。 许如归点头,把从凌清云口中得知的鬼母一事道出。 “原来是这样,只要收走那魂魄,鬼母就好对付了。”邢孟兰沉思道,“走吧,我有预感,鬼母会再回到张府的。” 两人又回到张府。 已然入夜,月隐星沉。 张府紧挨闹市,外头商贩的吆喝声与孩童的笑语相撞,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而府内却门扉褪漆,断壁残垣,荒草漫过石阶遍地生长。 一墙之隔,使张府内外恍若两世。 就在她们刚到张府时,鬼母也带着众小鬼来到此处。 众人见状与动手,却发现鬼母的身旁还有一人质。 是客栈老板。 老板被几位小鬼挟持,困在屋内。 而鬼母却坐在正厅门前的台阶上,周身还有几团磷火,显现几分阴冷感。她的怀里貌似还抱着一个东西,被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这。 众人见她没有攻击的意思,就想着见机行事,况且鬼母手中还有一个活人,也不能轻举妄动。 虽然不知老板为何给她们下毒,但出于人文主义,她们不可能袖手旁观。 许如归得空,同样将魂魄碎片护体一事告知众人。 众人便商量策划,先让几人吸引鬼母的注意力,再让她先收走魂魄,其余几人就借机对付小鬼,救出老板。 可事与愿违,就在准备按照计划行事时,鬼母突然开口问道:“你们之中可有一个叫许瑜的?” “我是,你有何事?”许如归有些诧异,但还是冷静地如实回答。 鬼母起身,飞身冲道她面前,并将怀中的东西给她看,她轻声问道:“你认识他吗?” 许如归定睛一看,发现她怀中抱着的东西正是陈医师的头颅。 腐烂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认识。”许如归如实回答。 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念头,她默默掐诀封闭嗅觉。 “你认识?”鬼母语气变得阴沉,脸也变得扭曲狰狞,她死死抱住怀中的头颅,尖叫道,“这是我才生下的孩子,你怎么可能认识?!” 她身上的怨气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疯狂地涌动,向四周延展,她将头颅往地上一砸,上前就要直取许如归的性命。 此番行径大抵是暴走了。 许多鬼生前积怨,只有死后化鬼才敢对恨之入骨者下手,这般不会使怨气消散,反而会被怨气反噬,逐渐失去理智,然后无差别杀害人类。 许如归赶紧拔剑与其对抗,这时邢孟兰和纪湛平也上前帮忙,合力引开鬼母。 同时,也有许多小鬼源源不断地来到张府,林听意和江羁见状也纷纷拔剑抵抗。 左芜和宁成雪则冲入房内,去救客栈老板。 好不容易将老板救出,她却将这两人推开,跑到纪湛平和邢孟兰面前,想要阻止她们对鬼母动手。 “求求你们,不要杀她!”她苦苦哀求道。 刀剑无眼,就在老板险些丧命之际,许如归一把把她捞出,怒道:“你疯了?!但凡我晚一点你就要死了!” “我没疯!”老板叫道,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许瑜,我求求你们不要伤她。” 许如归无法,只能施法禁锢客栈老板。 第78章 客栈老板仿佛没听到般, 还在苦苦哀求。 鬼母见她被许如归困住,顿时怨气大增,十分癫狂。 “不、许、伤、她!!!”鬼母顾不上另外两人的攻击, 径直冲向许如归。 许如归眸色一黯, 执剑的手猛地一转, 剑锋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寒光,正好抵挡这伤害, 她又趁机掏出黄符,并将其贴至鬼母额前。 她足尖在地用力一点, 快速带着老板向后撤去。 只见鬼母抬头, 喉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十根枯宛若利爪想要狠狠抓向许如归, 青紫色脸又变得扭曲, 化作怨气四散向空中飞去, 但在翻转几周后又重新汇聚成人形。 许如归向另外两人使眼色,便拿出寻因盘, 准备收回黄歧的魂魄碎片。 鬼母也看出她的心思, 聚成人形后立马冲过去。 可还未到许如归面前,她便被纪湛平和左芜拦下,不得不与这两人交手。 其余的小鬼似是受到鬼母指示,纷纷涌向许如归。 许如归专心对寻因盘施法, 顾不及其他。 好在林听意留心, 她手持灵剑飞至许如归身边, 将那些欲要动手的小鬼一一斩杀。 邢孟兰也来相助, 只不过她使用的是法术, 与林听意相比, 看起来很是轻松。 这些小鬼不断地被刺死, 又不断地重生。 见此情景,许如归也不禁流出许多冷汗,加快念咒掐诀的速度。 最终,鬼母幽黑的魂体内闪动金色的光芒,一缕游魂飞快地往寻因盘飞去。 中途也有小鬼欲要夺取,但全被林听意等人斩杀。 魂魄安全存至寻因盘中,纪湛平与左芜就迅速掏出几张黄符,贴至鬼母的魂体上,飞快远离。 朱砂符文便骤然亮起刺目金光,在其触魂体的瞬间,鬼母就仰头惨叫,黑气从她七窍中往外渗,向四周遣散,最后化为乌有。 亲眼见到这一幕,客栈老板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崩溃大喊道:“阿柔!” 追随鬼母的小鬼以为她魂飞魄散,知晓自己再无重生那特殊能力,就纷纷逃窜,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如归走到鬼母的魂体前,拿走散落的符纸。 方才左芜等人所用的符并未使鬼母魂飞魄散,而是将她困在符纸中。 鬼母作恶多端,不能轻易消灭,还需将她交给鬼差,按照鬼界的刑律处罚。 诸事辗转,终于尘埃落定,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唯独一人立于风中,满眼悲戚。 许如归收回禁锢老板的法力,她问道:“你与鬼母是什么关系?” 自老板下毒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想过会见到此人,以至于在看到老板后,她还吃惊了好一会。 客栈老板没有回答,只呆愣愣地看向眼前的空地。 见她不语,许如归也无心再理。 倒是林听意,她收起灵剑,蹲到客栈老板面前,轻声道:“别伤心了,我相信陈子柔也不愿见到这样的你。” 眼前的场面,她林听意也经历过很多了。 客栈老板闻言,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终是忍不住,一滴滴往下砸。 林听意拿出手帕,细心地为她擦泪。 许如归站在一旁,看着那手帕,忽然认出这原是林听意送给她的那一个。 如今林听意拿出替别人擦泪,她指尖微顿,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你。”客栈老板哽咽道,接过手帕自己擦泪。 林听意微微一笑,指尖低着水泥地,将灰尘一圈圈搅开,画成圆形。 她偏过头,试探性问:“你们的感情看起来很好,从前一定是闺中密友吧。” “嗯。”客栈老板点头。 回想到鬼母是因下药才被嫁到张家,林听意难免有些难过,她又问:“你可知陈医师为何要将她卖给张家?是家中有难吗?” 第90章 “家中有难?呵……”提到陈医师,老板瞬间发怒,手紧紧地攥住衣角,“能有什么难,不过是他想要养小鬼,就哄骗阿柔心甘情愿做了龌龊事,导致阿柔非要与他私奔不可,他怕丑事暴露,就提前联系了翼城张家……” 众人听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甚是震惊。 最是震惊的还数许如归,她实在没想到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陈医师,居然会在背地里敢这等腌臜事。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他知晓阿柔怀有身孕后,不仅断绝了兄妹之情,甚至还赶到翼城,将她杀害还伪装成自杀!”客栈老板情绪激动道,连语调也拔高不少。 众人唏嘘得很。 没想到杀死鬼母之人,竟然是她的亲兄长。 林听意默了默,轻轻拍抚老板的后背。 “那你为何要给我们下毒?”左芜问道。 “当然是想让你自相残杀了,只要你们不来,阿柔她就会安然无恙。”客栈老板对此事供认不讳。 事情既已解决,又明白了其中原由,众人就打算各忙其事。 客栈老板因下毒并阻碍收鬼一事,被江羁带去报官。 纪湛平和宁成雪将鬼母压制给鬼差后,又去处理剩下逃窜的小鬼。 而许如归却不想管翼城之事,就带着林听意来到一家旅馆住下。 当然,邢孟兰和左芜也跟了过来。 包厢中,许如归刚点了菜,就见左芜毫不客气地坐在对面。 邢孟兰会死皮赖脸地跟来也就罢了,为何左芜也会前来? 于是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为何不能来?”左芜环臂抱胸,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不欢迎我?” 许如归沉默片刻,眼神在邢孟兰和左芜身上来回扫过,道:“欢不欢迎也难说,主要是不想让你俩免费蹭饭。” “呵。”左芜冷笑,一手拍到桌上,“这顿饭本小姐请了。” 她把桌子拍得一震,就连茶杯也颤一颤。 林听意也忍不住发抖,生怕左芜迁怒于她。 “嗯,左大小姐最大方了。”许如归淡淡道。 左芜一愣,仿佛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 回到还未决裂之前。 但下一秒,她就认清现实。 因为她看见了这对师徒正在牵手。 许如归见林听意浑身发抖,便轻轻将手搭在她的手上以作安慰。 然后…… 她就抖得更厉害了。 在阵中所见之事不断在脑海中播放,想到这些,林听意就不愿与许如归有更多接触。 于是她悄悄地、缓慢地抽回手。 许如归不动声色地扫一眼被放开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似乎有些异样情绪在牵动心弦。 左芜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无声地翻了个大白眼。 邢孟兰只瞧着这对师徒互动,眼底忍不住漫出笑意。 许如归的余光悄悄注意着林听意。 这废柴似乎在离开问魂阵后就变得闷闷不乐。 她是看到什么了吗? 果真是那件事吗? 她不禁胡思乱想。 小二上完饭菜后,又端上一坛酒。 许如归微微蹙眉,叫住小二:“我们没点酒。” “是我点的。”邢孟兰俏皮地眨眨眼,笑容意味不明,她看向左芜问道,“左大小姐应该不会介意我多点一壶酒吧?” 左芜对她没什么好印象,却还是挑了一下眉梢,将尾音拖得懒懒的:“当然不会。” 邢孟兰亲启酒坛,为在座的每一位都倒了一杯酒。 轮到林听意时,她赶忙摆手,声音轻细:“多谢好意,但我实在不能喝酒。” 邢孟兰笑道:“我打听过了,这可是翼城最有名的玄都红,以桃肉酿酒,香甜不易醉,最适合你。” 林听意不擅推脱,就只能接下这杯酒细细观察。 液体本身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在烛光的晕染下微微发黄,闻起来也是桃子的香味,不过初闻时是桃子独有的清香,再闻就变得愈发浓郁,混着淡淡的酒味,甚是好闻。 她浅啜一口,细细品尝。 果然好喝! 清冽的液体滑过舌尖,齿间漫着桃香,仿佛刚刚喝的是桃汁而不是酒。 林听意便一点点将这杯酒饮下。 许如归见她如同上瘾般喝酒,忍不住提醒道:“师傅,莫要喝醉了。” 林听意浑身颤了颤,就乖乖地把空杯放下。 许如归也端起酒杯,抿一口后便没再动了。 用过饭后,众人就离开包厢,各回各房。 许如归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刚要撑着桌沿站起,膝盖却猛地一软,往前踉跄半步。 早知道就不尝那口桃酒了。 她抬头,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灯影憧憧,她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心想不要被熟人撞见就好。 事与愿违,刚出门就碰见了折返的林听意。 林听意回到房内,将胳膊上的蔓蔓插入准备好的黑土后,就发现随身携带的荷包落在包厢,于是就想回去拿,但刚下楼,就看到了许如归。 见许如归脚下飘浮,有要摔倒的迹象,她便眼疾手快上前扶住。 掌心贴上滚烫的手臂,许如归便顺着这股力,大半重量压了过来。 “师傅……?”许如归的声音也变得虚浮。 她整个人紧紧与林听意相贴,呼吸扫过对方的耳畔,带着桃酒的甜香,比平日烫了许多。 桃酒的后劲似乎涌上,林听意也感觉头晕乎乎的,白嫩的脸蛋透出一股微红,但状态却比许如归要远远好得多。 “怎么这就醉了,你也没喝多少啊。”她瞥一眼桌上的残局,纳闷道。 连荷包都没来得及拿,林听意就半扶半搀着许如归往楼上走。 oooooooo 作者留言: 还记得上一张陈医师养小鬼一事吗?因为他找不到死婴,所以才对鬼母动了邪念,而且他不想把此事闹大,所以是诱骗鬼母 第79章 廊下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 相互交叠。 林听意扶着许如归,走得极慢。 她悄摸地偷看,发现瑜儿的耳尖已漫上薄红一片, 似乎连眼尾都洇着曾水汽。 分明是喝醉的模样。 真是的, 只不过喝了半杯酒, 就醉成这样。 酒量真差。 林听意心想。 轻风拂过,灯火被吹得摇晃, 就连地上的影子也忽长忽短。 喝醉的许如归失了力气,几乎整个人赖在林听意的身上, 比平日少了几分疏离。 她扶得吃力, 就在快到许如归房门前时,不慎被绊了一下。 两人快要同时摔倒时, 许如归却骤然清醒般, 快手揽住林听意的腰往回带, 拥在怀里。 “不要……”她忽然低头,下巴轻轻搁在对方肩上, 声音闷在衣料里, “……那是我的。” 林听意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落在颈窝,又热又急,痒痒的。 “瑜儿, 我们回房好不好?”林听意环住许如归精瘦的腰, 侧脸贴着其胸膛, 听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不要。” 此时的许如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孩子气, 她紧紧抱住林听意, 任凭对方怎么说, 她都不愿放手。 林听意也陪她在外磨了好一阵子, 她才肯松手。 推开房门,没有点灯,只有顺着窗棂淌入的月光。 林听意刚将许如归扶到床沿,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许如归垂头看她,睫羽上像沾了点点水汽,眼里含着从所未有的清明,又带着点执拗。 也不知是醉是醒。 林听意一愣,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许如归微微张嘴,轻声唤道:“师傅……” 看着眼前人的脸,她蓦地想起林听意给客栈老板递手帕的情景。 周围的人及事物都变得愈发模糊,只有那方手帕却是清晰的。 瞬间,心中的自私开始无限放大,压抑着多年的占有欲开始作怪,她定定地看着林听意道:“师傅……是我的。” 声音比平时略哑,但字字清晰,没有醉后模糊的呢喃。 这一声“师傅”唤得林听意心颤,她又回想到阵中所见,身体不由地发抖。 她退后一步,许如归便上前进一步。 她再退,对方再进。 两人笼罩在月光之下。 良久,许如归终于放开林听意。 林听意撇过脸,不想再看,她轻声道:“你喝醉了,早些……”歇息。 后两个字被咽回嘴里,因为…… 许如归突然倾身靠近,双手捧起她的脸,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 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发烫的耳尖,惹得她低低哼了一声,如同受惊扰的小奶猫。 睫羽扑闪,许如归静静地盯着林听意。 月光清冷,照得一切都只有白色,唯有那一点红唇是最鲜艳、最惹眼的。 第91章 看起来很软。 她心想。 醉意漫过大脑,她的指尖不知怎的就凑了过去,带着微凉,无意识地摩挲那温热的唇瓣。 林听意嘤咛一声,睫毛颤了颤,但也没躲。 许如归浑然不觉,只觉得指腹下的那点柔软带着奇异的吸引力,令她忍不住又轻轻蹭了蹭。 “师傅……我的。”她低声喃喃,欺身压去。 当冰凉的唇瓣贴上时,林听意睁大双眼,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手也猛地攥紧衣角。 怎么可能……这是梦么? 她心慌意乱地想。 好在对方碰了一下就退开了。 这个吻很轻,微微发颤,像是怕碰碎什么。 看着林听意的脸,许如归莫名感到心跳加速。 林听意的心跳也骤然变得紊乱,她舔了舔唇,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徒儿,确信了这不是梦。 为什么…… 她盯着许如归的脸,开始回想着这几年的时光。 而许如归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的唇上。 沾过津液的唇显得水润润的,柔软的触感在脑海中也挥之不去…… 许如归眸色倏然变深,她又俯下身,没有丝毫犹豫地亲上来。 与方才浅尝辄止的吻不同,这次她专门扶住了对方的后颈,微微用力,使这个吻更加深刻。 舌尖带着酒气,她先是小心翼翼地舔过林听意的唇角,像是在试探,又像是贪恋,然后才慢慢地撬开对方的唇齿,直接攻入,肆意掠夺。 面对许如归的强攻,林听意害怕得闭上眼,任由对方怎么做。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似乎也习惯了些,便生涩地动了动舌头,浅浅地回应着。 许如归探到这点微不可察的回应,便更加忘我地吮吸、索取。 这个吻越来越深,两人鼻尖散发出的呼吸也相互交缠,急促又紊乱。 她却似乎还不满足,揽住林听意的腰又往怀里带。林听意也难以自抑地抬手,上前圈住对方的脖颈,微微踮脚,想要更好地配合对方。 如果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就好了。 直到…… “师傅……”许如归低吟道。 这两个字从喉间挤出,像是无意识哼出的声调,甚是模糊,饶是如此,还是被某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一声直接将林听意唤清醒,她快速睁开眼,如同烫手山芋般猛地推开眼前人。 许如归没设防,连连后退好几步,险些摔倒,好在林听意抓住了她。 她赖在林听意身上,醉意呢喃:“师傅,接吻也是师徒待遇之一吗?” 林听意难以置信地摸了摸嘴,觉得不可思议。 她怎么可以和自己的徒儿亲吻呢? “师傅……师傅,那是我的东西。”许如归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就像当年林听意那样,“师傅……也是我的。” 这一声声“师傅”扰乱了她的心绪。 回想阵中之事,林听意的内心就涌上酸涩的愧疚,同时还有一些生气。 直到意识自己气得浑身发抖时,许如归正好又要吻上,于是她偏头匆匆躲开。 “师傅?”许如归像失落的小狗,用鼻尖去蹭她的脸颊,“为什么……那是我的……” “你……你这样违心地拜我为师,内心当真好受吗?”林听意刚开口,就发现声音嘶哑,差点发不出声来。 许如归一顿,眨眨眼,不明所以:“……师傅?” 又是一声“师傅”,吵得林听意心烦意乱。 “不要再叫我师傅了!”她难得生气大喊道,“你分明从未想过拜我为师,为何还要这样……” 在问魂阵中,她看到了许如归拜她为师的原因。 她崩溃道:“那些我都看到了,你拜我为师心有不甘,所以才百般疏远我、冷落我。” 许如归愣住。 她从未见师傅这般火大。 实在被吓了一跳。 醉意未消,她仍是头晕的,思考迟缓,但还抓着林听意的手,不想放人走。 “你若是在不愿做我徒儿,这师徒关系……”林听意眼眶微红,顿了顿,才肃声道,“我们可以断绝师徒关系。” 她本来是没勇气说后半句话的,但还是借这醉意说出来的。 其实她也没想把这件事说出来的,她原本是想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假装一辈子不知道此事。 可是、可是瑜儿总是仗着她心软,甚至还亲她,对她动手动脚的,一时气极就…… 许如归听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酒精让她丧失思考的能力,无法及时权衡利弊,但看林听意这般严肃,勉强辨出眼前情况。 林听意见她仍是醉眼迷离,心想自己大概是得不到答案了,便深深吸口气,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想要离开。 “不要。”许如归道。 林听意还未抬眸,就感到手臂一凉,看到了一滴透明的液体。 是泪水。 接着,又有几滴眼泪砸下,顺着她的手臂向下流。 她抬头,正撞上对方那满含泪的眼睛。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源源不断地流出。 许如归楚楚可怜道:“我不要离开……师傅……是我的……不离开。” 这句话轻飘飘的,如同被夜风卷入的低语。 林听意心尖一颤。 面对尚未清醒的瑜儿,邪恶的私心促使她生成一个坏念头。 “那可要想好了,以后没有你反悔的机会了。”林听意轻轻拂去对方脸上的泪,小心翼翼,又满是谨慎道,“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疏远我了,我要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好不好?” 她故意的。 她故意趁瑜儿喝醉、不省人事时,让瑜儿答应她那无礼的要求的。 “嗯嗯。”许如归用力地点点头,“想好了……不离开师傅……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想要的……师傅……” 话说得颠三倒四,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星子。 林听意终于破颜一笑,她摸了摸略肿的唇,忽然觉得心跳加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会因这短短几句醉话而变得雀跃。 “你亲我,是不是说明没那么讨厌我?”她眸光闪闪,主动扑进许如归怀里。 许如归脚下不稳,后退几步被她抵在墙面,哼哼几声道:“嗯……师傅……喜欢。” 说完没一会儿,许如归便觉得晕晕乎乎,被林听意扶到床上躺着了。 看着她的睡颜,林听意唇角弯了弯,便回到自己的房中睡下。 窗边一片褐绿色的叶子被风吹起,来到邢孟兰的手里。 她高兴道:“今晚玄都红立大功!” 深夜,风有些凉,邢孟兰满身酒气地坐于屋顶上,身旁还站着黑衣女子。 她拿出未喝完的玄都红,笑问道:“仙尊,要不要来点?” “不了。” “这么多年了,难不成仙尊还是一杯倒?” “……你的话有些密了。” 邢孟兰低笑一声,闷口酒就没再接话。 倒是黑衣女,沉默片刻后夺走对方手中的酒,灌了好大一口才道:“本尊才不是一杯倒。” “好好好。”邢孟兰依着她。 黑衣女擦了擦嘴边的液体,忽地道:“林听意的记忆……” “放心,我帮你除。” 第80章 天微亮, 许如归从宿醉中醒来。 脑袋昏沉沉的疼,像是被谁暴打一顿,令她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 才彻底清醒。 昨夜的事她已记不大清了, 隐约记得是林听意送自己回房, 便再无其他记忆。 不愿多想,许如归就顶着头疼头晕打开门, 想要下楼喝杯热茶。 只是刚出门,余光就瞥见了一抹红影。 是林听意。 她似乎没睡好, 嘟着红唇, 又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的水光沾湿了睫毛, 连跟着湿漉漉地颤。 “师傅……”许如归开口轻唤道, 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厉害。 似是没听到般, 林听意揉着眼就径直离去,看都没看许如归一眼。 许如归知道她又犯了起床气, 但心里还是有止不住的……奇怪感。 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当许如归路过廊间的花盆时, 太阳穴倏地一跳。 酒气、花香、拥抱,部分记忆瞬间涌上头脑。 似乎就是在这里,她狠狠地抱住林听意,缠着不让对方离开。 破碎凌乱的记忆令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林听意渐行渐远的背影, 停下脚步。 心重新跳动, 似要追回那遗失的拍数, 又开始骤然加速, 随即乱了节奏。 扑通扑通—— 许如归垂眸, 摸上心口。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 自己的心竟变得如此之怪,是从所未有的感受。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得快速平复心绪,然后下楼去找林听意。 第92章 当林听意过了起床气、回过神时,她就已经坐在摆着早餐的桌前。 旁边还坐着她的瑜儿。 许如归倒了杯温水,默不作声地放置她手边,而她也顺其自然地拿起,慢慢喝下。 直至温水下肚,林听意这才彻底地清醒。 她眨眨眼,看向正在舀粥的许如归,弱弱道:“唔……早上好,瑜儿。” 刚张口,就觉得唇角有些疼痛。 “早。”许如归淡淡道,将粥放到她面前,又递过去一个包子,自己则拿一张油饼吃。 林听意盯着手中的包子良久,才咬下第一口。 她慢慢地咀嚼,大脑放空。 她们已许久不曾一同吃早饭了,没想到瑜儿还会记得她喜欢包子配菜粥。 这时邢孟兰和左芜也下了楼,正碰见这对师徒无声地吃饭。 “哟,你们怎么醒得那么早?”邢孟兰坐到许如归的身旁,笑中带着些意味不明。 许如归没理她。 林听意则是与她不熟,不知该说什么。 而左芜见到这对师徒就没好气,满脸怨气的与她们同坐。 邢孟兰面向林听意,故作惊讶道:“你的嘴怎么了?看起来倒像是有点肿。” 林听意咽下口中的粥,无措道:“我也不知……大抵是被蚊虫叮咬了?” 昨晚之事她已记不太清,只记得扶许如归回房,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走。 中间……似乎有什么事忘记了,但她也习惯这种遗忘的感觉,并未过多细究。 “哦~”邢孟兰笑道,将尾音拖长,看了一眼许如归。 许如归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一看到许如归,左芜就觉得心烦,冷笑道:“一大早就吃油腻腻的,可真厉害。” 这句话说的,就差没把“找茬”两字写脸上了。 许如归不语,懒得与左芜多费口舌。 倒是林听意讪笑道:“你们……要不要吃点?” 左芜偏头看她,恶狠狠道:“不用了,看到某人就倒胃口。” 以为在说自己,林听意弱弱垂头,乖乖地吃碗里的食物。 “别老这么凶巴巴的嘛。”邢孟兰笑笑,回了林听意的话,“大清早没什么胃口,索性就不吃了。” 林听意点点头。 待她们吃得差不多时,一夜未见的纪湛平却突然到达此旅馆。 “许如归,你……”纪湛平见其他人都在,话到一半又吞了回去,“借一步说话。” 她来势匆忙,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许如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便起身与纪湛平往门外走去。 纪湛平的嘴紧绷成一条直线,思忖良久才道:“降鬼之时撞上了一户怨鬼,他们说生前是受你所害才……此事闹得不可开交,甚至还惊动了鬼差。” 听完此话,许如归心中也已有了答案,她向纪湛平抱拳道:“劳烦你多跑一趟,我这就前去解决。” 抱拳的手紧紧攥着,藏着许多怨恨。 两人再未开口,就往荒村的方向前去。 另外三人从门后伸出脑袋,看她们一声不吭地离开,难免有些好奇。 邢孟兰道:“她们为何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开了?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左芜“嘁”了一声道:“与其在此乱猜,倒不如跟上去看看。” “她们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看来是不愿跟我们多说,悄悄跟上去会不会不太妥当?”林听意吞吞吐吐,将自己心中所虑道出。 “白痴。”左芜低骂一声,朝林听意翻个白眼,“你要是觉得不妥当就别去,多什么嘴。” 接着她就与邢孟兰离开,徒留林听意一人。 林听意在原地考虑片刻,随后也赶紧跟去。 当她发现地点是城外的荒村时,又想起阵中所见,内心惴惴不安。 不会是那件事吧…… 天已大亮,晨雾渐散,空气中的湿软也慢慢消失,还时不时有几声鸟鸣虫叫,微风轻抚,带着难以形容的舒适。 许如归赶到之时,牛头马面早就在此候着,她偏头一看,发现了它们身旁的几缕恶魂。 只看一眼,她就觉得甚是恶心想吐。 还未开口,就被一个男鬼抢先道。 “就是她!就是她害了我们一家子!”男鬼冲牛头嚷嚷道,语气里满是尖酸恶毒,“当年我们好心收留她,让她嫁给吾儿做童养媳,结果她不仅杀了吾儿,还给咱们一家都下了剧毒!” 马面见状,赶紧把男鬼拉开,对许如归道:“近日鬼界的生死簿不翼而飞,难以查清这几缕恶魂的死因,这才请你过来查明情况,若有得罪,还请多多担待。” 许如归颔首抱拳,压制住心中怒气。 牛头被吵得心烦,不耐烦地指了指旁边的恶魂道:“当年之事真如他所说?若是真的,按照你们人间的规矩,我们要将你送入大牢。” 另外三人也悄悄赶到,躲在一旁的草垛偷看。 邢孟兰听完,小声笑道:“这许如归……居然还杀过人?” “此事尚未查明,你凭什么乱说?”左芜干瞪对方一眼。 忽然,她想到了惨死妖兽口中的采药女,心里竟也止不住的怀疑。 从前的许如归被欺凌太久,说不准……真有想杀人报复社会的心理。 想到这,她冷不丁打个寒颤。 邢孟兰看热闹,左芜担忧,只有林听意一人的脸变得惨白。 果真是那件事。 她在问魂阵看到过。 林听意不禁动动身子,想要上前辩解,却被左芜拦下。 左芜恨铁不成钢道:“你去作甚?这样会暴露我们的。” 这时,许如归清冷的声音传来,承认了那些事。 “我承认,我是不慎将他的儿子推入河中淹死,也意外将他们毒死。”许如归歪头,眉尖略挑,嘴边噙着不屑的笑,“但这些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的。” 左芜愣在原地,而林听意的脸色又煞白几分。 男鬼听许如归亲口承认,即刻对马面道:“听!你们都听到了吧!她承认了,她承认是害死我们这一家了!” “是啊是啊,快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另一女鬼附和道。 面对这些恶鬼,许如归笑容一僵,脸色逐渐变沉,心起杀念。 “你们所说乃是真话?”牛头不耐烦问道,“若你们有半句虚言,便会打入十八层地狱。” “当真是实话!”男鬼信誓旦旦道。 “你、你竟敢倒打一耙?” 林听意终究是忍不住,从草垛中窜出来,快步走到男鬼面前,恨不得一掌将他打得灰飞烟灭。 男鬼见这架势被吓得屁滚尿流,连忙缠着牛头的大腿哭喊道:“救命啊!有人打鬼啦!” 牛头本就烦躁,又被男鬼纠缠,自然是狠狠踹了一脚甩开这男鬼。 男鬼吃痛倒在一旁。 “师傅?”许如归看向林听意,很是诧异,“你……怎会在此?” 林听意微微偏头看她,叹气道:“在问魂阵时,我都看到了。” 霎时间,许如归只觉得一身热血骤然凉透,浑身的血液似乎在逆流。 先对男鬼的血口喷人,林听意难得厉声质问道: “收来做童养媳?你也真敢说,你不过是看她单纯,想坑蒙拐骗她做童养媳罢了。 “她不愿如此,便中途逃走,你的儿子前去抓她,结果不慎落水溺死,若不是她好心回去告知,你恐怕连你儿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吧?居然还敢给她栽赃罪名。 “这也就罢了,你还妄想将她毒死,让她与你儿子结成冥婚,幸亏她聪明,将毒水换走才有机会逃出去。” 此话林听意说得慷锵有力,不似往日那般柔弱谦和,倒像是真的生了气,令左芜也不得不感叹像是变了个人。 她指着男鬼鼻头,又道:“至于你们误喝毒水身亡,纯粹是因为你们恶有恶报,自食因果罢了!” 见来者气势汹汹,又很是面生,男鬼梗着脖子不服气道:“狗屁!你胡扯什么呢?当时你又不在现场,谁会信你的胡话?” 林听意冷笑一声,凭空幻化出一张符来:“此符专对鬼用,若你言假,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你敢不敢用?” 男鬼仍是不死心道:“谁知你这个符是不是专门骗人的?” 牛头抽走符纸,仔细查看:“此符无碍,你没说谎,就可一试。” “我、我……”男鬼嗫嚅道,顿时心慌。 没想到栽赃不成,又要失小命一条,他赶紧面朝牛头马面下跪,连连求饶:“是我胡言乱语,恳请大人开恩!” 牛头冷哼道:“生前作恶多端,死后欺瞒鬼差,我等这就送你入十八层地狱。” 话音刚落,牛头马面带走这一家恶魂,结束这场闹剧。 第81章 荒村又恢复寂静。 “师傅……”许如归艰难地开口道。 第93章 她并不想让师傅知晓此事, 可偏偏造化弄人,问魂阵的差池竟让其知晓,还完整看完了那段记忆。 一种耻辱感爬满全身。 她不曾, 也不想再林听意面前狼狈、难堪过。 跳动的心再次变得奇怪。 林听意背对着她, 许久, 才转身叹气道:“我……不是有意想看,是阵法所引。” 那段记忆, 远比林听意口述的要可怕得多。 那时许家刚被灭门,许如归一路跑到翼城, 脚都磨出血来。她本想求助翼城的亲戚, 却被告知早已搬迁。 就在她走投无路、饿晕在路边时,被这户人家所救, 得到点吃食。 没多久, 来了个老术士, 问她的姓名与八字。直到她听见了“成婚”两字,才知晓这老术士是为了算姻缘, 她故意说错八字, 没想到竟阴差阳错配上了。 她不肯依这户人家的“救命之恩”,于是夜里潜逃,却被家中之子发觉。争执间,那男的不慎落水, 她心中惶恐, 又出于善意, 便跑回去求救。 谁知这一回去, 不仅被扣上杀人的罪名, 还被捆绑关起来, 穿上婚服被迫冥婚。 人性的险恶磨灭了她最后的天真善良。 于是许如归在“大婚当夜”, 砸碎了碗割断绳子,并保存瓷片以自保,再将他们下了毒的水倒入井中。 可是在逃跑时被老术士发现,她就用那瓷片划破了他的肚子,看着对方手忙脚乱地接住自己掉落的肠子,然后冷漠地离开。 许如归逃走了,是后来才知这这户人家全被毒死了。 至于这村迁徙的真实原因,她也不知。 林听意方才那股霸气依然敛去,眼底反倒显出悲天悯人的柔光。 她能看得出那时的瑜儿有多绝望。 林听意抬眸看向许如归,慢声道:“从前种种皆已过去,他们也已入地狱,切勿再放置心上,忘了吧。” 许如归不自觉地抓紧手中的剑,双眼涣散。 那些耻辱,要叫她如何能忘,如何不挂怀? 若不是鬼差在,她定将那一家鬼魂打得魂飞魄散。 看到她发抖的手,林听意心中一凛,上前几步握住:“瑜儿,看着我。” 许如归的心绪被唤回,双眼又开始重新聚焦。 她看着林听意的脸,脑中闪过零碎的记忆。 是昨晚的。 月光照射,有部分窗棂花纹的阴影落在林听意的脸上。 自己的手似乎正在捧着这脸,使其脸颊旁的肉堆起,看起来有点像曾经的婴儿肥,甚是可爱。 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头一阵眩晕疼痛,许如归身形摇晃,打一趔趄向前栽。 林听意反应极速,上前扶住她。 她却微微俯身,顺势抱住林听意,将脸埋进其颈窝。 一呼一吸都能闻到林听意身上熟悉的花香,令人心安。 “瑜儿?”林听意身子一僵,缓缓柔软下来。 颈间的肌肤被对方的呼吸烫得发麻,她惊觉,这些时日与许如归的接触似乎变多了。 比往日要多出十倍不止。 好生奇怪。 “别动。”许如归闷声道,声音从耳旁传来,带着点含糊的鼻音,“就一会儿……” 说罢,她还蹭了蹭,鼻尖无意识扫过林听意的脖颈,害得对方忍不住战栗。 躲在草堆旁的邢孟兰不禁笑出声,对左芜道:“你看,她们师徒感情真好。” 左芜见两人亲密无间,不由地攥紧面前的干草。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邢孟兰盯着左芜,见她满脸幽怨愤恨,笑意更浓。 晨露顺着叶尖往下砸了一滴又一滴,不知第几滴时,许如归终于放开了林听意。 “是徒儿鲁莽,请师傅勿要见怪。”她垂眸看地。 “怎会。”林听意笑笑,犹豫半晌,终是抬手去牵她,“还在为此难受吗?” “不了。”许如归道,反手握住。 少女的肌肤软嫩,如同上等的丝绸,令她不禁用指腹轻轻摩挲。 她相通了。 与其记挂着那些不堪的曾经,倒不如多留点心,与林听意一起奔向美好的未来。 许久,许如归看向那堆草垛,道:“你俩还想躲多长时间?因为我发现不了吗?” 三人刚到此处时,她正想着如何应对男鬼,自然没关注到,直到鬼差离去,她才发觉这两人也在。 “看来也不笨。”邢孟兰笑眯眯的,大大方方地走出。 左芜紧绷着唇,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出来。 “你们两个倒是很关心我。”许如归皮笑肉不笑,“怎么每次我去哪都要跟着?” 邢孟兰道:“我一直都很关心你,必然要跟着了。” 左芜环臂抱胸,嗤笑道:“当然是看你要做什么了,免得你在背后偷偷摸摸地搞背叛,或者谄媚巴结她人。” 最后的几个字咬得极重,仿佛意有所指。 许如归笑容渐收,徒留阴鸷。 她知道左芜的弦外之音。 是指当年拜师的事。 “瑜儿才不是这样的人呢。”林听意怯生生道。 面对左芜,她还是如此害怕。 “那是你还不了解她。”左芜冷笑。 “好了好了,不要伤了和气。”邢孟兰跳出来打圆场,她看向许如归问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是继续游历还是回宗?” 而许如归偏头看向林听意,轻声问:“师傅有何打算?” 她知道,林听意难得离宗一次,定是有想去的地方。 林听意眨巴眨巴眼,不明所以。 为什么要把选择权交给她啊? 见许如归认真的模样,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其衣袖,小声道:“我想去京城。” “区区京师,天子脚下,有何好去的?”左芜眉头一高一低,鄙夷道,“寺庙道观又多,恐怕是连个鬼都捉不到。” 她了解许如归看重利益,不会去一个连鬼都没有的地方。 谁料。 许如归点头:“那我们就去京城。” 左芜:“……” 这无异于狠狠地打她的脸。 左芜愤恨地剜看许如归一眼。 面对她的眼神,许如归脸色平静,挑眉问道:“怎么?很意外?我只是个听从师命的人罢了,你若不想去也行,没人逼你。” “好、好……”左芜暗暗咬牙,“我去。” 于是四人回到旅馆收拾东西。 正巧碰见纪湛平等人,简单寒暄几句后就即刻启程。 京城不算远,御剑飞行不过三刻钟就到了。 刚过永定门,林听意就被眼前景象所惊艳。 街道宽得能并行八辆马车,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热闹非凡,个个都凸显华贵大气。路边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吆喝,还有孩童的嬉笑声。 “这就是京城啊……”林听意双眸锃亮,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京城。 年幼时,林澜鲜少带她出门远游,对此地的认知,也不过是从书中的字里行间以及旁人的描述中,一点点拼凑出模糊的轮廓。 无论旁人如何夸赞,都远不及她亲自来看看。 近处还有一张戏台,台上的水袖翻飞,甚是好看,引得台下看客拍桌连连叫好。 这也是许如归头次来京城,第一眼就被这水袖吸去了目光,还未仔细观看,手就被某人牵住,来到另一旁。 “你看这糖画!”林听意牵着她的手,来到一个支着铜锅的糖画摊子。 老人正在用糖浆画凤凰,刚完成,身旁的孩童就围着拍手欢呼。 林听意也忍不住鼓掌,花钱买下两个凤凰糖画。 “这个好漂亮,看起来也甜甜的,你快尝尝。”她笑得眉眼弯弯,将手中的糖画递过去。 “切,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儿,谁稀罕。”左芜冷笑道。 邢孟兰在旁打趣道:“那要不要我送你一个呀?” 发现对方真这么做,左芜脸色一变,接过糖画,别扭地道了句“多谢”。 见许如归吃糖,林听意刚想要凑到她耳边问甜不甜,就被突如其来的人潮打断。 是当朝丞相的仪仗。 人群像被水流冲开的浮萍,瞬间往两侧涌去。许如归被一股大力撞开,林听意甚至都来不及抓住她半片衣袖,就被身后的货郎撞得踉跄了半步。 待林听意稳住身形,眼前就已是攒动的人头,难以寻找许如归的踪迹。就在她好不容易找到时,官轿从旁走过,挡住了部分视线,但还是看见许如归的身影在轿旁一闪,随即就在人潮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瑜儿!”她提高声音喊道,却被周围的喧嚣盖了下去。 林听意又赶忙看向四周,就连左芜和邢孟兰的身影也不见踪迹。 接着,人流又裹挟着她向前挪动,她只能拼命往后看,却看见各种各样的后脑勺。 心慌顿时如潮水般涌上。 第94章 但好在仪仗已过,人群渐渐散开。 林听意刚站稳脚跟,就着急去找瑜儿,却踉跄着撞到个老妇人,摔得满身是泥。 “啊哟,你这个小蹄子走路怎么不长眼?”妇人满脸嫌弃,见林听意衣着朴素,打定她是乡下来的丫头,又见她神色着急,定是与家人失了方向,眼珠子一转道,“啊呀,我的腰真痛啊。” 林听意赶紧扶起妇人,忙不迭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你可是有摔疼了?” “当然!我这新做的衣裳都脏了,腰也痛得很呐!”妇人惨叫连天。 “那、那我送你去医馆可好?”林听意担忧道。 妇人眼里闪过一丝精明:“我看你小姑娘家也没什么钱,这样吧,我知道有一家医馆,那儿的诊费便宜,而且我也熟悉,就跟我一起去吧,还能给你节省点开销。” “好。” 就这样,林听意扶着妇人往远处走。 第82章 “这儿怎会这么寂静?”林听意问道。 按照妇人所指的方向, 两人东拐西拐地来到这处偏僻地。 她不禁感慨,原来京城也有如此荒凉的地方。 “京城地贵,居大不易, 况且这医馆还便宜, 所居之地也就偏僻了些, 你说是不是?”妇人笑道,内心不怀好意。 林听意觉得甚是有理, 便也没有多想。 直至来到小巷,出现一个高大的汉子。 妇人瞧准时机, 从荷包里抓了一把粉末往林听意脸上扬。 林听意虽未设防, 但反应极快,即刻捂住口鼻、封闭嗅觉, 也才知晓这妇人居心不良。 汉子几步来到妇人面前, 嫌弃道:“这丫头也太瘦了些, 不好卖。” “别看她瘦,身上却细皮嫩肉着呢, 调养几日就好了。”妇人谄媚笑道。 原来是牙婆子…… 林听意脸色倏然变白, 她退后一步,想要赶紧逃走,却感到身上一阵刺麻,接着就不受控制, 浑身软弱无力。 她扶着巷口的墙想要站稳, 膝盖却“咚”地一声跪了下去。 就算动作极快, 那软骨散还是被她吸进去了些, 好在吸得不多, 身子还是能受一点控制的。 这个时候要是蔓蔓也在就好了…… 缠在胳膊上的蔓蔓因缺失灵力, 从而无法清醒, 也没办法及时给她解毒。 软骨散的药性正不断地往体内渗入,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林听意死死地咬着下唇,让疼痛使自己清醒几分,然后再点上身前的几个穴位,想要逼出药性。 “哟,还是个练家子。”牙婆冷冷一笑,上前狠狠给她来上一巴掌。 白嫩的脸颊瞬间红肿一片,林听意松口,唇边流着几丝血迹,铁锈味也在口中弥漫开来。 也多亏这一巴掌,让她迷迷瞪瞪的脑袋清醒几分。 “还敢瞪我?”牙婆瞧不惯这眼神,伸手又要去拽她的发髻。 林听意借着这力道,猛地推开对方,顺势挣脱钳制,转身往巷子外面跑去。 可是四肢越来越沉,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虚无缥缈的感觉令她难受得很。 那汉子愣了好一会儿,才才扑上来拽她。 卖过这么多孩子,就这个最有血性最会反抗。 察觉到身后有人,林听意立马抓起旁边竹竿,拼命往汉子头上砸。 汉子也不是吃素的,被打了几次后,稳稳捉住竿子,一个用力就将人打出去。 林听意倒地,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膝盖在石地磨得火辣辣的疼,裙摆也被碎石勾烂,露出好几个破洞。 汉子一路小跑,拽住她的一只脚就要往回拖。 林听意咬咬牙,腹部借力,用另一只腿狠狠地踢向汉子的面部。 汉子惨叫着摔倒,她就借机踉跄着爬起来,赶紧向外跑去。 可是她太慢,不一会儿牙婆和汉子就追了上来。 就在被抓的刹那,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从前传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一个穿着玄色斗篷的女子站在巷口,身旁还跟着两三个人。 林听意抬头,如见救星般大喊道:“救、救命!他们是……” 还未说完,牙婆又是一巴掌扇去。 “这是我家小女,前些日子得了失心疯,总是胡言乱语的想往家外跑。”她瞧眼前的斗篷女穿戴华丽,身旁几个看着也不像是好惹的,连连赔笑道。 “不是、不是,救我,救救我!他们是拐徒!”林听意无助喊道。 斗篷女轻声道:“那也不该这么对她,好歹是你十月怀胎得来的,怎能如此粗鲁。” “呸。”汉子啐了一口,“这是我们家事,轮得到你来管?” 斗篷女轻笑道:“我自然是管不了,但这位姑娘说你们是拐徒,这就又涉及到京城孩童频繁失踪一案,作为当朝丞相之女,当然还是要管一管的。” “丞相之女”之词一出,两人的脸色均变得难堪,将林听意往斗篷女的面前猛地一推,转身就逃。 斗篷女稳稳接住林听意,红唇轻启,“去追。” “是!”身旁的两个侍卫赶紧冲去捉拿。 “多、多谢姑娘相救。”林听意软弱无力道。 斗篷女低笑一声:“你就不怕我也是坏人?” “若真是坏人,也就不会救我了。”林听意摇摇晃晃站起来,可还没一会儿,就双眼一闭,径直向前倒去。 又是斗篷女接住她。 “晕倒了?这该如何是好……”这让斗篷女犯了难。 “小姐,你身子骨娇弱,不如让我来扶这位姑娘。”一旁的侍卫道。 “没事,我还能撑住。”斗篷女轻咳几声。 就在主仆俩思考对策之时,一声低喝打断思绪。 “放开她!” 斗篷女抬眸,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子赶来。 那女子加快脚步,迅速靠近。 斗篷女给侍卫云萝使了个眼神,云萝就出手将此人拦下。 “这位姑娘,有话好说。”她浅浅一笑,缓声问,“你与我怀中这姑娘认识?” “认识。” “和她是什么关系?” “师徒。”许如归答。 两人自被人潮冲散,许如归便心急如焚地寻找,好不容易寻到了林听意微弱的气息,就急忙赶来。 只是她刚到此地,就看见了方才那一幕。 林听意昏晕,倒在旁人怀里。 霎时间,心中冒出不知名的星火,刺激着她的大脑,促使她想要赶紧带走林听意。 她承认,那一刻她很是心烦急躁。 理智暂失,她以为斗篷女图谋不轨,便要大打出手,但见斗篷女和和气气的,烦躁的心也随之缓缓安静。 “师徒?”斗篷女挑眉,又看一眼怀中的林听意,“我看你们年龄相仿,怎可能是师徒关系呢?” 许如归微微张口,没说话。 斗篷女又道:“她是从我拐徒手中救下的,她既向我求救,我必要保她安全,她没确定你的身份,我就不能任由你带走她。” “是么。”许如归冷哼一声,“谁又能知你的话里有几分真假?她是我的师傅,我又怎能轻易让你带走她。” 斗篷女闻言微微讶异,没想到怀中女子年纪尚小,竟已为人师。 面对怀有怒气的许如归,斗篷女笑笑道:“不如这样,你我找个栈房坐下,静等这位姑娘清醒,一来可以洗去我的嫌疑,二来她也能认定你的身份。” 许如归思忖片刻,欣然同意,但在临走之前,语气不自然道:“我有一点要求。” “嗯?” “我来扶她。”许如归将林听意拉到自己怀里。 斗篷女也没阻拦,仔细查看许如归的微表情,似乎瞧出一点苗头,不禁浅笑。 三人来到附近的一家栈房,将林听意安置到床榻上。 许如归坐在一旁,紧紧握住林听意的手,暗暗给她疗伤,期盼她能尽早醒来。 而斗篷女则坐在桌前,看着随身携带的书,侍卫站在窗前,望向远处。 房间内静静的,一派岁月静好。 忽然,房门被敲,离门最近的侍卫赶紧起身去开。 “怎么搞的,居然跑那么偏的地方,让我们一阵好找。”左芜不耐烦地跨进房门,见到陌生女子不由一愣,自我怀疑道,“没错啊,应该就是这里。” 许如归出声:“我在这。” 左芜悬着的心这才安稳落地,又问:“这位小姐是?” 许如归因林听意的昏迷而焦急,无心过问斗篷女的一切,于是转头看去。 斗篷女了然,微微一笑道:“我姓纪,名唤锦书,路过时出手救了那位昏迷的姑娘。” 邢孟兰从左芜的身后探出个脑袋,夸赞道:“锦书难寄雁飞忙,是个好名字。” 纪锦书的笑容明显僵了僵,才舒缓道:“多谢姑娘赞美。” 听她所说,左芜这才注意到昏迷的林听意,吐槽道:“她怎么又晕了?” 第95章 “这也怪不得她,拐徒狡诈,用的迷香迷药都五花八门的,怕是武林第一高手都难以招架。”纪锦书笑笑。 即便如此,左芜还是小声嘟囔道:“果然,废物就是废物,连这都解决不了。” 纪锦书闻言,笑容逐渐暗淡,变得淡漠。 房内寂静一瞬。 也是这时,林听意缓缓醒来。 “师傅。”许如归最先察觉,担心问道,“你还好吗?” “我……还好。”林听意摸了摸额头,觉得头昏欲裂。 纪锦书闻言,轻声问:“姑娘,你没事吧?” 林听意还在回想昏前之事,见到纪锦书的脸,就立马想起来了。 她从床上坐起,双眸亮晶晶道:“我没事,多谢小姐能救我。” 纪锦书微微一笑,刚想要离去,就又被叫住。 “小姐,你手中的书……”林听意瞧这书封许久,觉得很是熟悉。 纪锦书十分在意林听意的情况,连书都来不及放下,就赶紧过来了。 她将手中的书递过去,笑问道:“你可是喜欢?若不嫌弃,我便将此送予你,就当作是见面之礼。” 林听意接过书册,发现这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妖仙话本吗!她手中仅有上册,下册还未看过就不慎遗失了,再后来林澜也不曾带她离宗,这话本的下册就一直被她惦念着。 “多谢好意,我怎能夺人所爱。”她不好意思地说,将书还了回去,可是一看到此书,她就感觉喉间发渴,“小姐可否能告诉我,这书从哪能买?” 纪锦书没有接书,轻声叹道:“若是早几年就好了,喜爱此书之人不多,因此也已无人再贩。” 林听意闻言,甚是失落。 纪锦书微微一笑:“喜欢就收下吧,我还怕你嫌弃不愿收呢。” “多谢小姐!”林听意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唤我锦书吧,总叫小姐多见外。” “嗯嗯!我名叫林听意,叫我小意就好啦。” 纪锦书笑道:“你我初次见面便觉亲切如旧,冒昧一问你如今多大了?” “十五。” “那你得唤我一声锦书姐姐了,我要年长你十岁呢。” “嗯嗯,锦书姐姐!” 锦书姐姐? 有必要叫得那么亲热么? 许如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很不好受。 见师傅与纪锦书相谈甚欢,她就觉得心中涌上一层难以言说的酸涩,闷闷的,堵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好奇怪。 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奇怪? 第83章 林听意与纪锦书一见如故, 聊了好一会儿。 许如归夹在两人中间,莫名觉得自己多余,便起身离开。 然后, 纪锦书就坐到床边, 占了她方才的位置。 许如归:“……” 难不成她当真多余? 察觉到她的目光, 纪锦书看了一眼,便对林听意道: “你昏迷不久, 这位姑娘就找来了,说你是她的师傅, 我怕她与牙婆同伙, 不敢贸然将你交出,她也疑我心怀不轨, 不肯让我带你走, 于是我俩便折中, 在此等你醒来,由你亲自开口。” 林听意顺其目光去看, 正撞上许如归那双深邃的眼眸。 四目相对。 许如归的棕瞳清澈, 在灿灿阳光下似是被裹了一层光,轻轻眨眼,那层光就随之晃动,甚是奇妙。 林听意看得入迷。 直到纪锦书的咳嗽声响起, 她才回过神。 她对许如归道:“我遇到了牙婆, 被下软骨散, 意识不清, 好在有锦书姐姐救我, 我这才能平安无事。” 这声“锦书姐姐”叫得许如归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然后微微点头, 表示知晓。 林听意又转头对纪锦书道:“锦书姐姐放心,我的确是她的师傅。” “原来如此。”纪锦书笑着点头。 林听意也冲她笑,还主动牵住她的手:“多谢锦书姐姐的救命之恩!” 许如归的视线从林听意的脸上挪开,被这两只手吸引去,她不自觉地咬唇,藏在袖中的手也慢慢紧握,无心去听她们在聊什么。 若她早一步到,这劳什子的纪锦书就没机会救师傅,师傅的笑也是应该是向着她的。 就算她没有早一步,没有纪锦书,她也一样能救下师傅,她也是能得到师傅的笑。 分明纪锦书才是多余的。 纪锦书对林听意道:“你年龄尚小就有徒儿,想来是有过人之处。” 林听意闻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有没有。” 此话从纪锦书听来倒像是谦虚,但只有林听意与其同行之人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才没有谦虚。 她说的都是实话。 过人之处? 纯天然废柴算吗? 思之令人可笑的过人之处。 “她拜你为师能学些什么呢?”纪锦书好奇道。 林听意沉默没说话。 倒是一旁默不作声的左芜冷笑道:“我也想知道。” 许如归的视线终是从手上移开,她依旧神情平淡道:“学些手艺活罢了。” 林听意猛地抬头,诧异地看向瑜儿,随即明白其用意。 不能再凡人面前随意暴露修炼身份。 “手艺活?”纪锦书的眸子亮了亮,追问道,“木石雕刻可会?” “会一些。”许如归胡乱答道,侧过身,不愿再看这两人亲密。 可就是在转身的一瞬间,她察觉到一丝奇异的气息。 是妖气。 许如归停止了转身的动作,狭眸微眯,瞥见了妖气来源。 居然是……纪锦书? 她的身上怎会有妖气? 林听意抬眸,正看到许如归这眼神,以为她是在瞪自己,就又立马低下头。 什么嘛…… 瑜儿不是没那么讨厌我吗? 想到此,林听意心神一晃。 她隐约记得,许如归似乎是事出有因才疏远自己的,并且还做了某个举动,让她知道其实许如归是不那么讨厌她的。 但是…… 是什么时候?她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越想越头疼,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世界也仿佛要与她隔绝。 “师傅!”许如归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几步来到床边,关心问道,“你怎么了?” 林听意甩甩头,又发现视线变得清晰了,她小声道:“我……没事,可能是软骨散的余毒未清吧。” 许如归暗自松口气。 方才要吓死她了。 她刚一转头,就看见林听意双眼毫无焦距,马上要向前栽去。 许如归也不知,自己是从何时开始,竟会如此在意林听意的一举一动。 看着许如归的脸,恍然间,林听意的心跳竟有些加快。 瑜儿好奇怪。 她刚刚不还是在瞪我吗? 怎么又突然来关心我了? “要不请个郎中过来给你瞧瞧?”纪锦书道。 她一出声,许如归的余光就忍不住去看两人的手。 怎么这手还没放开? 许如归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嘴也紧绷成一条直线。 “不用。”她替林听意回答,神情依旧平淡,“师傅一直都是这样,老毛病了。” 随后许如归便撇头转身,不愿再看两人亲近。 林听意又垂下头,细长的睫羽轻颤。 瑜儿她……好像又生气了呢。 百无聊赖的左芜随意摆弄茶具,但她很快就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许如归似乎在给邢孟兰使眼色,然后邢孟兰就神游一会儿,朝纪锦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像是在密谋什么。 难不成纪锦书有什么问题? 左芜仔细去瞧,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一点异样。 对于某人的目光,纪锦书很难察觉不到,她问道:“这位小姐,你为何总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被当场抓包,左芜讪笑胡诌道:“我见纪小姐面色红润,想来气血不错,便忍不住多看几眼。” 纪锦书唇角的笑一点点压了下去,眉眼间带着点忧愁:“若真是如此就好了……我自小体弱多病,缠绵于病榻之中,日日喝药,因此鲜少出门。” 说罢,她就捏着帕子掩嘴,又轻咳几声。 自出门后,她就总是咳嗽,只是声音细微,难以被注意。 同样身体孱弱的林听意身有体会,牵住对方的手也不禁紧几分,心生怜悯之心。 她轻声道:“锦书姐姐你一定很难受吧。” 纪锦书怔忪片刻,神情恍惚。 已有多年没人如此在意她的感受了。 她的唇角勾出苦笑:“还好,只是药喝多了,有些厌恶药味罢了。” “原来这样,我也是……”林听意小声道。 许如归闻言,眉头轻微一动。 她回想到曾经,那时催林听意喝药,而林听意百般不愿的场景。 第96章 原来,这才是抵触喝药的原因吗? 讨厌药味,而不是讨厌药苦。 许如归转身,目光又下意识地去看那双相牵的手。 这手到底要牵到何时去? 她强忍住去扯开手的心思,不耐烦地坐在椅子上。 这时左芜终于瞧出点眉目,她赶紧向许如归和邢孟兰传音道:“这个纪锦书身上有妖气!” 邢孟兰笑而不语,没有回答她,倒是许如归传音道:“我们早就知道了。” 在方才与邢孟兰对上眼神时,她就已经能够确定,这纪锦书身上真的有妖气了。 只是这妖气极弱,若有似无,难以令人察觉。 左芜:“……” 她无声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她暗自心想:这个纪锦书身上怎会有妖气呢?难不成与妖有染? 而一旁的林听意却什么也没察觉到,还在傻乎乎地冲着纪锦书笑。 纪锦书问:“小意可是头一次来京城?” “嗯嗯。” “我见你心生亲切,又有共同喜欢的话本,不如你与她们到我家小住几晚,这几日我带你在京城好好逛逛?” 侍卫闻言,激动大喊:“小姐!” 似乎在提醒纪锦书。 “没事的,只是请友人到家中住几晚,母亲是不会责怪的。”纪锦书淡淡道。 林听意先是双眼一亮,又听见侍卫的呵斥,眼中浮现出胆怯之情,她弱弱道:“多谢锦书姐姐好意,实在不用,不好意思打扰你……” 纪锦书微微一笑:“无碍,家中常年寂静,总没人陪我说话,你们去了,正好也能做个伴。” 她转头,又问另外三人:“各位姑娘如若不嫌,可愿来府上住一住?” 左芜没说话,只看向许如归。 邢孟兰笑而不语,也看向许如归,并传音又问一遍她的看法。 这番举动被纪锦书尽收眼底。 她不禁心想:原来在这行人中,这个黑衣姑娘才是领导者,最有话语权的。 许如归默了默,答道:“纪小姐如此好意,我等怎能辜负,只愿纪小姐别嫌弃我们添麻烦了。” 她并非真的想去,主要还是想找出对方身上妖气的来源。 纪锦书笑了笑:“怎会,我与小意甚是投缘,你们又与她交好,自然与我也是有缘的,怎会嫌弃。” 缘? 怎样才算是缘? 许如归的视线又重新落在林听意的身上。 众人既已决定去处,便纷纷起身,往纪锦书家的方向走。 林听意也觉得纪锦书甚是亲近,刚出旅馆的房门,就牵着她的手,一路上聊着话本的故事。 这一切被许如归看在眼里。 她默不作声来到林听意另一处,手不经意地拂过那人的手背,然后慢慢的、轻轻的十指相扣。 本聊得开心的林听意一愣,偏头看向她的好瑜儿。 许如归的神情仍是淡淡的,没有任何触动。她似乎是察觉到林听意的目光,瞳仁轻移,又快速恢复原位。 就这一瞬间,林听意似乎从中读出了一点小心翼翼。 她的手指动了动,才发现许如归的手根本没有用力,她只需随意一甩,就能轻易挣脱。 好奇怪。 既然要握手,为什么不紧握呢? 心底滋生出别样的情绪,林听意终于“叛逆”一次,手指缩紧,牢牢地与瑜儿的手十指相扣。 oooooooo 作者留言: 啊啊啊啊啊啊啊能看出瑜儿吃醋了嘛?[让我康康] 还有还有,手~艺~活~ 第84章 许如归感到指间一紧, 她微微低头,看见了林听意的笑容。 这一刻,心中似有小鹿乱撞。 她慌乱地移开眼, 故作平静, 但扣住林听意的手却更紧了些, 指尖也有意无意地摩挲对方的手背。 邢左两人走在她们之后。 左芜见这两人牵手,毫不掩饰地翻白眼。 邢孟兰的唇边却挂着淡淡的笑意。 不一会儿, 就到了纪锦书所居之地。 “锦书姐姐,这里怎会如此冷清?”林听意好奇问道。 此宅离闹市甚远, 但甚是阔大, 雕栏玉砌,连廊间的柱上都嵌着珠光宝石, 在日头下泛着明亮的光。进入前院, 还能看到活水小溪, 与一池莲花。 这儿尽显荣华富贵,可仆从稀疏, 又不闻笑语, 落叶在空中翩跹,倒有了几分空寂之感,看起来萧条得很。 纪锦书断断续续地咳嗽,嗓音微哑:“这是家中人专为我购置的一套宅院, 说这寂静也不受喧嚣, 能让我安心养病。” 其实她也知道。 这话说得好听点是让她在外养病, 难听点就是被赶出家门, 幽禁于此。 至于赶出家门也说不上, 毕竟她的母亲大人总会时不时地来看她, 还会差人送来衣料吃食与金银, 保证她能在此地过得舒坦。 此情此景,令林听意深有感触。 从前,她也是这么在温兰院里养病的。 最开始的温兰院还没有那么多花草,一切都看起来冷冰冰的,显得甚是荒凉。 师尊说她身子弱,不适合去主峰修炼,但师尊又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她,只能将她一人留在温兰院,让蔓蔓服侍她喝药。 那时的蔓蔓不爱说话,于是她也总是一个人闷闷地待在温兰院。 后来身体好些了,她就尝试养小动物,但这些动物总是会离奇地死亡,于是她转了念头学栽种,又习得长青术。 有事干,又有五颜六色的花花草草陪伴,她也就看起来没那么孤单了。 “锦书姐姐……”林听意犹豫道,“这些年来,你一定很难受吧?” 纪锦书一愣。 已许久没有人这么问过了。 她的嘴角咧出苦笑:“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刚入门不久,一位仆从就端着碗径直迎上:“小姐,请趁热喝。” 碗中盛着深褐色液体,冒着白气,散发出阵阵涩味。 这药闻着就苦。 纪锦书却直接接过,仰头一口气喝完,末了还用帕子擦擦嘴角。 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她吩咐管家带四人住下,又邀了饭吃,一系列忙活过后,就已到了下午。 有穿堂风而过,带着轻微的热意。 林听意正满院地寻找纪锦书。 饭后,纪锦书就跟人间蒸发似的不见踪影,问了几个仆从,都说没看见。 “师傅,你找她作甚?”许如归唤住林听意问道。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句疑问里夹杂着些许醋意。 “嗯?”林听意转身歪头,认真思忖后回答,“我觉得锦书姐姐好生亲切,就想与她多待在一起。” 许如归眸光逐渐变得暗沉,她上前,靠得离林听意更近一些。 “那我呢?”她低声问道。 林听意不明所以:“什么?” 许如归深呼吸,又问:“那我呢?师傅就不觉得亲切了吗?” 林听意望着她,莫名觉得她的这句话说得委屈。 但更多的,是觉得奇怪。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瑜儿她从未说过这等……腻歪的话。 见林听意没有回答,许如归心渐凉,不禁退后一步。 “你我师徒,自然是更加亲切啦。”林听意笑笑,主动拉起许如归的手。 许如归垂眸,看着她俩的手,闷闷道:“既然如此,师傅怎么只找她却不找我?” 诶? 林听意的笑愣住。 瑜儿怎么会说这种话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么像那种…… “我、我……”她手足无措,有种被抓奸的错觉。 许如归见她这幅模样,眼尾不自觉地染上些笑意。 但这股笑意转瞬即逝,没被任何人察觉。 林听意终于找出点理由,轻声道:“你我日后还有很长时间相处,而我与锦书姐姐……也不知日后何时才能再见。” 许如归觉得心情略好,反客为主,将对方的手握住。 又是十指相扣。 林听意见了,想到来时许如归也是这么握住她的,就问:“瑜儿很喜欢这样吗?” “嗯。”许如归答。 这一声仿佛是从鼻中哼出的,轻飘飘的,若是一个不注意,就听不真切了。 但是林听意听见了,并将此记入心中:“原来是这样。” 说罢,她还动动指尖,捏了捏许如归的手。 许如归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应。 这时纪锦书从远处来,她看向林听意问道:“你找我?” 林听意松开手,面朝她道:“嗯嗯,我本想找锦书姐姐聊天的,但是一直找不到你,你去哪儿啦?” 自手被放开,许如归的目光便开始失焦,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怅然若失。 她将手缓慢收回放置脸前,佯装摸摸鼻头。 第97章 轻轻一嗅,她就又闻到了花香。 除却花香,掌心还留有林听意的体温。 她瞥了眼纪锦书。 “去给你找好东西了。”纪锦书勾指刮了刮林听意的鼻尖,拿出几本书册,“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许如归站在一旁,手指渐渐收紧成拳。 两人相见一笑的模样晃得她眼晕。 心中莫名燃起一股无名火,但很快,许如归就将这股火气压下。 因为她发现,纪锦书身上的妖气又重了几分。 怎会如此? 林听意翻看了一下,满脸惊艳道:“这话本早已绝版,没想到锦书姐姐你竟然会有。” “早些年喜欢,便多买了几本收藏,如今热情褪去,你若喜欢,就送予你了。”纪锦书道。 林听意开心地又去拉她的手,高兴道:“多谢锦书姐姐!” 院中突然响起喧嚣之音,起初只有一点点声响,随后就愈来愈大。 一时间,院内充满了生机气。 林听意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几人,疑惑道:“这些人是……?” 纪锦书答:“这些事木偶师,来演木偶戏的。” “木偶戏?” “嗯,这出戏是按照妖仙话本出的,我们快去看吧。” 纪锦书刚要拉人走,就发现许如归在旁幽幽地盯着自己。 她邀请道:“许姑娘,我们一起去吧?” 林听意抬眸,见许如归正望着远处发呆。 脸边的发丝被风掀起,半边侧脸在阳光下显出几分冷硬。 许如归紧绷着唇,盯着她们牵起的手,没有开口回答,只是点头表示同意。 “瑜儿,不可无礼。”林听意见纪锦书脸色稍有不对,便出声训斥道。 这是她头一回这样对许如归。 许如归抿唇,百般不愿道:“知道了。” “她向来如此,还请锦书姐姐莫要见怪。”林听意叹气,又对纪锦书道。 纪锦书了然,没再说什么。 院中本就有一个小型戏台,几位木偶师正着手准备着。 纪锦书带着两人坐在亭中,长桌上还备着一些时令瓜果。 如此热闹,将邢孟兰与左芜也引了来。 “木偶戏?”左芜诧异道,“当真稀奇,近些年都没什么人看了,没想到纪小姐竟好这口。” 纪锦书道:“只是喜欢木偶灵活罢了。” 没多久,被她派出去的两个侍卫回来复命。 “小姐,那两个拐子已被捉住,且已报官。”侍卫道。 “不错。”纪锦书拿出一袋银子,交予她们,“辛苦你们了,好生休息去吧。” “是!多谢小姐!” 侍卫们领了钱,就即刻退下。 林听意耳尖,听到“拐子”两字就立马转过头来。 她没想到纪锦书会做到这种地步。 不待她先开口问,纪锦书就道:“拐子已被捉去报官,无须担心。” 林听意心中甚是感动。 这是她第一次受到陌生人的如此好意。 几人稍等片刻,木偶戏就正式开场了。 林听意第一次看木偶戏,觉得新奇,而且点的还是她最喜欢的妖仙戏,自然看得入迷,丝毫没有注意到纪锦书从身边离去。 许如归发现纪锦书离场,给邢孟兰传音让其多加注意后,就起身往纪锦书离去的方向走。 她本想偷偷跟去,不曾想却在拐角处撞到纪锦书。 “许姑娘貌似对我有很大的敌意啊。”纪锦书似笑非笑,若无其事地用宽大的袖袍遮住手中之物。 即便如此,许如归还是瞧见了她手中的物什。 貌似是个小型娃娃? 她挑了挑眉,故作没看见般:“纪小姐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纪锦书背过手,上前几步,“许姑娘为何不扪心自问?问问自己为何总要以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 “看情敌的眼神。” “情敌”二字如一道惊雷,径直劈向许如归。 “……纪小姐,你什么意思?”她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点狠厉。 “什么意思?”纪锦书懒抬眸,莞尔一笑道,“意思就是许姑娘看我的眼神宛若情敌呀。” 她又重复了一遍。 许如归顿时失了方才的厉色,眼神飘忽。 纪锦书见她说不出话来,笑意更甚:“许姑娘,我都看出来了。” 她低声问道:“你、你究竟看出什么了?” “当然是看出你对你师傅的爱慕之情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撒花]让我们期待瑜儿接下来怎么想吧 第85章 爱慕之情? 许如归脑中 “轰” 的一下, 瞬间变得空白,耳边也响起阵阵鸣响。 周遭的蝉鸣、风声都仿佛被屏蔽在外,模糊成嗡嗡的杂音。 所有的思绪都被清空, 只剩下纪锦书的那句“爱慕之情”。 此话如同烧红的烙铁, 狠狠地烫在心上。 怎么会。 她怎么会…… 许如归猛地后退半步, 撞到廊柱上,后背被撞得生疼, 但远不及那句话的冲击力。 “休要胡言!”她声音微颤。 “我可没有胡说,只不过许姑娘你情愫暗生不自知罢了。”纪锦书嘴角微扬, “情爱一事, 向来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看着许如归, 恍然间似是看出半点故人的影子, 她轻叹一声, 绕过眼前人离去。 而许如归仍是六神无主,在原地迷茫。 微风带着热浪扑在脸上, 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耳边全是纪锦书每句话的回音。 爱慕之情?对林听意? 怎么可能…… 许如归太过震惊,以至于她都没发现纪锦书早已离去。 “瑜儿?”林听意从她身后冒出,轻拍她的肩。 许如归满眼迷茫地抬起头,一看是林听意, 吓得惊叫一声, 差点往旁边的花丛倒去。 林听意从未见过她有如此惊恐的神色, 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记忆中的她, 一直都是静静的, 不曾这般慌张。 林听意轻声问道:“瑜儿, 我是师傅呀, 你还好吗?” 许如归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垂头看向林听意拉住自己的手。 肌肤相贴之处,都莫名烧烫。 她抽回手,不自然道:“你怎么来了?” “我见你离去久未归,担心你心有不快,便打听了你的去处。”林听意以为自己又被嫌弃,就尴尬地收回手。 想到来时遇到的纪锦书,便试探性问道:“瑜儿……你是不喜欢锦书姐姐吗?” “没有。”对方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回答。 “当真?”林听意深有怀疑,“方才我遇到锦书姐姐了,她说……” 许如归心中一悬,唯恐那人在师傅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急问道:“她说什么了?” 林听意一顿,嗫嚅道:“她说……你的行为让她觉得你不太喜欢她,她为此还有些难过。” 幸好。 纪锦书没有乱说。 许如归暗自松口气。 云层遮住日光,天色便暗了半分,风吹过,淡淡的树影便簌簌地摇晃。 两人立于廊下。 许如归看着林听意,隐约间又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她缓缓张口道:“我……不讨厌她。” “是么?可你对她的态度……的确不太好。”林听意小声道。 居然连迟钝的林听意都看出来了。 许如归有些心虚地移开眼。 沉寂半晌后,她深呼吸,仿佛破罐子破摔般:“是,我不大喜欢她。” 林听意疑惑问道:“为什么啊?锦书姐姐对我们挺好的呀。” “因为……”她猛地上前一步,动作快得让对方来不及反应。 投下的颀长阴影将林听意完全笼罩。 许如归周身裹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她,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林听意发烫的额头、脸颊,带着若有若无的痒意。 两人靠得太近了,林听意下意识想要退后一步,腰肢却狠狠被揽住,整个人向上一提。 瑜儿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她紧张得心不停地乱跳。 她扶着瑜儿的肩头,上半身向后仰去,想要拉开两人间的距离,问道:“因为什么?” 许如归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稍稍用力,就让她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 她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瑜儿漆黑的瞳孔里。 这一幕,似乎在哪见到过。 “因为……”许如归垂眸看她,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眼底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慌乱,有挣扎,还有一丝隐忍。 许如归捧着林听意的脸,不知在思考什么。 一秒两秒…… 林听意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不明所以。 第98章 两人间的距离近得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林听意也不明白,她只是想听许如归说明为何不喜欢纪锦书,不知两人的姿势怎会变得如此……亲密。 “师傅,我……”许如归的头一点点低下,几乎要紧挨着林听意的脸了。 等等。 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 在话本里只有做那种事才会靠得那么近啊! “瑜儿……”林听意的指尖下意识地蜷起,抓住了许如归肩上的衣料。 她的身体忍不住阵阵战栗,睫毛轻轻颤抖,在最后一刻,她不禁闭上双眼。 可柔软的唇瓣擦脸而过,许如归的头重重地压在她肩头上。 与话本中相似的情节并未到来。 许如归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很大,仿佛要把她揉到骨子里,恨不得与她相融于一体。 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另一只则去寻她的手,又是十指相扣。 “师傅,我不想看你和纪锦书拉拉扯扯。”许如归轻嗅着林听意身上的香味,闷闷道,“不要和她那么亲密了,好不好?” 她终于将内心真实所想告知。 两人的心跳皆是紊乱的,却在这一刻莫名同频。 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点点酥麻,惹得林听意抓心挠肝的痒。 她的呼吸重了几分,指尖从攥紧到轻轻舒展,最终还是搭在眼前人的肩上。 “这样么……”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惊惶,但又有点喜悦,“我、我知道了,不会再和她亲近了。” 许如归没想到她会答应这般无理的要求,微微一愣,随即低低笑着。 刚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林听意就听见了那声极轻的笑。 两人的身躯紧紧挨靠着,她自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笑声带来的震动,胸腔的颤动共鸣顺着相贴的肌肤传来,一阵又一阵,敲在她的心头。 “在笑什么?”林听意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微扬,仿佛只要瑜儿笑了,她也就会很开心。 许如归没应声,只是一味地把脸埋得更深,唇瓣扫过林听意的脖颈,害得她全身酥麻。 在她的身上赖了一会儿,许如归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我在笑……”许如归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在笑师傅甚是宠我。” 这抹笑如寒冰化水,一点点沁入林听意的心中。 她也微微一笑:“当然了,你是我的徒儿,我当然要宠你啦。” 闻言,许如归的笑容微微顿了顿,随即又恢复正常。 林听意向远处一望,牵起她的手往外走,说:“我们快走吧,没准还能看到戏的末尾呢。” 她乖乖地跟着林听意走,目光落在她们两人的手上。 嗯。 十指相扣。 原来师傅记住了。 心底翻涌起名为愉悦的情绪,许如归不禁加快了脚步。 只是天不遂人愿,林听意就连戏的落幕都没赶上。 “小意若是喜欢,晚间还可以再看。”纪锦书安慰道。 林听意双眼亮晶晶,满是期望地看向纪锦书,她刚想要上前去拉对方的手,就硬生生地止住了。 她开心问道:“真的吗?” “真的。” 左芜环臂抱胸,小声嘀咕道:“真是给她惯的,明明是她自己中途离开的……” 邢孟兰站在一旁,用手肘轻轻戳许如归,好奇问道:“你去做什么了?” “没什么。”许如归见师傅戛然而止的动作,心情大好。 暮色将至,众人刚用过晚膳,一位不速之客便莅临府上。 “丞相大人。”侍从在旁毕恭毕敬道。 纪丞相身着朱红朝服,面容清瘦肃穆,眼尾的纹路与鬓角的银丝透露出她的年龄,莫约是四五十岁。 眉峰高扬,双眸明亮,似蕴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她缓缓扫视院中一切,连在旁侍立的婢女都屏住了呼吸。 末了,她开口问道:“纪锦书呢?” 声音不高,但十分冷硬,仿佛问得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还是在捉拿犯人。 “我在这。”纪锦书从屋中走出,现身于前院。 纪丞相瞟一眼她身后的许如归等人,质问道:“你出门了?谁允许你出去的?又是谁允许你带陌生人回来的?” 她的眼型明明是最温和的杏眼,却在此刻变得锐利,宛若鹰隼。 “无人允许。”纪锦书淡淡答道,“作为此宅的主人,我做何事都无需经过旁人同意。” “放肆!”纪丞相呵斥道,两条细眉压得极低。 这一声斥责惊得林听意不禁抖了抖。 她从未见过这等凶悍之人。 当真会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许如归察觉到林听意的颤抖,无声地牵住她的手,让她安心几分。 纪丞相走到纪锦书面前,将手高高扬起:“你常年抱病,嘱咐你多少遍少出门,你为何总是不听话,为何非要忤逆我?” “你让我居住于此,不就是想把我软禁吗?”纪锦书似乎料定她不会对自己动手,处乱不惊,“直接点不好么?总是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作甚。” “你!你怎敢这样对我说话?”纪丞相痛心疾首道,高举的手终是放下。 “我为何不敢?当你逼死那个人时,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第86章 当纪锦书提到那个人时, 纪丞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向纪锦书,发现她的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如同当年那般。 只是与当年有所不同的, 是如今的纪锦书眼里没了那股狠劲, 只剩下一股淡淡的、心如死灰的情绪。 “好、好!”她指着纪锦书的鼻头,咬牙切齿半天,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就甩袖离去。 纪锦书如释重负地松口气, 单薄的身子立在那, 摇摇欲坠,好在有贴身侍卫扶住。 “锦书姐姐……”林听意凑过去, 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还好吗?” 纪锦书脸色略白, 嘴角勾出一抹浅笑:“我没事。” 侍卫云萝急忙拿出一个白色小瓶,从中倒出两三粒药丸, 担忧道:“小姐, 快吃药。” 纪锦书一把将药喂进嘴里,生生干咽下去。 云萝道:“早在旅馆时就已经提醒小姐了,小姐若不执意将这些人带回府上,也就不会惊动纪大人了。” “你以为我不带她们回来, 她就会不知道我出门了?”纪锦书站稳身子, 不再让云萝扶持, “凭她的疑心, 怎不会暗中设置眼线跟踪我?她早就这么做了, 不过是怕我多思多虑, 怕伤及我身郁郁而终, 才没有把此事摆到台面上罢了。” 林听意在旁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大致理清了思路。 这位丞相大人不仅把纪锦书软禁于此,还常常派人跟踪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纪丞相怎么这样? 林听意替锦书姐姐感到委屈,以及愤愤不平。 “我每次出门只不过是买些书册或新奇玩意,她当然不会说些什么,今日如此冲动,不过是因为我带了人回来,还是一群……” 她的话到一半顿住,无声无息地看了一眼林听意,才又继续道:“她就是怕发生当年那样的事而已。” 林听意正思忖着如何安慰她,自然没察觉到这目光,转移话题道:“锦书姐姐,我们去赏花吧。” “赏花?”纪锦书挑眉,看一眼天色,“夜色将至,又能去哪赏花?” 林听意一笑,指着旁边道:“赏莲呀。” 纪锦书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暮色将倾,天边浮着一层淡粉,把一池的莲花浸得粉白,少了几分清丽,多了几分朦胧的妖艳。 “小意。”纪锦书突然轻唤她的名字。 “嗯?我在。”林听意不明所以地抬头。 纪锦书垂眸看她,莫名道:“这等美景,不如与许姑娘同赏吧,比起我,她似乎更需要你。” 闻言,许如归微微诧异,她没想到纪锦书竟会说这等话。 同样诧异的还有林听意,她疑惑道:“诶?” 纪锦书转身要走,却被一人拉住。 “那……锦书姐姐你呢?”林听意仰头望她,“我们可以一同赏花呀。” “我?我……”纪锦书也没想好接下来做什么。 经历了母亲大人的一同劈头盖脸的指责后,她本来尚好的心情彻底消散,感觉做什么事都没兴趣,甚至连晚上的木偶戏也不想去看。 她现在只想回到房中见一见那个人…… 可是看着林听意期待的眼神,她的心思竟也有些动摇。 “锦书姐姐,你就和我一起去赏莲吧。”林听意捏住她的衣袖,略带撒娇似地摇晃。 既然不能亲近接触,那拉一下衣袖也是可以的吧? 想到此,林听意还小心翼翼地看一眼许如归,见其神色不对,就又赶紧放开。 纪锦书面含微笑,抬手抚摸她的头顶,轻声道:“既然小意如此诚心,那我就不再推辞啦。” 第99章 见纪锦书终于答应,林听意甚是高兴,便屁颠屁颠去找许如归,邀她一同去赏莲。 “不去。”许如归唇瓣轻掀,回答得十分简洁明了。 林听意猜出她大抵是有些生气了,赶紧拉住她的手:“为什么不去呀?” “不想去还有理由?”许如归挑眉,眯着眼看向远处的纪锦书。 察觉到她的视线移动,林听意快速地捏一下她的手,红唇微嘟:“你不是不想让我和锦书姐姐亲密吗?你要是不去的话,可就没人监督我了,我就要在背地里偷偷和锦书姐姐拉拉扯扯了。” “没事。”许如归淡淡一笑,“看不见可以不作数。” 说罢,她转身离去。 林听意愣在原地。 她的激将法是不是用错了? 这招在话本里明明很有用啊! 怎么到瑜儿这就…… 她有些懊恼,莫名想到曾经。 以前的瑜儿就是这副爱答不理的,近些日子好不容易维持好的师徒情,结果被这激将法又整散了,真是可恶! 林听意气得原地跺脚,发誓再也不学话本里的法子与瑜儿相处了。 邢孟兰跟上离去的某人,笑问道:“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难不成是见师傅与纪小姐相处,有些嫉妒了?” “嫉妒?”许如归的声音猛地拔高,冷笑反问道,“我为何要嫉妒?” 是啊,她为什么要嫉妒呢? 有什么理由嫉妒呢?不过就是两人去赏花罢了,有什么好嫉妒的。 “是是是,你没嫉妒,就是表情略微丰富多彩了些。”邢孟兰继续揶揄道,“你师傅对那个纪小姐很有兴趣啊,不会要收来给你当小师妹吧?” 小师妹? 她才不想要什么小师妹呢。 许如归心里下意识有些抵触。 她深呼吸,闷闷道:“怎么可能,纪锦书比她年龄大,就算她有心想收徒,纪锦书也未必愿意拜她为师。” “可你不就拜她为师了?”邢孟兰又笑道。 许如归:“……” 她顿时哑口无言,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左拐右拐,来到某个房间前。 邢孟兰不解道:“你为何要来此?这可是纪小姐的房间。” 许如归深知闯入其闺房不大好,但还是这么做了,因为…… 她发现纪锦书身上的妖气又重了些。 许如归已经观察纪锦书一整个下午了,身上那股妖气依旧是若有若无的,直到用了晚膳,纪锦书回到房间一次,妖气就莫名加重了。 因此她猜测,纪锦书的房中定是有些与妖类有关的东西。 刚进纪锦书的房中,就看见一个老熟人。 是左芜。 “你怎么在这?”邢孟兰没想到她也在此。 左芜环臂抱胸,“啧”了一声才道:“当然是察觉到这有妖气了。” 许如归没有理会她的话,先是看了一周房内的陈设,没看出什么明显的妖气。 “别看了,我来这房里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你还指望靠着凡眼去看?”左芜冷笑讽刺道。 许如归懒得理她,又去看桌案。 这个房间里,最奇怪的,就是这桌子上摆放的东西——大小不一的木偶。 每个木偶都穿着颜色款式各不相同的衣服,就连表情也不大一样,喜、怒、哀、乐、嗔、痴、怨竟样样都有。 仔细一看,这写木偶雕刻得惟妙惟肖,而且都是同一张脸。 看起来倒像是什么巫术,但木偶数量又多,看起来也像是被精心呵护的,也就不太好分辨是否当真为巫术了。 许如归心中疑惑,忽然想起在旅馆时,纪锦书问的问题。 ——手艺活?木石雕刻可会? 难不成是因为这个,纪锦书才诚心邀她们于此吗? 她拿起其中一个尚未完工的木偶,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下午跟踪纪锦书时,手里拿的那个东西吗? 只不过对方当时藏得极快,她看得并不真切。 许如归不死心地再次搜寻房内,还是什么妖气来源都没察觉到。 “我都说了,找不到的,就像在江城那般诡异。”左芜嘟囔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许如归猛地想到,自她们出宗游历,每次都没寻到妖气,可这些妖类的阶级并不高,不可能将妖气掩藏得如此之好。 这究竟是为何呢…… 左芜见她魂不守舍的,大声道:“喂!跟你讲话呢,听没听见?” “听见了。”许如归收起心思,淡淡道。 当务之急还是眼前事更重要些。 “听见了也不给个反应,还以为你聋了呢。”左芜冷哼道。 许如归依旧没理,而是径直出了房门。 夜色渐浓,但有雨点子下落,逐渐演变成倾盆大雨。 时有电闪雷鸣在天边划过。 洗漱完的许如归站于窗前,看着狂风骤雨拍打着枝叶,莫名想起林听意。 师傅最怕雷声了。 想到她,许如归也自然想起傍晚之事,脸色略微难看。 突然,在这暴雨声中,她听见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推门声。 “瑜儿……”林听意推门而入。 许如归偏头,看了一眼,心情却莫名变好。 她没有说话,静等林听意先开口。 林听意却以为她是嫌自己进来时未敲门,于是缩了缩脖子,又退出去关上门,然后轻轻一敲,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见此情景,许如归有些哭笑不得,她亲自来打开门,道:“师傅进来,无需敲门。” “真的吗?”林听意闻言双眼一亮。 “真的。”她淡然笑道,转身向房内走去,装作漫不经心道,“师傅来做什么?” 林听意跟在她身后,略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想来见见你。” 第87章 “哦?”许如归挑眉, 她坐在椅上,身靠椅背,双腿交叠, 一副慵懒又吊儿郎当的模样。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 领前松松垮垮, 露出纤细的锁骨。 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衣料间若隐若现。 林听意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脸颊也莫名有些烧烫。 站在许如归面前,她莫名有些拘束。 “师傅为什么想见我?”许如归问。 林听意看向别处道:“不为什么, 就是想见你。” 窗外闪过一道莹白的闪电, 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响声。 某人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 许如归莫名回想起几年前, 林听意淋雨闯入她房中的模样。 楚楚可怜, 如同今日。 她的眼里染上些笑意, 问道:“雷电交加,师傅这是又恐我担惊受怕了?” 此言一出, 林听意自然也想起那夜。 “是啊, 为此专门来看你呢。”她深呼吸,终于鼓足勇气去看许如归,却未能见对方眼里稍纵即逝的笑意。 两人间默了默。 林听意上前,想要去拉瑜儿的手, 却被躲过, 她委屈问道:“瑜儿……你还在怪我吗?” “我为何要怪师傅?”许如归似笑非笑, 垂眸没有看她。 “怪我一整晚都在和锦书姐姐在一起呀。”她思索道, “你不是不喜欢我和她很亲密吗?” 许如归又笑道:“原来是这个, 小事而已, 我怎该怪师傅。” 这笑只浮在嘴角, 眼底却没漾起半点笑意,隐约间透着点危险,令林听意不寒而栗。 “骗子,你明明就是在怪我。”林听意垂眸,满脸的不高兴。 “没有。” “你就是有。” “没有。” “……那你敢不敢正眼看我?” 许如归不得已抬眸,意外看见林听意浑身抖得厉害,便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问道:“还是害怕雷声吗?” 林听意乖巧点头。 她又去牵许如归的手,发现对方终于没有被躲开,于是她欢喜道:“只要你一直握住我的手,我就不会害怕了。” 这时又响起一道雷声,林听意惊恐万分,径直扑向许如归怀里,而许如归也迅速将她揽入怀中,听见了她紊乱的心跳。 嗅着熟悉的香味,许如归轻笑道:“看来拥抱比握手有用呢。” “那……你以后就抱着我好不好?” “好。” 许如归话锋一转又道:“师傅,你好香啊。” “嗯?你喜欢么?”林听意问。 她从怀中起来,却看见许如归的衣领又更加敞开些,将两条细长优美的锁骨完全暴露于空中。 林听意大惊,匆匆移开目光。 “喜欢。”许如归自顾自道,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 林听意摸出一小袋香囊,小声道:“这本来是我精心调制想送予你的,又怕你不喜香料,就一直揣在身上了。” 看她将香囊上的细绳一圈圈缠在指尖,许如归莫名觉得好笑。 第100章 “幸好你喜欢,那我就送给你啦。”她拉过许如归的手,欲要把香囊轻置在那掌心。 只是还未放下,许如归就察觉到一股妖气,立马起身套上外衣,想要出门一探究竟。 这股妖气依旧似有若无,但有明显的波动,就连林听意都能察出一丝不对,她收好香囊,赶紧跟在许如归身后。 雨声渐小,淅淅沥沥的,已无闪电雷鸣。 顺着妖气波动的方向去寻,许如归再次摸索到纪锦书的房门前。 房门半掩,传来阵阵靡靡之音。 许如归通过这点门缝,好奇偷看。 此角度正好对上放置木偶的桌案。 桌案上的木偶被推翻,满是凌乱,还有两条身影在上相互交缠。 其中一人坐于桌案,双手在对方身上游走,另一人则香肩半露,背对着门口,正有节律地轻动腰肢,似是在摩擦什么,嘴里还散发出低低喘息。 “你来这做什么?”林听意小声问道,结果下一秒就被许如归捂住嘴,一直都没放开。 她眨眨眼表示疑惑,就跟着瑜儿一同往门缝看去。 只一眼,就看到更加春色无边的一幕。 两个赤裸的人…… 若不是被许如归捂住嘴,没准她就真的要叫出声了。 许如归垂眸,见她满脸震惊的神色,又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视线一黯,林听意有些不大高兴,刚想要推开对方的手,就听到一声清冷的声音质问。 “谁?” 林听意听出是纪锦书的声音,以为偷看被抓,攀住许如归的手不禁一紧,心跳如鼓。 当蒙住双眼的手放下时,她发现又回到许如归的房间里。 林听意讷讷地问:“你用法术了?” 许如归不语,只点头。 她又问:“那里……有妖?” 许如归继续点头,她看得很是清楚,在纪锦书回头质问时,另一个人顷刻间化成原型——木偶。 那木偶所雕出的脸,与傍晚潜入纪锦书房中时所看见的,分毫不差,只是体型甚大,与成人相同,不曾见过。 “那是什么妖啊……”林听意嘀咕道,随后她想到一件事,“锦书姐姐常年抱病、身体虚弱,不会是因为被这妖吸去精气神了吧?” “或许有这种可能。”许如归答道。 林听意心中着急,脱口而出道:“那我们得赶紧去找锦书姐姐,让她知道此事……” “知道又如何?”许如归坐到椅上,抬眸看她一眼,“与她交合相欢的正是那妖类,你觉得她会不知道?” “什么……” 许如归叹道:“想来这纪锦书早被这妖类迷惑,是心甘情愿这般的,不是你我一言两句就能挽回之事。” 林听意心中有些难过,小声道:“可我们还是要做些什么呀……” “……刚刚我们打草惊蛇,就算有心想找,这妖类恐怕也已早早躲藏起来了。” 见某人仍是心神不定,许如归又道:“师傅,今晚就先好好的睡一觉,剩下的明日再说,可好?” 林听意耷拉着脑袋,什么也没说,就呆呆地站在那。 “师傅……”许如归轻唤一声。 林听意忍不住叹息,抬起头,支支吾吾道:“那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什么?”许如归没听清。 “我说……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林听意眨眨眼,“我怕今夜还有雷声……” “可以。”许如归眉头微挑,思虑良久后才同意。 林听意瞬间雀跃,她麻溜地脱下外衣,比许如归先行钻进被窝,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末了她还拍拍床榻,含笑看着许如归道:“快来。” 许如归的嘴角微勾,晕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灭了灯,刚躺上床,林听意就把被子掀开往她身上盖。 “呀,你的手好冷。”林听意很自然地拉起许如归的手,十指相扣。 不知怎的,她似乎也喜欢上这种牵法。 许如归侧身面对她,眼里有了难以察觉的笑意:“那师傅替我暖暖?” 林听意轻哼道:“我才不要呢。”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手却没放开。 盯着她的脸,许如归指尖轻轻勾动她的乌发,问:“以前怕雷声时,是怎么熬过的?” “熬?”林听意的眉尖略微压了压,“从前有师尊呀,还有蔓蔓和吴师叔,蔓蔓也是会化作人形来陪我睡觉的。” 许如归:“……” 笑意僵在唇角,她往林听意的方向挪了挪。 “干嘛挤我啊。”林听意被逼至墙边,有些不满。 “以后害怕,就叫我来陪你吧。”许如归把嗓音软得极低,眼眸深邃,幽幽地盯着她,“只让我来陪你入睡好不好?” 两人呼出的气息相互碰撞。 林听意也看着她,心头莫名一震,便慌乱地、不自在地移开眼神。 可这一移,视线就又落在对方的锁骨上。 她忽然就想起,方才偷看时所见的香艳一幕。 女子相合,磨镜之好。 想到这,林听意就觉得脸颊烧烫。 所幸在黑夜中,否则还不知道她的脸要红成什么样呢。 “答应我。”许如归更逼近了些。 她分明是求人的,却说得令人不容抗拒。 林听意整个背都抵在墙边,实在退无可退,又想到那场面,有些心虚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以后只让你陪我睡觉。” 许如归心满意足,终是给她留了点空地。 可这时林听意却主动投怀送抱,整个人紧紧贴着许如归,还环住了腰。 此举操之过急,撞得林听意鼻梁生疼,她稍稍低头,鼻尖不经意扫过许如归的胸前。 这种触觉令许如归很是敏感,她怔了好长一会儿时间,才担忧问道:“没事吧?” “没事。”林听意尴尬地摸着鼻头,抬头看向瑜儿,“我本想吓吓你,谁知道……” 说罢,还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许如归看着她,莫名想到白天里的一幕,鬼使神差地用手指刮了刮眼前人的鼻尖。 “干嘛……”林听意愣了愣,不由地笑道,“怎么学起锦书姐姐了?” 某人耳根微红,没有回答。 两人调整了下姿势,面面相对,准备入睡。 林听意盯着那拨弄自己秀发的指尖,突然道:“我的睡相不大好,爱缠人,愿你不要太嫌弃我。” 许如归的手一顿,淡笑道:“无碍。” 林听意掐指捏诀,设下梦境没多久后,就昏昏睡去。 第88章 待法术的流光散去, 许如归明亮的眼眸也逐渐变得死寂。 离宗太久,她似乎快忘记先前是为何疏远林听意的。 直到林听意再次使用控梦术,她才倏然惊觉想起。 雨停, 夜深寂静, 明月终拨开云雾, 为世间留下最后的光明。 许如归盯着林听意的脸,默然出神。 她似乎从未深入了解过林听意。 回想从前…… 收徒、剑冢摇尾乞怜。 她是因为这些才认为林听意是个心机深沉之人。 又因控梦术一事, 就更加断定林听意利用自己,于是心中愤恨, 她才毅然决然选择疏远林听意。 这一疏远, 就是三年之久…… 她从未想过,这份师徒情能有多么天长地久, 或惊天地泣鬼神, 只盼这所谓的“”不给自己惹麻烦。 直到出宗游历, 她被林听意所救。 少女手持灵剑,为自己拼死抵抗的场景, 她大抵是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了。 哪有人会了利用不惜豁出性命的。 但…… 控梦术之事的确是存在的。 她怎能不放在心上? 就在许如归闷烦之际, 一具温热的身躯攀上她身。 林听意没说谎,她睡着时的确爱缠人。入睡还没一会儿,整个人就如八爪鱼般紧紧缠着许如归。 她的手拦在许如归腰间,似乎没有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一直胡乱地摸索, 放一会儿, 又挪开寻找。 此举无疑打断许如归的深思。 她垂眸看着那双不老实的手, 心里莫名有些奇怪。 师傅睡觉时一直都这样吗? 也会缠着师祖和蔓蔓她们? 许如归无端地想。 许久, 尚在睡梦中的林听意终于找到合适的位置, 末了还拍拍许如归的背, 然后就不再动弹。 目光上移,许如归盯着林听意的脸。 也不知她梦见什么,一脸娇甜,呼吸声也逐渐变得均匀,身体因此轻轻起伏,看起来很是幸福。 在这一瞬,许如归忽然有些嫉妒。 嫉妒那些与林听意同床共枕的人。 至于为何嫉妒,她却说不上来。 许如归就这么看着,用指尖拨开遮住容颜的青丝,似是怕吵醒她,指尖还微微发颤。 第101章 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对方的脸,雪腻滑嫩的触感就在掌心,她忍不住一摸再摸。 拇指不自觉地伸至林听意的唇边。 唇瓣鲜红,仍是软软的。 这种感觉,她似乎接触过。 许如归眉头略蹙,却想不起是何时,她盯着这张脸,倏然想起纪锦书白日里说的话。 ——你对你师傅的爱慕之情。 想到此,她平稳的心跳又变得紊乱,抚上唇的手指不禁加大力度,害得尚在睡梦中的林听意别开脸。 许如归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如闪电掠过般立即缩回手。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林听意呢? 她承认,那日林听意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时,她的确对此人涨有不少好感,但绝对没到达喜欢这种程度。 是感激,是愧疚,但绝不是喜欢。 况且两人之间还有隔阂,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林听意这个废柴? 她对林听意只有愧疚与感激,也只能是愧疚与感激。 许如归看着林听意的脸。 绝对不是喜欢。 她又在心里默念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不愿承认那悄悄发芽的情愫。 夜深,思绪如同搅乱的麻线般,越理越乱。 在许如归失神时,林听意却一个劲地往她怀里挤,手脚与头都不停地乱动。 某人睡觉不老实,许如归也只能任由其胡来。 过了一会儿,这场小插曲才慢慢结束。 许如归看着依偎在怀的林听意,唇角不自觉地微勾,长臂一揽,将温香软玉圈入怀中。 她会带着感激与愧疚,永远保护林听意。 嗅着那点熟悉又令人心安的花香,不一会儿,许如归昏昏沉沉地睡去。 月华的清辉一点点淡下去,日光就从天际漫来,一寸寸覆盖住原来的光芒。 破晓之时,林听意苏醒,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瑜儿的脸。 两个人靠得极近,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 她睡眼惺忪,看了好久才认出眼前人,也想起昨夜同床共枕之事。 今日她居然比许如归先醒。 倒也不是受阳光的影响,主要是……她本来梦见在吃桃子,嗷呜一口咬上去,发现果肉软软的,深感不对,就从梦中醒来。 看着许如归脸上的口水印,林听意甚是心虚的用袖子擦净。 还有就是,她的小腿勾住了许如归的腰臀,这个姿势几乎是跨在对方身上,让她难受得醒来。 真是不敢想这一夜发生什么了…… 多亏瑜儿没嫌弃她。 林听意面露尴尬之色,先移走许如归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再缓缓收回腿,慢慢向后挪动,唯恐吵醒她的好瑜儿。 没了束缚,许如归的眉头动了动,就往一旁平躺去了。 林听意也有了一块得空的地方,醒来无事,她干脆支着头,观察瑜儿的睡颜。 她难得比许如归先醒,自然是要好好瞧瞧难得一见的睡颜了。 入睡时的许如归没有素日里的淡漠疏离,倒有一股温婉柔和的气质,与林澜倒有几分神似。 回想到梦中的感觉,林听意忽然心上一计。她蠕动身子凑近,用手指戳戳许如归的脸。 果然是软软的。 她不由一笑。 她一边戳,一边想:要是瑜儿能够多笑笑就好了,一直紧绷着脸,总令人提心吊胆着。 蓦地,许如归似有所感应,又翻动身子面朝她。 林听意还以为她要醒了,猛地向后挪,发现她没有要醒的迹象,就还想再戳一戳她的脸蛋。 就在她手伸过去的瞬间,许如归睁开眼。 棕色茶瞳水润润地望着她,不待任何情绪。 林听意及时止损。 她眨眨眼,许如归也跟着眨眨眼。 “早啊……”她讪讪一笑,缩回悬在空中的手,自顾自地找补,“刚刚有一只虫子。” “嗯。”许如归刚睡醒,眼底还有些茫然。 她恢复平躺的姿势,抬手捂住双眼,微弱地闷哼几声才彻底清醒。 又躺了许久,许如归才终于起身,林听意见状,也赶紧起来收拾洗漱,不敢有所怠慢。 待许如归饮下第一杯水,她歪头看向林听意,纳闷道:“今日怎不见师傅的起床气?” 林听意坐在桌前,双手撑着脸无所事事,听她这么一说,倒也反应过来:“对诶,今天似乎没有起床气,这是为何呢?” 还没有深深思考此事,纪锦书就来了。 “小意,今日我带你去听风楼听话本可好?”纪锦书温和笑道。 一听是与妖仙有关的听风楼,林听意的双眼一下睁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缠着纪锦书问了好几遍。 可无论几遍对方都给予的是肯定的答案。 “锦书姐姐你简直太好了!”林听意兴奋道,眉眼笑得弯弯。 随后,纪锦书就带着这对师徒用过早膳,又往听风楼的方向去了。 她本还邀请了另外两人,但…… 邢孟兰笑道:“妖仙的话本看得多了,最近有些厌烦。” 而左芜则遗憾道:“我对话本不感兴趣。” 既然如此,纪锦书也没强求,就让她俩留在府中,让仆从好生招待。 “阿芜是真的对话本不感兴趣?还是对某个人不敢兴趣?”待纪锦书走后,邢孟兰笑问道。 这是她头次以小名称呼左芜。 “你也配叫我阿芜?”左芜内心不禁一阵恶寒,眼神鄙夷,“你所问的我都不感兴趣,甚至厌恶。” 邢孟兰笑了笑,没说话。 左芜反问道:“你似乎看过很多妖仙话本啊?” “略有涉猎罢了,况且……”邢孟兰话到一半止住。 “况且什么?” “没什么。” 邢左两人本就不算熟识,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后,就各回各屋,但没多久,就又不约而同的重聚在纪锦书门前。 左芜先问:“你来作甚?” 邢孟兰答:“你我目的一致,还需多问?” 两人相视,欲要进屋,却被一个侍女叫住。 侍女行礼后问:“敢问贵客为何在此?我家小姐不喜有人接触她的房间,就连我们也不曾入门打扫过,还请贵客速速离去。” 看一眼纪锦书的房门,左芜眼珠子一转,有了对策。 “对不住对不住,我等受你家小姐诸多恩惠,本是想来观赏一下她的闺房,看看能否找到她的喜好,这样一来,我们也能投其所好的报答,没想到是我们弄巧成拙了,实在是对不住。”左芜露出含有歉意的笑。 侍女见她说辞恳切,稍稍放松警惕:“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可否能将纪小姐的喜好告知我一二?” “小姐她除了爱看书与木偶戏……似乎就没有别的喜好了。” 左芜再问:“昨日见丞相大人来时怨气颇重,她与纪小姐……是母女不睦已久?” 侍女闻言,皱眉道:“这是人家家事,你怎能随意过问?” 左芜道:“误会误会,我是想知道此事是否为真,免得日后与纪小姐相处时戳她痛处,你能懂否?” 侍女脸色稍缓:“原来是这样,她与丞相大人……发生了一些事,才导致她们各自有了心结,关系也因此变得极差。” “何事?”左芜追问道。 见侍女又变了神情,她又赶紧道:“你家小姐鲜少与外人交谈,没有诉说的渠道,自然就有心结,你若能告诉我其中原委,说不定我能助你家小姐解开心结,恢复她们之间的母女之情呢。” 侍女犹豫再三,看左芜如此恳切,便点头应允。 她带两人来到隐蔽处,然后再将那些事全部道出,左芜又问了几个问题,才把此事完整得呈现出来。 oooooooo 作者留言: 有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是谁我不说[彩虹屁] 第89章 原是这纪锦书自小体弱多病, 不宜外出,有记忆始起便被困在府中后院,从未踏出大门一步, 也没有什么好友。 怕她一人待出病来, 纪丞相就时常请一些戏团到府上给她解闷。这一看, 纪锦书就深深迷上木偶戏,还结识一个木偶师好友。 起初, 纪丞相并未在意此事,直到纪锦书年龄大了些, 竟要与这木偶师私奔。 好在纪丞相及时发现, 她虽是勃然大怒,但也没做出什么实质性惩罚, 还依旧让木偶师留在府上表演木偶戏。 谁知这木偶师死不悔改, 见无法带纪锦书私奔, 就偷了皇上御赐之物倒卖,被纪丞相发现。 于是纪丞相当场报官, 还未等判决, 木偶师就在牢狱中畏罪自裁了。 这对纪锦书来说无疑是个重大打击,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一味认为是纪丞相污蔑。她本就身子不好,此后更是一病不起, 没多久她就心脉受损, 命悬一线。 就在她将死之际, 纪丞相去寺庙祈福, 竟让纪锦书的病情逐渐好转。 第102章 即便如此, 母女之间的感情并未修复, 反而变得愈发糟糕。为了纪锦书的病, 纪丞相直接买了一座寂静的宅子,将她安置在此。 “纪小姐为何一口咬定,认为是纪丞相栽赃污蔑呢?”左芜疑惑道,“她可有实质证据?” 侍女道:“这我还真不知。” 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了,左芜就说几句“定会为纪小姐解开心结”等诸如此类的话,然后就打发走了这名侍女。 邢孟兰默不作声,依然面含微笑,她一遍遍捋顺胸前的秀发,像是在思考什么。 直到侍女彻底走远,她才从袖中拿出一张白色纸人,笑问道:“你可都听清了?” 另一边,许如归早已入座,手里把玩着这纸人。 林听意好奇凑来,问道:“这是什么呀?” “纸人。”许如归将此递到她面前,“你要吗?” 林听意看纸人无特别之处,就摇头拒绝了。 收回纸人,许如归暗中施法传音,回复邢孟兰道:“听见了。” 在得知纪锦书要去听风楼后,她就悄悄给邢孟兰塞了一张纸人,暗示保持联系。 没有多说一句话,邢孟兰就立马明白,将纸人贴在袖中。 所以侍女方才所说之言,许如归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侍女提起“木偶师”三字时,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听“两人私奔”时,跳动的幅度又大几分,眉峰微蹙,眼中藏着一丝难辨的情绪。 许如归悄无声息地看一眼纪锦书。 这时纪锦书也看向她,朝她微微一笑。 她淡漠地移走视线。 昨日偷看被察觉,她虽飞快捏诀回房,却不知是否被认出,但见纪锦书神色如常,并无半分尴尬之样,便猜自己应是没被认出来。 对于许如归的态度,纪锦书并不感到意外,她只笑了笑,扭头继续和林听意交谈。 三人正身处于听风楼的某雅间。 雅间整洁,前方还有一张木雕屏风,屏风后有位琴女,一双巧手弹出淙淙妙音,两侧还挂着水墨长卷画,每张桌面都配置着瓷白茶具,和一碟点心,以及一朵雪白的栀子花,花香极淡,沁人心脾。 雅间里除了她们,还有别的听客,她们个个穿金戴银,谈笑有度,空气中都弥漫着好闻的脂粉香。 与翼城市井风气的听风楼相比,这里简直太过高端大气。 许如归不由暗叹:不愧是京城。 林听意捧着杯子,好奇问道:“还要多久才会开始讲书呀?” 纪锦书答:“快了。” 话音刚落,身穿素白长衫的说书小姐进入,琴音也随之停下,不久后,说书小姐就开始讲书。 “话说妖仙楚冰吟下凡历练情劫……”雅间里回荡着说书小姐的声音。 林听意几乎是瞬间就挺直腰板,全神贯注得听书。 而许如归对话本实在不感兴趣,便走神发呆。突然,有一杯茶轻置在她面前。 抬头一看,发现是纪锦书。 对方什么也没说,就又转头听书了。 许如归看着那病弱的背影,想到昨日赤裸背对的场景。 与纪锦书相欢的妖类是木偶精,而且她也曾与木偶师相爱私奔,难不成是…… 她房间里的桌案上,摆放的不止木偶,还有雕刻木偶的工具,许如归猜想那些木偶应该是纪锦书亲手所雕的。 若真是如此,木偶又是如何成精的呢? 精多半是被外力点化,才有可能从物变精,譬如蔓蔓。 许如归又看向纪锦书。 此人肯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且她曾重病垂危,竟莫名好转,存活至今,其中蹊跷太多,恐怕与寺庙祈福的纪丞相也脱不了干系。 “……且说这一世情劫已过,妖仙对情爱之事领悟仍是不多,倒让她的明雪师叔生出暗恋之情。”说书小姐展开手中折扇掩面,喝杯水润润嗓子后又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中场休息已到,大部分听客都还留在雅间,只有极少数的几位听客离了场。 “原来锦书姐姐喜欢这个版本的。”林听意恍然大悟。 妖仙传说有许多版本,大多流传着的是妖仙与其师的爱情故事,而她们今日所听的,则是妖仙与明雪仙人之间的事。 她忽然想起昨日偷视的香艳一幕,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层薄红,赶紧低下头。 锦书姐姐与女子交合,喜欢妖仙与明雪仙人的故事倒也是正常的。 林听意心想。 纪锦书点头,见林她脸上通红一片,疑道:“小意你的脸怎会这样红?” “嗯?”林听意不自然地抬头,眼神乱晃道,“应该是有些热吧。” 纪锦书会意,拿起一旁的团扇轻轻给她扇风。 这两日的相处,林听意知晓纪锦书性子温和柔婉,心思又细,待她更是无微不至,她自然对纪锦书有几分欢喜,因此也不愿见纪锦书被妖类蛊惑、一错再错。 林听意咬唇出神,不知如何是好。 “这版话本,你可喜欢?”纪锦书歪着身子,将手肘撑在桌面,支头看她,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是说,你更喜欢师徒的那版?” 说罢,纪锦书特意瞟向林听意身后的许如归,眼底带着几丝不明不白的情绪。 许如归似乎读懂纪锦书的眼神,目光也落在林听意身上,莫名期待她的回答。 话本能从中看出一个人对某件事的态度。 那师傅会对师徒恋和女子相爱有什么看法呢? 林听意以笑回应:“喜欢呀,妖仙的每个版本我都一样喜欢。” 听此答案,许如归的心情略有奇怪。 “如果非要选一个呢?”纪锦书追问。 这个问题让林听意思忖许久,她实在难以从中挑选出。 见她一脸苦相,纪锦书笑意更浓,又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勿要放在心上。” 林听意便也不再冥思苦想,看到盘中的松糕,就拿起一块吃,然后她双眼一亮,又拿起一块递到许如归嘴边,轻声道:“这个好吃,快尝尝,你一定喜欢。” 松糕柔软的触感蹭上唇,许如归先是一愣,才接下这快松糕。 她朱唇微张,咬下一口。 松糕香甜软糯,但不腻人,一吃便知其中制作得精心。 许如归瞥见面前的手指还沾着糖霜,便从容不迫地用帕子替她拭去。 只是这动作慢得很,看起来像是对这双手依依不舍。 最后还是林听意主动抽回手,才算了结此事。 没多久,说书小姐就又开始讲书了。 窗边偶有麻雀鸣叫,不一会儿就起身飞离,与群鸟相聚。 左芜抬头看着天空飞翔的鸟儿,无端感叹它们的自由身。 “现在该怎么办?”她问邢孟兰。 邢孟兰环臂抱胸,挑眉道:“当然是再去纪小姐的房中调查一番啊。” “万一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拜托,我们作为修炼者,有一身法术为何要禁锢不用呢?随便化作虫啊鸟啊飞进去不久好了。” “游历的规矩你不知道吗?不可随便在凡人面前暴露身份,不可随意在凡人面前动用法术。” “……我寻思咱也没暴露身份啊,我们偷偷背着那些人用法不就好了,而且我们是为揪出妖类而用法术,也不算是随意吧?” 一番说辞下来,邢孟兰觉得左芜甚是死板。 而左芜…… 左芜早在心中翻了七八百个白眼。 她倒不是死板,只是单纯想挑邢孟兰的刺,找邢孟兰的茬,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邢孟兰居然也是个牙尖嘴利的。 至于她为何这般找邢孟兰麻烦…… 和许如归走得近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左芜暗想道。 她早就看出这两人关系亲密,每次有信息都私下交流,从未和她说过,她心中当然有所怨言。 况且这邢孟兰也向林听意示过好,这一派阿谀奉承,她最是瞧不起。 爱屋及乌什么的,左芜不一定会做到,但恨屋及乌,她最是擅长。 可眼下她又说不过邢孟兰,只能将这些“委屈”憋在心里。 邢孟兰见她吃瘪,觉得有些好笑,摇摇头,就往纪锦书的房间方向走了。 第90章 为了不引人注目, 邢左两人掐了诀,化作一对鸟儿往纪锦书房间飞去。 所幸窗户未关,变成鸟的两人一跳一跳往屋内蹦。 左芜率先冲向那堆木偶, 而邢孟兰却选择翻找桌案上的书册。 “这些木偶都出自纪小姐之手, 她会不会是按照那个木偶师的脸去雕刻的啊?”左芜刚用法术查到木偶的来源, 又联想到纪锦书从前的经历,不禁猜想其中的联系。 邢孟兰没有回答她, 只一味地翻找书籍。 左芜翻个白眼,自识无趣后便在房内逛了一圈, 最后停在衣柜边。 第103章 她看着这雕有双凤并嵌入宝石的柜门, 陷入沉思。 昨日来时,她就察觉到这衣柜有妖气, 刚想查看, 许如归就到来, 妖气似乎惯会欺软怕硬,一看许如归来了, 就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只有她和邢孟兰在此, 这妖气竟也不怕她们,就在这静静候着。 左芜全身心沉浸在发现妖类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妖气有些不对劲。 小鸟的身躯没办法挤开柜门,她便催动真气, 施法打开。 紧接着便是“哐当”一声巨响。 并非是左芜力度未掌握好力度, 而是…… 一只高大的木偶从中掉出来。 这个声响惊动了路过的侍女。 侍女甲:“什么声音?” 侍女乙:“似乎是从小姐房中传出, 要不我们去看看?” 侍女甲:“你想死啊, 小姐不许外人进她房内, 要去你自己去, 被小姐发现责罚了, 别怪我不给你求情。” 两位侍女匆匆离去。 左芜躲在衣柜后,大气不敢乱出,生怕被侍女发现,但随即她才想到…… 不对啊!她已经变成小鸟的模样了,有什么好怕的。 左芜扶额,余光瞥见邢孟兰正对一张信纸发呆。 她给邢孟兰传音:“这个木偶有妖气。” 邢孟兰传音道:“我知道。” 左芜:“……” 她本来还想讥讽邢孟兰来着。 邢孟兰似乎对这不感兴趣,仍在看着那张纸,左芜“啧”了一声,飞到她身边,与她同看那张纸上的内容。 这张纸微微泛黄,写着许多看不懂的文字,起笔落笔都歪七扭八的,神似鬼画符。 左芜从未见过这种字符,全当是乱画的,她嗤笑,问邢孟兰道:“你看得懂?” “看不懂。”邢孟兰回神,目光终于不再聚集在这纸上。 她挥挥翅膀,来到那只人形木偶旁边。 这个木偶制作精巧,所用的木材质地最好,被打磨得圆润光滑、一触生温,每处关节都可活动,就连十根手指都分节,可蜷曲亦可伸直。 面部雕刻也栩栩如生,甚是灵动,宛若真人,与桌案上摆放的木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而且这木偶瞧着便知保养得当,头戴的假发与首饰,皆是上佳质地,价值不菲,就连身上穿着的衣裳,也尽是锦衣华服。 左芜道:“今早我查了,纪小姐的身上本无妖气,大抵是与妖类接触后才沾染上的。” “嗯。”邢孟兰举起翅膀,用鸟羽在木偶的手臂上画下符咒。 霎时间,木偶便化成人形。 木偶从这两只鸟的身上察觉到不凡的气息,瞬间就想要起身逃跑,却被邢孟兰的翅膀压着动不了。 “你不要怕,我不是来收你的。”邢孟兰微微一笑。 左芜眉头一挑。 她们如此大费周章的来此,不就是查到妖气再一举歼灭的吗?怎么就变成了“不是来收你的”了? 左芜刚要开口冷嘲热讽,就发现自己的嗓子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一点声响来。 她气急败坏地瞪一眼邢孟兰,定是这厮干的好事。 “那你们……是要做什么?”木偶精弱弱问道。 邢孟兰笑道:“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我叫雁函飞。”木偶精怯生生地说出自己名字,又解释道,“这名字是我主人取的……” 她说话娇弱,与英俊飒气的容貌尤为不符。 不过也是,毕竟容貌乃雕刻人所创,不符合也很正常。 邢孟兰还想再问,就见雁函飞被一阵黑紫气笼罩,紧接着就变回原形,又成了那个死气沉沉的木偶。 “该死。”她低骂道,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她刚想用另一个法子强制唤醒木偶,但见左芜也在此,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邢孟兰挥挥翅膀,解了左芜身上的禁言术。 “你凭什么不让我说话?!”左芜怒道。 某人淡漠笑道:“你性子太急躁,容易误事。” 左芜不屑地轻笑,她指着这木偶道:“误事?只要收了这妖孽,再拿下纪锦书,我们就大功告成了,你何尝不是在误事?” “大功告成?”邢孟兰眉头一挑,笑中夹杂着少见的鄙夷,“你还真是单纯,你当真以为,只要解决了这只木偶精,事情就尘埃落地了?” “难道不是吗?”左芜眉间紧锁。 邢孟兰的笑容缓慢淡下去,懒声道:“是与不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眼见这木偶精是没办法再唤醒了,邢孟兰便挥动着翅膀,她站在窗台上,扭头对左芜说:“你若想收服木偶精也行,但后果要自负哦。” 末了她还莞尔一笑,从窗台上跳下,恢复人形,然后离开这里。 左芜看着邢孟兰远离的背影,猛踹木偶一脚,发泄心中怒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冷静下来,先是捋一遍纪锦书从前的经历,以及回想方才的木偶精之言,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之处。 眼前这木偶,与桌案上所摆放的竟如出一辙,连雕刻手法及纹路都大差不差,显然是同一人所作——正是出自纪锦书之手。 而且木偶精也说了,她是有主人的……难不成就是纪锦书?可纪锦书身无法力,也不可能点化木偶,因此被排除。 那木偶成精的契机和原由是什么呢? 她的主人又会是谁? 还真是疑点重重。 左芜又看一眼倒在地上的木偶,心情复杂地咬咬牙,起身飞离。 只是她走得太匆忙,丝毫没注意到那张乱画的纸突然变成小飞虫,跟着她也从窗户离去。 小飞虫被轻风裹挟,一路跌跌撞撞,终于飞到邢孟兰手中,变回原型。 再看一遍纸上的内容,邢孟兰不由地冷笑。 她们竟然能布局至此,果真用心良苦。 她将信纸收好,转身捏住纸人给许如归传音,将方才所见全部道出。 恰在此时,话本刚好讲完,其他几位听客陆续起身离场,雅间里边只剩寥寥数人。 其中就有许如归等人。 林听意见纪锦书并未有离开的意思,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坐在两人之间,莫名觉得氛围有些尴尬,拿过一块松糕慢慢吃。 纪锦书这时不紧不慢地倒杯茶,轻声放置在她面前。 “谢谢锦书姐姐。”林听意小声道。 纪锦书笑道:“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林听意朝纪锦书笑笑,将最后一点松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尤为可爱。 她含糊不清问道:“锦书姐姐,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呀?” “还没想好,不如我们在这先坐一会儿?”纪锦书伸手想要替她擦掉唇角的膏屑。 指尖刚要碰到,她能察觉出一道目光扫了过来。 纪锦书抬眸,发现是许如归在看自己。 虽然对方一脸平静且面无表情,但她还是从其眼底捕捉到一丝戾气。 纪锦书唇角微勾,似是挑衅般仍继续为林听意擦去膏屑,并软声道:“你看你,都要吃成小花猫啦。” 林听意一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低声道谢。 看到她们的互动,许如归环臂抱胸,眉头一挑。 这纪锦书…… 为何总要和她这般亲密?倒像是故意的。 纪锦书笑了笑,面向林听意问道:“我有一事好奇,小意为何会如此喜欢妖仙的话本呢?” 林听意略微思索,认真答道:“因为她与渠清的师徒情呀,即便她害了很多人,但渠清依旧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听到这句话,许如归神情一僵,默默记下这点。 “原来如此,即便是渠清无力救她,你也依然喜欢这个故事吗?”纪锦书又问。 林听意微微一怔:“嗯……主要是那段相守相伴的日子,的确是会更令人心动吧。” 说罢,她无端联想到自己与林澜。 若师尊也能像渠清那般陪伴她就好了…… 纪锦书若有所思,她默了默又问:“那小意更喜欢看师徒之间的话本吗?” 林听意点点头。 “那小意应该也会喜欢《难居》的故事了。”纪锦书笑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般,脸色微变,“可是《难居》……是人妖相恋,小意应该不会喜欢吧?” “喜欢呀,锦书姐姐为何猜我不喜欢呢?”林听意不解道。 “那就好。”纪锦书的手不自觉地捂上心口,莫名觉得心跳有些加快,“毕竟是人妖相恋,是被世俗不允许的……” 看她怅然若失的模样,林听意又想到那不可描述的一幕,仿佛知晓她为何伤感。 林听意不禁咬着下唇,纠结再三才道:“那又如何,只要真心相爱就好……” oooooooo 作者留言: 纪锦书和雁函飞的名字可是我精心取的,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出来[让我康康] 第104章 第91章 林听意的一番话, 另纪锦书怔忪住,久久未回神。 直到轻风携着栀子香穿窗而来。 她轻闻着花香,唇角微勾:“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说罢, 纪锦书的脸色略变得煞白, 赶紧捏着帕子掩面, 剧烈咳嗽起来。 林听意见状,赶紧倒了热水递去, 还给她拍背顺气。 对方微微一笑:“谢谢。” “锦书姐姐,你就没有想过……你这身子一坏再坏, 未必是因为天生体弱呢?”林听意欲言又止, 但还是继续问道。 她还是觉得是那妖类害得纪锦书如此。 “若非此,还能是为何?”纪锦书愣了愣, 双眼空洞, “打胎里的病秧子, 这幅身体再也养好不了了,曾有郎中说我活不过及笄, 如今我多活十年, 也已不错了,活一天赚一天嘛……” 林听意见到那抹苦笑,心中泛起一丝心疼:“锦书姐姐……” “好了,我本想带你去看难居的戏, 可今日的排场皆满。”纪锦书怜爱地摸摸她的头顶, “我们明日再去看吧, 现在先回去。” 林听意乖巧点头, 再抬眸时, 她眼神坚定道:“锦书姐姐, 难居中的妖并未伤人, 所以世俗再不看好,也会流传她们的话本……倘若妖害了人,便不是现在这般的故事了。” 她的手不禁攥衣角,希望纪锦书能听懂这拐弯抹角的话。 纪锦书垂眸,不知在思考什么,许久才道:“那是自然。” 三人起身,坐着马车回府。 这一路上,许如归都在思考木偶精的事。 纪锦书不与她俩同坐一辆马车,没了陪聊的伴,林听意无所事事,便暗暗观察许如归。 她几次三番偷看,都发现瑜儿神情严肃,眉头紧蹙着,仿佛攒着怒火。 林听意先伸手去戳对方的掌心,又紧紧握住,也不见有所反应。 完了完了。 瑜儿不会又生气了吧? 就在她还想着怎么解释挽回时,马车就不知为何停下,为此她还掀开帘子看了看。 这时许如归也刚回神,就发现手里多了点什么东西,她垂眸一看。 原来是林听意的手。 她唇角稍弯,轻动指尖,在林听意的手心里打转。 陌生的触感突然从掌心蔓延,林听意不禁浑身一抖,掀开车帘的手匆匆放下,转头看向许如归。 可手却未因此收回,依然放在她的瑜儿手里。 许如归忍笑,佯装无辜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指尖又轻轻扫过掌心。 林听意又颤抖了一下,嗔怪道:“明知故问。” 即便如此,她都仍没收回手,而是反手抓住许如归,试图挠对方的掌心,以牙还牙。 但无论她怎么做,许如归的神情都不曾变动半分。 马车开始重新行走。 “什么嘛。”林听意红唇微嘟,气呼呼道:“不痒吗?” “不痒。”许如归答。 林听意还想再试试,却摸到一道光滑的疤痕,于是垂眸看去。 此疤痕细长,泛着浅白,静静嵌在左手掌心,与其他细小的剑痕相比,这道疤痕格外显眼。 “还痛吗?”林听意小声问道。 这道疤的来历她是知道的。 几年前,许如归为了将剑意融于体内,不惜以血滋养,终得偿所愿,拥有一把隐匿在暗处,且随时可召唤的剑。由于此剑因水而生,被许如归取名为“凝水”。 那日她给许如归送去冬衣,刚踏入房内就见许如归虚弱地倒在地上,左手不停地流血,面色惨白得仿佛要失血而死。 当时可把她吓坏了,怀里的衣物直接丢在地上,跑过去,拼尽全力地为许如归治疗。 “早就不痛了。”许如归淡淡道。 那时她也没想到林听意会突然闯进来,因为控梦术而膈应,所以下意识向要疏远隔离,但转念又想是免费的治疗,便也没有拒绝。 林听意继续摸着这双满是剑痕的手,嘟囔道:“你就没想过祛疤吗?留个疤多不好看呀。” “没想过。”许如归顿了顿,“就当做是纪念吧。” “这也算纪念呀?”林听意不解。 许如归没接话。 车厢内又恢复寂静。 过了一会儿,林听意开始找话题道:“锦书姐姐家中的那只妖……你要怎么处理?” 许如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师傅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她咬着唇,声音微弱道,“倘若只是人妖相恋,倒也不碍事,可我怀疑这个妖对锦书姐姐图谋不轨,你看锦书姐姐她身染疾病,怎能受的了被吸阳气……” 不待她说完就被打断。 许如归问道:“师傅就这样在乎纪锦书?” 林听意一愣,恍然间有种被抓包的偷感,解释道:“不是,毕竟锦书姐姐待我们极好,我们断不能眼看她深受其害啊。” 许如归眉尖微蹙,唇瓣动了动,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林听意暗暗松口气。 “放心吧,那个妖对纪锦书无害,她只是单纯体弱。”许如归偏过头,两手揣到袖中,不再与某人的手相握。 看着被放开的手,林听意睫羽微颤,黯然将其收回。 又是一片死寂。 林听意继续观察身边人的神情,心中暗猜: 瑜儿这是……又生气了? 她实在不知道,瑜儿为何对纪锦书有如此大的敌意。 思来想去的,她都快被烦死了。 瑜儿到底为什么总是生气啊?! 林听意内心十分抓狂。 半晌,车马终于到府上。 许如归先下车,她转身伸手想要扶林听意下来。 可林听意却轻哼一声,自己提起裙摆,猫着腰跳下来,径直去找纪锦书。 手悬在空中,许如归也不觉尴尬,整理一下衣服,就跟在师傅身后。 刚下车的纪锦书突然发现,这对师徒间的氛围莫名变得奇怪,便故意放慢脚步。 “锦书姐姐,我想找你……”林听意的话又没说完,就被打断。 “纪小姐。”许如归抢先一步拦在她面前,双眼定定地看着纪锦书,“借一步说话。” 林听意见状,微微讶异。 “好。”纪锦书以笑回应,偏头又对小家伙道,“小意,我们有话要聊,你先回去可好?” 林听意连连点头,却在转身回去的路途中,三步一回头,仍是有些不放心。 瑜儿找锦书姐姐会有什么事呢? 她不免猜想。 待林听意走后,许如归朝纪锦书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贴身侍卫云萝刚想上前,却被纪锦书制止。 两人来到宅边的一处小林旁。 “许姑娘,你到底有何事呢?”纪锦书心平气和问。 “只是有一小事想问,愿纪小姐能够回答我。”许如归面色平静,“你为何要对她那么好呢?” 不用想也知道,话里的这个“她”指的是谁。 纪锦书微笑道:“先前不都说了,觉得与小意有缘罢了。” “是么?” “当然。” 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纪锦书笑意更浓:“怎么,你不喜看我与她交好?” “怎敢。” “为何不敢?毕竟你……”纪锦书抬手折来一片新叶,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撕碎,“毕竟你心悦于她啊。” 某人眉头微蹙,始终不愿承认道:“还请纪小姐不要胡言乱语。” 纪锦书却恍若未闻,自顾自道:“她都不介意师徒恋情,你又为何不敢直视自己的心呢?” “纪小姐!”许如归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裹着冷硬的警告。 纪锦书笑了笑,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云萝打断。 云萝神色紧张,跑来时险些摔倒,声音颤抖道:“小姐!不、不好了!” “这么急作甚?我平日不是说了要稳重些?”纪锦书见云萝慌里慌张的模样,神情略有不满。 “不好了!小姐,那个、那个人又回来了。”云萝害怕道。 纪锦书疑惑道:“那个人?是谁?” “雁、雁函飞啊!”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纪锦书觉得浑身热血在霎时间变得冰凉,后脑一片发麻,眼前也逐渐变得模糊。 “小、小姐,她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云萝欲哭无泪道,双手死死地抓住她家小姐。 手臂传来痛楚,使得纪锦书回神,她吩咐云萝封锁消息后,便赶忙往府中冲去,也顾不上身后的许某。 许如归不紧不慢地跟在其后,刚跨进大门,她便听见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声音。 仔细听着,似乎是要向外传递消息。 她没管此事,紧接着跟上纪锦书的脚步。 府中寂静得很,仅有的侍从皆挤在正厅,个个神色慌张。 纪锦书随便拽了一个侍从,问人在何处,得知那人身在后院,就又提裙一路跑去。 第105章 后院幽幽地浸着一股冷清,风掠过时,卷着几片树叶打旋儿,最后才轻飘飘的落在地。 刚落下,就被纪锦书一脚踩过,沙沙作响。 后院十分静谧,静得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她一路跌跌撞撞,四处寻找,都未能寻到那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跳不断加速,说不清是为了将要见到的人,还是一路疾跑的缘故。 忽地,仿佛被一张大手紧攥,心猛地绞痛,纪锦书面露痛苦地扶着树,捂住心口,冷汗簌簌从额上流下。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忍着痛,抬眸寻找。 终于,纪锦书在木偶戏台见到了那个人。 第92章 “函飞!”纪锦书加快脚步, 飞身扑入那人怀中。 而迎接她的,再也不是冰冷冷的触感,而是温热的、带着活人气息的。 是多年来不曾再接触的温暖。 纪锦书心神恍惚, 靠着对方的胸膛猛嗅一口, 不再是那清冽的木香。 不是那只木偶。 是她的函飞。 她眼眶微红, 眼角有泪水划过,哑声问道:“是你么?是我的函飞吗?还是我又疯了?” “阿书。”雁函飞的手抚上她的头顶, 轻声道,“是我。” “她们都说你死了, 可我不信,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纪锦书抬头,双手死死地抓住眼前人, 生怕对方再次消失。 她满面泪痕, 泣不成声:“你是回来带我走的吗?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你快带我走,带我走好不好……” 少女悲声恸哭, 任谁听见, 心都会猛地紧揪。 林听意站在远处的连廊下看这场景,心不由地一悬,担忧道:“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她本因马车之事,不愿搭理许如归, 可事关纪锦书, 她又不得不去问。 凡人瞧不出那“雁函飞”有何问题, 唯有她们这些修炼者才能识破, 知晓其是邢孟兰以术法扮作的。 “为何不好?”许如归反问。 早在马车上时, 邢孟兰就与她传音, 说是要设计这么一场戏, 以此来判断纪锦书是否为妖修,还让她拖住纪锦书,别那么早进府。 “就是……”林听意绞着衣角,抿唇道,“判断锦书姐姐是否为妖修也有别的办法呀。” 方才她刚踏入府内,就被邢孟兰拉到一旁,得知对方接下来要演一场戏。 许如归起初和她所想丝毫不差,但……邢孟兰的目的显然不止是为此。 “而且……锦书姐姐分明看不出邢孟兰是假扮的,又身无修为,定不是妖修,这下要该如何收场呢?”林听意感到不安问道。 左芜在旁听着,不耐烦道:“你怎么废话那么多?” 林听意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左芜,你说话尊重点。”许如归瞥左芜一眼,又道,“此事无需我们插手,邢孟兰自有办法收场的。” 林听意点点头,刚想去看纪锦书她们,手指就被某人勾住,于是抬头去看许如归,就见她目视前方,一脸平淡,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 和在马车上那出死样别一无二。 林听意又想到这事,便环手抱胸,故意不让瑜儿接触自己的手。 细腻的触感从手中离开,许如归的神情微动,默默攥成拳。 她们看向那场好戏。 某人沉浸在见到爱人的喜悦中,一直诉说多来的思念之痛。 直到…… “阿书?”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令纪锦书的身躯僵了僵,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某人。 木偶精站在阳光下,抬手挡了挡眼,阳光透过指缝落下,暖上她冰凉的躯体。 当她看清纪锦书身旁站着的人,满是不可思议,但很快她就辨出邢孟兰身上的气息,与今早所遇的修士是一模一样的。 她指尖颤抖,指向邢孟兰道:“怪不得你要强制唤醒我,原来是要扮成我的样子欺骗阿书?你到底有何居心?” 可在见到木偶精的瞬间,纪锦书先是愣住,脑子“轰”地一下炸开,瞬间空白一片。 她身形摇晃,被邢孟兰搀扶着,害怕得退后半步。 不。 不能让函飞知道木偶的存在。 她抓住邢孟兰,双眼蓄泪,可怜楚楚道:“函飞,你听我说……” 不待说完,木偶精便情绪激动,上前将两人拉开。 “阿书,你不要被她骗了。”木偶精拉住爱人的手腕,满眼愤恨地盯着邢孟兰,似要喷出火来,“你扮成我的模样到底有何目的?” 两人容貌分毫不差,唯有衣裳发饰不同,木偶精依旧身着华丽,而邢孟兰则穿着与木偶师所穿的衣服,一头乌发也是干练利落的挽起。 相比起来,唯有后者才更符合纪锦书记忆中的模样。 木质独有的冰凉触感环在手腕处,惊得她手一抖再抖。 纪锦书匆忙挣脱开来,她想怒声吼出,可偏生看到木偶精的脸,嗓音又忍不住软下:“够了!分明是你扮成她的模样,她才是真正的雁函飞,你不过……不过是我思念太深,以她容貌所雕刻出的一个木偶罢了。” 若是仔细听,还能从中听出一丝恐慌与害怕。 至于为何,就极难说清了。 “什么……”木偶精睫羽轻颤,像是受到莫大的刺激,连连后退几步,嘴唇死死地抿着,不可置信地又问,“阿书,我怎么听不懂……” 彻夜缠绵之时,她也曾问过纪锦书,问为何会赐予她这般容貌。 可每每问及此时,纪锦书的双眸就会洇出水汽,而她也只能奉上双唇去哄。 时间长了,她也不再多问,没想到其中……竟是这样的原由。 “我说。”纪锦书深呼吸,又有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洁净的脸庞流下,“你是我按照她的模样雕出的木偶,仅此而已。” 她的情绪波动过大,有明显的崩塌沦陷趋势。 察觉到这一点,林听意就想要前去稳住她的情绪,可是才走了一步,就被许如归拉住。 “师傅。”许如归反应极快,立马出手制止林听意的行为,“不要掺和其中。” “可是锦书姐姐她……”林听意深知纪锦书的情绪不能有太大变化,刚想要挣脱,余光就瞥见一道朱红的身影。 是纪丞相。 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位道士。 一见纪丞相,纪锦书就瞬间挡在邢孟兰和木偶精的身前,眼中染上几分警惕,厉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纪丞相不紧不慢地扫一眼纪锦书,然后目光就又落在身后两个“雁函飞”的脸上,厌恶跃然于脸,道:“收妖。” 话音刚落,身旁的道士就手摇银铃,嘴里念念有词。 “呃啊。”木偶精面露痛苦,呻吟着单膝跪下。 纪锦书大惊,见木偶精这般痛苦,便要上前夺走道士手中的铃铛,却被母亲一把抓住,用力一甩,让她整个人摔倒在地。 她本就体弱,身子更是瘦得不像话,被这用力一推,如同一只断翼的蝴蝶,轻飘飘地落入泥地。 珠钗滚落在泥地里,被泥泞染得乌黑,梳好的发髻也随之散落斜歪,狼狈的披在肩头。 邢孟兰来不及扶,只能站在一旁,暗暗给木偶精渡力,保全木偶精的性命。 “锦书姐姐!”林听意惊呼一声,她再也没办法旁观,打落许如归拽着自己的手后,就匆匆过去。 “听话,这都是为你好。”纪丞相冷冷道。 她见邢孟兰不受铃声影响,脸上露出微微讶异的神情,但一闪而过,没显露太多。 “为我好?”纪锦书倒在木偶精的身边,吃力地支着上半身,指尖深深陷在黑土中,“你这明明是要我的命!” 话音刚落,她就挖出一块泥土,狠狠朝朱红色的衣裳砸去。 “你是我亲生的,就算我真的想要你的命,你也得乖乖的给我。”纪丞相垂眸看着身上的泥泞,毫不在意道。 道士一边摇铃,一边看着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不受丝毫影响,内心有些后怕。 她赶紧向纪丞相汇报道:“这、大人!这妖来历不小,不是我所能匹敌的,小的真是无能为力了!” “废物,滚!”纪丞相怒道。 道士闻言,头都不带转的,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迅速地逃了。 见她俩都没事,纪锦书暗暗松口气。 这时林听意赶到,将她从泥地里扶起。 她的杏色衣裳也污了大半,罗纱被灌木扯出几个破洞,抬手想拢住散落的鬓发,却摸到掌心的擦伤,血珠混着污泥渗出来,黏住了颊边垂落的发丝。 “锦书姐姐,你没事吧?”林听意关心道。 纪锦书摇摇头,然后看向自己的母亲,道:“不要再害人了。” “害人?我这是在救你。”纪丞相道, 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纪锦书冷笑道:“救我?” 忽然,她的笑容卡住,心跳加速,呼吸紊乱,她捂住心口,大声喘气。 第106章 贴身侍卫云萝匆匆赶到,见她又犯病,赶紧掏出药来喂她吃下。 可纪锦书却猛地一推,药丸洋洋洒洒全落在泥里。 “小姐!你若是不吃药的话,会、会……”云萝大惊失色,赶紧蹲下捡药。 林听意也跟着捡药。 “我知道……不就是会死么。”纪锦书说几个字就要喘气一下,她抬眸看向纪丞相,“我知道你想要我活下去,既然如此,你想要我活,就不能伤害我的函飞。” “纪锦书,这可由不得你。”纪丞相冷笑一声,就眼睁睁地看女儿到达濒死之际。 “小姐,我求你快吃药吧!”云萝将药丸擦净递去,但对方死活不愿接。 她知道,她的小姐又要像当年一样任性了。 迫于无奈,云萝扭身面朝纪丞相下跪,高声道:“大人,你就答应小姐吧,这样的事千万不能再一次发生了!” 纪丞相依旧不为所动。 木偶精终于恢复些力气,她甚是虚弱,无力起身,只得抓住纪锦书的裙摆,轻声道:“阿书,快吃药,你的身体快坚持不住了。” 邢孟兰在旁附和道:“阿书,身体要紧,切勿置气。” 听见她俩的声音,纪锦书顿了顿,回首望去,捏了捏拳,最终还是没有吃药。 oooooooo 作者留言: 这么一看感觉木偶精也好可怜啊[爆哭] 第93章 见纪锦书病态白的脸上浮出异常的红晕, 林听意再也顾不上其他,当场施法救治。 纪丞相双眼微眯,似乎没想到这点小女娃竟会法术, 遂冷哼道:“又是妖类, 纪锦书, 你认识的人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被救治的人从未想过林听意会术法,见到周身萦绕的流光, 双眼不由地瞪大。 心绞痛慢慢散去,体力也逐渐恢复。 云萝见状, 比纪锦书更高兴, 连连向林听意道谢。 但获了救的纪锦书却心如死灰,她本想以死相逼, 让纪丞相退步, 但有小意的插足, 她就什么也利用不了了…… “我才不是妖类,我是名门正派的修炼者!”林听意恶狠狠地瞪纪丞相一眼, “你口口声声说为锦书姐姐好, 却次次做出伤害她的事,你这也能算是为她好吗?你这分明就是掌控欲在作祟!” 许如归在远处看着。 上回见林听意这般模样,还是在江城。 就像常年长在温室的蔷薇,她终露尖刺, 护人亦护己。 只是不知道为何, 许如归看她竖起尖刺保护别人时, 心里竟泛起一点酸涩。 但这点情绪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纪丞相冷眼看着林听意, 道:“我纪家家事, 还轮不到一个外人管教, 更何况还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 滚!” 低吼的语气令林听意胆战心惊,即便如此,她也不曾退缩,仰着小脸对眼前人道: “锦书姐姐作为我的救命恩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定要倾尽全力保护她!” 纪丞相眼眸微眯,扬手竟想打林听意。 就在手将要落下的瞬间,有人闪现与此,抓住了那只要打人的手。 “丞相,倒也不必为此言而动手吧?”许如归斜睨一眼,将手狠狠一甩。 纪丞相冷哼,不予理睬。 “小意,与她起冲突是无用的。”纪锦书出声,将林听意拉至一旁,“无须为我担心,我可以自己解决。” 许如归跟在林听意身侧,俯身在她耳边说些什么,然后两人就在旁静静看着。 “阿书……”木偶精终于站起来,扯着纪锦书的衣袖,小声道,“切勿动怒,小心气坏身子。” 而纪锦书不太想面对木偶精,只得疲惫地点点头。 “纪锦书,雁函飞在三年前的狱中服毒自杀,早就过世了。”纪丞相看向另外两个容貌相同的人,“你不会不记得的。” “不要再说了!”纪锦书捂住耳朵,崩溃道。 木偶精赶忙扶住她,却被挣脱开。 邢孟兰见此情景,便上前一步,挑眉道:“丞相何出此言?若此言为真,我雁函飞又怎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她将“雁函飞”三字咬得极重,仿佛是在提醒纪丞相。 邢孟兰还顶着这陌生人的皮囊,自然是要站出来反驳这句话的。 “对、对!”纪锦书对着空气喃喃,眼底空茫茫的,到处乱飘。 她低着头来到邢孟兰身边,扯着眼前人的袖子轻声道:“我的函飞在这里,她才没有死,没有死……” 她声声喃喃,恍若在劝说自己。 而木偶精站在一旁,亲眼看着所爱之人从身边离开,心中一阵怅然。 视线落在纪锦书的鞋边,她忍不住跟上前一步,又向后退去。 她不过是某人的替代品而已…… 她又有什么资格站在纪锦书身边呢? 凭这些年的夜夜相欢吗? “你等是修炼者,想要运用法术易容换脸并不难。”纪丞相的脸色仍是波澜不惊,将目光锁定在一旁的云萝身上,“云萝,且不说容貌,你觉得这个人的言行举止像雁函飞吗?” 被提名的云萝浑身一抖,她垂眸,竟也不敢再看雁函飞一眼。 “云萝。”纪丞相又唤了一遍她的名字,语气更沉重几分,似是在警告什么。 她这才颤颤巍巍地抬头,快速瞥两眼后,小声对纪锦书道:“小姐,此人说话的语气分明不像,许是哪位贵客用法术来寻你开心呢。” 纪锦书没有回答,而是死死地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没觉出疼。 “纪锦书,你该清醒点了,这些年你总不肯信雁函飞早已不在人世,这般自欺欺人,也该醒醒了。”纪丞相道。 纪锦书依旧没有回答,而是垂眸看地,心神恍惚。 是啊…… 她早就知道雁函飞死了,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这些年一直欺骗自己,骗自己雁函飞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骗自己终有一天会再与她相见。 她就靠着这点念想,活过了一年又一年,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没有雁函飞的日子。 云萝调整呼吸,语重心长道:“是啊小姐,雁函飞被捕之后,早就在狱中用刀自戕了。” 用刀自戕? 她的记性向来是过目不忘,怎会…… 纪锦书呼吸一滞,迅速扭身抓住眼前人的双肩,目眦欲裂问道:“什么用刀自戕?当年她不是服毒自尽的吗?” 肩上一阵刺痛,云萝见向来温柔可人的小姐猛地变得暴躁,难免有些害怕,眼神躲闪,睫毛也抖得厉害。 而且当年之事……她也的确掺和一脚,自然是有些心虚的。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纪锦书敏锐地捕捉到这点表情,语气激动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云萝,你快说话啊!” 她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沙哑的声音拖到最后,被微风吹乱,消逝于其中。 云萝双眼紧闭,嘴唇颤抖道:“小姐……我、是我记错了……” “人都已经死了,何必如此在意死因呢?”纪丞相冷笑道。 “为什么不在意?!”纪锦书眼眶微红,朝着自己的母亲吼道,“府中上下皆知,她是因中秋家宴繁忙之时,趁机盗窃御赐砚台,可那天她一直与我在一起,怎可能有时间去盗窃?” 纪丞相默默听着,没说话。 “而且她去世那天,你也不在府上……”纪锦书放开了身边人,朝着纪丞相的方向步步紧逼。 “所以呢?”纪丞相眉头微皱,反问道,“你是怀疑我?怀疑我故意陷害雁函飞并杀了她?” “……没错。”纪锦书见眼前人毫无畏惧之色,迟疑片刻才坚定道。 与其是说迟疑,倒不如说是她不愿相信此事。 不想相信自己的母亲竟会做出这等事。 纪丞相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纪锦书,我没有理由加害于她。” “你当然有理由,你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失去我。”纪锦书深呼吸,看了一眼云萝,“云萝,你一直都是过目不忘,是不可能记错的,你若不说,以后也不必服侍我了。” “小姐……”云萝的眼睛不由地睁大,双手紧张地摩挲,视线于这对母女间来回转,心一横,终于将真相道出。 “雁函飞入狱的确是大人蓄意为之,就连死……也是大人亲自动手。” 得知真相,纪锦书的心似是坠入无底深渊。 没想到……多年的怀疑竟是真的。 失望与痛苦的感情在心中交替,她不禁后退一步,向母亲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于云萝的背叛,纪丞相毫不意外,她只是定定地看着纪锦书,一字一顿道: “这都是为你好。” 再次听到这个可笑的词,纪锦书再也忍不住,上前抓住纪丞相的衣领,怒道:“为我好?” 第107章 见她情绪失控,云萝上前拉住她,还给她拍背顺气,焦急道:“小姐不要动怒,这对身体不好……” “你居然连这件事都敢瞒我,叛徒!别碰我!”纪锦书咬牙道,她想要一把推开那人,身体却使不上一点劲。 “小姐,你恨我也好,骂我也罢,一定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啊!”云萝面露担忧之情,甚是听话地松手。 纪锦书的余光瞥见那伪装的脸,又收到一次刺激,脑中浑天黑地,崩溃到极点。 指尖颤抖着,她一一指向众人,痛苦地扶额道:“你、你们,一个个都欺我、瞒我,究竟是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院中,雅雀无声。 林听意想要上前稳住她的心神,却被许如归拦下。 “你唯一做错的,就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纪丞相冷声道。 “只怕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不应该的吧。”纪锦书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啊,你知道吗?没有她的日子我活得有多痛苦,日夜都像被剜了心般的疼,肝肠寸断。” 纪丞相默了默,厉声问道:“纪锦书,你当真有那么爱她?” “不然呢?”纪锦书瞪她一眼,满含恨意。 对方却嗤地一声笑了,脸上满是不屑与轻蔑。 “纪锦书,你口口声声说爱雁函飞,最后却连她的容貌都不记得了,你不觉得好笑吗?” 此刻,微风忽然停了,林间鸟似被惊醒,从院墙边掠过,带动着树叶乱颤。 纪锦书一愣,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寂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良久,她才回眸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嘶哑问道:“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会……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 最后一句话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 她身体微抖,泥水和着汗液将鬓边的发丝黏腻在脸庞两侧,使得看起来狼狈不堪,她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又仿佛有些气急败坏。 纪丞相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唇角勾到诡异的程度,一句一顿道: “纪锦书,你回头好好看看,这两个人,当真像雁函飞吗?” oooooooo 作者留言: 这章写得我抓心挠肝,太难了。 本来想写纪锦书的癫狂感,但是笔力实在不足。[爆哭] 第94章 此言如一道惊雷, 将纪锦书劈得说不出话来,浑身僵硬,不敢回头…… “纪锦书, 你还记得雁函飞的样子吗?”纪丞相见她怔住, 又抛出致命一问。 此话如石子投湖, 在纪锦书的心里漾起涟漪,而那些关于爱人容貌记忆, 便顺着水波轻轻漫上来。 记忆中的女子虽是身材高大,却拥有一张柔情似水的面容, 明眸善睐, 眼波里淌着化不开的温柔。 可是。 她越是去细想,雁函飞的容貌就越是模糊, 直至再也看不清楚。 即便如此, 纪锦书还是不敢再看一眼木偶精与邢孟兰。 纪丞相负手而立, 唇边扬起阴笑:“你既已忘记,又怎能说是深爱于她呢?” 纪锦书侧头看着母亲, 脑中一阵钝痛。 为什么…… 为什么会不记得她的模样。 纪丞相微微挑眉, 目光停落云萝身上。 眸若寒星,盯得云萝不寒而栗,打了一个寒颤。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妨告诉你。”纪丞相顿了顿, 又道, “那年你与她私奔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但你想知道为什么会被我逮个正着吗?” 纪锦书虚弱地扶住一旁的树木, 脸色煞白, 她浸在遗忘爱人的苦楚中, 没有接话。 当年之事实在痛苦, 她不愿再想,也不愿再提。 一旁的云萝却无力跌坐于地,双眼涣散地看向眼前颜色各异的衣摆。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没听到回答,纪丞相又道:“那当然是因为你的好侍卫——云萝亲口告诉我的。” 话音刚落,纪锦书猛地转头去看,而对方也心如死灰地闭上眼,仿佛坐实此罪名。 一时间,她的呼吸又急促几分,震惊与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她飞身扑到云萝身边,掐住其脖颈,狠声问道:“我待你不薄,对你如亲生姐妹般,你为何要出卖我?!” “亲生姐妹……”云萝自嘲地笑了笑,“为何小姐只能看到雁函飞的爱,就唯独看不到云萝的呢?” “什么?”纪锦书心停了一瞬,惊愕道,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什么。 云萝双手抖动,想要去捧住纪锦书的脸,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下。 于她来说,眼前人就像是神明,神圣不可侵犯。 她也不敢对此人有丝毫亵渎。 云萝眼中蓄泪,带着哭腔道:“小姐,云萝心悦于你啊,云萝又怎能让心爱之人与旁人私奔成功呢?” 纪锦书愣住,她从未想过云萝对自己竟有这一层情感。 从相识开始,她就待云萝极好,什么好的都会第一与云萝分享,两人如影随形,如双生姐妹,就算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云萝居然会…… “小姐,云萝只是想长长久久陪着你,并无异心。”云萝的手缓缓垂下,扯出一抹苦笑面对所爱之人。 钝痛再一次漫上头脑,纪锦书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视线也暗了几分,耳边响起阵阵嗡鸣。 挚爱的逝世。 亲人的背叛。 这发生的一切都令她痛苦不堪。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纪锦书低喃,她抬头望天,只看到一排大雁北回。 只是视线越来越模糊,她能看到的,就是一些黑点掠过。 心又开始绞痛,仿佛顺着血脉流向五脏六腑,钻进四肢,让她都使不出一点力,每呼吸一口,心就会剧烈的刺痛。 锉刀从袖口中滑出,木柄上还雕着“雁函飞”三个字。 纪锦书垂眸看去,如同瞧见救命稻草,拼尽全力拿起。 “函飞……”她低声唤着这个名字,然后毫不犹豫地举起锉刀,捅向纤细的脖颈。 其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众人皆反应不及,就看见殷红色的血从纪锦书的脖子喷涌而出。 热流顺着锁骨往下淌,浸透了浅杏色的衣裳。 “阿书!”木偶精的脸褪尽血色,以最快的速度到纪锦书身边,用手捂住伤口。 仿佛这样就可以止血。 云萝也没料到纪锦书会如此决绝,竟选择亲手了结性命,她以为凭小姐的性子,总会有转圜的余地 却未承想,纪锦书选了条最不能回头的路。 “小姐!”她连滚带爬过来,夺过纪锦书手中的锉刀。 纪丞相亲眼见到这一幕,似乎终有所触动,刚上前一步想要关心,就看到另一道红影过去。 林听意实在忍不住,再一次施法救治。 即便她消耗再大的灵力,她还是能感受到锦书姐姐的生命正在飞快的流逝。 心急如焚,林听意死死地咬住下唇,贝齿下的唇瓣仿佛要渗出血沫来。 忽然,一只染上血的手抓住她的皓腕,打断她的法术。 “不要……不要……”纪锦书的喉间挤出几个不成音的话来。 她这一生如履薄冰、生不如死,如今终得解脱,没人再能阻止她奔向自由。 “林小姐,看在小姐这些天对你不错的份上,求求你救救她吧!”云萝面朝林听意下跪,狠狠地磕头请求。 “没用了,都没用了。”林听意挺直的脊背瞬间弯下,她呆若木鸡,看着木偶精指缝中流出的汩汩鲜血,脸色也变得惨白。 纪锦书的心脉早就在几年前便已受损,死亡于她,本就是早晚的定数。再加上她强烈的自杀倾向,纵使是天神在世,恐怕也无力回天。 纪锦书松开林听意的手,莫名奇妙地道了句:“小、小意……若是两人真心、真心相爱,不要……等太久……” 此话前言不搭后语,令林听意捉摸不透,而且在这种时刻,她的心思也无法聚集思考…… 林听意精神恍惚道:“锦书姐姐……” 她实在无能为力,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流逝。 “阿书,你为什么、为什么……”木偶精抓住纪锦书的手,欲哭无泪。 她也想落泪,为纪锦书痛哭一场,可她乃木头所化,是没有泪的。 眼皮越来越沉,纪锦书的视线逐渐变得昏暗,而就在这片暗色中,她仿佛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爱人。 “阿书,我来接你了。”雁函飞微微笑道,朝她伸出手。 她拼命回想的容貌,最终在此刻变得清晰。 纪锦书的手稍稍用力,回握木偶精,眼神里的光亮逐渐黯淡。 “我、我……这一生,最、最最对不住你……”她依靠在木偶精的怀中,“利、利用你……你的情、情谊,对不起……不、不要恨我。” 第108章 “你从未对不起我。”木偶精指尖攥得发白,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是你赋予我生命,我又怎么会恨你。” 听完这句话,纪锦书唇角稍弯,闭上眼,气息也变得微弱。 一缕魔气悄无声色地从她的身体钻出,还未来得及逃,就被邢孟兰一把捉住,安置在玻璃瓶中。 与此同时,她的生命也随之结束。 这一瞬间,万籁俱寂,只有云萝哭泣声。 “她……死了?”纪丞相怔怔地看着那缕魔气被抓,视线重新落在纪锦书的遗体上。 蓦地,她如同发了疯般将林听意等人推开,亲手去探女儿的呼吸。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好像终于相信纪锦书离世,纪丞相呆滞一瞬。 然后她就掏出一张黄符,嘴里念着咒语,再朝空中一扔,符纸便自燃,化成灰烬落在纪锦书的身上。 她喃喃道:“没事的没事的……她一会儿就来了,阿书马上就有救了。” 在符纸燃烧的刹那,玻璃瓶中的魔气顿时四处冲撞,在邢孟兰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引起在场修炼者的注意。 这么一来,邢孟兰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她施法变回原来的容貌,拿着魔气给纪丞相看,问道:“纪丞相,你可认识这个?” 纪丞相无心去看,只一味地盯着纪锦书,似乎在期待下一秒就奇迹降临。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所期待的奇迹并未发生。 “纪丞相。”邢孟兰的语气陡然沉重几分,“那位魔修是不会来了,纪小姐……也不会复活了。” 纪丞相终于肯抬头看这魔气,这一瞬间,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眼见此事再也瞒不住,她艰难地开口道:“三年前,我与一位魔修交易,她帮我救活阿书,我帮她做事。” 邢孟兰追问:“做什么事?” “在京城的几个庙宇边,埋下一包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 “你现在还能联系到这魔修吗?” “不能,她只说可以用符纸唤她过来,但如今……方才你们也见到了。” 不曾靠近的左芜终于来到戏台边,看见这惨烈的一幕,不由地惊讶道:“纪、纪锦书怎么死了?” 她在远处待着实在无聊,就离开了半晌,怎么一来就变成现在这副局面了? 左芜的目光移到抱着尸体的木偶精,发觉她身上的气息逐渐消散,随后就又变回了那只毫无生息、死寂沉沉的木偶。 “怎么又变回去了?”她诧异道。 林听意呆呆地看着死去的纪锦书,咽了咽口水道:“木偶之所以能成精,是因为她承载了锦书姐姐的太多思念,锦书姐姐一死,思念消失,她自然也活不了。” 她目光下移,看到染上纪锦书鲜血的手,两眼一黑,竟昏倒过去。 “师傅!”许如归心中一紧,赶忙将林听意打横抱抱起,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oooooooo 作者留言: 关于纪锦书的经历,有太多没有直接写出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会以番外的形式出现。 如果各位不喜欢看类似于副cp的番外,我会把这种番外放到《炒饭的复健挑战》中,喜欢的宝宝自行去看哦。[让我康康] 在这里简单聊聊纪锦书吧。 在雁函飞死后,她心脉受损命悬一线,幸得被救但疯疯癫癫,于是在这疯癫的时间里,她开始学习雕刻,雕刻出了许许多多像雁函飞的木偶,因为承载了太多思念,所以木偶就成精了。 纪锦书的疯病一直都没治好,只是后期症状比较轻,无限接近于正常人。 至于她为什么一心求死,咱也说得很清楚了,是母亲多年的掌控欲+最亲近的人背叛+爱人的离世+自己对爱人的遗忘自责,是这一系列的事情叠加在一起,促使她的死亡。 真正的雁函飞和木偶精的容貌是不一样的,大概就是莞莞类卿,拟态而非求真的的感觉,主要是纪锦书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对于雁函飞的容貌记不太清了,所以雕刻出的木偶就与雁函飞的容貌不一样。 第95章 林听意紧靠在许如归怀里。 她的意识尚未模糊, 还有些清醒,便尽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双眼半睁半闭间, 林听意余光扫过了一旁的莲池。 “瑜儿、瑜儿……”她虚弱地开口, “放我下来,瑜儿……” 林听意的声音细小甚微, 几乎要散于风中。 即便如此,许如归还是听了个真切。 听见第一声,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 迟疑片刻,直到林听意再一次出声, 她才慢下脚步, 稳稳地放下怀中的人儿。 林听意仍觉得有些眩晕, 扶着许如归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师傅, 你可还好?”许如归关心问道。 林听意不语, 只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莲池。 水面光滑如玉,浮着几片莲瓣。在这接天莲叶的绿色间,盈着一朵朵粉白的莲花, 花瓣舒展如盏, 露着嫩黄的蕊, 引得蜂蝶在蕊心跌撞。又有风吹, 莲花就轻轻颤动, 甚是娇羞。 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莲香。 许如归轻嗅着, 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 便下意识看向身边人。 而那人正望着莲池出神。 昨日她还和锦书姐姐在这赏莲,今日锦书姐姐怎么就去世了。 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死了…… 纵是相识不过两日,但锦书姐姐带来的关怀却是真真实实的,使滋生出的情分令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我要是能救锦书姐姐就好了……”林听意眸光微闪,身形摇晃。 许如归扶住她,轻声道:“师傅第一次治疗时就应该知道,纪锦书的寿命已至,任由是谁来救治,都回天乏术。” “是啊……”她深深叹气,仿佛要将积在心中的所有郁气都吐出。 林听意站在池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莲花,惊飞了蕊间的白蝶,神情怅然,若有所思。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站在身旁的许如归莫名想到此诗。 莲子,怜子。 她忽然忆起纪锦书所说的话。 ——她都不介意师徒恋情。 ——你又为何不敢直视自己的心呢? 许如归的心又开始混乱。 对于纪锦书的死,许如归没有太多感触,顶多会为此人的经历而感到惋惜,其他再无。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林听意竟会为一个才相处不过两日的人,结出这样深的羁绊。 不过是几日的朝暮光景,这纪锦书竟会占据师傅的一片心地。 恍然间,许如归突然有些嫉妒纪锦书。 是的,她终于发觉自己的嫉妒心了。 她嫉妒纪锦书能与林听意有共同话题,嫉妒纪锦书能被林听意这般亲密称呼,嫉妒纪锦书即便是死……也能让林听意眉间染上悲色。 这一切都令她嫉妒得发狂,恨不能剜去林听意对此人的念想,只留她一人在林听意的眼里、心里。 她甚至想要用法术,除却林听意的部分记忆。 可她刚一低头,便看见林听意忧愁的表情。 林听意缓缓抬眸望她,眉头微蹙,睫羽软塌塌向下垂着,似乎还带着点潮,眼底攒着一股化不开的涩意。 就在这一刻,许如归什么也不记得,只想立刻抚平眼前人的眉头,让其恢复往日的容。 但是以她的性子,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举动的。 “锦书姐姐待我如此之好,却也死了,或许……我真的就是天煞孤星吧。”林听意越说声音越小,直至听不清楚。 许如归张了张口:“怎么会。” “若锦书姐姐不曾救我,也就不会遇到这些事,就更不会用刀自戕,她就可以靠着魔气度过余生。”林听意声音颤抖,自责道,“都怪我,都是因为我这个天煞孤星……” 闻言,许如归不由地心头一紧,双手扶住林听意的肩膀,让其面向自己。 “师傅,纪锦书的死与你无关。” 林听意垂眸没看她:“怎会与我无关。” “纪锦书的身子早在几年前就该力竭而亡,之所以又活了几年,全凭体内那股魔气,强吊着最后一口气而已,我们的出现,不过是让一切归回原本的轨迹罢了。”许如归道。 林听意沉默无言。 见她依旧心不在焉、失魂落魄的,许如归又道:“如果师傅真是天煞孤星,那我岂不是也该……” “嘘,别说。”林听意猜到许如归要说什么,眼睛略微睁大了些,快速抬手捂住对方的嘴。 许如归微微一愣,发现对方是在乎自己时,淡漠的眉眼缓慢舒展,如冰川消融。 但接下来的一番话,又让她的眉尖挤在一处。 “我们从前并未像如今这般要好,因此才……”林听意放手垂眸,“万一没多久连你也……” 第109章 她害怕,怕连瑜儿也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她没接着往下说,许如归却能听出弦外之音。 花影婆娑,蝶蜂乱舞。 温吞的风吹起,拂过裸露的手腕,暖得发酥。 许如归的手顿了顿,随即从林听意的肩头缓缓向上游移,蹭过脖颈,落于她的下颌,然后轻轻托着脸抬起来,小心翼翼地,仿佛怕碰碎了什么。 林听意失神,顺着这点无形的牵引抬了眼,恰好撞进许如归关切的目光里。 茶瞳清澈,眼神软得厉害。 “师傅若是担心的话……”许如归把她拥入怀中,嗅着她发间的花香,语气笃定道,“那我便长长久久守在师傅身边,让所谓天煞孤星的传音不攻自破。” 林听意闻言,呼吸一滞。 就连师尊都从未对她说过这种“长长久久”的话。 见怀里的人迟迟没有动静,许如归松开怀抱,看向眼前人。 那双眸宛若亮着星子,许如归轻声道:“师傅,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还请切勿为此担忧。” 此话在林听意的心头狠狠一敲,然后心跳便开始加速,如小鹿乱撞。 她抓着袖子,将其揉得皱皱巴巴。 这时,邢孟兰匆匆赶来,高声问道:“纪丞相被左芜带去报官了,你们要不要去寻那魔修吩咐纪丞相埋下的东西?” 许如归扭头发现是邢孟兰,又想到昨日的猜疑,回复道:“去。” 顾念到林听意,她又问:“师傅你去吗?还是在这里待着?” 林听意思忖道:“我也去。” 纪锦书既殁,她留于此只会令悲戚滋长。 三人交换眼神,旋即转身启程,不多时便踏入京城香火气最盛的寺庙。 根据纪丞相的描述,她们来到一颗老槐树下。 她们刚站定,便察觉出树的异常——树皮泛着死灰,叶片卷边,明明日头正好,树底却浸着冰似的阴。 最重要的是,槐树下的泥土呈金黄色,甚是奇异。 寺庙的主持说,这泥土乃是纪丞相所赠之物,听说能带来好运,又因颜色稀奇,便成了寺中的一大特色。 许如归心中隐约有了定数,但还是要再确认几分,便运用法术。 只是指尖刚凝起半分灵力,这层金黄便猛地战栗,簌簌往四周裂开。 “大荒有土,其名为戾,外表为金色,还能够将万物同化,但感染速度极慢,对灵力也甚是敏感。”林听意回想到书中所学,心头涌上不安,“魔修是如何突破大荒结界把戾土带到这的?又为何要把戾土埋到这呢?” “谁知道呢。”邢孟兰环臂抱胸。 许如归没接话,而是摸着下巴思考。 自出宗游历,这是她们第二次遇到有关大荒的东西了。 马腹,戾土。 本该关在大荒的东西竟会出现于此,实在可疑,貌似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而且她们对妖魔气息的感知也弱化不少,大抵是受了这些大荒之物的侵扰。 现在最重要的,先是把这些戾土解决,并带回宗门禀告。 好在处理戾土,她们还是有办法的。 寺庙之人来来往往,为了不引人耳目,三人隐身设下结界,联手清除这些戾土。 当她们连赶了几座寺庙,清理解决完这些戾土时,左芜匆匆赶到。 “这不是大荒的戾土么?”左芜惊道。 她见遍地都是刺眼的金黄泥,不待细辨就已知晓这是来自大荒的戾土。 “正是。”在场只有邢孟兰回答她。 说起大荒…… 左芜抬眸看看邢孟兰,又看看许如归,忽然想起某事,心中也蓦地有了答案。 “我知道那个魔修是谁了。”她激动道。 邢孟兰眉头微挑,笑问道:“哦?那你说说看是谁。” 左芜瞬间哑然,时间有些久远,这一时半会儿间她还记不起那个人的名字,只能定定地盯着许如归,想要从其身上寻出答案。 许如归知道她在看着自己,稍稍侧身,没有看对她,冷淡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必不懂装懂。” 左芜气极反笑,看着对方的侧脸,那段记忆再次覆上脑海。 她道:“就是在当年天剑大会,给你俩下毒的那个弟子,她最后不是被废除金丹,流放大荒了么?” 提起这个人,许如归自然是记得的,但是早已忘记她的名字。 她眉头微蹙,问道:“所以呢?说话做事需要讲究证据,总不能因为她被驱逐大荒,就随意判定她就是纪丞相口中的魔修。” 邢孟兰仍是环臂抱胸,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游走,宛若在看一场好戏。 经左芜这么一说,林听意也想起此事,她见两人间氛围剑拔弩张,想要插手缓和,但又怕自己会引得左芜再次暴怒,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 左芜嗤地笑了:“我曾问过你,想不想知道许公子手中为何会有你的画像,不知你可否还记得。” “记得。”许如归道。 左芜沉思道: “我曾在许宅见过一段记忆,而那记忆就与这画像有关。 “将画像交予许公子者,正是当年下毒之人。 “她的名字似乎是叫……宋寒芒?” 第96章 宋寒芒? 许如归默念这个名字。 关于这个名字, 她早已模糊记不清,如今被左芜这么一提,也就恍然想起。 就是这个人, 当年在剑上下毒, 引发了一系列事, 害得她不得不亲自出宗搜集黄歧的魂魄。 想到此,许如归的眉头忍不住跳动一下。 若左芜所言不假, 江城之事真是宋寒芒所为,那对方必是心有不甘要向她报仇的。 许如归实在不懂, 被驱逐至大荒分明是宋寒芒自己咎由自取, 怎有脸要报仇的? 而作为当年的受害者之一,邢孟兰似乎对这个下毒之人的印象很是深刻, 她一指置于唇上, 若有所思道:“我记得她不是被废除金丹, 被流放到大荒了么,凭她的修为, 是难以从大荒结界走出的啊……” 众人陷入沉思。 许如归忽然道:“事关大荒, 且戾土毒性甚强,我们还需赶紧回宗,向宗主仙尊们禀告此事。” 大荒是仙门严加看守的禁地,那里关押着众多十恶不赦之人, 以及曾为祸人间的妖魔。 “甚是有理。”邢孟兰赞同附和道。 众人相视一眼, 便面朝赤衡宗的方向御剑飞去。 御剑飞行的速度甚快, 犹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去, 不过瞬息便掠出半里地。 两侧的景物都成了模糊的流影, 狂风扯着众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许如归的余光扫过一道青色的飘带, 眉头微皱, 转头看向飘带的主人,问道:“你非赤衡弟子,为何要随我们回赤衡?” 左芜怔住须臾,大脑快速飞转后,她啧了一声,翻个白眼道:“我的好友断了一臂,自然是要前去关心关心的。” 她口头虽是这么说,但实则是想找个借口回赤衡,再次打听禁书阁管理弟子的职位。 当年她不惜损失半身修为,让灵根异变,成功进入赤衡,好不容易熬到天剑大会,刚想要随便找个人拜师,就受到爷爷所迫,不得已离开赤衡,拜入涅沉宗。 临走前,她听闻田耕怀拜入林不予门下,猜测他极有可能成为禁书阁弟子,便托他为自己留意点重塑灵根的办法,而他也信誓旦旦地把此事揽在肩头。 起初,她们通过书信往来,得知田耕怀有机会成为禁书阁弟子时,她很是高兴,但后期不知怎的,田耕怀并不再受林不予重视,便再也不能自由出入禁书阁了。 这些年她勤于修炼,不曾得空,现在能趁着游历时间回到赤衡,她自然是要为重塑灵根的法子这么做的。 她一定要去禁书阁,找到重塑灵根的办法,让丌蓉能再有修炼的机会。 听她这么说,许如归想了想,才发现她口中“好友”是田耕怀,内心复杂。 因她拜林听意为师,两人间便断绝关系,连带着田耕怀也对她有几分敌意,甚至在禁书阁时,田耕怀都还要当着林不予的面,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抹黑她。 而她对田耕怀则是无感,并无其他感情,若真有,那也是不服气。 不服气。 凭什么他这样的人可以拜仙尊为师? 凭什么他这样的人可以立于仙尊身侧? 每每想到此,她都是不甘心的。 “瑜儿,你在想什么?”林听意见她紧蹙眉头,便开口关心问道。 许如归回过神,看向身旁之人,轻声道:“没什么。” 一看到林听意,她心中的不甘顿时烟消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现在这个林听意待她极好,但还是会不禁去想,若她能拜在闲竹仙尊门下,成为仙尊的弟子,那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第110章 到回答后,林听意得又去细细观察对方的表情,良久,她暗暗叹气。 瑜儿分明是有心事,却又不愿说。 真奇怪。 林听意胡思乱想了一阵,就又想到纪锦书。 她本想送锦书姐姐最后一程,可现在意外发现了大荒戾土,众人都要回宗,那她也不得不跟着回去。 “那个……左芜。”林听意小心翼翼地看着左芜,怯生生问道,“纪丞相她、她后来如何了?” 大抵是想到离目标又更进一步,左芜看见她,也无心再怒,难得耐心道:“我本想带她去报官,结果还没走几步,当朝天子的圣旨就下来了。” “圣旨?”林听意疑惑道。 “不错,是抄家的圣旨。”左芜感受着风在脸颊边拂过,觉得甚是舒服,“听说是什么……贪污纳贿?反正是贪了许多东西的。” 林听意闻言,脸色一白:“那锦书姐姐的遗体呢?会不会……” “放心吧,看在这两日她对我还不错的份上,我将她的遗体放置义庄,托人下葬了。”左芜瞅着对方窝窝囊囊的模样,眉梢微挑,面露嫌恶,又逐渐变得不耐烦。 林听意松口气。 见她面露伤心之色,许如归捏捏她的手,以示安慰。 不多时,她们便到了赤衡宗。 刚收剑,众人就在宗门前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此人依旧白衣翩跹,远远望去,缥缈得如同清冷飘逸的云。 “予师伯?”林听意歪歪头,对师伯的现身感到诧异。 林不予朝她微微一笑,视线又落到许如归身上,道:“我算到你们会回来,于是就在这候着。” 其余人发现是闲竹仙尊,赶紧行礼。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许如归心头一颤,才行礼道:“仙尊,我们游历时常遇来自大荒之物,便想着回宗向宗主禀告此事。” 林不予缓缓点头,却道:“几位宗主正在商讨要事,恐怕是要等一会儿了。” “宗主?涅沉宗的宗主也在吗?”左芜问道。 林不予道:“此次是五行宗派的宗主相聚,你的师尊自然是在的。” 左芜双眸微亮。 若是师尊在的话,说不准…… 许如归听见两人间的对话,唇瓣紧紧抿着。 原来左芜是涅沉宗宗主的徒弟。 当年她们的决裂实在突然,闹得很不愉快,后期她自然无心再想左芜师从何人,也懒得打听她为何会放弃留在赤衡。 云雾浮动,灿灿阳光从中倾泻而出,化作暖意落在众人身上,且不时有清风吹过,暖凉相济,初夏的温度实在舒服。 不久,众人便跟着林不予,来到北渊殿。 恰好宗主们已商讨完毕,纷纷出殿,正好遇上这行人等。 “师尊!”林听意行完礼后,便奔向林澜身边,却发现其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她又看向另外几位宗主,都是一样的神情。 仿佛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许如归亲眼瞧着林听意从自己身边离开,她的视线也随之顺势落在林澜身上。 她深呼吸,将游历时关于大荒的所见所闻全部说出,说罢,还将戾土呈到林澜面前。 看见此物,各位宗主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我曾听闻大荒结界破损过,猜想马腹是趁此良机才逃走的,但这戾土一事实在……”许如归道。 她如实告知,却未将宋寒芒一事说出。 左芜听完这番话,就眼珠子一转,又补充上这点。 “宋寒芒存心帮持江城魔修饲养妖兽,如此心狠手辣,若不尽快将此人找出,恐怕还有更多人要受危害。”她高声道。 林澜抬手揉捏眉心,疲惫道:“此事我会派人前去调查。” 其余几位宗主微微点头,简单寒暄几句就都离去。 只有涅沉宗的程宗主还在此停留。 左芜唤了声“师尊”就走到程宗主身边,在其耳边说些什么后,她就看向林不予。 林不予也接住这道目光,两人默契地往一旁走去谈话。 “小意。”林澜用余光扫一眼林听意,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擅自出宗的处罚可还记得?” 林听意忽然觉得风甚冷,抖了抖身子,声音微颤道:“宗规第八十九条,赤衡宗弟子不得擅自离宗,违反者则需去望规阁面壁思过。” 声音走了调,但说得熟练,仿佛背过上千遍。 倒也是,毕竟她擅自出宗已不是一次两次,早就深刻地记在心里了。 完了完了。 师尊定是生气了。 林听意见林澜面露不悦,便认命般闭上眼,等待她接下来的处罚命令。 可是…… 许如归蓦地朝林澜跪下,道:“师傅皆因救我才擅自出宗,恳请师祖念及她护徒之心,莫要为触犯宗规之举加以责罚。” 此举令众人甚是意外,就连林听意也惊了惊。 这些日子的经历太过丰盈、鲜活,反倒让她都快忘了,此次出宗的初衷,原是为救许如归而来。 她下意识去扶许如归,可对方却纹丝不动,依旧跪着。 林澜垂眸,看着跪在眼前俯首的女子,默了默,叹气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追究,起来吧。” 许如归这才挺直腰杆起身。 “小意,我有话要与你说。”林澜撇下这句话,离开北渊殿。 林听意眨眨眼,向身边人递去一个安稳的眼神,就转身轻步离开。 转身离去时带起的风,拂乱了许如归脸庞的发丝,她看着林听意离去的背影,抬手将碎发捋至耳后。 师傅看向师祖的眼神…… 是爱慕吗? oooooooo 作者留言: 有的人喜欢上了自己的师傅,就会怀疑别人也会喜欢[无奈],心里有鬼看谁都不清不白[无奈] 第97章 许如归望着渐远的背影失神。 相处的这些年来, 她早就发现林听意对林澜有很深的依赖之情,远超正常师徒,只是当时她并未在意。 可是……在知道林听意喜欢妖仙话本的原因后, 她就莫名变得在意起来。 林听意会不会像故事里的妖仙一样, 爱上与她相伴最久的师尊呢? 想到这, 许如归突然愣了一下。 她干嘛要思考这些没用的事?就算她的师傅真的爱上师祖,也该与她无关。 但是幻想了一下这个画面……许如归的心底就无端泛起一股酸涩, 难受得很。 这时左芜走到她身侧,冷哼一声道:“方才为什么没有说出宋寒芒的事?” 这几步路走得悄无声息, 害得许如归心猛地一颤, 但她表面并未显露出惊色,而是呼吸微滞, 眉头略向下低压。 她斜睨着左芜, 语气不快道:“我为何要说?有何必要?” “当然是缩小范围, 方便仙尊等人调查了。”左芜皮笑肉不笑道。 许如归眉头轻挑,就这么毫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也不说话。 左芜的笑容逐渐消减, 最终恢复平淡,接受眼前人的注视,却蓦地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许如归到底想干什么? 她内心暗想,是在是猜不透这人。 气氛变得僵持。 不久。 “毕竟, 埋藏戾土的魔修也未必是宋寒芒嘛。”邢孟兰笑吟吟地凑过来, “你所看到的, 不过是宋寒芒在江城的那些举动, 怎能断定埋藏戾土的魔修一定是她呢?” 她懒洋洋地将胳膊往许如归肩上一搭, 半边身子也顺势倾来, 几乎把全身的重量的落在对方肩头。 这番举动, 在左芜眼里看起来很是亲密无间。 左芜“啧”了一声,环臂抱胸,脸色阴沉地看向别处。 而许如归被压得肩头微微一沉,当即往旁一步,拉远彼此间的距离。 虽然邢孟兰自来熟的作风令她心情不悦,但她不得不承认,邢孟兰的话与她心中所想大致相同。 首先,她不能确定左芜之言为真。 其次,就算左芜并未撒谎,所见也不过是在江城,没有明确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京城之事就是宋寒芒所为。 若她将此毫无实据的话说出,且不说,自己在人前的分量会不会因此大打折扣,倘若误导旁人动错脑筋,耽误调查方向与时间,这份责任又该落到谁的肩上? 权衡利弊之后,唯有不说才是最好的办法。 邢孟兰失去支撑,稍稍踉跄了一下,嗔怪道:“真是的,让我靠一下能怎样?” 于是许如归又拉远一步距离,却离得左芜更近了些。 “所以你也不愿相信我的猜测?”左芜嘴角抽搐问道。 可是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默认如此。 这种态度,让左芜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令她更加恼怒。 “你放心吧,我说的绝对不会错。”她恶狠狠地对那个冷面人道,“京城魔修一定就是宋寒芒。” 第111章 “但愿如此。”许如归的表情平静如水。 就在她抬脚要去找林澜时,却被邢孟兰叫住。 刚一回头,就看见那人摇晃瓶中的魔气,脸色无辜、慌张道:“够怪我,方才有那么多宗主在场,吓得我都忘记这收集的魔气了。” 邢孟兰一手拿瓶,一手捂住胸口,如同受惊的鸟儿,眼底蒙上一层水光,亮晶晶的。 “还请你帮忙带到宗主面前,说不准对调查有帮助呢。”说罢,她再次摇晃魔气,唇角微微扬着,也不知是说话时自然带起的,还是本就想笑的。 不待同意,她就擅自上前,将透明的小玻璃瓶塞到对方手中,末了,还故意用指尖微微勾了勾那个手背。 许如归眉头一挑,反手就将瓶子又塞了回去。 “既然是你收集的,自然还得你亲自去送。”她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暖意,语气半分真切半分客套,“这般功劳,我怎好代替呢。” 她观察着邢孟兰的表情,想要从中找出一些失落挫败。 但……并没有。 任何消极情绪都不曾见到,反而能从眼底看出……一丝兴奋? 邢孟兰故作为难地“啊”了一声,委屈道:“那好吧。” 然后她就迅速抬脚离去。 而许如归白了一眼,也离开此处,回到沧云峰,刚想去温兰院就见到了林澜。 “师祖。”许如归又行一礼,将寻因盘取出奉上,“这是我寻到的魂魄碎片,还请师祖救救我的……朋友。” 提起与黄歧的关系,她不由地一顿。 她和黄歧……真的算得上朋友吗? 只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吧? 林澜微微颔首,随手一挥就将寻因盘收入囊中。 两人相视一眼,再没有过多交流。 只是在临走时,许如归突然叫住对方,问道:“你与师傅都聊了什么?” 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林澜的眉头扬了扬,指尖在竹笛上轻轻剐蹭,故作神秘笑道:“这个嘛……不如你亲自去问小意呢。” 笑容狡黠,令许如归心生不祥的预感,她告别了师祖,便快步走入温兰院。 就在她离去的那一刻,站在她身后的林澜笑了笑。 “师傅!”许如归冲入温兰院,环视一周,最终在树下找到了林听意。 温兰院仍是春的颜色,各种各样的花都争相开放,无不展示自己的生机。 某个娇小的身影蹲在树下,正专心致志地用手扒拉着黑土,似是没听见有人在叫她。 许如归稳住心神,上前靠近,又轻唤一声:“师傅。” 林听意终于听见了,她抬起小脸,疑惑问道:“怎么了?” 许是一路小跑,惹得许如归脸上薄红一片,心跳也不由地加速。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沾满泥土的小手上,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治疗蔓蔓呢。”说着,林听意拿起一旁的藤蔓,“喏,只要把蔓蔓插进灵土里,让她汲取灵力,这样就很快能恢复了。” 自江城后,蔓蔓耗尽灵力,便一直以原型的状态缠在林听意的手臂上。 “原来如此。”许如归也蹲下身,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啦,我马上就处理完了。”林听意继续捣鼓着。 微风轻抚,吹干许如归额上的汗水,却让林听意流得汗更多了。 她的眉峰蹙得愈发得紧,捏着藤蔓的根茎,一遍遍将其插入黑土中,无论她如何调整角度,或是注入灵力引导,藤蔓都始终蔫蔫地垂着,毫无吸纳灵力的迹象,连叶片都没舒展半分。 也不知哪一步出现了问题。 看着耷拉身子的藤蔓,她心中更加焦急,连呼吸都慢了一瞬,冷汗不停地流。 在旁观看的许如归垂了眸,手指点地,暗暗向土中注入灵力。 林听意的方法不错,只可惜不是水木灵根,没办法滋养蔓蔓。 见藤蔓支棱起来,她双眸一亮,笑弯眉眼拍手。 只是她似乎忘记手上还染着黑泥,一拍手,泥土便簌簌地落,还有一些溅脏了许如归的衣摆。 许如归两指一弯,默不作声地消除泥点。 余光扫到这一动作,林听意立马软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渐小,都快听不见了。 见她可怜巴巴地眼神,许如归不觉地微微勾唇:“没事。” 林听意瞧清了那点浅淡的弧度,歪头道:“瑜儿,近些日子你的笑容变多了呢。” “是么。”她一愣,眼睫微颤。 “是呀。”林听意眨眨眼,拿出手帕擦净手,“以前你总是不苟言笑的,冷冰冰的,看起来比我床下的玄冰还冷呢。” 想起从前,瑜儿的周身总萦绕着层淡淡的冷意,明眸似冰,透露着一股疏离感,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就像无形的屏障,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敢靠近半分。 现在共同经历的事多了,林听意发现她也不是捂不化的冰,便能轻松地迎合。 此刻,许如归无心倾听林听意的话,而是盯着那手中的帕子思考。 这个帕子……她以为林听意送给客栈老板。 当时她只看到帕子递给那人,就心烦意乱地转身了。 原来没有送出啊。 许如归心情莫名有些愉悦。 林听意见她的目光落在手帕上,便两只手摊着,将手帕展开道:“这是我原先送予你的,现在觉得这上面绣的花纹太丑了,不好意思再还,就想着重新绣块手帕送你。” “没事,这帕子也挺好的,给我吧。”许如归轻声道,然后朝她的师傅伸手。 某人支支吾吾道:“这手帕染脏了,你若真要,也待我洗净了再还你。” “好。” 林听意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看着满院的花花草草,心情甚好。 只是瞥见灵泉间的莲花时,刚咧起唇角即刻僵住,心口骤然落空。 她想起昨日与纪锦书赏莲时的场景。 那时她问纪锦书为何种莲,纪锦书笑了笑,只回答道:“因为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想到友人的死亡,林听意眼眶一热,方才的雀跃瞬间被悲伤笼罩。 许如归发觉她的心情变化极低,又想到林澜神秘的笑,不由地担心问道: “师傅为何伤心?莫不是刚才师祖训斥你了?” 第98章 “没有。”林听意叹气答道。 想起纪锦书, 难免会悲伤。 毕竟像这样对她好的人,寥寥无几啊。 许如归见林听意黯然神伤,思考半晌后又问:“那……师祖都与你说了什么?” 林听意压住心中的伤痛, 逞强笑道:“师尊检查了我的身体, 发现我的经脉不再堵塞, 从此以后就可以自行修炼了。” 许如归眉尖微动,眸底不禁闪过一丝疑惑。 经脉不再堵塞? 难道是禁制被解除了? 当初是因为担心神魔血异变, 师祖才与众仙尊联手给师傅布下禁制,因此造就经脉堵塞的现象。 现在师祖突然解除禁止究竟是为何?难不成是神魔血稳定了? 许如归止不住地怀疑。 可她很快就来不及细想了。 因为林听意忽然拉起她的手, 软声道:“师尊得知我们的经历, 怕我心郁难解,便允了我下山游玩三日。” 视线重新聚集在眼前的脸上, 许如归瞧见她仍是小心翼翼的神情。 “瑜儿。”林听意朱唇微张, 轻声唤道。 声音比风还轻, 比水还清,柔软得不像话。 她抿着唇, 犹豫地看着许如归,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出口。 许如归被盯得,刚稳定下来的心又开始紊乱。 一呼一吸间,她又嗅到了那股花香。 与在纪府莲池旁所闻的莲香格外相似。 片刻,林听意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抛出一句问:“瑜儿, 你可愿陪我?可愿陪我一同游玩?” 许如归几乎脱口而出:“愿意。” 这一刻, 仿佛无论对方说什么, 她都会顺其心意而答应。 没想到瑜儿答应得如此利落, 林听意先是一顿, 随即才展开笑颜, 扑进许如归的怀中。 许如归也环住她的腰,紧紧地将她圈进怀里。 相拥不久,两人便放开了彼此。 可许如归却忍不住地捧起林听意的脸,用手指轻轻揉蹭。 就在指腹摩挲白嫩的肌肤时,她蓦地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在哪见到过。 月色凉薄,红唇鲜艳。 可她偏生想不起来。 趁她愣神,林听意便蹦蹦跳跳地回到房中装扮。 望向那离去的背影,许如归怔忪了会儿,最后来到树下施法,保证蔓蔓接下来的这几日能够收到灵力的滋养。 看着藤蔓冒出荧荧绿光,她也便安下心。 “瑜儿,我们走吧!”林听意高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112章 许如归转身走去,但在看清林听意时,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林听意并未着常见的红衣,反倒换了身烟紫色的衣裙,褪去从前红衣似火的明艳,添了几分清雅,更衬出尘绝色。 “想什么呢?”她迎上去,挽住许如归的胳膊。 她眉眼温润,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风轻轻吹得微扬,就连唇角的笑意也似是因风而起。 林听意显得太美好了。 许如归不禁低头瞅了眼自己的着装。 嗯……干练利索且十分朴素的黑衣,站在师傅身旁就像是保镖一样。 简直是天差地别。 眼眸稍敛,她发现林听意的发髻也重新梳了一遍,还戴上许久未见的师徒信物——桃花簪。 林听意又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许如归慌乱地移开眼,恍然间还闻到脂粉香,她这才发现林听意竟还上了妆。 原来师傅很期待这次游玩啊…… 林听意歪头道:“那我们赶紧启程吧。” 说罢,她粲然一笑,天地间都仿佛失了颜色。 许如归缓缓点头,于是乎林听意就这么挽着她的胳膊,两人一同下山。 只是刚下山,她们就碰见了老熟人——邢孟兰。 林荫深处,邢孟兰身着一袭青色衣衫,险些融进这片绿意间。 “好久不见。”她轻挑眉头,主动打招呼,目光流转,最终落在许如归被挽着的胳膊上。 许如归没吭声,淡淡点头。 “不是只有几个时辰没见嘛……”林听意面露疑惑,然后就展开笑容,向邢孟兰招招手,“你这是要继续游历吗?” 邢孟兰以笑回应:“正是,你们呢?” “游玩。”许如归终于开口,回答得甚是简洁,还补充道,“宗主特允。” 话音刚落,她便细细打量起邢孟兰,生怕对方也会像先前那样,一直纠缠着跟上来。 “原来如此。”邢孟兰淡淡笑道。 许如归问道:“装有魔气的瓶子你交予宗主了吗?” “当然。” “那便好。” 气氛变得僵持。 许如归想带着林听意离开,可又担心邢孟兰紧随其后,就站在原地,想着让对方先行离开。 而邢孟兰倚着树,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捡来的树枝,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听意夹在两人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她来回看着这两人,最后脑子一抽,弱弱向邢孟兰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好啊。”邢孟兰痛快答道,其速度十分迅速,不亚于刚才许如归脱口而出的答案。 许如归:“……” 她漠漠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傅。 林听意:“……?” 面对瑜儿的目光,她讪讪笑着。 林听意也没想到邢孟兰真会答应啊,而且她也不过是……随便客套客套而已。 她真恨自己为何要多嘴一问。 于是,邢孟兰顺理成章地跟在两人身旁,往城中方向去。 离凌御山最近的城池是柳城。 柳城不似京城那般富贵繁华,也不似江城那般荒芜宁静,倒与那江南小镇相似。 当她们到达柳城时,暮夜亦至。 今日立夏,按柳城的习俗,这日要行祈蚕祭神之礼,街上也因此热闹得很。 实在是人多,三人不得不先找旅馆吃饭。 与在翼城般一样,邢孟兰又点了酒,依旧是玄都红。 望见桌上的酒盏,许如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拿起筷子的手也不觉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不悦。 “铛铛,欢迎我们亲爱的玄都红返场!”邢孟兰笑得不怀好意,似挑衅般特地看了眼许某人。 林听意看到是玄都红,双眼顿时变得明亮。 上次喝过之后,她便对这名为“玄都红”的酒念念不忘,总盼着哪天能再喝到。 这酒本没有寻常酒的烈气,反倒浸着清甜的桃香,闻着竟像碗甜甜的糖水,也难怪她记挂至今。 邢孟兰笑吟吟的,先给她倒了一杯玄都红。 林听意连忙道谢,便迫不及待地捧起酒盏,先轻呷一口,再缓缓喝尽。 可当邢孟兰将手中酒盏递向许如归时,对方却抬手轻挡,淡声回绝。 “难得出来玩,哪能不尽兴喝几杯?”邢孟兰眉眼弯着笑,又将酒盏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娇俏,故意拖长语调,“莫非……你是不敢喝?” 此话像根细针,轻轻刺进许如归的心里,她盯着邢孟兰唇边的笑意,捏着筷子的手瞬间一紧。 沉默片刻后,她忽然抬手,竟真的接过酒盏。 “一杯甜酒罢了。”许如归语调平平,仰头便将酒液一饮而尽。 只是预想中带着桃香的酒液并未滑过舌尖,反倒是清苦的茶香,带着意料之外的涩意。 被耍了。 她最先想到。 就在这一刻,邢孟兰突然爆笑,指着许如归说不出话来。 许如归重重放下酒杯,阴恻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满意了?” 林听意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见瑜儿有生气的迹象,便赶紧握住她的手。 “居然真的喝了……没想到那是茶吧。”邢孟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直喘不上气。 许如归气极反笑,不说话,静等她接下来的动静。 半晌,邢孟兰终于笑够,揶揄道:“我可是当着你的面唤的茶,你竟没半点察觉?” 她故意拖长尾音,视线从许如归微沉的脸上,缓慢移至林听意身上,笑问道:“难不成……你的目光全黏在你师傅身上,连我倒茶的动作都没瞧见?” “不过是分神看几眼罢了。”许如归的心思被戳穿,耳根悄悄也满上薄红,有些发烫,即便如此,却还是嘴硬。 她的余光落在被林听意握着的手上,竟莫名觉得喉间的茶香,似乎也没那么苦涩了。 酒劲已上,林听意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看着她俩有吵架的气势,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地又饮下一杯玄都红。 “师傅,切勿喝醉了。”许如归关心道。 就是这话说得毫无感情,还带着几分命令的生硬。 林听意闻言眨眼,心没来由地一慌,再加上酒劲已渐渐上头,意识模糊,还以为许如归是不让她喝。 醉意更是把那点生硬的语气无限放大,心头的惧意像潮水般漫上来。 眼眶中飞快蒙上一层薄雾,林听意嘟着嘴,半是委屈半是撒娇道:“让我喝点怎么了?好不容易出来玩,为什么不让我喝?瑜儿,你就让我喝嘛……” 再配上她那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般怯生生的,这副模样落在眼里,实在让人瞧着可怜。 许如归听着仿佛连心也要跟着化了,终是无奈地松了口,声音放软了些:“罢了,想喝便少喝些,仔细别醉了。” 第99章 然而心软的代价, 就是林听意喝得烂醉如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林听意就已趴在案上,脸颊泛着醉人的桃粉, 双眼轻闭, 嘴里迷迷糊糊地哼唧两声。 许如归看着这样的她, 不禁痛苦扶额。 一个没看住,就让师傅喝了那么多。 下次一定注意。 但实际上, 林听意才不过喝了三杯,之所以醉得这么快, 是因为这酒的后劲极大。而许如归对自己的酒量向来清楚, 无论是何度数的酒,她向来就是一杯倒, 因此从不多碰, 自然也难知晓这玄都红的后劲竟这般大。 一旁的邢孟兰也是酩酊大醉, 她醉眼迷离地看着这对师徒,戏谑笑道:“你干嘛老看着你师傅?莫不是暗恋她?” 许如归干瞪她一眼, 什么也没说, 俯身半扶半揽着,将林听意打横抱起,往客房走去。 邢孟兰还在原地,支头看着她们的背影, 低低笑出声来。 喝醉的林听意格外难照顾。 还没走几步远, 她的脑袋就在许如归肩头蹭来蹭去, 还不停地用手勾搭眼前的脖颈, 猛地用双臂圈住, 最后由被横抱变成熊抱。 整个人像树懒一样挂在许如归面前。 许如归拗不过这股子醉后的黏人劲儿, 只能稳稳托住她的臀部, 无奈地拍了拍她背,任由怀里的人儿如此。 怕摔着她,许如归的手臂又用力几分,往上提了提,让她更好地圈住自己。 林听意似有感应般,果真更收紧了手臂,软塌塌的靠在许如归胸前,用脸往她脖子那蹭。 脸颊蹭得许如归颈侧发痒,连那带着酒气的呼吸也喷在皮肤上,酥酥麻麻。 她闷哼一声,缩缩脖子,下意识想拍打林听意的臀部,让她老实一点。 可是还没这么做呢,林听意又突然闹着要下来,耍赖般想要推开这个怀抱,力道不大,像孩童那般固执。 许如归不得已停下脚步,耐着性子在她耳边轻哄:“师傅别动,摔了要疼的。” 第113章 不知是醉意让意识彻底沉沦,还是林听意真听进这句劝,脸一下子又砸进许如归怀里,呼吸渐渐匀了。 许如归这才敢挪动脚步,继续往客房走去。 推开房门,她刚要弯腰,欲将人往床榻上放,怀中人却如同被惊醒般,双臂猛地缩紧,把她的脖颈箍得更紧了。 “不要不要……”林听意醉中呓语。 被勒得轻咳一声,许如归托着的手臂不由得加重了力道,她勾唇浅笑,低声道:“方才不是还闹着要下来吗?怎么真到该落地时,反倒黏得更紧了?” 林听意没有回答她。 酸胀感顺着手臂漫上,见人没有半点松劲的意思,许如归只能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挨着床沿坐下。 林听意像是察觉到支撑变稳,竟顺势跨坐在她腿上,双臂依旧牢牢圈着脖颈,脸颊贴在她心口处,发出满足的喟叹。 “玄都红…… 还要喝……”林听意瘪着嘴哼唧,口齿不清,“让我喝好不好嘛……” “好好好,让你喝。”许如归又看了看埋在胸前凌乱的发顶,无奈抬手拢起散乱的碎发,当手指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耳廓时,她自己倒先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林听意松开脖颈,手向上移,游到许如归的衣襟前,用力拽了拽,把脸埋进去。 许如归浑身一僵,如硬石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良久,她才开口轻哄道:“师傅,下来睡觉可好?” 也许是茶喝多了,她咽咽口水,莫名觉得有些渴。 话音未落,林听意就嘟囔道:“不好。” 她双手软弱无力地搭在眼前人的肩上,尽力抬头,凑到许如归面前。 两人间的距离陡然拉近。 呼吸喷洒在脸上。 鼻尖抵着鼻尖。 师傅的脸近在咫尺。 许如归觉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你要是……趁我睡着就走了,那我怎么办呀?”林听意吸吸鼻子,语气不安得像是受尽委屈,“不要走……好不好?” 许如归向后倾去,单手支撑身子,她颤声回:“不走。” 谁知林听意又缠上来,手直探向她敏感的脖子。 手臂本就略有酸胀感,经这么一撩拨,许如归便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向后倒去。 林听意也趴在她的怀中。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林听意摇摇晃晃地起身,手指缠上衣带,将其快速解开,呢喃道,“好热呀……” 眼看春光乍现,许如归一个腹部用力也跟坐着起来,单手拢住林听意将要滑落的衣裳。 起得太匆忙,两具温热的躯体猛地相撞。林听意惊呼一声向后倒去,下意识攥紧许如归的衣领;许如归也不及细想,手臂迅速环住她的后腰往回揽,这才没让两人一同摔下床去。 经此一吓,林听意貌似清醒几分,她缩缩脖子,指尖无措地摩挲衣领,小声道:“对不住……” 这幅乖巧的模样。让人连半句重话都说不出。 许如归松口气,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拍了拍,道:“是我动作太急了。” 一出口,她才发觉声音竟比刚才更低哑些。 “怪你,坏人……”林听意哼哼唧唧着皱眉道,手又要不老实地剥去自己的衣衫,“好热,我要脱掉。” 但快要袒开的衣襟被许如归死死拢住。 热吗? 许如归原先是不觉得热的,听林听意这么说,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已渗出薄汗,而林听意也是…… “待会儿脱。”她生硬地移开眼。 现在只要一松手,那紫色的衣衫就要完全褪下去了。 “你干嘛这语气啊。”林听意的意识又变得不清,再加上这话说得十分淡漠,以为许如归又生气了,她瘪嘴道,“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嘛?就不能像师尊那样嘛?” 气氛仿佛骤然降至零点。 许如归的手指微松,微眯着眸。 她正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耳畔却猝然响起林澜的名字,身体倏地一僵。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她? 不会……真喜欢师祖吧? 许如归咬牙笑问:“你说什么?” 喝醉的林听意难得硬气,她双手叉腰,重复一遍:“你就不能像我师尊那样温柔嘛?” “你再说一遍?” “我说……” “不许说。”许如归捂住她的嘴。 不是要我重复一遍吗?怎么又不准了? 林听意气鼓鼓地垂眸,看着捂住自己的手,顽劣的性子猛地一发,竟伸出舌尖朝那掌心舔了舔。 许如归瞬间缩回手。 “嘿嘿。”林听意狡黠一笑,摇头晃脑道,“让你捂嘴,没咬就不错啦。” 许如归抬眸看她,目光落在其唇上。 ——你心悦于她啊。 纪锦书的话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 林听意见某人一直沉默不语,气呼呼道:“你不让我说,我就偏要说,我……” 就在她张口的瞬间,两片柔软紧跟着贴上,再然后有一条灵活的软体探了进去。 瑜儿的脸在眼前放大。 “唔……”林听意眼睛瞪得极大,下意识想要朝后退去,一只手却稳稳地扶住后脑,加深这个吻,不让她逃离。 她闭上眼,不得不接下。 许如归却睁着眼,观察着林听意的神情。 紧张、小心翼翼以及意乱情迷。 不一会儿,她便主动放开林听意。 两唇刚分开,还挂着细长的津液。 许如归的视线落在林听意被吻得水光潋滟的唇瓣上,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似是在回味。 那股清甜的酒香仿佛还萦绕在唇齿间。 她明明滴酒未沾,却因这个吻而染上桃味的酒气,此刻却觉得头晕目眩,不醉胜醉。 林听意失神片刻,低头呢喃:“坏人,瑜儿是坏人……” “是啊,我是坏人。”许如归一笑,像是自嘲,“是一个喜欢上师傅的坏人。” 这一刻,她正视自己的心与欲望,终于承认。 她喜欢她的师傅。 她喜欢林听意。 月色顺着窗照进来,落在林听意的身后。 “……喜欢?”她茫茫然看着许如归,呆呆点头,“我也喜欢瑜儿。” 此话像一颗石子,投入许如归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她的心中竟有些窃喜,可这份喜悦还没破土而出,就被林听意接下来的一番话堵死。 “我还喜欢师尊、蔓蔓、吴师叔……” 许如归:“……” 她冷哼一声,没再细听后面几个人名。 幽暗的眸子仿佛淬起一点火花,她死死地盯住眼前人的脸。 这一刻,突然冒出好多念头。 她想要替代那些人的位置。 她想要长久陪在师傅身边。 她想要让林听意眼里永远只有她一人。 邪念促使她,扶稳林听意的后脑,再次亲吻上去。 林听意轻哼一声,感受着那柔软的物体一点点索取,莫名有些生气。 瑜儿为什么要欺负她? 不服气,不甘心。 她又环住许如归的脖子迎上去,轻动着舌尖,学着许如归对待自己的方式,主动出击。 对于她的反应,许如归煞是意外,拽着衣襟的手缓缓松开,改换扶住对方的腰侧转身,顺势欺身压上去。 目光下移,许如归瞥见了那抹白腻的肌肤,比月光更亮。 她空出一只手,颤抖着将衣服再次拢住。 唇齿间残留着的桃香愈发浓烈,两人忘乎所以,醉得彻底。 oooooooo 作者留言: 嘻嘻嘻,喜欢看小情侣贴贴[坏笑] 第100章 清晨。 林听意是被太阳穴突突的跳痛醒的。 她嘤咛着侧过身, 正好滚入温软的怀抱里,腰间骤然一紧,被一条温热的手臂牢牢圈住。 薄被上陌生的香味混着淡淡的桃酒香扑面而来, 让林听意混沌的意识猛地清醒大半。 这不是她的房间。 林听意倏地睁眼, 入目的是玄色的衣纱。 宿醉的眩晕让她下意识扶住额角, 视线匆匆扫过许如归的睡颜,昨夜碎片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缠着瑜儿不肯撒手, 还跨坐在其腿上耍赖脱衣,还有……还有那个带着桃酒甜香的吻。 等一下。 吻?!! 林听意脑子 “轰” 的一下炸开, 脸颊漫上薄红, 耳尖腾地烧起来。 等等等等等等。 她们可是师徒啊! 瑜儿怎么可能会吻她呢?! 她痛苦扶额,越是回想那段记忆, 记忆画面就越是朦胧, 仿佛隔着层雾, 让她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 若只是梦也就罢了,毕竟她经常梦见, 若是真的…… 天呐, 后果是怎样她都不敢想。 第114章 林听意猛地往后一挪,结果幅度太大,后脑勺撞到了墙壁,眼前顿冒金星。 她忘了, 这床小得很, 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才凑合躺下的。 这点动静惊醒了许如归。 “师傅?”许如归睡眼惺忪地望去, 在看到眼前人满脸吃痛地摸着脑袋, 即刻清醒。 她关心问道:“没事吧?” “没事。”林听意揉着脑袋, 小声道, “就是磕着脑袋了。” 许如归松口气, 将手伸到对方的脑后,捏诀。 很快,林听意便不再感到那么钝痛,她僵硬地抬眸,撞进对方难得温柔的眸里。 许如归收手,冰凉的指尖不慎拂过脖颈,她忍不住一哆嗦。 朦胧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林听意的脸颊开始发烫,她攥着薄被的一角,语气不确定的试探问道:“我…… 昨晚是不是…… 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许如归答得极快。 因为做奇怪事的人是她。 不是林听意。 “真的……没有吗?”林听意追问道,声音有些发颤,那些暧昧的碎片记忆脑海里闪得更急,“当真没有?” 许如归顿了顿,仍回答道:“没有。” 她怎会让林听意知晓昨晚的事呢?她会守着这份秘密,直到为林听意再次失控。 有些事只能烂在心里。 “没有。”许如归平静地看着她泛红的脸,又补充道,“嗯……不知脱衣算不算。” “脱衣?”林听意印象中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她立马低头看向胸前凌乱的衣襟,发现依旧系得好好的。 许如归“嗯”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逗弄的低哑:“昨晚,许是师傅醉后身子发暖,闹着要脱衣裳呢。” “!” 林听意的脸变得更红了,双手捂脸哀嚎道,“我、我我,我喝醉了,不是故意的……” 声音越说越小,细若蚊蚋。 许如归挑眉睨着她慌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声道:“我知道师傅不是故意的,放心吧,那时我制止了师傅的行为。” 从指缝看去,林听意见她说得诚恳,心头的巨石也轰然落地,连带着宿醉的头痛都轻了些。 那吻大抵就又是梦了。 没做什么出格奇怪的事就好…… 眩晕感再次涌上,林听意把脸埋在薄被间,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 “还在头痛吗?”许如归松开环着她腰的手,起身时把动作放得极轻,“我去端醒酒汤,你乖乖躺着别动。” 林听意闷在被里点点头,听脚步声渐远,才悄悄抬起泛红的脸。 啊啊啊啊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瑜儿了。 她内心抓狂道。 林听意撑着身子坐在床上,按揉发跳的太阳穴,目光不经意扫过案几。 那里赫然放着一只乌木酒坛,坛身贴着“玄都红”的字样,在晨光的照耀下格外清晰。 昨晚貌似不是在房里喝酒吧? 林听意随手撩起两边的长发,下床前去查看。 坛中酒明显少了一大半。 她忽然忆起许如归身上也是有明显的酒气的。 难不成……昨晚瑜儿耐不住?偷喝了许多? 可是她的酒量并不好呀,而且也不经常喝酒。 是有什么心事吗? 林听意胡乱想着。 她望向床的方向,无意识地轻舔了舔唇角,刹那间,玄都红的甜香又染上舌尖,与记忆中那个温热的吻重叠,就好像真的存在般。 林听意动作猛地一僵。 是错觉吗? 这个梦怎会那么真实? 怔忪间,房门被轻轻推开,许如归端着碗进来。 氤氲的热气在空中凝成薄雾。 “趁热喝。”许如归小心地将碗递到她面前。 林听意接过碗,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她的唇瓣,又想起那个吻。 她真的要抓狂了。 就算是梦也不该一直在脑中循环播放吧?! “烫吗?”见她迟迟不喝,许如归伸手想探醒酒汤的温度,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林听意仿佛被烫到般缩了缩,慌忙低下头:“没、没有,不烫。” 她舀勺汤送到唇边,缓缓喝下,可余光还是忍不住看向许如归。 许是察觉到她的打量,许如归忽然问道:“还在想昨夜的事?” “没、没有!”她被戳中心事,差点呛到,脸颊红得更厉害了,“我在想……案上的酒坛……你昨晚喝的?” 许如归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淡然承认道:“嗯。” “为什么啊?”林听意小口喝着汤,总感觉许如归有事瞒她。 她知道许如归素来清冷自持,怎会莫名无事喝酒呢? 许如归却道:“见师傅喝得甚欢,便也好奇这玄都红的滋味如何。” 实则是昨晚太入迷,失控了的许如归生怕自己会做出不可饶恕的事,便强行用法术弄晕了林听意,又把她的衣衫重新系好。 至此,许如归本想安稳睡觉的,可林听意就在身侧,她实在难以自控,翻来覆去地不能睡着,只能借着玄都红压下翻涌的悸动,用醉意失去动力,烂醉如泥地抱着林听意入眠。 林听意“哦”了一声,赶紧喝完碗中的液体。 两人刚走出房门,正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安排,转角处便撞见了邢孟兰。 “早上好呀。”邢孟兰笑眯眯打招呼,向许如归问道,“玄都红味道如何?” “一般。”许如归沉声回答。 昨日她去取玄都红时,恰好遇上邢孟兰。彼时邢孟兰刚与一位女子道别,转头就看见了她。 得知许如归要喝玄都红,邢孟兰就大方地送她一坛。 邢孟兰笑道:“那是你不懂品味,玄都红明明那么好喝,你说是不是,林师叔?” 无端被提名,林听意慌张一瞬,道:“啊……每个人品味不同嘛,我觉得好喝,也不代表真的好喝呀。” 邢孟兰笑了笑,又问:“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这对师徒皆沉默。 “那就是还没确定要去哪儿吗?”邢孟兰笑容渐收,故作惋惜道,“实在可惜,本想与你们同游,但奈何我的朋友寻来了,我们也只能就此别过了。 朋友? 是昨日见到的那个陌生女子吗? 许如归暗想。 “那你现在就要走了吗?”林听意问。 “不错。”邢孟兰微微一笑,似是若非地看了眼许如归,“反正有人不希望我一直跟着,再说夹在你们师徒中间,总有些不自在,那还是不打扰了。” 此话意有所指。 许如归当然知道她在说谁,冷冷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邢孟兰笑意更甚,向两人道了别后就匆匆离开。 接下来这几天,这对师徒一路游山玩水,从柳城到京城。 最后,林听意还去寻纪锦书的墓,为其上坟。 对于上坟扫墓,她很是熟稔。毕竟从有记忆起,身边的亲朋好友接二连三地无故惨死,而她也早已养成了雷打不动去祭扫的习惯。 “瑜儿,你还会讨厌锦书姐姐吗?”离开纪锦书的坟墓后,林听意问道。 许如归微楞,思忖片刻后答:“不会。” 她只是看不惯纪锦书与林听意如此亲密罢了,而且斯人已逝,再不喜欢都没必要了。 见林听意闷闷不乐,她捧起对方的脸,缓声道:“若她在天有灵,是不愿见你这般愁眉苦脸的,师傅,别再难过了好不好?” 颊边的肉堆起,仿佛像未消的婴儿肥。 “嗯。”林听意轻声道。 然后,许如归就带着林听意去买话本,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 回宗前的最后一晚正逢望日,两人商量着上屋顶赏月。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林听意的头靠在许如归肩上,没由头地来了句:“回宗以后,我想酿玄都红。” “为何?”许如归疑惑。 “因为好喝啊。”林听意笑笑,“听说酿这酒不难,便想着试试,说不定真能成呢。” “原来如此。” “而且吴师叔的那片桃林是能结果的,刚好也有原料。” “嗯嗯。” 气氛默了默。 “瑜儿。”林听意突然开口叫她,原本靠在她肩上的头也顺势抬起来。 “怎么了?” “这些天过得很快乐,就像做梦一样。”林听意眼眸清澈,温柔的眸里带着点伤感,“我好怕下一刻,梦就醒了。” 许如归微微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惴惴不安的林听意。 “你会永远陪着我,对不对?”林听意问道。 “对。”许如归答得极快,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脸,给予自己的承诺,“我会永远陪着师傅。” 晚风渐凉,月的清辉落在两人身上,如同铺上一层银霜。 掌心的温度似要将她融化,林听意不禁用脸蹭蹭,享受许如归带来的温度。 第115章 此夜安宁。 次日,她们刚回到宗门,就见到了不速之客。 应该是能被称为不速之客吧,左芜站在门前,堵住两人的去路。 见许如归神色如常,心中的不快一浪比一浪高。 她咬牙道:“黄歧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oooooooo 作者留言: 终于写到一百章啦,谢谢各位读者宝宝的阅读与支持!![加油] 咱们的瑜儿也开始了暗恋之旅[让我康康] 小意也很爱瑜儿哦,就是爱而不自知罢了[爆哭] 第101章 当许如归赶到冰窖时, 黄歧的肉身正被抬出来。 听左芜说,是魂魄离开肉身太久,且先前一直附在凌清云身上, 遭到阴邪煞气的侵蚀, 变得残破不堪, 导致魂魄接触肉身的那一刻,瞬间消散。 林澜拼尽全身法术也没能恢复残缺的魂魄, 她站在冰窖门边,深深叹气道:“节哀。” “当真……别无它法了?”许如归通过透明的冰棺, 看到黄歧的容貌, 心生恍惚。 才几年不见,她就觉得这张脸变得甚是陌生。 林澜沉重地点头:“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就宣判了黄歧的死亡。 许如归沉默。 与她而言, 黄歧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只是因为她取下毒之证, 两人间才有更深的羁绊。 她讨厌这种羁绊。 一旁的左芜闻言,当即上前半步似有话要说, 余光却扫见林澜, 脚步顿住,站在原地。 冰窖的门缓缓关上,冷气从缝隙中翻涌,在空中凝成白雾, 悠悠飘散, 带来丝丝寒意。 林听意立于许如归身侧, 不禁敛声屏气, 怯怯地窥看对方的神色。 许如归的神情依旧淡淡的, 仿佛对黄歧之死毫无波澜, 但唇线紧绷, 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丝丝伤感,终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她知道,瑜儿只是看起来无感,但内心定是很难过。 失去朋友的痛苦她太了解,她不想见瑜儿那样…… 要怎样才能安慰呢…… 身为师傅,林听意难免会去心疼徒儿,她咬着下唇,抬头去看。 许如归垂眸,微微出神,这时,一把剑送到她面前。 “这是从她棺中取出的配剑,你既与她交好,就由你将此送去剑冢吧。”林澜道。 她回神,目光重新汇聚,落于那把剑上,呼吸一滞道:“是。” 她记得这把剑。 是当年黄歧花重金从剑阁换来的无影剑,黄歧将其视若珍宝,日日夜夜悉心养护,唯恐剑身有半分损伤。 无影剑依旧锋锐,于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可以见得黄歧是何等用心。 念及曾经,许如归莫名觉得胸口有些堵塞,于是她反复地深呼吸,想要摒弃这些杂念。 她伸手接过剑,蓦地觉得这无影剑有千斤重。 冰窖吹来的寒气也愈发凛冽。 许如归连黄歧都没有多看一眼,持剑就要转身离去。 林澜叫住她,道:“大荒传来消息,说宋寒芒早在几年前就堕魔逃离了。” 许如归停下脚步,侧头斜睨:“然后呢?” “调查得知,她曾的确去过江城,极有可能帮助当地魔修饲养妖兽,且京城的戾土也沾有她的气息,能确定是她所为。”林澜神情凝重道,“她似乎察觉到不对,现在已藏了起来,寻不见踪迹。” 许如归默了默,仿佛在思考什么,过了许久才道谢告退,抬脚往剑冢的方向去。 林听意担心她,便紧跟其后。 见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左芜心中翻涌上别样的情绪,她看着躺在棺中的黄歧,心一横也跟了上去。 剑冢门前,她眼看许如归要推动石门,便加快脚步,挡在其身前,拦住其去路,大喊道:“许如归!” 许如归不得不停下,淡漠地看向左芜:“有何事?” 眼神是冷冷的,话也是冰冰的。 她何时变成这样了? 左芜记忆里,她从未有过这般神情,自她拜林听意为师,两人分道扬镳,她就变得甚是冷淡。 与从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纵是重逢这些日相处,左芜仍未习惯她这副冷淡模样。 左芜猛地上前一步,胸腔剧烈起伏,怒道:“黄歧死了,你就一点都不伤心吗?” 许如归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模样。 林听意被吓得不禁屏气。 这事她插不了嘴。 她目光下移,发现瑜儿攥着剑柄的指节悄悄收紧,连指腹都泛白。 许如归终于抬眼,眸中情绪浅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唇瓣动了动:“伤心?伤心有用吗?” “你!” “伤心能让黄歧活过来么?既然不能,那我为何要伤心?” 左芜气极,指着对方的鼻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几番深呼吸后,她尽力平静道:“我知道有个办法可以救黄歧。” 许如归轻挑眉头:“连宗主都无力回天,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黄歧的魂魄只是散了,并不代表不存在,只要有一点点尚存,就可以用法术恢复修补,只因此法为禁术,宗主这才没有说出。” “哦?还有呢?”许如归又挑了一下眉头,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此法就藏于禁书阁,只要你肯就一定能找到,这样黄歧就……” 不待她说完,许如归就“嗤”地一声笑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用禁术救回黄歧?”许如归低笑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剑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什么?”左芜蹙眉,不解道。 “其实你想让我去禁书阁找重塑灵根的办法,好救你的朋友,对吧?”她收起笑,脸色变得阴沉可怖。 左芜微楞,立即反应过来她是何等意思,猛地攥紧拳头,破口大骂道:“许如归!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你说得太刻意,难免让我起疑。”许如归冷笑一声,字字斩钉截铁,“我是绝不会为黄歧动用禁术的。” 自修炼以来,她只用过一次禁术。 还是在江城,为保命不得不用禁术吸取邢孟兰法力的那次。 禁术,她只会为自己去找或使用。 绝不会为别人。 见左芜再没话说,她就绕过离开,推动石门。 石门腐朽,发出吱呀乱叫的声响,惊起几只栖在树枝的寒鸦,扑棱棱掠过灰败的天空。 林听意没有跟上去,站在石门外与左芜大眼瞪小眼。 左芜阴恻恻地盯着石门的方向,不一会儿就迅速离开。 顺石门看去,有数不清的剑嵌于地上,泛着银银冷光。每走几步,就会踩到枯败断裂的剑穗剑缨,也不知积了多少年月。 风从石缝吹过,发出阵阵悲鸣。 此地许如归还是很熟悉的,毕竟她年年陪林听意来此。 即便那时的她有意疏远冷落,但也还是会看在虚于表面的“师徒情”上,陪林听意来此处。 她随便寻了个空地,就将剑直直插入地里。 剑柄上还有黄歧的名字。 是她亲手所刻。 那时临近天剑大会,为了能更好的发挥实力,黄歧才会花许多灵石买下无影剑。 当时得了新剑的她甚是高兴,第一个便去找了许如归。 “你、你你可以……可、可以帮我……帮我、我刻上……刻上名字吗?”黄歧结结巴巴的,近乎祈求道。 那时的黄歧仍是面瘫,但眼底却蕴着藏不住的欢喜。 许如归疑惑道:“这剑既属于你,理当亲手刻上自己的名字才是。” “我、我就是觉、觉觉觉得你的字……好看。”黄歧深呼吸,把剑递到她的面前,“帮、帮帮我吧。” 此事不难办,她就顺手刻了。 谁知……这竟会是她们最后为数不多的相处。 许如归扶额,不愿多看一眼,拍拍手就直接离开。 林听意对于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惊了又惊,猜测她大抵是不愿睹物思人,就更是心疼,赶紧跟上她的步伐。 “瑜儿!”林听意叫住她。 许如归倏地停下脚步。 事发突然,林听意不慎撞到她的后背,面露痛苦地捂住鼻梁。 “没事吧?”许如归心尖一颤,上前关心道。 “没、没事。”林听意讪讪放下手,微微喘气道,“你……你没事吧?” “我?”许如归疑道。 林听意小声道:“就、就是你朋友啊……不要太伤心了。” 许如归顿了顿,瞬间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道:“我……不伤心。” 她的确不伤心。 黄歧的死与她而言并不重要,她不会因此难过,更不会因此去找什么禁术,她只会心怀愧疚,然后提剑去找宋寒芒算账。 在得知宋寒芒逃离大荒后,她就已做出决定。 第116章 她要亲手杀了宋寒芒。 新仇旧恨一起算。 是为黄歧,也是为自己。 她属实没想到,宋寒芒竟丧心病狂追到江城,还提前设下埋伏,不仅给她的复仇添了无数阻碍,更让她险些丧命于此。 宋寒芒既已如此毒辣,那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只是如今打草惊蛇,宋寒芒早早就隐匿踪迹。这血海深仇,究竟要等到何时才能了结…… 想到此,许如归的眉头微蹙。 “怎么可能会不伤心呢……”林听意抬手,指尖落于她的眉上,“你的眉头都快解不开了。” 冰冰凉凉的触感在眉间徘徊,一缕幽香涌入鼻间。 许如归心上一计。 她抓住林听意的手,上前一步逼近,问道:“这般伤心……那师傅能否教我一件事,为我稍解愁绪?” 说着,手指就灵活地穿插林听意的指缝,紧紧握住。 又是一次十指相扣。 林听意掌心蓦地一暖,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感到有些奇怪,回答道:“身为师傅,我自然要教你,你可要学什么?” “学花,师傅教我认花吧。” oooooooo 作者留言: 以后小意可以教瑜儿的不止认花哦,还有手~艺~活~ 第102章 温兰院繁花依旧, 是最适合学认鲜花的地方。 许如归已经黏着林听意在这认了不少花类了。 林听意累得直瘫于地,她从未觉得许如归竟如此好问。 不过也是,毕竟她不曾教过许如归什么, 而许如归先前也是跟着她师尊学习, 她们与其说是师徒, 不如说更像是同门师姐妹。 想到此,林听意不仅有些愧疚难过。 她这个师傅的头衔, 实在是有名无实。 林听意侧头看向许如归。 许如归席地而坐,面前铺展着长条白绢布, 各色大小花朵错落其间, 许如归素手拈花,弯腰分拣归类。 这是她留给瑜儿的课业。 见许如归分拣得如此认真, 林听意也安下心来。 总算是让瑜儿转移了注意力, 再怎么累也是值得的。 微风轻吹, 满地的花儿都为之轻轻晃动摇曳,漾起层层涟漪, 花香也趁机迎来。颜色各异的小花星星点点的布于草地上, 花瓣还沾着莹亮的露珠。 时光悠然,风景如画。 若时间能就此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林听意仰头,望向蓝天白云,蓦地想到方才许如归与左芜的对话。 ——其实你想让我去禁书阁找重塑灵根的办法, 好救你的朋友, 对吧? 这话的意思……难不成左芜也知道, 重塑灵根的办法藏在禁书阁? 她也要为丌蓉寻这重塑灵根之法吗? 从前林听意也曾想弥补此事, 纵使她收了徒, 终究因修为不足, 无法进入禁书阁找到此法。 如今经脉通顺, 再无阻碍,她自然要加紧修炼,早日踏入禁书阁,寻找重塑灵根的法子。 “师傅。”许如归轻唤,转头看向她,“完成了。” 林听意闻言翻身,用手肘支撑着过去。 两人靠得甚近,她就干脆攀上瑜儿的大腿。 越看眉头越是紧凑。 “分不清三色堇和角堇便罢了,怎么连玫瑰、月季和蔷薇都分不清。”林听意小声嘀咕着。 许如归的唇角无意识地稍弯,伸手去摸腿上人的脑袋,道:“那师傅再教我一次。” 这是第三轮课业,原是前两轮做错遗留下来的。 连着错三次,让林听意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是角堇……”她从紫兰黄交织的花堆中挑出几朵,轻轻搁在掌心,指尖细细勾勒花瓣轮廓,“你瞧,角堇的花瓣偏细长,而三色堇的明显更圆润些。” 说着,另一只手便握住许如归的手,引着轻轻触碰,让瑜儿亲自感受花瓣的触感。 林听意继续道:“角堇的花瓣偏薄,摸起来像层软纸,而且它也更加小巧些,你怎么还分不清呀?” 话中有明显的嗔怪。 许如归佯装委屈道:“是徒儿愚笨,师傅莫气。” 林听意一顿,微微张口,什么也没说,半晌道:“哪有……为师不气。” 先前比这更难的种类都辨出来了,怎么连区区角堇三色堇就分不出呢……还有玫瑰月季蔷薇。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 林听意叹气道:“你不喜欢花,辨不出来也正常。” 此言一出,许如归觉得甚是熟悉,却又想不起是何时说的。 “我会喜欢的。”她没由头地道。 下山游玩的几天来,她发现与林听意的共同话题少得可怜,每次都是林听意主动奔向她,她则像个挺尸一样回答。 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林听意。 林听意的曾经她从未参与,林听意的过往她也从未听闻。她只知道林听意爱花、爱话本,其余便一无所知。 这么一想,许如归的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恨意来。 她恨,恨自己从未参与林听意的生命中。 许如归的目光不自觉凝在林听意正分拣花朵的手上。 无论如何,她都要离林听意更近一些。 她要成为林听意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要成为林听意永远无法割舍的人。 她要缠着林听意一辈子,永永远远不分离。 林听意刚将许如归归错类的花重新分好,一抬头就见某人出神,不满道:“别发呆了,正在教你呢,瑜儿你专心点好不好。” 许如归回神,轻轻点头。 “玫瑰有香,浓郁持久,相比之下,月季香调淡雅清浅,而蔷薇却无显著香气。”林听意继续捧着花,特地拿起一朵蔷薇,“这是最好认的,花心大开,能看见明显的黄色花蕊就是蔷薇,还有呢,它大多为半藤灌木,具有攀援性,日常生活中一眼就能辨出。” 许如归点点头。 她扯下一朵玫瑰花瓣,伸到瑜儿面前道:“你看,玫瑰花瓣的内侧有细细绒毛,而且形状更接近于圆,是最好与月季分辨的。” 许如归点点头。 “听懂了吗?” 许如归点点头。 “……说话。” “没有。” “……” 林听意简直要抓狂了。 是她教得不对吗?!为什么瑜儿偏偏听不懂呢??? 林听意深呼吸,余光却看见许如归唇边的笑意。 “……你在笑什么?”她问。 “嗯?”许如归立刻绷紧唇角,佯装无辜道,“我何时笑了?” “你就是笑了呀,我都看到了!”林听意激动着扑上前,手中的花朵全部掉落。 动作太急,许如归也不曾料到,受到林听意压过来的力,重心不稳就向后摔去。 许如归盯着越来越靠近的脸,预想的疼痛并未如期到来。 因为…… 脑袋后面垫着的是林听意的手。 在倒去的那一瞬间,林听意护住了她的头。 “没磕着吧?”林听意担心道,缓缓抽出手。 “没。”许如归落在她沾满泥土的手上,唇瓣动了动,“痛吗?” 林听意这才看向自己的手,眉头微皱,摇头道:“不痛。” 她缓缓起身,想拍掉手上的泥土,偏这片花地刚浇过水,泥土黏在掌上,怎么也拍不净,只得到一旁的灵泉清洗。 许如归跟在她身边,看着手一点点洗净,露出原本的模样。 只是手上多些擦伤。 林听意的皮肤本就偏白,在阳光下照得发亮,经过这么一闹,手背上全是红肿。 “受伤了还不痛?”许如归语气略急,眉头微皱。 “小伤啦。”林听意满不在乎道,“而且这灵泉水也能疗愈,无需担心。” 许如归抿唇默了默,从乾坤囊中取出一小瓶药,用指轻沾药膏,便细心擦拭掌背的伤痕。 “诶?!”林听意对此举受宠若惊,甚是意外,“过一会儿就会自己好了,没必要擦药的。” 许如归道:“怎会没必要。” 此话说得又快又急,还有几分冷硬。 林听意微微缩了缩脖子,就这么望着瑜儿为自己擦药的动作。 她知道瑜儿向来是外冷内热的,从擦药的动作就能知晓。 周遭忽然静了下来,两人却像是约好了一般,没再开口。 半晌。 许如归突然开口小声道:“是我不好。” “嗯?”林听意险些没听清。 “若我没笑,师傅也就不会失手扑倒,更不会因此受伤。”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这也不能只怪你呀。”听她语气里带了几分可怜,林听意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若我没那么激动,也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了。” “可我……” “好了!跳过这个话题,我不想再聊了。”林听意赶紧用另一只手比了噤声的动作。 第117章 许如归乖乖闭嘴,继续为她擦药。 池边的莲香漫了过来,让许如归感到几分熟悉。 她轻咳几声,试图找话题:“师傅,你身上的香气,是用了这儿的莲花做的吗?” “对呀,你闻出来了?” “嗯,只是感觉有些像,还不确定。” “原来如此。”林听意思忖道,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我原本有个香囊是想要送予你,但是……你……还想要吗?” 说到一半,她才想起曾和许如归提起过,只是当时有事,这香囊也就没有送出去。 许如归没作声。 “唔……待过些时日,我再重新给你做个香囊送你可好?”她问道。 “好。”许如归停下擦药的手,抬眸看她,“可是……上次的手帕还没还我。” 林听意:“……” 她差点忘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轻轻放在许如归手中。 许如归仔细收好手帕,不经意地抬手轻嗅。 独属林听意的莲香混着药膏的味道涌来。 许如归的唇角微勾,再次看向林听意,目光却落在其身后的山茶花上。 枝头的粉色山茶开得正盛,淹在一片深绿中。花瓣层层叠叠,最外层的花瓣微微外翻,露出里面裹得紧实的花心,从花心的嫩粉渐次晕成边缘的柔白,瓣尖还沾着点点露水,被经过的蝶蜂惊落。 温兰院的花类本就繁多,刚才认花时,原有些花地未曾踏足,譬如眼前这片便是。 ——爱花之人可以顷刻间看出品种,你不爱花,自然也不知晓。 ——毕竟大部分时间都只有枝叶,只能等到花开才知是什么花。 许如归终于知晓方才那番话为何会这么耳熟,是因为有人在从前就说过类似的话。 “师傅……这儿何时种了山茶?”她开口问道。 oooooooo 作者留言: 瑜儿有心机的嘞 第103章 “有几年了, 这山茶原本是种在师尊院前,我看着喜欢,便移栽一些过来。”林听意回眸看去, 若有所思地笑问, “还没教你认过呢, 你居然就认得出这是山茶花?” “从前见过。”许如归轻声应道。 早在几年前,林听意就已向她介绍过。 恍然间, 她觉得林听意就像这纯净无暇的山茶。 山茶温柔坚韧,林听意亦是如此, 即便对魔修满心惧意, 也会坚定地站在她身前,执剑相护。 她从前无心留意这朵山茶, 竟不知会有如此韧骨, 经此一遭, 她心终是动摇,开始想要踏入林听意的生活, 日久弥长, 愈发想要了解她、靠近她、读懂她。 她想要了解林听意这朵山茶。 这份心意就像枝头渐盛的花苞,越发清晰。 “那也很厉害了呀,至少第一眼就认出是山茶了。”林听意笑了笑,伸伸懒腰, “山茶的花瓣基部与花托紧密相连, 凋谢时并不会像其他的花儿一样片片飘落, 而是完整地从枝头掉落, 因此又名断头花……可惜了, 竟会有这诨名。” 许如归闻言, 于花地上看到了一朵朵衰败的山茶, 蓦地想起林听意受伤的模样,小声道:“我会保护的……” 她会保护眼前的红山茶,不死不休。 声音虽小,但还是被某人听了个真切。 林听意捂嘴笑道:“你要怎么保护呀?花总是会枯萎的。” 许如归:“……” 她说的不是那株山茶啊…… 林听意起身,揉揉肩膀,又看到那白绢上的花,没好气地唤了一声:“瑜儿。” “嗯?何事?”她一脸无辜样,也跟着起身。 “还辨得出这些花吗?”林听意扬扬下巴,意向那些杂乱的花。 “徒儿愚笨,辨不出。” “不信。” “师傅为何不信?” “……你一直都在笑,我当然不信!” 林听意施法变出一个小镜,直接凑到她面前。 许如归看向镜子,果然看见了唇角的笑意,迅速压下。 原来这么明显吗? “……瑜儿。”林听意深呼吸,学着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她,“为什么要戏耍为师。” 许如归垂眼,迅速思索道:“想要让师傅多陪我。” 凭她的聪明才智及学习速度,几乎在林听意第一遍描述的时候就将这些花朵分辨清楚,只是她不想太快结束,便故意分类错误,延长这一教学时间。 “什么?”林听意呆滞一瞬,满脸的不可思议,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就……因为这? 好奇怪。 “想要师傅多陪我。”许如归重复一遍,眼睛定定地看着对方,杨佯装委屈,“不……可以吗?” 林听意眨眨眼,莫名觉得眼前的瑜儿,竟与多年前的自己如此相像。 当年她为了留住师尊,也曾故意做些蠢事,装作学不会的样子,只盼师尊能多留片刻。 想到曾经,林听意心尖倏地一软,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霎时哽在喉头,她鲜少见这样的许如归,反倒生出几分无措来,连半句话都再难说出口。 少顷,她才缓缓开口道:“……可以,哦不,不行……不对。” 许如归:“?” 林听意十指交叉,拇指轻轻摩挲着虎口,语气微软:“我的意思是……身为师傅,我会多留些时日陪你,只是你不必再装作学不会留我,懂否?” “徒儿懂了。” 霞光自天际缓缓消退,被黑紫的暮色一点点代替,连带着花香气味也愈发明显。 许如归立于树下,忽然想到一事,便向林听意作揖道:“马腹的妖丹还未交予师祖,徒儿这便前往,先行告退。” 林听意眨眨眼,又想到前些日子师尊的话,赶忙道:“我也去。” 北渊殿。 殿外还有两人候着,一个是林不予,另一个则是左芜。 一见到左芜,许如归身形略顿,太阳穴隐隐跳动。 算是冤家路窄吗? 她选择视而不见,先向林不予作揖。 林不予微微颔首,蓦地开口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与你说。” 两人往一旁的树下走去。 看看她们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左芜,林听意觉得两人间甚是尴尬,于是低着头,一声不发。 氛围寂静了些。 “喂。”左芜突然开口,视线却不曾落在林听意身上,而是紧紧盯着另外两人。 与她待在一起,林听意本就紧张,被这么一惊,声音颤动问道:“怎么了?” 相比之下,左芜明显镇定很多,不紧不慢道:“你知道许如归为何要拜你为师吗?” “嗯?”林听意微愣,眉头不由自主地蹙着。 以她的记忆,自然是不太记得其中原由了,大抵是与她做过的某件事有关。 就在尘封在心底许久的记忆翻卷而上,在嘴边呼之欲出时,左芜接下来说的那句却让她的脊背猛地一僵。 “她拜你为师,不过是因你的宗主师尊罢了。” 林听意闻言,连呼吸也顿了半拍。 怎么可能。 当初瑜儿明明是说…… 林听意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说,就被左芜兀自打断。 “要不然她为何拜你为师?图你什么?你又能教她什么?”左芜自顾自道,“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年她都应该是跟着林宗主修炼的吧。” 她的心猛地一沉。 左芜的猜想分毫不差…… “你还想知道吗……”左芜依旧看着那两人,一字一顿道,“许如归最初心心念念想要拜师的,是闲竹仙尊。” 顺着她的目光去看,林听意只看见那两人背对于她,看不清神情,也听不见谈话,手指紧紧绞着垂落的衣带。 “我还听柏师兄说,这些年她常去始昌峰修炼呢,也不知是见谁。”左芜继续道。 “够了,别再说了。” “怎么?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吗?” “我说够了!”林听意难得大声道,绞着衣带的手瞬间松开,发白的手也随之变得红润。 见林听意动怒,左芜的心情略有好转。 她就是想要看林听意痛苦,就是想要看林听意难受。 像林听意这种废柴,怎配搭上蓉儿一生的前途。 林听意的胸腔微微起伏,她撇开眼,试图冷静道:“她拜师目的不纯如何?先前心属哪位师尊又如何?要紧的是,她此刻已属于我,以后也只会属于我。” 似乎是听见这边声响不小,许如归和林不予齐齐回头。 许如归担心左芜又对林听意说什么刺激的话来,匆匆向仙尊行礼后,就立马赶去。 而林不予也瞧出她眉宇间的急切,只在身后无声地叹气。 这些年暗中占卜许如归的命盘,发现甚是诡异复杂,隐隐之中还有坍塌的迹象。 第118章 修仙界恐怕又要失去一位能才了。 “你这般恨我,主要还是因为她拜我为师,让你感到被背叛了吧?”眼见瑜儿就要赶来,林听意一口气快速说道,“你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我再一次从你身旁夺走好友。” 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裹着气音,如一道寒意顺着左芜的脊背爬上,令人不寒而栗。 “怎么可能……”左芜被戳穿心思,猛地后退一步,“她才不是我的好友。” “师傅,发生何事了?”许如归上前拦在两人之间。 刚才从仙尊口中听闻,左芜竟要继续留于赤衡修行,她就顿感大事不妙。 “没事。”林听意抿唇,主动拉起她的手,不再作声。 左芜的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轻轻“啧”了一声。 林听意低着头,听见了这轻微的响声,唇角微扬,又在顷刻间压下。 她自然知晓左芜为何屡屡找茬挑刺,除了当年那桩旧事,还有许如归拜师的原由在其中。 前几日的游历途中,她便察觉到左芜对许如归有着别样情愫,虽表面对许如归常是冷言挖苦嘲弄,但底色总是关心与在意。 像这种裹着说不清怨怼的感情,简直和她所看的话本桥段如出一辙,以至于那段相处的时日里,她就察觉到这份微妙。 她的确对左芜心存愧疚,故而步步忍让,她平日里是懦弱了些,却也绝非任人欺凌之辈。 当初春断香欺负她的时候,她还知道偷偷折返其院中,一把火烧了对方的药圃呢,更何况左芜这种语言上的刺激。 此时,殿门打开,几位仙尊从中走出,掐诀离去,最后出来的程宗主则向左芜招手,示意其一同离去。 而许如归则携着林听意,一同踏入殿内。 北渊殿只有她们三人。 林澜坐在尊位上,眉头微挑,对自家徒儿的到来有些意外。 她接过许如归呈上的妖丹,轻声道:“小意,我与如归有话要说,你先出去。” 林听意眨眨眼,只得乖巧离去。 “师祖有何话要说?”许如归问。 “应当是你有话要问。” “……”许如归无奈抬眸看去,“为何解除师傅的禁制?” “已确认她血脉纯净,自然是要解除了。”林澜笑道。 许如归见她柔柔笑着,心中咯噔一下,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澜继续道: “以后她便是神女了。身为神女,生来就要护佑这天下苍生,其中宿命,你应该懂的。” oooooooo 作者留言: 瑜儿:“我不是要保护山茶花啊啊啊啊啊啊。” 小意:“那你要保护什么?” 瑜儿(顿住)(脸红)别开脸道:“山茶。” 小意:“?……” 第104章 殿内寂静得很, 仿佛掉根银针都能听清楚。 不知是谁的心先慌了。 许如归心想大概是自己的。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恢复身份的林听意会有什么下场。 而今师祖一语道破,令她浑身布遍寒意, 心不停地在胸腔乱跳。 若天下有难, 神当以殉身相救, 一如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众神殒身护世。 也就是说, 师傅她会…… “我当然懂。”许如归藏在袖中的手不觉攥紧,双眸微眯, 质问道, “这就是你们冒着神魔血异变的危险,也要保住神脉的原因?” 林澜避而不答:“你很聪明。” 两人间又陷入短暂的寂然。 许如归看着高高在上的赤衡宗宗主, 又想到林听意面对此的满眼柔情, 手又攥得紧了些。 她不禁冷笑一声, 微怒道:“她既这般敬你重你,而你抚养多年却只为让她身死救世, 师祖, 你当真冷酷无情。” “冷酷无情?”林澜眉头略挑,说话时唇角不自觉地微扬,“你似乎误会了,我抚养她多年, 怎会待她没有一点感情呢?” 一阵风拂过, 将灯中烛火吹得乱晃, 光线忽明忽暗, 照得林澜的脸晦明不定。 林澜道:“只要这天下太平, 她就不会有殒命济苍生的那日。” 许如归一怔。 确实。 只要天下安然, 苍生无恙, 那一天就永远不会到来。 这一刻,她陡然生出一个近乎虚妄的念头:铲遍天下妖魔。 只有这样,林听意才是安全的。 这般想着,她的心也渐渐归于平静。 林澜见她沉思,又继续道:“况且救世亦需要有修为根基,她虽为神,但资质平平,怕是难有救世之机……但日后她修为境界如何,也未可知。” “弟子……知晓。”许如归闻言,若有所思。 林澜笑了笑,一遍遍抚弄竹笛流苏,铃铛声在殿中回响,她话锋一转道:“你命数甚好,灵根极佳,若能勤于修炼,不出百年就能赶超我,待到彼时,世间便再无人能与你匹敌。” 无事再说,林澜便示意她退下,不一会儿,林听意就踏入殿中。 再次见到林听意这张脸,林澜目光微滞,失神片刻,她低声喃喃道:“小意……” “师尊!”林听意踩着轻快的步子过来,蹦蹦跳跳的。 这一声“师尊”将林澜彻底拉回现实,她微微颔首,问道:“找为师何事?” “原不是打紧的事。”林听意笑笑,蹲下身伏在她的膝上,“只是经脉疏通,终于能够正常修炼,心里总觉得有些不真切,便特地来寻师尊确认一番。” “原来如此。”她嘴角微弯,素手搭在林听意的乌发,一遍遍捋顺,“不必疑虑,经脉的确已通畅,安心修炼去吧,切记勿要一蹴而就,须知物极必反之理。” 林听意道:“嗯!我知道啦,那师尊何时能教我?” 捋头发的手一顿,林澜默了默,林听意明亮的眸子也随之黯淡。 林听意抬眸望去,话里满是小心翼翼:“师尊……” “游历将要结束,接下来的日子师尊会很忙些。”林澜收手,轻声道,“不如你跟着如归修炼,她定能教会你的。” “……嗯嗯。”林听意细长的睫羽微颤,笑着掩藏眼底的失落,“正好能偷懒几日,谢谢师尊啦。” 林澜何尝没瞧清那点失落,只能伸指点点她的眉心,无奈道:“你呀……” 直到离开北渊殿,林听意的笑才彻底跨下。 “师傅。”许如归在殿外等她。 此时,天也彻底变成墨色,无明月高悬,唯有星子疏疏落落地缀着。虫鸣在草间此起彼伏,空中正幽幽浮动着青色流萤。 而许如归站在廊下,被灯笼投下的暖黄光晕笼罩。 “我们回去吧。”她向林听意伸出手。 林听意一看到她,就又想到左芜所说的话,不由地心烦意乱,胡乱应了一声就抬脚离开。 也没管某人伸出的手。 许如归默默收回,紧跟在林听意身后。 回到温兰院,林听意本打算直接洗漱入睡,可许如归跟在她身后,死活要给她擦药。 她拗不过软磨硬泡,只得任由对方来。 窗虚掩着,晚风穿过携来花香。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许如归多次用余光观察眼前人,发现林听意的目光总是落在一处,似乎是出神发呆。 她轻咳一声:“师傅……你在想什么呢?” 林听意本在想左芜的话,被她这么一问,只得扯谎道:“没什么。” 许如归看出掩饰,但也不好多问,只轻轻地擦药,转移话题道:“师傅可还记得,初遇那日,你也是这般为我擦药的。” 凝神细想片刻,林听意才依稀记起这桩旧事,小声嘟囔道:“你记性可真好……” “多谢师傅夸赞。”许如归收手,将药盒归于原位,双眼定定地看着她,“师傅,我想搬回温兰院。” 林听意眼神躲闪:“想搬就搬呗。” “师傅……有心事?” “没有。”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 林听意被戳穿心思,挺直的脊背瞬间软下,依旧没敢抬眸去看,问道:“你……从前是想拜予师伯为师吧?” 要说不在意是假的,她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呢。 “左芜说的?”许如归问。 “你只告诉我是与不是就好。” “……是。”许如归沉默片刻,如实回答。 “那你为何没有按照心中所愿去做?反而骗我说是报恩?”亲耳听见承认,林听意竟觉得有些心冷。 “因为师傅救了我。”许如归牵起她的手,却被无情甩开,“我的确是为报恩而来,这点我从未骗你。” “……不后悔吗?你明明有别的方式报恩,不必非要拜我为师。” “不后悔。”许如归深呼吸,转眼间,眶中已续上透明晶莹的泪珠,“师傅这么问,是想要赶我走吗?” “没有。” 第119章 “师傅,你看着我说话。” “……” 林听意终于肯抬眸去看,只一眼,就瞧见对方满脸泪痕。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把人惹哭。 见瑜儿落泪,林听意顿时心软,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泪,轻声道:“怎么哭了呢。” 许如归眼眶泛红,话中尽是委屈:“怕师傅赶我走,更怕师傅不要我了。” “怎会,你不是说过要永远陪在我身边吗?我又怎会不要你。”林听意无奈道。 话音刚落,她就被眼前人狠狠拥入怀中,力道很大,令她动弹不得。 “师傅……”瑜儿的声音在耳畔传来,带着的点热气落在脖颈,酥酥麻麻。 林听意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顺着脊骨一点点抚摸,感受着她因哭泣而战栗的身躯。 “好了好了,不哭了,嗯?”林听意安抚道。 许如归终于止住哭泣,身体却还是忍不住颤抖,抱着她也不肯撒手,嘴里一遍遍唤着“师傅”二字。 她也一次次回应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如归终于松手,又被林听意温声细语好一阵安慰,才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此处。 刚关上门,许如归的神情就又恢复得正常,仿佛方才痛哭流涕的人不是她。 应对林听意这种人,果然还得是用眼泪啊。 想到方才温软的身子,许如归眸中的光黯了黯,忽然觉得喉间一紧,咽咽口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左右她的思想。 她站在林听意的房门前许久,才回到曾在温兰院住下的偏房。 房内的陈设未变,只有一点尘埃,想来曾有人经常打扫此处。 许如归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洗漱入睡。 星辰夜色褪尽,天际染开鱼肚白,晨雾顺势而起。 林听意久违地早起晨练。 与从前不同的是,曾经总是许如归来拉她起身晨练,如今却是她自己主动起床。 她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到院中,不曾想瑜儿也早早起了床,正在照看蔓蔓。 林听意悄悄走至许如归身后,用手遮住其眼,故意变声道:“猜猜我是谁。” “师傅,这里除了你就没别人了。”许如归无奈笑笑,任凭她遮住双眼。 她讪讪松手,笑道:“这不是想逗你玩嘛。” “嗯。”许如归估摸着时辰,疑惑问道,“师傅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 “当然是要晨练啦!”林听意双手合十,明艳笑道,“好不容易能正常修炼了,自然要抓紧时间修习,争取早日踏入化神期。” 许如归闻之不由一呛。 就连她都尚未突破元婴、晋入化神期,师傅竟急着要这般快踏入化神期? “师傅为何如此着急?”她问道。 “因成……为禁书阁弟子需化神境界,所以我这才想着早些晋入化神期呢。” 一提到禁书阁,许如归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许如归问:“师傅还是想要弥补当年之事?” “正是。” “可是师傅……”许如归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道,“这可是禁术,你万万碰不得的。” 林听意咬唇,语气无半分动摇:“别无他法,我只能这么做。” 许如归看着某人坚定的模样,不禁攥紧衣角。 她绝不会让林听意走上使用禁术的险途。 oooooooo 作者留言: 瑜儿有心机的嘞[无奈] 第105章 许如归深知, 她无法改变林听意的想法,那就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阻止。 很快,她就想到一人——左芜。 昨日从仙尊那得知, 左芜将要在赤衡修行几月, 若能通过考核, 就能进入禁书阁。 左芜想入禁书阁的理由她当然知晓,无非就是与林听意一样, 想要寻到重塑灵根之法。 既然如此,她许如归何不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顺着这思路细细往下琢磨, 许如归慢慢盘算着对策。 见她深思, 林听意不由地紧张,生怕她会向林澜告状。 林听意上前抱住许如归的小臂, 撒娇道:“好瑜儿, 此事万万不可告诉你师祖呀, 若是被她知晓,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许如归没说话。 林听意眨眨眼, 抬头看了好久, 都不见有半点动静。 枝头飞上几只鸟儿,叽叽喳喳的,吵得林听意有些心烦。 想到昨晚某人的泪水,她抱手臂的动作更紧了些, 半是威胁道:“……瑜儿!你要是敢告诉她, 我、我我就不要你了, 到时候就把你逐出师门!” 她明显感到许如归的身子在瞬间猛地僵住, 然后又软下。 抬起头, 她看到瑜儿眉尖略扬, 唇角稍勾, 一开一合间吐出两字。 “好啊。” 现在该轮到林听意浑身僵硬了。 “你、你真的想好了?你真的……要离开?”她艰难地咽口水,不可置信地再问一遍。 “师傅执意如此,徒儿也不好不从。” “不行!”林听意顷刻间炸毛,不再单抱着手臂,而是改换环腰,埋在对方怀里,“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既然这样,我就不会放你走!” 许如归哭笑不得,只能应道:“好好好。” 似乎是想到什么,林听意倏地抬头,险些撞上许如归的下颌。 幸好许如归躲闪开来,才免得这一重创。 “我不管,你就是不可以告诉师傅,好瑜儿,你就答应我嘛。”林听意继续撒娇道,语气软糯。 许如归无法,只得佯装妥协。 林听意暗暗松口气,放手揉揉发酸的腰。 昨晚不知怎么睡得,一起来就酸酸痛痛的,好不舒服。 看眼前人揉捏腰的动作,许如归不自觉地抬手抚上胸口,仿佛少女温热柔软的身躯还在身前一般。 她原本正沉心思考,可就在少女轻轻贴上来的那一刻,理智便瞬间崩盘,溃不成军。 什么如何入禁书阁,如何送人情的思绪全部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好软。 若是换作从前被这般对待,许如归倒也觉得没什么,可偏偏她察觉到自己有别样的情感后,她就再也没办法正常面对林听意。 自林听意贴上来,她在心中都快把清心咒念烂了。 心情复杂酸涩纠结。 她不想放开林听意的亲密接触,也没办法坦荡接受。 只要对方一靠近,她就会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一切纷纷扰扰、杂杂乱乱都全部涌上心头。 许如归头一次知道,原来她的自控力竟会如此之差。 这该让她以后该如何是好。 半晌,许如归轻轻叹气,趁着这点空隙,又赶紧多念几遍清心咒。 不一会儿,两人便开始晨练。 看着比以往认真许多的林听意,许如归蓦地想起林澜所说。 ——况且救世亦需要有修为根基。 ——她虽为神,但资质平平,怕是难有救世之机。 ——但日后她修为境界如何,也未可知。 她不禁扶额。 接下来的时日可算是有的忙了,不仅要加强修为,还要在指导林听意修炼时适当阻止,又要保证不会走火入魔…… 许如归觉得心累。 但也还好,毕竟林听意骨龄已到,错过修炼的最佳时机,修炼起来磕磕绊绊,甚是困难,也用不着许如归阻止。 数月修行下来,林听意才勉强迈入金丹初期,反观许如归,修为境界却迅猛增长,竟一路突破元婴期的壁垒,径直晋入了化神期。 化神期那日,方圆百里内的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汇聚于温兰院,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在空中盘旋。 这动静,惊醒了尚在小憩中的林听意,当她揉着惺忪双眼出门时,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惊艳。 七彩霞光的颜色极淡,将与澄澈的天空相融。流光向下倾泄,落于许如归挥舞的剑上。 林听意甚是震惊,这是她第一次见人渡劫。 她很快就认出那团漩涡——灵气云海,其中莹亮的流光代表了五行属性。 瑜儿是水灵根,本该是蓝色流光,但是这流光颜色极淡,近乎透明。 这样品质的流光只有五行皆通之人才会拥有。 她没想到许如归这么快就进入化神期。 这是她这辈子都难以到达的高度。 霎时,一道白色闪电迅速劈下,林听意下意识捂住耳朵。 但预想中的雷鸣并未响起。 她这才发现,原来许如归早在温兰院布下阵法,将声响尽数隔绝,难怪她始终未曾听见雷声。 接着,数道雷电飞快射向她的瑜儿。 林听意的脸色即刻变得煞白,深深的恐惧麻痹大脑,她赶紧闭眼抱头蹲下。 她曾亲眼目睹一人被雷电劈死,于是不愿再见这样的场景。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安静。 第120章 林听意再三确定安全,才从敢从屋内跑出去。 许如归单膝跪于地,用手中的凝水剑支撑着,微微喘气。 化神立道,神魂探索天地法则的感觉并不好受,再加上这次雷劫比先前两次都要猛,她差点没撑过去。 她原先想找个小山头渡过雷劫的,但没想到此劫来得迅速,只得飞快布下聚雷阵,又担心林听意受到波及,匆匆设下结界隔绝。 在温兰院经历雷劫,她的心思难免分散,险些功亏一篑。 “瑜儿!”林听意飞快跑去。 她老远就看到瑜儿的背影一动不动,唯恐有什么不测。 林听意从前便听闻,有人撑不过雷劫,就会当场身死道消。 她害怕,害怕那些传闻会在瑜儿身上显灵。 “我没事。”许如归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灵气稀薄,手中的凝水剑再也没办法显现,登时化作一滩水,哗啦啦浇于地。 没了支撑,许如归的另一个膝盖也颤颤着地,向前倒去。 林听意稳稳接住这软弱无力的身躯。 “当真没事?……不行,我去找师尊来。”她刚要扶着许如归躺下,却被反手紧紧圈住。 “不、不要。”许如归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声音虚弱道,“让我抱一会儿……” 林听意小心翼翼地抚上许如归的后背,生怕会触及到哪块伤口。 时间静悄悄地溜走。 这怀抱似乎真有什么神奇的魔力,许如归的皮肤漫开红润的气色,体力了也正点点恢复,甚至还有闲心用指尖扰动林听意的发尾。 起初,林听意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后又觉得是什么小虫爬上后背,身子僵了僵,直到她听见瑜儿低低笑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一把放开许如归,看对方一脸笑意,恼怒道:“你!恢复了为什么不告诉为师?害得我好担心。” “还不是多想抱一会儿师尊……”许如归装得委屈,双眼可怜巴巴地望向她,“看在徒儿好不容易历劫的份上,师尊莫要生气了。” 林听意:“……” 话都说到这了,她实在不好再继续生气,况且许如归的身体看起来也确实没什么大碍…… 可她还是很生气啊! 她真的要担心死了! 于是林听意选择……环臂抱胸,恶狠狠地盯着许如归,什么话也不说。 见其不语,许如归嘴角淡淡的笑意快速压下,心中竟有些拿不稳主意。 若是平时,林听意早就草草作罢,随意应下她道歉,今日怎么…… 许如归垂眸思忖,小心翼翼地去扯眼前人的衣袖,道:“师尊……” 林听意依旧不搭理她,满脸写着“我生气了”“不好惹”。 “师尊,徒儿真的知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嗯?”她软了声调,又道,“师尊若是想要惩罚我,我也是认的……” “当真知错了?”林听意终于肯抬眸赏个眼神,懒懒道,“惩罚定是有的,就看你愿不愿意接受了。” “什么惩罚徒儿肯接受。”许如归难得低眉顺眼。 “唔……”林听意蹲着腿酸,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思来想去,最后郑重道,“那就……罚你照顾温兰院的花草……半年!” “……就这?”许如归沉默一会儿,还是反问道。 她还以为是别的,比如挑水砍柴诸如此类的体罚……不过想了想,温兰院也的确用不着这些俗物。 “不然呢?”林听意的目光又变得凶狠,像极了刚学会咬人的小兽,有点本事就拉出来摆弄,“难道你还想要别的惩罚?” 许如归摆手道:“不、不了。” 见瑜儿乖巧了点,林听意很是洋洋得意,身体向前倾着,将头伸到对方脖颈边轻轻嗅着。 再次面对这种亲密之举,如今的许如归不会再身体僵硬,很是顺其自然地凑上去,方便某只像小兽的人去闻。 林听意奇道:“这雷劫当真那么厉害?竟然连我送你的香囊也毁了。” 第106章 许如归感受着脖间喷洒的热气, 不免颤了颤,她轻声道:“嗯,此番变故始料未及, 恳求师尊再赐予我一个香囊。” 为了寻香, 林听意整个人都快紧紧贴在那身前了, 可始终没能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 提起这香囊,她不悦地哼哼唧道:“这回你又想要我身上的?” 先前她见许如归喜欢这香囊气味, 便着手新做了一个送出,谁知许如归戴了几天, 非要说与她身上的味道不像, 便死皮赖脸地缠着,要来她一直佩戴在身边的旧香囊。 而那个新香囊就被她自己揣着了。 林听意就纳了闷, 明明是一样的配方, 为何瑜儿偏偏觉得两者气味不同呢? “师尊果然聪慧。”许如归笑笑, 环手拦住对方的腰,把她往怀里送。 “干嘛?”林听意惊呼, 倒在许如归怀里, 下意识扶住肩,手指紧紧地拽住那点衣料,“可这香囊我才佩戴不过一月呢……我做一个新的送你不成吗?” “是么。”许如归歪头,委屈地看她, “可香囊……我只想要师尊戴过的。” 话音刚落, 四周便没了声响, 万籁俱寂。 望向那双清澈的棕瞳, 林听意从中看到自己浅浅的影子, 她眨眨眼, 视线聚集在对方右眼下的痣。 她时常在想, 若这颗痣再显眼几分,定尤为诱人,就像梦里那样…… 想到这,林听意睫毛轻颤,莫名觉得脸有些发烫。 “师尊,我只想要你。”许如归诚恳道,拉起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轻捏着。 尾指不慎轻轻扫过掌心,留下一阵细碎的痒意。 林听意的手不自觉一抖,终是抵不过软磨硬泡,只得应道:“好好好,送你。” 说罢,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香囊。 许如归抬手,指尖一勾就落到掌心里。 “真是的,送崭新的多好呀,干嘛偏偏揪着这旧的……”林听意小声嘟囔道,起身拍手。 暮色将倾,夕阳余晖落于池中荡漾。 “师尊,我有事需下峰一趟,晚饭便不用等我了。”许如归收好香囊,就匆匆离去。 林听意望着离去的背影,心中有疑。 这个月瑜儿已经连着下峰好几日了,每次问避而不答,到底发生何事了? 她觉得瑜儿有事瞒着自己。 于是林听意在院中特地停留一会儿,掐诀化蝶,飞快去寻。 好不容易跟上了,许如归似乎有所感应般,驻足回首一望。 她心一悬,缓缓停留道路旁的花蕊上。 许如归静静站那,许久才抬脚离去。 林听意松口气,有了点教训后,她便不再着急紧跟,而是走走停停,一路随着许如归来到禁书阁。 由于禁书阁设有结界,会洗去各种伪装,林听意不得不变回原样。 她躲在树后,亲眼看着瑜儿走向禁书阁一旁的小屋中。 “哟,这不是林师姐么?怎么有兴趣来这?” 一个意想不到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林听意吓了一跳,回眸看去,发现来者是田耕怀,身旁还跟着左芜。 “就来看看……”她小声道,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空荡荡衣袖。 早在江城时,就听闻田耕怀与马腹对敌,不慎被吃了一条手臂。 林听意察觉到对方正盯着自己,就赶紧收回目光。 “原来如此。”田耕怀笑吟吟的,无端透露出阴狠。 左芜环臂抱胸,语气不算友善:“真是闲得慌。” 她顺着林听意原先的方向看,正巧看到许如归踏入屋内,眼珠子一转,问道:“你在跟踪许如归?” 林听意不置可否。 左芜摸摸下巴,唇角漾出一抹轻蔑的笑,故作漫不经心道:“说来也奇怪,这许如归总是三天两头地往禁书阁跑,也不知为何……难不成是因闲竹仙尊回来了?” 说着,还偷偷观察林听意的表情。 那人果然神色紧张,但只停留了片刻,随后就又换上另一副表情。 林听意僵硬地笑了笑:“或许是?瑜儿好学,估计是来找予师伯讨教的。” “说得也是。”左芜眉眼稍弯,皮笑肉不笑,“毕竟她曾那么向往成为仙尊的弟子,当然是要把握一切时机来找了,你说是不是?” 她用胳膊肘戳戳田耕怀。 田耕怀随即笑叹道:“这可难说,从前再如何向往,她最后还不是心甘情愿地拜林师姐为师,想来林师姐是有一定魅力超过仙尊的。”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再傻的人也能听出其中的阴阳怪气,可偏偏林听意又不知该如何应对,索性顺着她们的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两人:“你们这是嫉妒我的魅力了?” 此言一出,周遭静了片刻,倒是让这两人怀有些不明所以。 左芜最先反应,挑眉嗤笑:“嫉妒你?你能有什么魅力?” 第121章 田耕怀轻咳一声,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没接话。 林听意却不急不躁地将碎发捋至耳后,笑意渐深:“当然有啊,比如我那仙门魁首的师尊,新晋翘楚的徒儿,若我真无魅力,怎会这样占尽风光?被人眼红几句,倒也再寻常不过了。” 左芜脸色微沉,刚要开口反驳,又听她道。 “说我闲得慌,你又何尝不是呢?”林听意抬手默了默太阳穴,“若来此只为腹诽几句,倒不如回去好好提升自己的‘魅力’。” 左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闭口不语。 要不是见了林听意,她也不会气不打一处来,更不会忘记此行目的。 她来此,是为了禁书阁的考核。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惊得众人连忙行礼。 林不予负手而立,温婉轻柔的眉眼难得聚起厉色:“既为考核而来,怎敢喧哗争执?” 她目光如炬,一一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左芜身上。 “禁书阁弟子最忌讳无端闹事、挑拨是非与搬弄口舌之人。”林不予的声音如坚冰般清寒,“左芜,你可以先行回去了。” 左芜浑身一僵,瞳孔骤缩,神情仍不可置信,张张口,欲要辩解:“仙尊,我……我师尊她……” “此事无需再议,我自会向你师尊道明。”林不予见左芜一动不动,眼眸微眯,“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左芜额头青筋暴起,暗暗攥紧拳。 她好不容易来到此,距离目标只差最后一步,结果就这么砸了。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林听意! 她偏头狠狠剜一眼林听意,怀着满心的不甘离去。 田耕怀见状,赶紧跟随。 这片禁地终于安静了些。 林不予松口气,眉间的凌厉如雪化水般消融,她看向林听意,问道:“你是来寻如归的?” 林听意还浸在刚才她那股严肃劲中,缓缓回神应道:“嗯……” “她尚在考核,可能还要些时间,夜色将至,不如你先行回去。”林不予道。 “考核?什么考核?”林听意疑道。 “当然是禁书阁管理弟子的考核。”林不予答,见对方依旧一头雾水,眉头不由地轻蹙,“她没和你说吗?” “……没有。”林听意脸色一白,身子也紧跟着晃了晃,“瑜儿从没和我提起过。” 平白无故的,瑜儿为何会有这个想法?何时有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只有这三个问题。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连脚步也有些虚浮,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温兰院的。 林听意坐在莲池边,望向盈着月光的湖水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蔓蔓蹦蹦跶跶跳到她的身边,问道:“怎么啦?见你一回来就闷闷不乐的坐着,到底发生何事了?瑜儿呢?” 经过这些月的修养,蔓蔓早就能化成人形了,只是她更爱变回原型,在树上慢悠悠挂着。 林听意失神,没有回答。 蔓蔓露出狡黠的笑,伸手去挠对方的痒处,想要她理理自己。 可是有一双手阻止了她的行为。 林听意看起来精疲力尽,轻唤道:“蔓蔓,我累了,你让我思考一会儿。” “思考?”蔓蔓改戳她的脸,又指向湖水,“你看看你这表情,像是思考的样子吗?” 林听意没力气再理会。 “哎呀小意——”蔓蔓拉长尾音,晃着她的胳膊,“有什么烦心事就和我说嘛,说不定我还能帮你解决呢。” 林听意无奈向后倒去,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轮明月,清辉淌过人间的每一寸角落,覆着片片柔和。 而另一边,许如归从屋檐下走出,迎面走入月色中,就连发梢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银白。 她握着手中的令牌,踏着飞步穿林过峰,径直往某处去。 其速度之快,快得带起一阵劲风疾掠,让沿途的树林枝叶簌簌乱晃,连低矮的灌木丛都被掀得歪了歪。 终于,许如归到达一处寝殿,然后掐诀寻找那丝熟悉的气息,再足尖点地,以轻功跳入某小阳台。 许如归推开窗,双肘倚着窗边,晃着手中的令牌,她唇角略弯,似笑非笑道:“许久不见,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oooooooo 作者留言: 至于许如归为什么会觉得气味不同呢,当日是因为林听意日日佩戴,多了一味乳·香啦~[让我康康] 第107章 烛火在风中摇曳, 照射出的暖黄光晕在墙面上轻微晃动,朦朦胧胧。 似乎是没想到许如归会来到此处,房中人明显愣了愣。 见她不语, 许如归干脆起身跳入房内。 烛火晃动得更厉害了, 险些被带来的风扑灭。 许如归举起令牌, 缓缓走到那人面前,一字一顿道:“交易, 做不做?” “什么交易?”左芜坐在桌前,眸色深黑, 透露出一股阴鸷, 目光落在令牌上,反问道, “你这是在炫耀么?” 她当然认出这是禁书阁弟子专有的令牌。 看到这, 左芜就狠得牙痒痒。 自从离开了禁书阁, 她就飞快联系师尊求助,又设想了许多方案进禁书阁, 都被一一推翻。 就在她想要暗中擅自潜入时, 许如归拿着令牌来找她了。 “你还是不太了解我。”许如归摇头轻叹,缓缓收起令牌,坐在左芜对面,“你不是一直想入禁书阁寻找重塑灵根之法么?我能帮你。” 这是她们重逢之后, 第一次没有针锋相对的互呛。 这一刻, 左芜心头恍惚, 仿佛真的回到了几年前, 那段不曾决裂的时光。 “当真?这就是你说的交易?”她微怔, 脸色稍缓。 “正是。”许如归的手搭在桌面上, 指尖有规律地轻轻敲打。 “你需要我做什么?” “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重塑灵根时,让我师尊也参与其中。”许如归微微一笑,冷得有些渗人,“哦对,还有别再欺负她。” 左芜:“……” 提起林听意,她就更恨了。 藏在袖下捏成拳的手缓缓缩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冒出点点血丝。 若是在平日里,左芜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恨不得翻尽白眼。但此事关乎丌蓉,她不得不敛去锋芒,伏低做小。 “为何?”她暗暗咬牙问道。 “她一直对那人心存愧疚,总想尽办法弥补。”许如归顿了顿,又道,“先前也能从她的记忆中看出,她也在为寻找重塑灵根的办法而努力。” 左芜立刻回想起在问魂阵所见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她松开手,勉强答应:“行。” “果然爽快,那就请你签订此契。”许如归凭空变出一帖纸,往左芜面前推送。 左芜瞅了一眼,确定契约内容无碍,便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冷笑道:“竟然用烬骨契,你为了她还真是煞费苦心。” 许如归眉头微挑道:“……毕竟她是我的师尊,她的事便是我的事。” 凭她对左芜的了解,即便不用烬骨契,左芜也会言出必行,一诺千金,绝不会中途反悔,但保险起见,她还是选择用上烬骨契。 “此法我会尽快找到,切勿着急,也不要向旁人提起,特别是那个田耕怀。”许如归慢条斯理地收走契约,起身走到窗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分地待在赤衡。” 说罢,她便捏诀化作一缕白烟,顺着窗缝迅速离开。 当许如归回到温兰院时,已近子时。 院内静悄悄的,一盏灯也没点,只漫着股浓郁的花香。 许如归轻步走到林听意房前,脚步踌躇,心下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屋瞧瞧林听意。 但转念一想,既已这么晚了,师傅想来也应该睡下了,此刻进去,怕是要扰了她歇息。 但是…… 她已经一整晚都没看到林听意了,现在格外想瞧瞧。 哪怕一眼就好。 许如归在门前徘徊许久。 她也没有想到考核会如此之晚,害得她都没时间与林听意待在一起。 越想越是闷烦,许如归深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床榻上隆起柔软的弧度,林听意侧卧着,一袭乌发散在枕上,看着倒像是睡熟了。 她不禁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地走去,每一步都压着力道,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扰醒林听意。 就这样蹑足靠近,许如归正要俯身拢一拢滑落的被角,目光却倏地顿住。 月光透窗而来,恰好落在林听意的身上,将那点莹白如雪的肌肤照得发亮。 因此脸上那道浅浅的水痕,便也看得格外清晰。 哭了? 许如归猛地一怔,手也悬停在空中。 她这才发现,林听意虽双眼紧闭,但睫羽却不停地抖动,宛若受惊的蝶翼,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第122章 接着,眼下又滚出一滴新泪,顺着脸颊洇在枕上,加深了原有的湿痕。 “师尊?”许如归低声开口,轻轻坐在床沿,手指轻颤着拂去那脸上的泪渍,心疼道,“怎么哭了?” 闻言,被褥下的身子绷得更厉害了,就连呼吸也没由地轻了几分。 林听意动了动,却没理她,咬着唇把脸深深埋在枕中。 “师尊……”许如归低唤一声,心下暗自思忖:究竟是何事,竟会让林听意如此伤心不已。 可思来想去半天,她也找不出是何事。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尤为无力。 心慌意乱的,许如归干脆放弃思考,轻声道:“师尊,看看我好不好?” 林听意依旧紧要下唇,力道甚重,似要咬出血痕来。她生怕林听意伤着自己,便用指腹去揉,向让林听意松口。 谁料林听意小嘴一张,含住了她的指尖,紧接着就是重重一咬,仿佛带着说不尽的怨念。 许如归疼得闷哼一声,非但没躲,还动动手指,纵容对方的发泄与胡来。 若这样能缓解林听意的痛楚,哪怕是疼得锥心,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咬住手指的力道渐渐重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听意终于肯松口。 林听意缓缓起身睁眼,又有几滴晶莹剔透的泪滑落,望着许如归手上深深的牙印,眼圈更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强压着哭腔,哑声别扭地问:“痛吗?” “不痛。”许如归淡定自若道,又瞥了眼渗血的指尖, “傻,为何不躲呢?”林听意小声道,施法疗愈那点伤口。 “既是师尊咬的,也没必要躲。”她拭去对方颊上的泪珠,“解气了?” 林听意徐徐点头。 “为何生徒儿的气?哪里又惹你不快了?徒儿不解,还请师尊告知。”她又问。 林听意只一味的低着头,沉默不语。 窗外的树影被风推动,从叶隙穿过的月光也随之摇曳,落在许如归手上,将那圈牙印衬得愈发清晰,也将林听意泛红的耳尖照得透亮。 “师尊若不指明,徒儿又怎知错在何处?若不知错改正,岂不是要让我们师徒间徒增误会?”许如归又道。 林听意双眼含泪,泪珠明明已经到了眼角,却偏偏落不下来,凝在眶中一点,随着她细微的呼吸晃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 风休住,乱晃的树影也安静几许。 沉默半晌,林听意宛若破罐子破摔般,扑进许如归怀里,用她的衣襟将泪水擦净。 许如归觉得胸前一凉,看着乱糟糟的头顶,仍是无可奈何。 刚想要伸手抱住林听意好好安慰,对方就从怀中挣开,抬眸望过来时,眼底正蒙着层薄薄的水汽。 林听意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何要去参加禁书阁考核?” 眉头微蹙,许如归思索片刻后才道:“师尊不是想要弥补当年之事么,我便想着替师尊成为禁书阁弟子,完成此心愿。” “什么……”林听意愕然道,她还以为瑜儿是为了予师伯…… 她的确想入禁书阁,但从未想过让瑜儿帮忙,即便瑜儿已至化神期,是最能顺利进入禁书阁的,也不曾有过这般打算。 而且她当时气在头上,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她声音微颤着问:“那你为何从未与我提起过?” 许如归如实回答:“本想事成之后再向师尊报喜,没想到先一步被师尊发现了,师尊好机敏。” “没有……”想到自己猜测得离谱,林听意脸不由地发烫,忽然想起一件事,匆忙道,“禁书阁弟子岂是那么好当的?若真选上了,就要一生待在那,你我师徒恐怕……聚少离多。” 夜深寂静,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 “扑通扑通” 狂跳。 在此之前,比起瑜儿去考核的原因,她更担心的是与瑜儿分别。 她不想离开她的瑜儿,一点都不想。 “难不成师尊是为此生气?”许如归露出释然之色,微微笑着,牵起她的手,轻轻一动,十指相扣。 明明已经到了盛夏,林听意的手却依旧冰凉得很,宛若寒玉。 许如归解释道:“我当然知道这些,但禁书阁此番招募,不过是暂添人手,只需待上半个月就可。” “原来如此……”林听意暗暗松口气,目光流转,看到被自己咬伤的手,不好意思地道歉,“为师只是一时气过头,切勿放在心上。” “无碍。”许如归笑了笑,“让师尊落泪到深夜,也是徒儿的不对。” 林听意睫毛猛地一颤,别开眼不再看对方,声音却泄了气,带着浓重的鼻音:“谁哭了……” “是么?”许如归笑意更浓,指尖勾住她披散在肩的墨发,绕在指节上,“那便是徒儿瞧错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其实我想写小意含着指尖止血的,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裂开] 标记一下这一章,以后写if线写她俩do[让我康康] 第108章 凉风时不时顺着窗棂渗入, 带着各种花香,淡淡的,令人闻之欲醉。 许如归唇角噙着笑, 眸子如寒玉般清澈, 静静地看着眼前人, 又追问道:“已至午夜,师尊怎么还未入睡, 莫不是在等我?” “才没有……”林听意觉得脸颊发烫得更厉害了,就连耳尖都热热的, 眼里还含着泪, 水波潋滟的。 越是这般口是心非,许如归便越是清楚她在意自己。 云遮月过, 房内昏昏暗暗。 许如归心情甚好, 连声音都放得极轻, 带着点性感的磁性:“师尊既咬伤了徒儿,可有想过如何补偿?” 黑暗中, 林听意莫名有了点底气, 缓抬眼眸,反问道:“不是不痛么?” “手不痛,心痛。”许如归牵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 “师尊, 我想要补偿。” 手刚触及到那片柔软, 林听意就忍不住抖了抖, 再次看向许如归时, 正撞进对方满是柔情的眼里。 月光重新出现, 一点点漫上许如归的身子, 仿佛为其渡上一层明亮的白纱, 恍惚间,林听意发觉自己的心正剧烈地跳动,她再次别开眼,小声道:“想要什么补偿?” 除了心跳声,她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静静等着,等瑜儿告诉她。 但迟迟不见有回音。 林听意心生疑惑,抬眸望去,发现瑜儿摸着下巴,似是在思考什么。 良久,许如归才回答道:“明日我便要去禁书阁了,想着有近半个月的时间都见不到师尊,心中很是难受。 “不如……今晚师尊陪我一同入睡吧。” 林听意:“!” 她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许如归柔柔软软倒在榻上,往她身边挤,嘴里还嘟囔道:“师尊师尊,给我留点位置。” 林听意果真往里挪了挪,看着瑜儿不由分说地躺在自己身边,唇角在暗处微微勾起,无奈道:“好吧。” 说罢,她便也躺下。 两人面对面侧卧,靠得极近,连呼吸也交缠在一起。 而就在林听意躺下的那一刻,许如归就后悔了。 这个补偿简直是自讨苦吃。 与心爱之人同床共枕而眠,却什么也不能做。 林听意突然凑到许如归脖间,轻轻一嗅道:“此次制得的香囊似乎更好些,戴了不到半日,周身尽染上香气了呢。” 看着林听意的脸,许如归脑中情不自禁地回想方才落泪的模样,喉间发紧。 眼前看到的是爱人的明眸,鼻尖萦绕着的是她熟悉的莲香,这种种因素相互叠加在一起,都令她心神不宁。 这一刻,她很想很想亲吻林听意。 就说这个补偿是自讨苦吃吧。 她根本就受不了。 “嗯?好像是的。”许如归仍是心乱如麻,无心细想,便随便敷衍道。 她不敢再看,只得垂眸用指尖勾住林听意的长发,一圈又一圈地绕在指上。 “奇怪,你呼吸怎会那么重?”林听意又凑近了些,还用手指伸到她的鼻下。 许如归没忍住往后挪动,缠声道:“可能是今日考核太晚,有些累着了。” “这样啊……”林听意恍然大悟,认真道,“既然如此,那就早些歇息吧。” 话音刚落,林听意就朝她笑了笑,道了“一夜好梦”后便翻身睡去。 许如归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松了口气,心中既是失落,又是窃喜。 失落是因为林听意背对自己,窃喜也是因为林听意背对自己。 可她光是看着那道背影,就觉得浑身发烫。 许如归都不敢想,若是林听意此刻仍在看着自己,她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失控,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伤害她们的师徒情。 夜深,周遭的寂静放大了所有的心绪。 许如归闭紧眼,强迫自己定神,可偏偏脑海里全是林听意方才红着眼眶的模样,软的、烫的、带着水汽的,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心口发闷。 第123章 她不得已又念清心咒,才勉强压下心中无数翻涌的念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彻底稳定下来。 只是她额上布满细细冷汗,仿佛度过了此生最难熬的时光。 许如归揪住自己的衣衫,微微喘气着。 睡梦中的林听意忽然翻个身,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还险些为此惊出声。 月光落在林听意散落的发间,眼下投射出一扇浅浅的阴影,倒像是真的睡熟了。 许如归咽咽口水,伸出沾湿的手,轻轻拥住眼前人。 “师尊……”她声音略哑,带着些许疲惫,“喜欢你。” 悸动的心剧烈地撞着胸膛,这是她第一次将这份情感宣之于口。 她只能、也只敢趁着林听意熟睡时说出。 似乎是觉得这姿势不舒服,怀中的人儿动了动,竟揽上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胸前。 许如归垂眸一看,不禁失笑,抱着林听意一起入眠。 次日。 林听意是被鸟鸣唤醒的,她掀开眼皮,意识回笼的瞬间,手下意识往身侧探了探,却什么也没摸到。 身旁的被褥微凉,早没了半分暖意。 心尖莫名空了一下,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慢慢回想昨夜发生的事。 只是越想,林听意的脸就越红。 视线一转,她就发现床头的木柜上赫然放着一碗莲子羹,旁边还压着一张素笺。 林听意伸手去取,信中字迹清秀隽逸,是她所熟悉的。 信中其意,大抵是嘱咐她好生照顾自己,以及闲暇时会常给她寄信来。 字旁还有画的一些可爱小表情。 心尖一暖,林听意望着空荡的床榻,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伸伸懒腰,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修炼了。 虽说有瑜儿帮忙寻找重复灵根之法,但既得此法,终究不能长久依仗许瑜儿的能力,林听意便还是决意自行精进修为,好将来亲手使用这重塑禁术。 这半个月来,她潜心修炼,房内烛火彻夜不熄。渐渐的,她宛若寻到修炼窍门,突破了多年来困扰的瓶颈。 不出数日,林听意距离结成金丹,只差一步之遥。 她正欲提笔给许如归写信分享这份喜悦,却突然听见急促的推门声。 门重重地被撞开,震得案上的纸页微微颤动。 “小意,不好了!”蔓蔓面色潮红,上气不接下气的,“我从禁书阁的小精说,瑜儿本该今日回来,却在途中被一名外门弟子抢了东西,听其形貌描述,与先前游历时,处处针对你的弟子是同一个。” 左芜? 怎么会是她? 林听意闻言起身,眉头紧蹙,焦急道:“她们现在在哪?” “好像是主峰后山的瀑布那……” 话音未落,她即刻起身,往蔓蔓所说的方向赶去。 而蔓蔓也紧跟其后。 当林听意赶到时,许如归正与左芜对峙。 许如归立于树下,驼背肩塌,不难看出满身疲惫。 而左芜看起来则神清气爽,容光焕发,站在阳光中,甚是明艳。 余光看到林听意前来,左芜的语气立马变得低沉,带着怒音道:“休想让我交出重塑之法!” 许如归面色阴沉,眼底满是狠戾:“此为赤衡禁术,岂是你一个外门能带走的?” “你既明知此乃禁术,又怎敢私自带出?”左芜甚至拔剑相对。 自签立契约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许如归,直到今日,她才收到许如归的传音。 刚一见面,许如归就让她抢走手中的东西,说是什么,演戏?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能顺着许如归说着来,交手几个回合后,大抵也知道其中原由。 “你就不怕我把事情闹大吗?” “此话应该是我问你。”左芜看到许如归拳头紧攥,隐约间还发出细碎的咯吱脆响。 她冷笑一声,暗暗感叹许如归的演技居然如此逼真,又道:“私自带出禁术的人是你,若我将此事告知宗主,你恐怕就要被逐出赤衡了。” 林听意的目光落在左芜怀中的小卷轴上,大概知道这就是许如归在书信中所说的禁术了。 她又从这些凌乱的只言片语中,好像又知道了些什么,弱弱出声道:“那个……你们……能不能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哦不,是隔花草树木有耳,此事闹大了明显对我们都不好……” 还没说完,就被左芜打断。 左芜佯装被突然出现的林听意吓到,手中的剑又慌乱地指过去,声音果然低了些:“你来做什么?我劝你最好听话点,否则别怪我把此事告知宗主。” 此话说得慷锵有力,中气十足,从气势上还真的唬住了林听意。 林听意缩缩脖子,小声道:“有话好说嘛……我知道,你是肯定不会告诉我师尊的。” “为什么如此笃定?”左芜一开口就想呛她。 “……因为你肯定也要用此法去救你朋友呀。”林听意眨眨眼,幸好许如归曾和她提起此事。 左芜:“……” 好吧,她承认她反驳是有些快了。 许如归看向林听意,眉眼间满是疲倦,声音也软下:“师尊,皆怪徒儿无能,不仅让她知晓此事,更令她窃走了此物,恳请师尊原谅。” 林听意摆摆手,示意无碍,思索片刻后,叹气道:“你想救挚友,我想弥补过错,不如我们合作可好?说不准还能加快进度呢。” 盛夏的空气甚是燥热,令人有些难以呼吸。 对方迟迟不予回应,就在林听意以为会被拒绝时…… 左芜点头应允:“好。” 林听意:“……?” 好、好顺利。 oooooooo 作者留言: 这一章也标记一下,写以后的if线[让我康康]也是两人do[让我康康] 第109章 可能是顺利过头了, 林听意愣在原地好些时候。 在沉寂的那几秒里,她都做好被左芜讽刺的准备,没想到下一刻就被答应了。 “真的?”林听意小心翼翼又问, 对眼前人的态度有些震惊。 “真的真的。”左芜的目光下意识瞟一眼另一人, 不耐烦道, “你再这么磨磨唧唧,这合作就可以中道崩殂了。” 林听意立马闭嘴。 也丝毫没有注意到, 另外两人正用眼神交流。 三人寻到后山一处安静的山洞,悄悄打开那小卷轴。 卷轴打开的那一瞬间, 字符瞬间呈现金光, 在空中密密麻麻地浮着。 许如归轻声道:“禁书阁的书籍大多都是密文,我解读几日才勉强认出这是重塑的法子, 剩下的……就再也解不出了。” “啧, 这密文真是难看。”左芜翻个白眼, 打哈欠道,“我不擅长解读, 这该怎么办?” 接着,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林听意身上。 林听意茫然地眨眼,指了指自己问道:“我……或许可以试试看?” 对于解密,她还是比较擅长的。 倒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要看话本。 先前赤衡宗掀起一股话本热潮, 为了不被仙师发现, 许多人都用法术加密, 为了能看懂话本, 她苦学了很长时间的解读密文。 谁能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呢。 林听意心中一喜, 便开始施法解密。 看着流光在空中跳跃, 左芜又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瞪着许如归,传音嗤笑道:“你对她可真好啊,连这种法子也能想出。” 就在她们找寻山洞的途中,许如归就私下传音,让她切勿插手。 她当时还纳闷呢,直到听见许如归自称不能解密,她这才反应过来。 哪是真的不会。 许如归这分明是想让功给林听意。 而让功者许如归支着头,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小废柴,没理她。 不多时,林听意就完成了。 “师尊好厉害。”许如归温柔一笑,拿起帕子为她擦汗。 这次解密耗去了大量灵力与精气,林听意又唯恐出错,便始终精神紧绷,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虚弱一笑:“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哇,是好应该呢~”左芜阳奉阴违道,无聊地翻个白眼,她坐在地上,手持木枝画圈圈,心里默默骂着这对狗师徒。 忽然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她顺势抬眸望去,发现是许如归。 寒潭般的眸子瞧不出半分情绪,正冷冷凝着她,看得人心底直发寒。 只片刻,许如归就转头就又看向林听意,各种花样夸赞,夸得小废柴面红耳赤。 那股冷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有过一般。 左芜愣了愣,猜想应该是自己看花眼了。 不过是真的眼花了吗? 她不清楚,或许是打心底不愿承认许如归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吧。 左芜再次望去,见许如归满脸的春风和煦,莫名想起从前。 第124章 从前她们的相处也是这般和谐,鲜少吵架,就算有,大多数也是许如归处处包容她。 直到拜师后,一切就都变了。 她遵循家中的命令,被迫拜入涅沉宗宗主门下,心想只要感情好,就能与许如归长久保持着友情。 那时的她都向师尊报备了,想要留在赤衡几天,与许如归好好道别。可还未来得及找到许如归,就得知她要拜林听意为师的消息。 那一瞬间,不解与错愕尽数涌上脑海,所有的猜忌与愤怒推着她,做出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她趁着许如归尚在病中,故意出手打伤,还撂下许多恶言恶语,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一天,左芜恨死了许如归。 可没多久,她就后悔了,她开始想许如归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有和黄歧一样的难言之隐。 一夜过后,向来居高自傲的左大小姐,生平第一次起了道歉的念头。 就在她琢磨如何道歉时,在冰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许如归。 彼时的左芜是想趁机道歉的,只是她倏然发现许如归的眼神甚冷,比冰窖的寒气还冷。 就连气场也变了。 让人不由自主地害怕。 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冰冷的目光不曾落在她的身上! 凭什么?! 凭什么许如归不看她?! 她左芜何曾被人这般无视过?!!! 道歉的心思一点点被怒气所压,左芜恶劣地想,这辈子干脆就别在和好了。 于是她提前离开赤衡宗,在新的宗门结识了更多朋友,试图找到能够填补心中许如归位置的人。 可是没有。 一个也没有。 没有人能替代许如归。 没有人能像许如归那样无底线的包容她。 她的身边明明有那么多朋友,可心中却还是油然而生一种孤独感。 再次见到许如归时,她发现这个人变得更冷了,如同化不开的冰川,似终年不融的高山寒雪。 她发现许如归身边没有任何人,心中竟有些窃喜。 她恨不得许如归这辈子都没有朋友,孤独终老。 可是没多久,她就发现那个叫邢孟兰的似乎与许如归关系不错。 为什么? 那个邢孟兰很了解许如归吗? 许如归分明很抵触她的行为啊。 左芜心中都快恨死了。 为什么? 许如归这种人怎么会有朋友? 像她这种人,就应该被人……被人…… 再然后林听意到了,左芜也更恨了。 她曾听田耕怀说,这对师徒关系并不好,便抱着看戏的态度,想看她们两人的师徒情是如何冷淡。 可是并没有。 许如归没有像田耕怀口中那般淡漠,林听意也没有像田耕怀口中那般恹恹。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反而变得更加亲密了? 不,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许如归从未正经地、真正地看她一眼啊! 到底为什么?她明明都那么想要引起许如归的注意了,为什么许如归不看她?到底是为什么啊?! 她突然觉得许如归离自己好远。 明明近在咫尺,可那份疏离却愈发浓烈,竟让她觉得许如归像天边的月亮,遥不可及。 恨死了恨死了,左芜恨得都要崩溃了,她要不停地诅咒许如归孤独一生。 可当她看到许如归眼底漾开的温和笑意时,淬了毒的诅咒又陡然消失。 哪怕这个笑不是对着她的。 手中的树枝被左芜不甘地折断,她思念一转,干脆诅咒这对师徒赶紧分开好了。 她看向那些被解开的密文,提取其中要点。 重塑灵根之法不难,只需要聚灵阵和固灵丹等仙药。 聚灵阵还好说,重点是固灵丹。 重塑法中记载的固灵丹原是千百年的物品,与如今的固灵丹并非同一类。是因为最初的药方中含有蜻蜓草,而此灵草早已灭绝,现在的固灵丹早就改换配方,自然与旧时的珍品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蜻蜓草?”林听意蹙眉思考,总觉得在哪听说过。 “固灵丹的作用本是巩固灵根,既然如此,如今的固灵丹按理说也该能达到效果?”左芜沉思道。 “难说,若是用现在的固灵丹,万一有不测怎么办?”许如归摸摸下巴,眉尖不由自主地凑在一起,“这该如何是好。” “啊!我想到了。”林听意眸中一亮,双手拍合,“我知道哪有蜻蜓草!” 左芜冷笑,声调也莫名变得阴阳怪气:“就凭你?” 她刚还想要继续开口,就看到许如归眼神中的警告,又默默地把剩下的话吞回去。 而林听意本人,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点小事。 她看着左芜,语气中满是激动:“对啊对啊,我知道蜻蜓草在哪。” 许如归温柔问道:“在哪呢?” “拂青山!”林听意抓住她的手,唇角再也压不下去,“当初前去寻访云游师叔求取微冥毒的解药时,从她那得知,其实在拂青山的某处存有蜻蜓草的残根。” 事不宜迟,三人匆匆赶到拂青山。 林听意虽记得蜻蜓草生在拂青山,却记不清具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于是另外两人跟着她,找了一个又一个的幽谷。 就在三人前往下一个地方时,左芜实在忍不住了。 就算许如归再怎么瞪她,她也要狠狠怼一怼林听意。 左芜气喘吁吁,没好气道:“你到底记不记得啊?” 林听意不敢抬头看她,只得一味低头,红着脸小声道:“记得的,只是许久没来这拂青山了,有些路……” “记不清了是吗?”左芜环臂抱胸,一张口就是冷眼嘲讽,“就凭你这记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拂青山呢。” 荒山的风格外烈,吹得人衣袂翻飞,枯枝上停留几只灰雀,呱呱几声便展翅掠向远处飞去,徒留下满耳风啸与死寂。 “真的,我十分确定蜻蜓草就在拂青山。”见左芜不愿相信自己,林听意便有些焦急,一股脑又道,“当初有人中了微冥毒,微冥毒的解药也需蜻蜓草,是我和吴师叔一同在拂青山找到的。” “既然吴仙师也在,那为什么不找她一起过来呢?” “……因为我也是才想起来嘛。” “?”左芜气极反笑,彻底没话讲。 第110章 三人对视一眼, 又齐看向眼前的山谷,先决定将此处排查一遍,若还是没有, 就再找吴时雨寻求帮助。 踏入谷口的刹那, 清冽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混着清新的草木汁液,与潮湿的泥腥味, 同谷外灼人的热浪形成鲜明对比。 越往谷中深处行去,这种沁人的水汽就愈发明显, 组合成一片片薄雾。 与谷外寸草难生的荒地截然不同, 幽谷内草木繁盛,两侧崖壁上垂挂的老藤如绿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中央盛着一潭灵水, 泛着粼粼波光, 滋养着满谷生机。 这里堪称是另一个世界。 “我记得蜻蜓草就在这里!”林听意欣喜道,她环顾四周, 对此处印象尤为深刻。 “这鬼地方简直判若两地啊。”左芜抬手拨开挡路的垂藤, 微微诧异,没想到谷内竟会是这般景象。 她还以为会和先前那几个地方一样荒凉。 左芜又道:“既然你知晓蜻蜓草的所在之处,还不速速去找?” 她尽可能放软声音,免得再被许如归冷眼警告。 林听意挠挠头, 竭力回想当年情景, 可记忆就像蒙了一层雾, 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半点细节。 发丝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索性闭上眼, 双手结印, 淡红色的灵力自指尖散开, 朝四周蔓延开去,细细探查着草药的气息。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就被她找到了。 灵力朝着泉水边的一处植物飞去。 当年承蒙林听意的灵力灌溉,如今的蜻蜓草长势愈发茂盛,几瓣长叶连茎,望去恰如万千蜻蜓头尾相衔,叠成一片碧色轻霞,在湿雾中微微颤动。 左芜眼尖,率先察觉到法术的去向,几乎是在看清蜻蜓草的瞬间,便提着裙摆快步冲去,惊起泉边的小虫四散飞去。 她性子本就急躁,此刻一见着蜻蜓草。就火急火燎地伸手去摘。 “等等!”林听意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她利落地摘下一片叶子。 采摘蜻蜓草并不危险,草叶柔软,根茎也不坚韧,普通人亦能采之,的确没什么什么难度,但是就在叶片离体的刹那…… 空气中漫起一股浓稠的血腥味,仿佛这一刻幽谷中死过成千上万的人,甚是刺鼻。 就连许如归也忍不住捂鼻皱眉。 她耳尖微动,立马察觉到谷外有妖邪之物隐隐靠近,她心中一凛,赶紧朝还在愣神的左芜喊道:“有妖物来了,你动作快点!” 第125章 虽然以她的修为,解决几只妖兽甚是简单,但在禁书阁苦役了一段日子,身心俱疲,她可不想在这时候动手。 左芜压根没想到,不过是摘了一片叶子,怎会在顷刻间涌上这般浓重的腥味。 也不知要用多少蜻蜓草,她便干脆利落地全部斩断,一股脑地全部拿走。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当三人转身想要循着来路撤离时,那些东西就已经堵在洞口了。 许如归目光如电,快速扫一眼那些妖物,大概估摸出妖类的数量、种类以及阶数。 五只二阶树妖,三只三阶花妖,还有……两只五阶通幽兽。 她瞳孔微缩,即刻屏住呼吸。 前两种妖还好说,树妖的攻击无非是挥舞树枝树根,花妖擅长用花粉制造幻境,以她们三人的修为尚可应付,都算不上棘手,可问题是这通幽兽。 且不论通幽兽生性本就凶残嗜杀,更要命的是,它还会散逸出一种催情的异香。 一旦吸食,无论何等修为,都会为情欲所控,若不在短时间合欢,便会经脉寸断而亡,死状极为凄惨。 许如归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拂青山到底为何会有通幽兽?! 这玩意儿不是依水而居,怎会来到连小溪都寥寥无几的拂青山? 她微微侧头,看到林听意也屏息,心中松口气。 好在林听意还是了解点通幽兽的。 若是让她中了这毒,许如归都不敢细想其后果。 不容多想,许如归深呼吸,反手唤出凝水剑,足尖一点,犹如离弦之箭冲去,几只树妖瞬间就被折腰斩杀,而那些花妖还没来得及释放花粉制出幻境,就被眼前的刀光剑影所惊,匆匆欲逃。 可她哪会如其所愿,两指一弹,数道流光从中迸出,把花妖死死缠住,随着手腕轻旋,流光猛地收紧,只听几声凄厉的尖叫,花妖便被撕扯成数段。 杀出一条出路来,许如归迅速给另外两人递去眼色,示意她们速速撤离,自己则转身留下断后。 余下的两只通幽兽瞧着呆头呆脑,竟只是直愣愣地瞅着许如归接二连三地斩杀同类,半天没回过神来,连半分反抗的动静都没有。 而在凝水剑即将捅穿肉身时,两只野兽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白色粉末,与空中的水汽融合,形成糊状物,喷溅在许如归脸上、身上。 许如归心头虽诧异不已,手上动作却未停,仍握紧长剑顺势捅穿了它们的要害。待确认妖兽气绝,她又费了些力气剖开腹腔,想要取出妖丹。 可诡异的是,这两只通幽兽的内丹早已不翼而飞,剖开腹腔一看,腹中竟是空空如也,半点内丹的影子都瞧不见。 妖无内丹,不出半日便会在痛苦中死亡。 那这两只通幽兽又怎能…… 许如归有股不祥的预感,她快速拾剑,胡乱抹一把脸后,就赶紧跟上林听意的步伐。 她心中着急,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些黏在身上的糊状物,正缓缓渗入她的肌肤,留下淡淡的粉色印痕。 而另外两人离开幽谷没多久后,就又撞见另外一群妖兽。 这些妖兽显然是被蜻蜓草的血腥味吸引而来,数量既多,种类又怪,密密麻麻地堵住了去路,两人不得不出手迎战。 可这蜻蜓草的血腥味实在浓重,刚杀了几只妖兽,便有更多循着气味的小怪蜂拥而至。 “左芜,你快带蜻蜓草离开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林听意紧握着手中长剑,呼吸已渐渐急促,体力显然有些跟不上了。 “这么多妖兽,怎么可能全交给你这种废柴?”左芜一开口,声音就音剧烈的呼吸而走调。 “你若不走,那我们就都走不了。”林听意又挡下一只花妖的攻击,用法术拂去那些致幻的花粉,微微喘气道,“一旦沾染蜻蜓草的气味,两个时辰都消散不去,它们既为这气味而来,你只要离开,让它们追不上就好了。” 左芜也杀死一只石怪,闻言动作一顿,反问道:“那你呢?” 她虽嘴上不饶人,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犹豫。 “我还能坚持一会儿,瑜儿马上就来了。” 提起许如归,左芜回头望了一眼,果真瞥见那冰蓝色的身影,她一愣,咬咬牙后就转身离去 有几只藤蔓精见她往天上飞,便伸长了如鞭子般的根茎,朝着她的脚踝缠去,但被林听意尽数烧毁。 藤蔓精吃了亏,发出尖锐的嘶鸣,刚想要调转矛头找林听意的麻烦,可还没靠近,转眼间就被一道白芒斩成齑粉。 不止藤蔓精,还有其他的精怪,总之围绕在林听意身边的所有妖物,全部被一道道骤然亮起的白光瞬间绞杀,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白芒一明一灭间,林听意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很快就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就在自己身后。 她累得直喘气,胸口起伏不定,刚转身想要去看瑜儿,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双眼。 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莲香幽幽,从眼前人身上传来,林听意心安几分,却不解对方的做法。 她双手搭上许如归的胳膊,刚想要询问如何,就听见对方声音不自然的颤抖,尾音还有些嘶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又像是在竭力隐忍。 “别动我……”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林听意云里雾里的,满脑子的疑惑更甚,可还没待她细问,她就察觉到掌心下的胳膊正微微震颤。 不是刻意为之的轻颤,而是抑制不住地抖,连带着方才捂眼的手都剧烈晃动起来,指缝间已漏出些许微光,再也捂不住她的双眼。 紧接着,温热的触感离去,林听意的视线陡然恢复光明。 而眼前人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随之双腿一软,便无力倒下,跪在她面前。 许如归的脊背彻底弯了下去,不敢抬头,头埋得极低,额前的碎发也遮住了大半张脸,嘴中溢出断断续续的低喃,细听却辨不清字句。 “瑜儿!”林听意心中一晃,丝毫不知许如归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为何,只得连忙蹲下身,声音里满是急切,“怎么了?是受伤了?” 这时,她才发现瑜儿衣衫凌乱,将要滑落肩头,领口松垮地敞开,露出颈间细密的汗珠,连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耳尖都红透了。 原本锐利如寒星的双眼此刻蒙上一层水汽,波光潋滟间含着难以言说的情愫,竟带着几分平日绝无可能见的媚态。 再往下看,好似花瓣的唇已被死死咬出血痕,殷红的血珠正不断从破口处涌出,从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红痕。 也是这时,林听意才听清瑜儿说了些什么。 “别看我……不要……别看了,求你……”许如归低声哀求,声音断断续续。 oooooooo 作者留言: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第111章 细碎的哀求从许如归齿间溢出, 带着哽咽,连尾音都在发颤,整个人像被风雨打蔫的花, 看起来脆弱不堪。 林听意何曾见过这般的瑜儿, 脑中轰然一响, 整张白玉脸瞬间飞上薄红,好似染上朵朵桃花。 她再怎么傻也反应过来了。 瑜儿这模样, 分明是中了通幽兽的催情毒。 但向来警惕的瑜儿怎会中这点小伎俩?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林听意立马回想书中所言, 反手扣住许如归的腕脉, 为其灌入灵力,试图压住在经脉中乱窜的燥热。 通幽兽的毒基本无解, 唯有倚靠交合之法, 通过泄出元阴才能逼毒离体。 先抑制毒素走向, 再想办法催促排毒。 但许如归立即甩开她的手,还向后挪动几步, 嘴里低声道:“不、不要……不要碰我。” 不知是压着那块衣摆, 衣衫向下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 不知是感受到了凉意,还是感受到了林听意的目光,许如归下意识地将衣领扯回。 “快凝神, 护住心脉!”林听意咬咬唇, 紧跟着上前, 焦急道, “再不解决, 你就性命不保了!” 许如归被这高声吓得一哆嗦, 她呆滞一瞬, 像是被点醒般,乖乖地看向林听意,任其摆布。 林听意平复慌乱的心跳,凑到她的身前,一手扣住腕脉压制,一手在她身前游走。 找寻穴位的间隙,林听意胡思乱想,想不懂为何会走到这般境地。 这不是话本里用烂的桥段吗?主角中了情毒,与心上人缠绵交合,袒露心迹,诉尽深藏许久的爱意。 为什么这种剧情会发生在她和瑜儿之间啊? 她、她们可是师徒啊。 想到此,林听意的脸更红几分。 似乎是不太清楚穴位在哪,她磕磕绊绊寻了许久,才勉强点穴,减缓毒效。 而许如归快疯了。 她前脚刚踏出幽谷,后脚就感觉到意识开始发沉,浑身像是被烈火裹住般燥热,烧得她连剑都拿不稳。 第126章 心头猛地一沉,她几乎瞬间清醒,自己定是中了通幽兽的毒! 可是想不了那么多,她看到有不断的邪祟奔向林听意,便狠狠地咬住下唇,强撑着昏沉的意识,拼尽全力催动了术法。 她不愿让林听意看到自己这幅狼狈不堪的样子,便刻意捂住她的双眼。 但许如归很快就后悔这么做了。 在掌心接触到滑嫩肌肤的一瞬,体内热火一轮又一轮地暴涨,害得她连站立都不能。 她压制着不可控地情欲,想要赶紧逃离,却被林听意抓住手。 冰冰凉凉的触感正好可解身上的燥热 可她心中一紧,迅速甩开。 她怕。 她怕自己接受了这点接触,就会忍不住想要更多。 林听意稳住毒素走向的这段时间里,她的意识的确有片刻的回神,但难抵毒势汹汹,只能僵在原地默默捱受。 许如归正凭着仅存的意识苦思该如何是好时,林听意却在她身前好一阵摸索,无意的撩拨让意识瞬间崩塌。 好难受。 感觉要死了。 她紧夹双腿,看着认真的林听意,眼神逐渐迷离,欲望难掩,手也不自觉地抚上对方的脸颊。 好凉。 好舒服。 好想让小意帮我…… 脸庞蓦地一热,林听意垂眸看去,便瞧见了许如归的手。 指腹轻轻摩挲着,带着常年的薄茧,让她觉得有些异常的痒。 另一只手挣脱她的束缚,紧跟着也覆上来,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 “师尊……”瑜儿的脸一点点地在她面前放大。 林听意刚平复不久的心又慌张地乱跳。 这、这是要干嘛…… 难道真的要上演和话本一样的剧情吗? 两人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鼻尖对鼻尖,呼吸交融又散去。 林听意细长的睫羽轻颤,双眼瞪得甚大,手指紧张地抓住衣角,她知道通幽兽的毒难解,还会令人情欲翻涌,全然失了自控之力。 所以…… 若瑜儿当真失了神智,莫名吻上来,她想,自己是能接受的,若是瑜儿实在痛苦难耐,需要她帮忙纾解,她想……她也会应的。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林听意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静静等着人生中第一个吻到来。 可唇瓣擦过擦脸而过,温热粘稠的液体也随之黏在脸上,她一愣,转瞬回过神来。 这是许如归为忍毒素煎熬,生生咬破唇瓣流下的血。 瑜儿并没有亲她,而是死死抱住。 “师尊……”许如归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隐忍的痛苦。 “瑜儿,我可以帮你。”林听意也很是心疼,但脸上羞红一片,手里一遍遍抚摸着对方脑袋。 “不要……”许如归如同碰到烫手山芋般,即刻松手,急慌慌拢住敞开的衣裳。 眼尾泛着情欲的潮红,又含着些羞赧,她苦苦哀求道:“不要看我……” 林听意刚想要继续上前,余光却瞥见面前贴着的符纸。 符纸边缘流转出金色微光,她一眼就认出这是送人千里之外的传送符。 瑜儿这是要干什么?! 林听意心猛地一沉,刚想要去抓许如归,符纸瞬间明亮,一阵劲风将她带离拂青山。 “师尊,抱歉……” 被传送符强行带离之际,林听意忽然听见了许如归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 她从空中骤然坠落,坠落时步伐踉跄不稳,往地上一坐,险些把屁股摔成八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冒金星。 可是心中腾起的火气远比这疼痛更加炽烈。 瑜儿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再不及时解毒,她就要经脉寸断而死了啊! 林听意的身体因气愤而剧烈颤抖,她直接施法凝气,去寻找许如归的踪迹。 该死! 瑜儿怎么把气息隐匿了?! 林听意急得团团转,很快就又想到了一点。 她曾把自己的香囊赠予许如归,按理说,只要循着自己留在香囊上的气息探寻,便能寻到许如归的踪迹才是。 这么一想,她又重新施法,果真找到了,刻不容缓,立马御风前去。 就在她循着气息将要到达之际,那戴着香囊的人似是察觉到她的逼近,竟刻意收敛,又悄无声息地隐匿起来。 林听意气得指尖发颤,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满脑都只有一个念头——一旦找到瑜儿,定要好好惩罚她。 幸好她已经缩小范围,来到先前寻找蜻蜓草的那片幽谷。 天边浮现着最后一抹残霞渐渐消退。 分别之际,林听意便已察觉到瑜儿中毒极深,定然走不远,这般想来,瑜儿此刻多半就藏在这幽谷深处。 瑜儿意识尽无,想来施法御敌都困难,而且情欲高涨,意识不清,若是被哪个不开眼的妖物撞见,趁虚而入…… 林听意瞳孔一缩,握紧手中长剑,杀意顿起。 若是被迫的,她定要将它们挫骨扬灰! 若、若是自愿的……通幽兽的毒能催得人神志不清,若瑜儿是心甘情愿地找那些妖物,宁愿沉沦其中,也不肯传讯给她呢? 这念头刚冒出来,心口便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酸意混着怒气直冲头顶,连眼眶都泛热。 林听意根本不敢继续往下想,只一味加快脚步,跑进幽谷。 路过通幽兽的尸体,她还专门踢了一脚,才踉跄着冲到灵泉边。 环顾四周,林听意却发现空无一人,她咬牙呼喊:“许瑜,许如归!你快给我出来!” 方才的感应明明就指向这附近,可目光所及之处皆无人影。 难不成瑜儿真被什么东西掳走了? 林听意正急得要炸开时,突然发现泉边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她猛地转头,趴在泉边仔细查看,这才发现水面下竟藏着一道缱绻身影。 墨色长发如海藻般散开,湿透的衣袍紧贴着颤抖的肩背,这正是她找疯了的人。 好啊,居然藏在这里。 林听意气极反笑,主动入水将她的好瑜儿捞出,两人共躺在青石板上。 月光轻泄,流落在许如归泛着潮红的脸上,那毒性显然未解。 林听意喘着气,将她抱在怀中,又气又急,更多的却是心疼。 瑜儿这是宁愿等死,也不愿和她……在一起吗? 许如归剧烈咳嗽几声,双眼朦胧地看着她,虚弱道:“师、师尊?” 林听意身心俱疲,虚弱道:“是我,为师来为你解毒。” “是梦吗?” “……不是。” 她的手刚触及其腰带,就被某人紧紧捉住。 “不要……不要看我。”许如归抓住她的手,拼尽全力地想要推开,却又因情欲难抑,忍不住地用脸去蹭这手。 “为什么?”林听意开口问道,干涩的嗓音满是不甘。 但回应她的,只有痛苦地呻吟。 “方才寻你的途中,撞见了通幽兽的尸身。”林听意的脸色逐渐变红,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强忍着身体的异样,对上瑜儿迷离的眼神,轻声道,“未料那毒香如此持久,我也不慎吸入……若是不解,恐怕我也小命不保。” 许如归的眼底还蕴着迷茫,望着她怔怔片刻,才抬起虚软的手,搭上其腕脉,似是要亲自查验她是否真的同中此毒。 林听意颤着手解开自己的衣带,又道:“你我师徒同中此毒难以自抑…… 不如便相互纾解,也好解开这毒性,就当是…… 就当是互相帮忙吧。” 她知道这个借口很牵强,可她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看着瑜儿痛苦难耐的模样,她再也顾不得许多。 林听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许如归的脸颊,指尖的微凉让许如归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师尊……”许如归无意识地又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情欲取代。 心脏漏跳了一拍,林听意体内的燥热和心中的情愫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无法克制。 “瑜儿别怕,为师在呢。” 她在许如归耳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伸出手,同样解开了许如归衣衫的衣带,当指尖触碰到滚烫的肌肤时,两人都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在林听意的触碰下,许如归微微弓起身体,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眼神迷离地望着她,眼中充满了对对方依赖和渴望。 她的心彻底软了下来,所有的顾虑和犹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理智也在一点点崩塌。 体内的燥热不断攀升,林听意低下头,主动吻上许如归的唇。 瑜儿的唇瓣滚烫,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却让她更加沉沦。 这个吻从轻柔开始,逐渐变得热烈而缠绵,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都融入对方的身体里。 oooooooo 第127章 作者留言: 有没有一种可能,一开始小意是故意找不到穴位,随便乱摸的[让我康康]毒香也是故意吸入的[让我康康] 第112章 当左芜寻到这对师徒时, 已是次日。 天光大亮,幽谷的雾气也散得差不多,晨风吹过, 带来山间凉意。 左芜一边骂骂咧咧, 一边循着残留的灵力找回幽谷。 昨日她带着蜻蜓草离开, 没多久就又遇到另一群妖兽,她不得已一人应敌, 所幸那时的腥味逐渐变淡,解决起来也简单。 左芜先行回到赤衡, 静等两人归来。不曾想等了整整一夜, 连半个影子都没见着,心中不由焦灼, 暗忖她们莫不是遭遇什么危险。 但她身为外门交流弟子, 宗规严明深夜不得擅自离宗, 只得按捺下心急,等到第二日天刚破晓, 就匆匆出宗寻人。 当左芜刚踏入幽谷, 就远远瞧见青石板上躺着的两道身影。 相拥而眠? 看起来睡得很是安稳啊。 她嘴角抽搐着,故意加重脚步,踩得地上植物接二连三地爆汁,发出“咔嚓”脆响。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 许如归转瞬醒来, 刚睁眼, 就看到蜷缩在她怀里的林听意。 林听意还在睡梦中, 眉头微蹙, 垂着眼帘, 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脸颊埋在她的颈窝,小唇微嘟,呼吸均匀的洒在她的肌肤上。 两人墨色长发也相互交缠。 “喂!我说你们……”话音刚落,左芜就猛地顿住脚步,差点被脚下的石子绊倒,险些滚进泉中。 环住林听意的手稍稍松动,许如归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恢复平静,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问道:“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看看你们是死是活了。”左芜低头看着相拥躺着的两人,不由地冷笑一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睡觉,这不显而易见吗?” “睡觉需要抱那么紧吗?”左芜攥紧手中的剑柄,心中冒出一股无名火。 “不需要吗?”许如归揉揉惺忪的眼,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左芜顺着她手的动作,又见唇角的血痂,皱眉问:“你这嘴是怎么了?” “咬的。” “自己咬的?” “不然呢?还能是别人咬的?” 话到此,许如归微微一顿,舌尖轻轻舔了舔唇。 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昨夜就有个人咬住了。 “啧。”左芜环臂抱胸,懒得管她们为何这样亲密睡觉,不耐烦道,“你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毒,在这里疗伤。” “中毒?”左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调也转几个弯,“怎么不找我?难道你忘记我的特长了?” “……没有。”许如归扶额,“只是当时意识不清,没办法找你。” 左芜一愣,眉头蹙得更深:“是你中毒了?我还以为是她……” 说罢,就传来轻微的嘤咛声,两人循声看去。 林听意摸了摸酸胀的头,引入眼帘的便是一道秀气的锁骨。 她愣了愣,抬眸,才发现自己在瑜儿怀里。 望见那双清澈的眼,昨夜经历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衣襟滑落肩头,蜜色的肉身泛着薄汗,在月光下勾勒出起伏的曲线,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间,伴着急促的喘息与低低的呢喃。 林听意的脸颊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烧起来,她猛地从许如归怀里挣开,只是坐起身时动作太急,差点从青石上摔下去。 幸好许如归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就揽住了她的腰。 兜兜转转又回到许如归的怀里。 想要逃离,却反而贴得更紧。 林听意趁这点空隙,手忙脚乱地去拽自己的衣襟,指尖颤抖着抚过领口时,她却愣住了。 与记忆中凌乱敞开的样子不同,此时的衣衫甚是整洁,似乎从未乱过。 不过还好。 衣裳还是穿戴整齐的。 林听意暗暗松口气。 “慢点。”许如归收手,不慎触到她的后颈,两个人都下意识顿了顿,随即像触电般缩回手。 林听意的耳尖悄悄泛起粉色,眼中慌乱难掩。 “你们还要亲密到什么时候去?”左芜的嘴角又抽搐几分。 于是两人在左芜的注视下,终于起身。 林听意这才察觉到双腿发软,刚想站起来又踉跄一下,许如归就顺势将她稳稳扶住。 她连忙借着对方的力道站稳,却不敢再靠得太近,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还难受吗?”许如归主动揽住她的腰,柔声问道。 那手刚搭上,林听意觉得腰间一阵酥麻,浑身战栗了一会儿,她没有开口,而是摇了摇头。 左芜动动腿,将脚边的一颗石子踢进水里,嗤笑道:“没想到许神童也会有中计的一天。” “失误乃人之常情。”许如归淡淡道,目光涣散,像是在思考什么。 “啧,那你们中了什么毒?居然会在这待那么久。”左芜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异样,好奇追问道,“而且睡得如此不设防,不怕下一秒有妖兽过来?” 林听意的注意力只落在前一句问话伤,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她抬眼去看瑜儿,却见对方神色未有半分波澜,依旧冷淡。 仿佛昨夜的那场抵死缠绵从未发生过一般。 可是揽住她的手却紧了些,像是在证实昨晚之事。 “不过是寻常迷毒罢了,只会让人沉沉睡去,在梦中坠入各式光怪陆离的幻境罢了。”许如归答道,“所幸有师尊来救我,否则也不知会发生什么险事。” 林听意知晓她这是有意要隐瞒,跟着附和道:“对呀,只是普通的迷毒而已。” 左芜终于发现她们的怪异之处了。 两人睡时的肌肤相贴,林听意惊醒时的慌乱,下意识拢紧衣襟的紧张动作,还有此刻两人之间尖若即若离的姿态,怎么看都不对劲。 她抱着胳膊绕着两人转了半圈,眼神似扫描仪般在她们身上来回打量,最红定格在林听意通红的脸颊上。 “你的脸怎这样红?”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探究,“莫不是余毒未解?” 林听意闻言一惊,下意识摸脸,果真是滚烫的,她眼神闪烁,瞥见渐盛的日光,慌忙找借口:“热吗?许是……许是天气渐暑,晨光太烈,热的。”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慌乱。 “热?”左芜挑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带着点凉意,“我怎么不觉得?” 林听意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觉得脸愈发的热,索性走到谭边,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去。 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她的余光瞥见了水面上的倒影,就在脖颈左侧深处,有一抹淡粉,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藏在衣领边缘。 往日只在梦中反复出现的暧昧情愫,竟然真真切切地在现实发生了…… 林听意看着水面一点点漾开的涟漪,不由地发呆。 前些年,她发现瑜儿总在有意无意地疏远自己,心中便漫上一层难以言说的失落,无处排遣,便在控梦术里悄悄加了许多与许如归瑜儿一同嬉戏玩耍的剧情。 许是这些日子两人气氛缓和,这梦中的嬉闹竟悄然变味,亲昵染上缠绵,最后竟成了夜夜抵死相欢的模样。 她想,自己大抵是算不得称职的师尊的。 怎会有人梦见与自己徒儿行那亲密之事的……而且还成了真。 她承认,昨夜所做皆是有意为之,是她故意抬脚踹向通幽兽的尸体,让其中沉淀的雾气重新弥漫开来,是她故意掐诀,惊起一阵风,迎着甜腻的香气深吸了几口,任由燥热从丹田蔓延四肢百骸。 林听意当然知道此举有多冒险,但为了瑜儿……不得不这么做。 她知道,以瑜儿那清冷孤傲的性子,宁愿死也不会接受这般逾矩的解毒方式,唯有让自己也中毒,让她们两人都陷入绝境,瑜儿才有可能坦诚接受那无法言说的解法。 “师尊?”许如归来到她身边,“在想什么?” 林听意猛地回神,对上眼前人关切的目光,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她不敢再看许如归,害怕自己一个眼神就暴露所有处心积虑的安排。 但她不后悔这么做,她只想让瑜儿知道,在生死与礼法之间,她选择的从来都是她。 “好了,别磨蹭了。”左芜见两人又要腻在一起了,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固灵丹还需一种木材,叫藤杉,我不曾见过,你们可有什么头绪?” “藤杉?”林听意抬头,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我知道此木,就在……” 话到一半,突然没了声。 “就在哪?你倒是说啊。”左芜焦急道。 “春师姐的宅院里……”林听意声音渐小。 第128章 “……”左芜扶额,这的确是个令人头疼的。 春断香为人……大家懂的都懂,想要从她的手里求些东西,比登天还难。 “大不了就去硬抢,反正我身为外门弟子,她也管不了我。”左芜双手一环,抱胸苦思,“要怎样才能从她手下抢来呢……” “其实也不用抢……咱去偷也行啊。”林听意弱弱举手道,“早上春师姐一般都在教导弟子,午时前一般不在,申时以后,她就要去练剑术打坐修炼,或下山做任务,一般戊时前回来,我们只要在这些时间点前去就好了。” 许如归和左芜一顿,看向她,异口同声问道:“你怎会连她的去向都那么清楚?” oooooooo 作者留言: 咱们小意是有些白切黑在身上的[让我康康] 猜一猜小意为什么会对春断香的去处那么了解嘛~ 第113章 慈莲峰。 “若不是藤杉木仅她独有,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来这个鬼地方。”左芜小声嘀咕着。 遥想当年在春断香手下修习,她真没少来此地受罚。 只是没想到那回回路过的树竟是藤杉木。 说起这藤杉木,不得不佩服春断香的能力。 要知道, 这藤杉木对土壤甚是挑剔, 若有一寸不合, 便会枯槁难活,偏偏凌御山的水土气候与它的天性相悖, 本是难以存活的可能,可竟被春断香硬生生养得遮天蔽日、枝繁叶茂, 这份修为与心力, 实在是令人叹服。 三人特地隐了气息,悄悄潜入春断香的宅院, 确定她当真不在, 才敢大手大脚起来。 慈莲峰与凌御山的瀑布本就相挨甚近, 云雾顺着山势缓慢流淌,给这方天地晕开几分缥缈仙气, 显得更有几分仙风道骨了。 若不是早已知晓此地所居之人, 她们怕是真要以为,此处住着什么德高望重、正义凛然的修士。 这株藤杉木就长在院中央,春断香对其视若珍宝,特地布下法术护持。 “这阵法倒是棘手。”左芜抬手触摸树干, 就感受到一阵弹力想要将她推开, “这强行突破恐怕会惊动她吧?” 许如归早已蹲下身, 盯着树干底部:“不必硬闯。” 说罢, 她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 精准地顺着土壤渗入。 不一会儿, 左芜就察觉到弹力正隐隐动荡。 趁着这动荡的空隙, 她动作利落地抬手,刮起一道风刃,轻松取下一根枝干。 断口处冒着一些透明汁液,也是固灵丹所需的东西。 左芜小心翼翼地施法,保存好这点汁液。 “还需几根主枝,你动作快些。”许如归道。 两人既已在折枝,林听意就蹲在一旁整理,指尖却也不动声色地凝起一颗莹白透亮的灵力小珠。 她特意找了角度,让指缝间流转的微光不让旁人察觉。 趁着她们都没注意到自己,便两指一弹,小灵珠便悄无声息地滚进层层叠叠的叶片中,被阴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许如归听见了轻微的声响,稍稍转头,就看见灵力飞去的那一瞬,她眸光微闪,却什么也没说。 做完这一切,林听意若无其事地将包裹好的藤杉木收好,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许如归正望着她。 那冰冷清澈的眸子没什么情绪,似乎把她方才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她心头微跳,不禁去想:不会被瑜儿发现了吧? 只见许如归面色平静,语气如常道:“够了,我们尽早离开。” 林听意抿唇,多瞄几眼对方,又回想方才所为甚是隐蔽,确定自己应该没被发现后,才彻底安下心来。 想到接下来就要发生什么,她的唇角就不禁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三人没在峰上多逗留,揣好藤杉枝便匆匆下山。 刚回到主峰,就见慈莲峰的方向升起浓烟,以及几个弟子神色慌张地飞往,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走水了”“春师姐的宅院又着火了”。 “说来也怪,这春师姐的宅院怎会经常遭遇火灾?”左芜停下脚步,抬手摸着下巴,满脸诧异不解,“先前便常听人说起这事,更有人私下传她宅院闹鬼,结果被她知晓了,直接罚去望规阁受罚呢。” 林听意垂眸,掩去眸中的笑意,小声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遭天谴了呢。” 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尾音都轻轻扬了起来。 许如归侧头看向林听意。 眼前人沐浴在盛夏阳光中,甚是夺目,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仿佛也闪动着光芒。 目光下移,落在她抿紧的唇线间,藏不住的窃喜正缓缓溢出。 许如归当然知道这火是谁放的,甚至都能猜到先前的几次是谁的手笔。 左芜皱眉道:“天谴?春师姐虽然为人是苛刻了些,但也……”不至于。 想到先前林听意的经历,她默默将最后三字咽回。 在那之前,她很难想到春断香竟会对一个小孩子如此……狠毒。 “罢了罢了,固灵丹的材料还差几味,得赶在日落前备齐。”左芜轻咳几声,转移话题。 “嗯嗯。”察觉到被注视,林听意微微侧头,正好对上许如归的眼神。 她的心跳莫名慌乱。 瑜儿干嘛盯着我啊? 瑜儿那么厉害……会不会发现是我做的? 林听意自然是不愿让许如归知晓的,毕竟这手段胜之不武…… 她搓搓手,试探性问道:“瑜儿,你为何总看着我?” “别动。”许如归抬手,从她的头顶取下一片落叶,“有一片叶子。” 原来是因为这个。 林听意顿时松了口气,发现掌心已经沁出冷汗,她还特意抬头看了看天,确认慈莲峰是否还在冒烟。 剩下的药材甚是好寻,不是能在路边随手能摘的,就是能在药阁随便能买的,不到午时,所需之物就已尽数凑齐。 三人待在炼丹房里,许如归和林听意负责碾药,将药材捣成细腻的粉末,而左芜则在炉前调控炉火强弱,负责灵力输出。 从午后到黄昏,又从黄昏到夜色渐浓,终于在月上中天时,鼎内传出清脆声响,左芜掐了个收丹诀,快速施法让炉鼎热度降下,取出三枚圆润饱满的丹药。 丹药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正是固灵丹成了。 “总算成了。”左芜揉捏酸胀的腰,连脸上站着的炭灰也顾不上擦,施法灭去炉火,嘟囔道,“这破炉子烤的人一身汗,烦死了。” 林听意捧着玉瓶,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好,问道:“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月光透窗照入,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当然是即刻启程去找蓉儿啊!”左芜愉悦地哼哼道,连收拾药材的动作都变得轻快几许。 “……现在?”许如归眉头微挑,语气略有不快,“是当旁人不用歇息的?” “你都到化神期了,早就辟谷无需睡眠,怎还需要歇息?”左芜目光流转,最终落在林听意身上,即刻反应过来,阴阳怪气道,“原来是为了某人啊,嘴上说着合作多动听,到头来还不是要拖后腿。” 说罢,她还轻蔑地笑了。 林听意心中一咯噔,搭上许如归的胳膊,轻声道:“没事的,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许如归道:“夜已深,宗规明定不可擅自离宗。” “确实,如果我们有夜捕任务呢?”左芜难得笑吟吟,拿出一张纸。 林听意双眼一亮:“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有理由出去了。” 许如归:“……” 她看着林听意眼里亮晶晶的,心想今晚是不得不走了。 三人简单收拾一下,就立马御剑离去。 看着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炼丹旁的阴影里却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师姐,她们这就走了。”付予微轻声道。 “怎么办?”春断香隐于树荫下,脸色阴沉扭曲,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间咯吱作响,“私携禁术离宗,依宗规,理应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那师姐可要此刻追去将她们拿下问罪?”付予微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哼,不急,”春断香冷笑一声,嘴角勾出耐人寻味的弧度,“待到她们启用阵法也不迟。” “师姐是想……师姐果真聪慧。”付予微垂眸,顿了顿,思考片刻后又补充道,“若不是她们此次上峰折去藤杉木,我等还不知晓回回放火的居然是林听意那丫头,先前只当是哪个同门看不惯师姐,竟没想到是她。” 春断香的脸色愈发阴沉,想起自己被烧了好几次的宅院与药圃,眼里闪过狠戾:“这个贱/人,当真是愈发能耐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废了她那毫无用处的经脉,省得现在跳出来碍眼。” 当初她只当林听意是个软柿子就随意欺负了,没想到竟是只藏着利爪的幼兽。 这几次火灾,次次都烧在她最在意的地方,分明是蓄意报复。 第129章 “师姐息怒。”付予微轻声劝道,上前一步,轻轻拍着对方的背,“我们只管守株待兔,再待到合适的时机,就能将她们一网拿下。” 见春断香仍是满脸怒气,她拍着的手一顿,沉思后,微微踮着脚,在对方的唇上深深烙下一吻。 “师姐,别再想她们了,看我。”付予微半是委屈半是撒娇。 春断香向后踉跄了一步,只得暂时放弃思考,稳稳抱住眼前人,但眼睛却还是紧紧锁住远在天边的三个小点。 当这三个小点到达丌蓉的住所时,已是夜半子时。 月凉如水,漫过庭中屋檐,漏过叶隙,在地面投下细碎光影。门前灯笼染着昏黄光晕,被风拂得明明灭灭。 左芜推开庭院小门,发出“呀”的一声长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带着另外两人径直走入,远远就看见有人坐在院中,还以为是丌蓉,便加快脚步。 只是离得越近,就越能看清那人的容貌。 左芜的脚步猛地顿住,诧异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oooooooo 作者留言: 其实关于春断香和付予微的相遇也很好玩[让我康康] 当年春断香想要收徒,一眼就相中了能力突出的付予微,于是特意设计一场邂逅。 那时付予微刚斩杀完妖兽,用手帕擦拭沾满血的剑身,好奇问道:“你是?” 春断香轻咳几声:“我是元明仙尊之徒,春断香。” 她故意摆出师尊称号,想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 “知道了。”付予微脸色淡淡的,擦肩而过。 没多久。 付予微就拜在元明仙尊门下,成为春断香的师妹。 春断香:“……好好好。” 第114章 山月半隐于云后。 坐在树荫下的女子动了动, 扯出一抹笑道:“我为何不能在此?还是说……你是不希望我在这?” 左芜张张口,没说话,不知如何面对她。 院内寂静了些。 程应景起身, 从阴影中走出, 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眼下有一片似墨痕的乌青,往日清亮的杏眼都蒙上一层水汽。 “你怎么憔悴成这样?”左芜皱眉问道。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程应景。 “你说很快就会回宗的, 为什么让我等了如此之久?”灯在风中晃得更急,将程应景眼底的水光映得愈发清晰, “为什么连一封信都不愿回?” 她的尾音发颤, 带着哽咽。 左芜别开眼,看着被风吹得打旋的叶片, 连半句辩解都吐不出。 她的确收到过信, 起初还想着回信, 可游历途中发生的事、到赤衡忙于入禁书阁,那些信就被压在乾坤囊底。渐渐的, 她再没收到新信, 就也顺理成章地将此事抛诸脑后。 许如归和林听意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她俩对峙。 满院除了风声,就只有压抑的抽泣。 “抱歉……”左芜深知此事是自己的不对,只得低头认错, “这些时日简直太忙了, 是我的错。” 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在衣襟前晕开一抹深色痕迹, 程应景的整个身体竟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双目含泪, 我见犹怜。 看着她颤抖的肩头, 左芜终于迟疑着上前半步, 声音沙哑得厉害:“莫要哭了,全是我的错,此后我再也不会食言,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程应景猛地一僵,随即抖得更厉害,她扬起脸:“你不要再骗我了。” “不会了。” 林听意在旁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像左芜这样强势的人也会低头认错啊。 好稀奇。 左芜无措地安慰程应景,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两人,传音道:“你们去寻个空旷地布阵,我稍后就来。” 这对师徒相视一眼,默契地转身离开。穿门离去时,林听意下意识回头望了眼,只见左芜正笨拙地拍抚着程应景的后背。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竟有些怅然之感。 “走吧。”许如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听意猛地回神,转头便撞进对方深沉的眼眸里,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许如归的脸,最后落在唇上。 唇瓣还留着道淡淡血痕。 这是昨夜瑜儿自己在幽谷中咬出来的,此刻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红,像雪夜里的梅瓣。 也就是这片梅瓣因在她的唇上,顺着脖颈滑下去,掠过锁骨,落在心口。她记得因此引起浑身战栗感觉,酥酥麻麻的,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浑身绷紧。 察觉到她的目光,许如归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林听意只觉得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指了指眼前人的唇,“还疼吗?” 显然没想到会被她这样问,许如归愣了愣,抬手轻碰血痂:“早就不疼了。” “那、那就好。”某人匆匆移开眼。 许如归也收回目光,余光却瞥见了眼前人发红的耳尖。 与昨晚所见一模一样。 许如归无意识抿唇,竟将旧伤蹭得更红了些。 若昨日林听意没来寻她,她大抵就因淫/毒而死了。 她也不知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竟用传送符送走林听意,那时意识模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疯长——决不能让林听意见到这样的自己。 她宁愿死,也不愿再心上人面前展露半分狼狈。 她没想到林听意会寻回来,也没想到也因此中了毒,更没想到两人竟因此顺理成章地为对方解毒。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林听意发生这样的关系,她只想守在林听意身边,永远陪着她。 经此一遭,倒让她不知如何面对林听意了。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许如归垂眸一看,发现是林听意牵住了自己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 “你身子好些了吗?那毒……”林听意轻咳几声,抬眸看她。 夜色中,许如归的轮廓被月光描得柔和,衬得浅淡的唇痕愈发清晰。 “已无大碍。”许如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多谢师尊相救。” “我不是说这个。”林听意上前一步拦住去路,咬着唇,说不出更直白的话,“我是说我们……我们……此事你不必觉得有负担,我……而且你是我的徒儿……” 她有些紧张,语无伦次。 许如归脚步微顿,像是明白她未说出口的话,垂下眸,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顺着她的话讲: “师尊是想说,我是你的徒儿,你身为师尊,救我本该分内之事,况且你也中了毒,那场……缠绵,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算不得什么。” 最后两字轻飘飘的,听不清是陈述还是疑问。 就连许如归自己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林听意对自己存有何样的情感,也不知道林听意是否会为这份感情而回避,她怕自己会错意,更怕这份本不该有的情愫暴露于众,给对方带来烦恼。 但怕来怕去,她只是怕林听意待她的情感,仅是师徒之间的…… 林听意的脚步猛地停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生疼。 “……算不得什么?”她的小脸煞白,细长的睫羽下有一片浅淡的阴影,随之轻颤。 “嗯。”许如归驻足看向她,眼底清澈得似山涧泉水,声音刻意维持平静,“徒儿深知此事有违伦理,若不是中毒,断不会……” 许如归没有补充接下来的话。 也没有察觉到林听意的失落难堪。 这番话足够让林听意明白,若非情非得已,瑜儿根本不会与自己有那般亲密接触。 她看着瑜儿的眼,只能从中找出坦然和敬重,没有半分暧昧的涟漪。 也好。 这样也好…… 做一辈子的师徒也好。 “是啊。”林听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失落,声音轻得像叹息,“本就是一场意外,谁都不必如此挂怀。” 她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襟,快速转身,不让对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轻快道:“我们快去寻布阵的地方吧。” 许如归望向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眉头微蹙,扪心自问:“难道是我说错了?” 她以为林听意会认同这种说法,毕竟是对方先提起师徒身份的…… 看着林听意走远的背影,许如归突然觉得这夜风格外凉,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林听意的体温。 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比中了通幽兽的毒时还要混乱。 明明有些东西早已超出了师徒之谊。 许如归头一次觉得甚是无力,她抬脚跟上林听意的步伐,轻声道:“师尊小心些,夜深路滑。” 而林听意浑然没听见般,自顾自地向前走。 闹归闹,两人都没有忘记本责,找到了空旷且合适的地段。 一片荒弃的晒谷场上,满是野草,风过时会发出沙沙声响。 许如归从乾坤囊中拿出布阵所需的法器与符纸,取出笔墨,信手拈来地勾勒阵纹。 第130章 她抬眼看向林听意,却见对方坐在树下,一手捏着叶片拨弄地上的蚁群,一手掩嘴打哈欠。 “师尊先歇会儿吧,布阵还需一些时间。”许如归的声音不自觉放柔。 林听意恹恹抬眸望了一眼,没理会。 她的确是有些倦了,她尚未结成金丹,还未道辟谷不食、无眠无休的境界,昨夜幽谷折腾半宿,又忙碌了一天,此刻眼皮沉重得很。 可是她还不敢睡。 万一待会儿需要她呢? 于是林听意强撑着意识,等待左芜等人过来。 但意识愈发模糊,她的脑袋轻轻一点,如同小鸡啄米般,还是靠着树干打起盹来。 趁着布阵的间隙望了一眼,许如归见她歪着头睡得安稳,心头一软,悄悄取下自己的外衫,蹑手蹑脚地走去搭在她的肩上。 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许如归终究还是没敢再继续碰,转身又布阵去了。 直到阵法快布完时,左芜终于出现了,怀里还横抱着一位昏晕的少女。 “你怎么被打了?”许如归最先看清楚的,是对方脸上的巴掌印,淡淡的红。 左芜瞪她一眼,狠声道:“与你何干。” 随后就将怀中的少女放在阵法中央,动作甚是轻柔,唯恐让其有半点不适。 “你就打算让她这般模样入阵?”许如归眉头微蹙,无意识地摩挲下巴,语气沉重,“入阵者最要紧的就是怀揣浓烈的情感,心神方能与阵法相契合。她此刻昏迷不醒,这般入阵,阵法要如何才能起效?” “那我能怎么办?!”左芜忽然暴怒,差点跳起来,目眦欲裂,“蓉儿她不愿让我使用禁术,那我能怎么办?只能将她迷晕带来。” 此言一出,将一旁昏睡的林听意都惊醒。 肩头的外衫滑落下来,她茫然接住,刚抬眸,就见瑜儿背对着自己。 空气中寂静几分。 许如归盯着左芜,眼里凝出几分冰冷与不解:“事到如今,我还是不懂你为何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她重塑灵根呢?” oooooooo 作者留言: 哦豁,对方都以为只是师徒情[无奈] 第115章 “像你这种冷漠的人当然不会懂。”左芜攥紧拳, 迫使自己冷静。 林听意眨眨眼,挽着外衫赶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许如归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疲惫, “我已布好阵基, 只需以精血为引即可启动,但现在丌蓉昏迷不醒, 魂魄与阵法无法共鸣……” 月色又现,与阵法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林听意的目光飞快扫过躺在地上的少女, 就慌忙收回视线,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那怎么办?要等她醒来吗?” “不行!”左芜打断她,语气骤然严厉, 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 “绝不能让她醒来。” 林听意愣了愣, 眼里满是困惑,然后往许如归的身边凑凑, 仰脸看去, 寻求帮助。 “丌蓉不愿用禁术……”许如归深吸一口气,语气渐缓,沉思道,“若是有什么法子能引动她的情绪, 让心神意念与阵法产生共鸣, 说不准能成。” “引起情绪……”林听意跟着喃喃自语, 目光落在许如归紧蹙的眉上, 她忽然眼睛一亮, 像是想起什么般, 小心翼翼开口:“控梦术?” “……什么?”一时风起, 许如归没能听清。 林听意又靠近了些,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控梦术呀。” 再次听到这个术法时,许如归还是忍不住僵了僵,更何况还是从林听意口中说出的。 “用控梦术潜入她的识海,制造能牵动心虚的梦境。”林听意比划着解释,“以此激发情绪波动,说不定就能让她与阵法相融!” 少女的脸颊在微光中泛着欣喜,眼神里满是期待的光。 风声渐歇,许如归望着地上错综复杂的阵法,许久抬眼看向林听意。 “用控梦术……可行吗?”她开口问道,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 林听意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认真回答道:“是需顺着她的心意造梦,例如回到灵根被毁之际,心神一动,再由护阵人用灵力引导就可以了呀。” 左芜在旁听了好长时间,忍不住质问道:“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人会用控梦术吗?” “会啊。” “你觉得谁会?” “我。” “……?” 左芜不可置信地打量她好几眼,仍是没好气道:“你?就凭你?” 可是话刚出口,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在她的印象中,好像……的确有林听意会控梦术的记忆。 “她会。”许如归终于开口,“让她来吧。” 既然许如归都已认可,左芜也不再好说什么。 夜色漫漫,林听意正盘腿调息,指尖凝起灵力,散发出的微光有规律地涌入丌蓉的身体里。 而许如归与左芜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你为什么一定要为她重塑灵根呢?”许如归倏地传音问。 左芜吓得一个激灵,用奇怪的眼神看她,没回答。 许如归又问了一遍,她实在不懂,左芜为何会这般费尽心思,执意找到重塑灵根的办法,甚至冒着使用禁术的危险这么做呢? 其实……她也不懂林听意为何会因当年之事如此忏悔,忏悔到也愿寻找禁术启用。 这两个人,她一点都不懂。 “与你何干。”左芜翻个白眼,却也忍不住扪心自问。 为什么呢? 她也很难说清,潜意识就觉得,只要丌蓉有了灵根,回到修炼正道,她们就能恢复往日的情分,就能回到从前。 自丌蓉灵根被毁,放弃修炼后,两人的差距愈发得大,共同话题也随之减少,貌合神离。 左芜能明显感觉到,与丌蓉相连的名为“友情”的关系正渐渐消淡。 她不允许。 她不放弃和丌蓉的情谊。 于是无论如何,她都要让丌蓉回到自己身边。 见她不愿正面回答,许如归默默叹气,又道:“重塑灵根的要点你都记熟了吗?” “记熟了。” “好,之前我特地隐去了一个要点,现在就告诉你。” “?”左芜又忍不住翻了白眼,“说吧。” 许如归凑到她耳边,缓缓道来,而听完这些要点的左芜,神情变幻莫测。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左芜脸色惨白。 “我没必要骗你,信不信由你。”许如归神情如常,坦坦荡荡,“即便如此,你也要这么做吗?” “当然。”左芜沉默片刻,又问,“为何你先前不说?” “若是让她知道就不好了。”说罢,许如归看向还在施法的林听意,眉头微皱。 怎会如此之慢? 不应该啊。 半晌,林听意才彻底结束,起身时还脚步虚浮,险些摔倒,幸好被许如归扶住。 许如归眉头微蹙,轻声问道:“还好吗?” 林听意只觉得身体软软的,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她虚弱道:“灵力竭尽了……” “怎会这样?”许如归的眉头压得更低了,“平时见你也没这样……” 林听意彻底没了力气,一股脑扎进对方的怀里:“我所学的控梦术无法对旁人施展,只得另辟蹊径,消耗了更多的体力和灵力……” “原来如此,这会对你有影响吗?”许如归又问,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这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是哪不对。 “应该……不会,就是没办法入梦。”林听意一顿,发现除了眼睛,浑身仿佛被抽了力气般,不受自己控制,又补充道,“好像还会陷入一种状态,意识清醒,但身体像睡着了,毫无力气,就像现在这样。” 许如归垂眸看她,身体果然软绵绵的。 “估计这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了。”林听意略不好意思道,“可以等我恢复一会儿再启阵吗?” “等你?为什么?”左芜挑眉问道。 “因为我……是我犯下的错,使用禁术启阵的也该是我。”林听意道。 “得了吧,别在这里假惺惺的。”左芜不经意看向某人,平复情绪道,“我的朋友,自然是我来救的,无需你插手。” “可是我……” “师尊。”许如归已打横抱起林听意,轻声道,“既然她执意如此,就顺着她的心意来吧。” 说罢,她便带着林听意离开阵内。 林听意的双眼不由地瞪大:“瑜儿!你快放我下来,我……” 还未说话,许如归就停下脚步,兀自打断道:“若我此刻松手放下师尊,师尊也能有办法去阻止左芜吗?” 林听意哑然。 “既然不能,那就不要做无用功。”许如归带着她来到树旁,动作轻缓地放下。 “瑜儿,你快去阻止她,使用禁术必会遭到反噬,她不该有这样的下场。”林听意仍是不死心,焦急道,“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她遭到禁术反噬呢?!” 第131章 许如归动作一顿,指尖触碰到眼前人微凉的脸上,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见师尊遭到禁术反噬。” 以她对林听意的了解,林听意定会固执地独自使用禁术,一人承担所有痛楚。她本来都想好在启阵前迷晕林听意,谁知林听意使用的控梦术竟把自己放倒了,还省得她动手。 “你……瑜儿,当年之事是我的错,就算遭到禁术反噬也是我的惩罚……”林听意还在苦苦哀求。 可许如归仿佛没听到般,施下屏障,才对左芜喊道:“好了。” 左芜站在原地,侧头看向另外两人,沉默后,终于咬破手指,施展法术,启阵。 抬手结印的瞬间,灵力融入血液从指尖涌出,朝阵法飞去,满地的符文如同被唤醒般一一亮起,顺着地面蔓延至丌蓉周身。 她站在阵前,衣角被惊涛骇浪的灵力掀得猎猎作响,额角渗出点点汗珠,嘴里默念咒文。 每吐一字,脸色就苍白一分。 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聚灵阵,将丌蓉轻轻托离地面,原本清澈透亮的银白灵力正不断变红,在夜中显得甚是诡异。 “瑜儿!你难道想看我这一生都活在愧疚里吗?!”林听意不甘心道。 倘若左芜也因禁术落得个什么下场,她恐怕这辈子都…… “师尊能帮忙制作固灵丹,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无需愧疚。”许如归淡淡道。 眼见瑜儿对她的仍是不管不顾,林听意炽热的心一点点渐凉。 她看着许如归的背影,竟生出几分陌生感,恍然发觉自己似乎从未了解过瑜儿。 而许如归正背对着她,眉头微蹙,思索方才心头一闪而过的异样。 从前她怀疑是林听意使用控梦术利用自己,因此悻悻疏远,可如今……林听意却说她的控梦术无法对旁人施展,就算要施展,也会导致她灵力竭尽,出现不能入睡的情况。 难道当年之事不是师尊所为? 凭师尊的能力,看起来的确不是她。 若真不是,难道是《空规》出了问题? 想到此,许如归缓缓抬眸,看向送给她《空规》的人。 左芜念咒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轻喝,双手猛地向前推去。 刹那间,整个阵法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恍若天光大亮,将沉沉夜色撕开一道裂口。 灵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尽数涌入丌蓉身中。 半晌,阵法内血色灵光如潮水般褪去。 左芜双膝一软,面色痛苦地向前跪去。 夜色衬得这背影更加单薄。 许如归停顿一会儿,终是抬脚走去,又问:“……失去半颗金丹,你后悔吗?” 左芜单手撑地,低垂着头,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痛楚的神情:“我左芜,从不后悔做的每一个决定。” 说罢,她抓住野草的手更紧几分。 许如归默不作声地扫过那双青筋暴起的手,不知说什么是好。 oooooooo 作者留言: 好累啊,终于要写到全书高潮部分了。 第116章 “此法亦能修补黄歧的魂魄, 你不试试?”左芜浑身痛得一抽一抽。 “不试,没必要。”许如归回答得甚是简洁。 “呵,果真是无情。”左芜冷笑一声, 颤颤巍巍起身, “黄歧待你极好, 你怎能这样对她?” “好友?我从来不这么觉得。”许如归眉头微挑,似笑非笑道, “而且我也不需要朋友。” 左芜自嘲笑道:“是啊,我早该发现的, 像你这种独来独往的人怎会需要朋友。” 某人唇边的笑容渐渐压下, 变回从前那般毫无波澜。 “先前你送予我的《空规》是从哪来的?”她直入正题。 “《空规》?”左芜低喘着气,皱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答, “从药阁换来的, 听说是柏师兄和春师姐所撰的……” 春断香? 又是她。 许如归心中了然, 瞬间知晓是何人所为,才导致她误会林听意那么长时间。 她刚想要去看林听意, 就见林听意扶着树站起来, 一点点往阵法走。 或许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师尊!”见对方将要摔倒,许如归赶紧迎上去扶住。 林听意瞪了她一眼,想挣开, 但全身无力, 只能任由自己被她搀扶。 这时, 没了控梦术的加持, 躺在阵法中央的丌蓉也悠悠转醒。 三人的目光齐聚于她身上。 “我……怎么在这里?”丌蓉愣了愣, 看到满地符文的阵法, 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抓过左芜的胳膊, 掀起宽袖,洁白的肌肤上赫然暴露出一道深红色咒纹。 是禁术反噬留下的痕迹。 “你、你当真用了禁术?”丌蓉不可置信道,身体不知因生气,还是因感动而发抖,“不是说过了不要为我冒险了吗!” “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左芜微微一笑,伸手擦去对方刚滑落的眼泪,语气故作轻松,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事,“做都做了,可别辜负我的一片好心啊。” 丌蓉的哭声哽在喉咙里,只能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肩头。 夜风穿过林间,带着淡淡的忧伤。 林听意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酸涩翻涌,她薄唇轻掀道:“对不起……” 声音很轻,但还是被听了个真切。 丌蓉正与左芜相拥,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这个面生的姑娘,眼中满是茫然。 林听意忽然松开许如归的手,跪倒在丌蓉面前,自责快从声音中漫出来:“当年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被妖兽所伤,毁去灵根……对不起。” “原来是你……”丌蓉的瞳孔骤然收缩,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我连累了你们……”林听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冒出的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师尊!”许如归没想到她会突然下跪,慌忙去扶。 眼前人却没动分毫,只是抬眼看向丌蓉,怯生生道:“这些年我总在逃避,琢磨许久想为你做点什么,却什么忙也没帮上,反倒让左芜她……欠你们的,我会用余生一一偿还。” 左芜在丌蓉怀里轻咳两声,冷笑道:“惺惺作态!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丌蓉按住了怀中激动的人,望向跪在眼前的少女,沉默许久,才叹气,缓缓开口道:“罢了,当年之事我并不怪你,只怪我自己没有能力对抗。” 此言一出,倒让许如归有些意外。 自丌蓉醒后,她就一直害怕这人会因当年之事,对林听意恶语相向,她都做好为护林听意的准备了,没想到对方居然不会责怪。 “我……”林听意还没继续说下去,就被打断。 “够了。”丌蓉别开脸,刻意避开她的脸,“虽是不怨你,但也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这辈子都别来找我。” 话卡在喉头,林听意的膝盖还僵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凝固。 “丌蓉,我真的……很抱歉。”她只觉得喉咙里的涩意却越来越浓。 “滚!”左芜突然厉声呵斥,“没听见蓉儿让你走吗?你别以为装可怜就可以抵消当年的过错。” “好了阿芜,她也不是故意的。”丌蓉拍抚着好友的后背,安慰道。 明明是盛夏午夜,林中蝉鸣还在耳边聒噪,林听意却像是坠入严冬寒潭,冻得全身直发颤。 见她不愿动,左芜便与丌蓉两人互相搀扶离去。 “你的愧疚一文不值,还是早些回去吧。”临走前,左芜回头看向林听意,难得语气温柔。 丌蓉的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任由左芜扶着消失在月光深处。 月光落在林听意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的死寂。 “师尊,我们该走了。”许如归轻声道。 “她其实是恨我的……”林听意被她拉着踉跄起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盯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莫名道,“如果是我亲手为她重塑灵根,是不是就能抵消罪孽?是不是她就不会这样恨我了?左芜也不会……” 许如归陷入沉默。 她不知道怎样回答。 若是别的问题,她可能会做出多种假设供林听意倾听,可唯独这个不行…… 因为她绝不会让这问题有到来的机会。 “全都是我的错……”林听意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前忽然天旋地转,两眼一翻,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直直向后倒去。 “师尊!”许如归眼疾手快地拦住她的腰,却发现她浑身发热,烫得厉害,比昨夜中了毒的体温还要灼人。 怎会这样?! 许如归咬牙将人打横抱起,灵力顺着手臂涌入她体内,却被一股紊乱的气浪弹回。 林听意陷入昏迷,眉头却依旧紧蹙,唇间溢出喃喃呓语,全是“对不起”“我的错”诸如此类的话。 第132章 来不及多想,许如归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攥,又痛又急,立刻御风回宗内。 温兰院。 蔓蔓为林听意诊脉,眉头越皱越紧,而许如归站在一旁,觉得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怎么样?”她忍不住追问。 “脉象紊乱,气郁于心,不是寻常风寒。”蔓蔓看着床上面色潮红的林听意,眼神复杂道,“这是心病,药石难医啊。” “心病?”许如归心头一沉,猜想莫不是与丌蓉有关? 蔓蔓取出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林听意的体内,青色的灵力顺着针尾缓缓注入:“我只能暂时稳住她的脉象,还是要让她自己想通才行。” “知道了。” 蔓蔓歪着脑袋看许如归,困惑道:“你们不就是去夜巡了吗?小意怎会变成这样?难不成又受什么刺激了?” 她的话跟连珠炮似的,一股脑全砸向许如归。 “没怎么。”许如归淡然道。 见她避而不答,蔓蔓无奈地耸耸肩,起身离开。 许如归沉默地走到床边,坐在榻边,握住林听意滚烫的手,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过。 “师尊……” 见她紧蹙的眉头,汗湿的鬓发紧贴肌肤,许如归不由地心疼。 榻上的林听意忽然哼唧一声,睫毛颤得更厉害了,无意识地反握住许如归的手。 许如归低头望去,看见对方眼角沁出的泪珠,顺着鬓角滑入发丝。 饶是如此,她还是不解,林听意为何会对当年之事如此伤心,竟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是年少时的失误,为何会让她挂怀至今呢…… 天微亮,泛着鱼肚白。 许如归只望着林听意苍白的睡颜,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她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如若让林听意亲手完成阵法使用禁术,或许她就不会积郁成疾了? 可一旦这么想,就会被她立刻否决。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林听意受到任何伤害。 她不会允许任何损害林听意的事情发生。 她仍然不知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让林听意独自承受这些了。 榻上的林听意轻轻动了动,唇间模糊出几个字。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道歉,而是带着委屈地轻唤:“瑜儿……” 许如归的心猛地一揪,握紧她的手,低声回应:“我在。” 窗外的鸟鸣声愈发清脆,林听意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只是还没有醒来。 第一日,没醒。 第二日,也没醒。 第三日,还是没醒。 中途许如归从未离开过,片刻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为她擦汗、喂药,内心不断期盼她能早点醒来。 林澜也曾来关照过,却也无可奈何。 直到第七日夜里。 “师尊……”许如归借着月光描摹林听意的眉眼,眼眸扑闪,“快点醒来好不好……” 话中满是痛苦。 许如归要疯了。 她从未觉得等待如此难受,宛若一把利刃,一点点凌迟着她的心。 这些天来,她满心的自我怀疑早已被担忧取代,不愿再想什么对与错,她只想让林听意能够早早醒来。 倏地,许如归感到掌心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她浑身一僵,还以为是错觉,便屏住呼吸,盯着林听意的脸颊。 只见那蝶翼般的睫羽颤了颤,随后缓缓掀起。 “师……师尊?”许如归的声音干涩得很,心跳不停地加快。 似乎是听见她的呼唤,林听意茫然的目光转了转,最终落在许如归身上。 “师尊!”许如归瞬间红了眼,反手攥紧她的手,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你终于醒了。” 林听意动动手,不紧不慢地抽回,放到被窝里,一句话也不愿说。 许如归的动作僵在半空,掌心还残留着林听意的余温。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消失在被子里,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顺着喉咙往涌。 许如归垂下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尊,你还在怨我吗?” oooooooo 作者留言: oh…我们可怜的小意,一晚上受到的刺激也太多了(确信) 第117章 林听意没回答。 房外月色流淌, 蝉鸣阵阵,倒显得室内愈发寂静。 见她不回应,许如归又俯身凑近了些, 额发轻扫过她的肩颈, 带着微亮的呼吸, 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 手指与肌肤相贴的瞬间,许如归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微僵。 “为何不理我?是哪还疼吗?”她的声音放得极轻, “蔓蔓说你是心结难纾,若我真是做错了, 你骂我两句也好。” 林听意依旧没有回答她。 她索性索性俯得更低, 侧脸埋在林听意的臂弯,软声道:“师尊, 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已经昏迷七天了, 我每天都怕……” 我每天都怕你再也醒不来, 怕你再也不愿理我。 只是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却化作温热的气息, 落在林听意的衣襟上。 蝉鸣忽然歇了片刻, 室内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师尊……”许如归的心头更慌,手探进薄被中,去寻对方的手,狠狠地、用力地握住, 像是怕稍一松劲, 眼前人就会彻底推开她。 她的声音发颤, 鼻尖泛酸:“不要不理我, 不管是为了丌蓉, 还是为了别的, 你都跟我说好不好?不要憋在心里, 我会陪着师尊的,一直都在。” 明明是十指相扣,她却只能感受软弱无力——林听意没有回握,只是任由她攥着。 这样的顺从比抗拒更令人心慌。 许如归的手不自觉地缩紧,直到对方蹙眉喊痛才放了手。 “师尊,求你理理我,好不好……”她再次恳求。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蝉鸣声再起。 林听意终于动了动,她没看许如归,也没挣开手,只是喉间滚了滚,吐出的话如同凉月,没半点起伏。 “我不想见你。” 只五个字,如一盆冷水从许如归的头顶浇下,瞬间将她这些天来的期盼与担忧都浇得冰凉。 握着林听意的手猛地僵住,指节的力道不由地松了些,她却还是舍不得放开。 蝉鸣又起,好像比刚才更聒噪了些。 但许如归没心思去管,她只望着林听意苍白的侧脸,连追问的力气都没了。 她明明守了七日,日日都盼着林听意醒来,可此刻真醒来了,却比昏沉时更让人心慌。 许如归无力地开口,弱弱道:“师尊……” 话音刚落,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下来,一滴滴湿润了林听意的脖颈。 林听意微顿,感受到那点温热的湿意,以及那颤栗的身躯,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 “哭也没用。”她分明也有些心软,却还是扯着冷硬的语调,把话说得更绝,“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见你。” 许如归没松手,泪珠却砸得更急,却不敢哭出半点声响,只咬着唇,让呜咽堵在喉咙里。 林听意见状,呼吸沉了几分,语气更冷:“你不走,我走。” 说着就要撑着身子坐起,动作却因虚弱而晃了晃。 眼见泪水对她没用,许如归连忙伸手去扶,又怕触怒她,手悬停在半空,才哑着嗓子道:“师尊,你别这样……我走,我这就走。” 声音哽咽得几乎断成碎片。 看那离去的背影,林听意默默钻回被窝,仔细回想许如归方才说的话。 原来她已经晕了七日了吗? 这么长时间……她怎么一直循环往复地做同一个梦。 还是、还是和瑜儿在一起的梦。 她也没用控梦术啊…… 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总会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听意抬手按在胸口,那里还在隐隐发闷。 瑜儿……明明不喜欢她的啊。 为什么她偏偏还做和瑜儿有关的梦? 她明明该认清现实的。 瑜儿从来都只把她当师傅,是她心思不正,才会在梦里曲解那些温柔,才会在瑜儿守了七日之后,还妄想着不该有的情意。 越想越乱,那些梦里的温存和现实的疏离反复拉扯,像两根绳子缠住她的心脏。 林听意干脆将被子拉过头顶,连头带脸都蒙了进去,试图隔绝所有思绪。 可黑暗里,许如归方才哭红的眼睛却愈发清晰,还有攥着她手时的力道,那样紧,那样怕失去。 “明明是权宜之计啊,不是喜欢……”林听意低声喃喃。 被子捂住口鼻的闷热渐渐漫上来,她却觉得比心中的烦乱好受些。 林听意蜷缩成一团,鼻尖还蹭着残留许如归气息的枕巾,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第133章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瑜儿真的对自己有别的心思?还是期待那场师徒名分之外的可能? 荒谬。 林听意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念头压下去。 是自己昏了头,才会因几场混乱的梦、几句情急的话,生出这些不该有的奢望。 可方才瑜儿哭的时候,那句“我会陪着师尊”,声音里的疼与慌也不像是假的。 思绪正乱,丌蓉的脸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她连弥补过错的资格都没有…… 烦闷像潮水般涌上,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接下来这几日,林听意依旧是大病不起,却谁也不见。 蔓蔓来送药,敲了半晌的门也只得到一句“房门口”;林澜前来关照,也被拒之门外;就更别提许如归了……刚踏上台阶,就听见一句轻飘飘的“给我离开”。 往日被林听意细心侍弄的花草,仿佛也能感知她的愁绪,枝叶软垂,跟着蔫了大半。 许如归蹲在这些花花草草面前,凝着灵力想要救助,许是她不擅长草木法术,又许是这些草木不肯接受她的灵力。 总而言之,那些花草快被许如归救死了。 她呆呆地站在院中,觉得甚是无助。 这些花全是林听意的心血,是她病中唯一的慰藉,如今却毁在她手里,若是被林听意知道了,会不会更不愿意见她? 夕阳欲沉,暮色将至。 许如归轻叩房门,试探道:“师尊,花……快枯尽了,我不会养,试着用灵力救,可它们不肯活……” 房内没有动静。 于是她又轻轻敲门:“师尊……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花时你亲手种的,你若再不看看它们,就真的来不及了,你不想见我,我可以先离开……” 说完,她刚下了台阶,就听见“吱呀” 一声轻响,紧闭的房门竟从内侧拉开了一道缝隙。 许如归回眸望去。 夕阳的金辉顺着缝隙涌进去,又漫出来,恰好落在门口那人的身上。 林听意扶着门框站在阴影里,脸色比前几日醒时还要苍白,素白衣袍松松垮垮地裹着身子,领口滑落半边。 一头墨发未束,散落在肩头,几缕湿发贴在颈侧,不知是泪是汗。 “师尊……”许如归灰暗的眸里终于亮起一点光亮,下意识想上前扶,却因对方冷冰冰的眼神而退却。 对方目光沉沉,扫过她,没什么温度,也没了先前的决绝。 视线越过许如归的肩头,落在庭院里。 院中的花草果真都快死了。 她扶着门框,缓缓迈开脚步,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仿佛在消耗她的气力。 林听意来到花圃,深深吸一口气,就开始凝神施法,指尖一点,花草便如恢复生机般,缓缓挺立。 “师尊……”许如归悄然跟至她身后,心中又涩又疼,“我是不是很没用?连你的花……都救不活,护不了。” 眼前人并没有回头,只是叹气道:“你若算没用,那宗门里那些弟子岂不是要找地缝钻进去?” 有风渐起。 “你不是护不住。”林听意怜爱般抚弄娇嫩的花儿,一点点向花心摸去,“是不爱花。” “我……”许如归欲要辩解,却说不出半点话来。 是啊。 她不爱花。 自然救不活。 “你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爱上花呢?”林听意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淡淡的。 看不出情绪。 许如归呼吸一滞。 她何时见过这样的林听意? 冷淡的就像换了一个人。 她迎上林听意的目光:“现在。” 林听意问:“为什么是现在?” 许如归答:“我想现在就能守护它们,希望你再次见到时,它们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林听意微微一愣。 “多谢。”她的指尖从花瓣上收回,沾染了细腻的黄色花粉,“早些休息。” 她只淡淡抛下这四字,就径直回到房里。 许如归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她擦肩而过。 闭门声刚起,一道身影就带着风冲了过来。 林听意看到一只手掌重重撑在门板,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硬生生将那即将合拢的缝隙抵了回去。 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再是满眼不解,她抬眸看向许如归:“你想干什么?” 她本可以狠心关上门不理的,可终究还是在最后一刻放轻了动作,松开房门,免得瑜儿受伤。 “师尊……”许如归语气焦急,木门硌得掌心发疼,却丝毫不敢松劲,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颤音,“你又要把自己关起来吗?” 说着,她手掌抵着门板的力度又重了些。 她不想再过着见不到林听意的生活了。 如果说守着林听意醒来的日子是煎熬,那见不着她的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 第118章 “我只是……”林听意叹气, 垂落的睫羽将眼底的情绪遮得严实,“不想见人。”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骤然发力, 趁着许如归一个没注意, 就将门再次关上。 砰—— 门板合上的闷响砸在庭院里, 惊得院角的残花都簌簌落下。 林听意背靠着门,滑坐下去, 手止不住地抖。 “对不起……”她小声道,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不是不想见, 是不敢见。 她怕自己再见到许如归, 会连逃避的勇气都失去。 是啊,她一直都在逃避, 逃避对丌蓉的愧疚, 逃避对许如归不该有的心动, 逃避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只有逃避,才是她林听意的归属吗? 许如归还僵在原地。 晚风卷着落花掠过泥地, 粘在她的衣摆上。 刚才林听意垂眸时的模样还在眼前, 那声叹息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她以为下一秒会是迟疑,会是松动,却没想过是这样干脆的闭门,连让她再唤一句“师尊”的机会都没留下。 指腹硌出的红痕慢慢变成淡粉。 半晌, 许如归才挪动脚步, 回到房中, 翻看《空规》。 在见不到林听意的这些日子里, 她也并非无所事事, 而是一直暗中调查当年控梦术的旧事。 她先是确定了《空规》的确为春柏二人所撰。 听那些仙师长老说, 《空规》的真迹早在多年前就已消失不见, 现在所流传的都是拓本。 她借来一本《空规》,暗暗对比两者有何区别,竟从最后两页的页脚找到了一枚几乎褪尽的朱砂小印。 印文内容是“春柏合撰”。 这几乎就可以确定她所拥有的,便是消失多年的《空规》真迹。 她又比较其内容,翻到了曾使用过“寻物术”的那一页。 两者相比,只见在同一位置,拓本的句末却多了一行小字。 ——此法虽妙,但也极易被有心之人混淆视听、遮人耳目,不可尽信。 许如归低声念着这句话,猛地攥紧纸页。 也就是说…… 如果有人先暗中夺走林听意的部分灵力,再扰乱此法,就能故意制造出“林听意以控梦术利用她”的假象。 以前些年林听意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对她使用控梦术,是有人故意想让她怀疑林听意。 为何真迹上没有这行小字? 许如归扶头,指尖紧紧插进青丝中。 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人——春断香。 仙门真迹,为便于后续补充重要内容,可随时改动,但仅限原撰写人改动。 定是春断香想要离间她们师徒关系,而故意为之。 除了她,试问还有谁会那么做?还有谁会这么恨林听意? 许如归握紧拳,捏诀往主峰方向飞去。 天边染着橘色,整个世界陷入暖光。 许如归刚落于树下,就听见清脆的剑鸣划破空气,她眉头微蹙,目光锁在论剑台中央。 春断香身着一身青色劲装,剑身萦绕绿色灵力,招式凌厉又带着几分花里胡哨,而与她对招之人身穿浅褐色衣衫,不紧不慢地迎下每一招。 许如归靠近了些,发现那人竟是《空规》的另一位撰写者,是掌事大弟子柏成林。 两人论剑不分上下,可在最后一刻,柏成林手腕微沉,手中的剑“当啷”落在石地上。 柏成林败下阵来。 他虽是输了,但神情不见丝毫颓态,反而轻笑道:“看来是我剑术退步了。” 春断香笑了笑,没再说话,刚转头就看到许如归,唇角的笑意瞬间消散。 “见过柏师伯,春师伯。”许如归恭敬行礼。 话音刚落,就听春断香轻轻“啧”了一声,她斜倚在论剑台的剑架旁,指尖随意地轻敲。 暖光落在眼尾,却没映出半分暖意,反倒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柏成林却没在意她的反应,发现来者是许如归,他上前半步,语气温和道:“如归?你怎会来此?林师妹还好吗?” 第134章 前几日他上沧云峰请示宗主,得知林听意一病不起,就亲自送了些补品去。 提起林听意,许如归垂在身侧的手缩了缩。 “多谢师伯关照,师尊的身子已无大碍。”她轻声道,视线缓慢移到春断香身上,“我此次前来,是有要事向春师伯禀告。如今见柏师伯也在,正好就一并说了。” 柏成林不明就里:“何事?” “我找到《空规》的原本了。” “什么?”柏成林顿了顿,不可置信道,“《空规》的原本?此物失窃了数十年,竟被你找到了?” 春断香抬眸看向许如归,眼里没半分波澜,只透着几分冷意:“当真?莫不是仿得像些的赝品吧?” “是不是赝品,春师伯一看便知。”许如归没理会她的质疑,取出那本真迹交出,“最后两页的印章,春师伯总该认得吧?” 春断香随手接过。 暖光从斜上方落下来,恰好照在页脚的朱砂印上。 柏成林也快步上前,俯身细看,惊叹道:“确实是原本。”他微微一愣,又问:“你是从何处寻到的?为何会在你手中?” “此物是左芜送予我的生辰礼,至于从前是如何而来的,我也不知。”许如归答道,偷偷观察春断香。 只见她从容不迫,慢条斯理地翻看。 许如归不得不佩服她的心理素质,简直是强悍得可怕。 失窃多年的真迹现世,要是换作旁人早该乱了阵脚,她却还能强装镇定,甚至还能反过来质疑无凭无据。 真是厉害。 许如归又拿出拓本,道:“今日我闲来无事,得知这是原本后,就好奇与拓本的不同之处,索性就把两者凑在一块,进行对比,居然还真的发现不同之处。” 她顿了顿,刻意加重了“不同”两字,又道:“拓本上寻物术的那一页,多了一行小字,不知是拓本有误?” 春断香呼吸微滞,不过瞬息又缓了过来,她扫了眼柏成林,抬手理了理衣袖道:“拓本流传多年,难免有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么,可藏书阁也不会让有误的书籍流传吧?”许如归微微笑道,“况且原本是可改动的,不是吗?春师伯?” 论剑台的风愈发得大了。 春断香终是反应过来,沉声问道:“你是在怀疑我有所改动?” “只是有些疑问罢了,春师伯怎么反应那么大?莫不是……”许如归用手掩唇,故作惊讶。 “莫不是什么?”春断香发现自己中了圈套,冷笑一声后,直起身子,缓步走到那人面前,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就算真的有所改动,你凭什么认为是我?能改动内容的还有柏成林呢。” 说罢,她看向柏成林,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因为只有你……”许如归抬眸暗暗瞪了一眼,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无凭无据,不可诬告。”春断香似警告般指了指她的鼻尖,若有所思道,“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春断香手一扬,那本摊开的《空规》真迹便朝着柏成林飞了过去,高声道:“还请柏师兄认真调查。” 册页在风里翻卷,柏成林手忙脚乱接住《空规》,眼睁睁看那青色身影掐诀离去,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雾里。 他捧着《空规》,神色复杂地看向许如归。 见她望着春断香离去的方向,柏成林略含歉意道:“切勿在意,你春师伯性子向来如此。” 许如归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空规》上,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看得出来。” “她入宗时就如此强势,当上执法弟子更是雷厉风行,容不得半点质疑,有时连我都得让她几分。”柏成林叹息道。 许如归本想离去,随即想到什么般,脚步顿在原地。 她侧过身,眉尖微微蹙起,眼底多了几分探究:“我曾听说柏师伯是与她一同入宗修行的,此事当真?” “啊……当真。” “那想来柏师伯很是了解她了。” “在一处修行多年,也算……算得上了解。” “原来如此。”许如归看向论剑台,记起曾在此见春断香欺凌林听意,又想起曾在阵中见过的画面,语气沉了沉,“我还听说,她素来不喜我的师尊……这些柏师伯知道吗?” 柏成林的神色骤然僵硬,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自然、自然是知道的。” 他最终还是说出实言。 许如归的心猛地一沉,追问的话脱口而出:“她曾对我师尊动手,柏师伯也都知道?” “知道的。”柏成林的声音低了下去,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里满是无奈,“我曾多次撞见她伤害林师妹。” 论剑台的风缓缓停下,带着盛夏的余热。 许如归沉默地攥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师尊受过这么多委屈,柏成林明明知道,却什么也没做。 “你就从未告诉过宗主?”她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冷意,连敬称都没了,仿佛在刻意拉开距离。 “也说了,我有时候都得让着她。”柏成林的肩膀垮下来,轻轻叹气,“她深得几位长老仙师信任,而林师妹性子也倔,每次被欺负都不肯声张,我……我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如归的拳头稍稍松了松,咬牙快速问道:“那你可知她为何那么厌恨我师尊吗?” “知道。” “为何?” “嫉妒。” “……什么?”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满脸不可置信。 天赋异禀、剑术高超的春断香,居然会嫉妒一个毫无用处的废柴。 只听柏成林又道:“她是嫉妒林师妹能成为宗主的徒儿,而自己不能……” 第119章 天际的橘红褪去, 缓缓变成浅紫。 风凉了些,而蝉鸣声依旧。 许如归还处于震惊中,静静听对方道出真相。 柏成林继续道: “春断香她天资聪颖, 因此心气也高, 入宗立下的第一个目标, 就是拜宗主为师。 “但那时的宗主无心收徒,她也为此拒绝了所有仙师的收徒之邀, 一次又一次地参加天剑大会,只盼宗主能注意到她。 “此举的确引起了宗主的注意, 得知此事后便亲自到了跟前, 好言劝她另选师尊,并将她引荐到元明仙尊门下。” “所以……她才这么恨我师尊?”许如归低声喃喃道。 天剑大会十年才举行一次, 春断香为了能拜宗主为师, 竟能参加那么多次, 可当真是……执着。 “不错。”柏成林轻轻叹气,望向某一处, 像是在回想什么, “过了许多年,宗主游历归来,带回尚在襁褓的林师妹,并将其收为徒儿, 春断香得知此事后, 险些气晕。” “那她是何时开始欺凌我师尊的?” “莫约是林师妹刚开始学习修炼的时候, 大概五六岁?” “五六岁……”许如归低声重复这三个字,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仿佛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 眼前恍然出现幼态的林听意手握木剑的模样。 那么小的孩子, 连灵气都还没摸透, 就要面对春断香的欺凌。 许如归越想越是心疼。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想要压下那股满是酸意的心疼,却怎么也压不住。 若那时她能在身边保护就好了…… 许如归深深吸气:“多谢柏师伯告知,我先回去了。” 她刚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股力握住。 “等等。”柏成林叫住她。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许如归用力抽出,并反手赠上一巴掌。 当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柏成林的半边脸早已肿起,一道清晰的巴掌印赫然浮现。 “对不住柏师伯,我实在不喜有人接触我。”许如归脸色白了白,立刻道歉,余光扫向四周,生怕有人见到这场面。 若是被人发现她殴打仙师就不好了…… “无碍。”柏成林嘴角抽了抽,眼底竟闪过一丝兴奋。 只是这点情绪转瞬即逝,没让许如归察觉。 “柏师伯叫我,是还有什么事吗?”她看着夜色将至,心想要赶紧回去给林听意煎药。 “这些年,林师妹待你好不好?修炼上的事……她可对你有帮助?”柏成林问道。 “一切都好。”许如归隐约听出话中不对,巧妙避开后面的问题。 “那便好,我还担心你跟着她……” “担心什么?”她眉头微蹙,神色略有不喜,“柏师伯有话不妨直说。” “我只是担心你的修炼。”柏成林道。 “修炼之事,我说好,那便是好的,无需师伯关心。” 柏成林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抬手想要拍拍她的肩,却被轻松躲开,他道:“那就好,倒是我多虑了,我还以为……若你有事需帮忙,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来始昌峰找我。” 第135章 许如归眉头压得更低了些,很快就知晓他指的是何事。 前几年因放不下对仙尊的执念,她总是往始昌峰跑,因此见柏成林的次数也变多了,导致柏成林误以为她是来找他的。 这个误会。似乎一时半会难以解开啊。 许如归愣了愣,只得抱拳道:“多谢。” 然后向柏成林告别,快速回到沧云峰。 就在她走后,柏成林看着手中的《空规》,蓦地笑出声。 回到温兰院后,许如归便马不停蹄地为林听意煎药,刚想要托蔓蔓去送药时,就见林澜拉着林听意从房中走出。 “真巧,刚出门就能喝上药了。”林澜打趣道,接过那碗褐色液体,递至林听意面前。 “师尊……”林听意的眉头不禁搅在一起,更拽紧了对方的衣袖,似是撒娇道,“师尊,我已经病好了,不需要喝药了。” 话刚说完,喉间却又涌上痒意,她慌忙侧过脸掩嘴咳嗽。 “病好了怎还会再咳呢?嗯?”林澜唇间含着无奈的笑,抬手轻抚她的后背,掌心蕴着温和的灵力,顺着脊背缓缓游走。 另一只手把着药碗,递到林听意嘴边,林澜特意把碗沿放得平缓些:“喝了吧,别呛着。” 林听意抬眸望去,终是扶住碗底,不情不愿地喝药,她喝药很快,几乎是一口气就喝完,眉尖微皱:“好苦。” 见她喝完,林澜立刻摸出一枚裹着糖霜的蜜饯,递到她嘴边:“早给你备着了。” 林听意又张嘴吃下,无意间看向许如归。 许如归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食盒的余温,她连问候语都还没说出,就看着林澜拿走药。 她就像个误入别人庭院的外人,看着这对师徒如此亲昵,连上前半步都显得多余。 许如归悄悄向后退了一步,心中似乎涌上一股酸意。与在主峰时的心疼不同,这一回……好像是名为吃醋的酸。 其实她也不太确定的。 她曾看过林听意手中的那些话本,其中有写,见心爱之人与旁人亲近,心中若是难受,便叫吃醋。 嗯……大抵就是吃醋吧。 她似乎把林听意当成只属于自己的所有物了,以至于看到她与旁人亲近,都有些恍惚。 “瑜儿?”林听意见她看着地面出神,轻声唤道。 许如归呼吸微滞,如同被惊醒般抬头,语气还有几分未散的怔忪:“师尊、师祖。” 待彻底回神,瞥见两人肩头搭着的薄披风,她才好奇抬眼,目光在两人间转了圈:“你们这是要去哪?” “正想去找你呢,倒巧,自己送上门来了。”林澜眉眼稍弯,指了指头顶的夜空,语气里藏着点狡黠的笑,“我说要去赏月,你可信?” 许如归果真抬眼看了看,缺月挂疏桐,哪是适合赏月的时间。 但她也没蠢到直接说出来,只是低声应道:“嗯……这月色的确不错。” 林澜没接话,只笑得更柔。 倒是林听意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别信你师祖的话,她不是带我们赏月的。” “那你们……”许如归上下打量两人,“到底是要去哪?” “绝凛峰后山有处天然温泉,眼下快入秋了,最适合泡汤,就想带着你们去。”林澜终于揭开谜底,目光在另外两人身上流转,“你师尊这些日子总闷在屋里,都快要发霉了,我好说歹说才强拉着她出来,正好让她洗洗霉劲。” “原来如此。”许如归垂眸应道。 怪不得林听意肯出门了,想想前几日,她可是连最亲近的林澜都不愿见呢。 “既然你来了,也省得我们再去寻,这就走吧。” 林澜笑意依旧温婉,抬手示意跟上,“绝凛峰的浴汤旁种了满院枫树,这会儿该开了,正好能让你们欣赏一番。” 许如归跟着她们往绝凛峰走。 秋日将到,枫叶自上而下渐变成红,煞是好看。 她却没心思欣赏,目光总忍不住落在另外两人相牵的手上。 “当心路滑。”林澜温声提醒。 林听意晃了晃手腕,带着点撒娇的嗔意:“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话虽这么说,却没挣开那只手,反而往林澜身边凑了凑,几乎要靠在对方怀里。 “你啊。”林澜无奈笑道,“在我面前永远都是小孩。” 许如归落在后面半步,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忽然觉得风好像冷了些,连呼吸都有些发涩。 到了绝凛峰温泉时,热气正从石缝里冒出来,氤氲着漫过周围的枫树林。 许如归和林听意换好浴衣。 而林澜刚取来浴衣,就见腰间的玉佩一亮,白色荧光映在她脸上,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看来今日是无福享受了。”她挥手撤去光芒,转身看向林听意时,语气又软了下来,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我还有些事,处理完了就会回来。” 说罢,她又看向许如归,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如归,多照看她。” 见她要走,许如归心头莫名一松,恭声应道:“师祖放心,我会照看好师尊的。” 林澜又叮嘱几句,才攥着玉佩快步离去,银白身影在月色里晃了晃,很快便消失在枫林里。 温泉霎时静了下来,只剩下泉水叮咚的声响,暖雾漫在两人之间。 林听意先转身走向汤池,先伸了手试温。 许如归在她旁边默默看着,然后迅速移开眼。 这浴袍对林听意来说似乎大了些,她一弯腰,面前就空荡荡的,春色尽显无遗。 即便许如归很快就收回目光,但脑海中还是不停地回想。 肤白胜雪的肌肤上缀着一抹樱红。 ……这要让她怎么忘记啊啊啊啊啊。 她干脆掐了胳膊一下,转移注意力。 再次看向林听意时,对方已经踏入汤池,泉水漫到腰际。 林听意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许如归,轻声道:“你也快进来吧。” 不知她身前何时溅上水渍,那抹樱红就愈发明显了。 水面漾开圈圈涟漪,连带着映射下来的清辉晃荡。 许如归看着她,又默念了好久的清心咒才敢下水。 oooooooo 作者留言: 嗯嗯下一章开亲[摸头] 第120章 池中月色被两道人影搅乱。 林听意缓缓往深处走去, 碧色泉水顺着腰腹漫过肩头,如墨发丝已被浸透,一缕缕垂落, 浮于水面。 她偶尔忍不住低咳, 肩头轻颤, 引得水面荡漾,连带着发丝也随之轻晃。 “师尊……”许如归跟上来, 想要和她更亲近些,可是…… “别过来。”林听意垂眸, 声音虚弱道, “小心过了病气。” 许如归果真停下脚步。 暖意裹着身躯,祛了寒意。 迷雾愈发得浓, 像无形的壁障, 隔在两人之间。 明明只隔了半池泉水, 许如归却觉得两人像隔了万水千山。 夜色寂静。 许如归透过氤氲雾气,看到林听意垂头倚着石壁, 仿佛在思考什么。 她抿抿唇, 也望着池中明月失神。 林听意的神情很惆怅。 为何会这样呢?是因为师祖吗? 许如归眸中一黯。 两人亲昵的相处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令她甚是难受。 她能看得出林听意是十分依赖师祖的,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满是信任。 这份信任怎么看都不对味。 林听意她……不会真的恋上师祖吧? 毕竟她如此喜爱妖仙话本, 又对师徒相伴的情分念念不忘, 无意效仿也是有可能的。 越想越心烦, 许如归抬眸望向林听意。 只见她依旧垂着头, 纤细的身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这一瞬, 思念像疯长的藤蔓狠狠缠住心头, 又疼又酸。 除了午后一见, 她们已整整有数十日没相见了,此刻许如归恨不得一直缠在她身边。 ——我只是不想见人。 ——别过来,小心过了病气。 又想到那些句话,以及那扇紧闭的房门,她有些恍惚。 是师尊不想见人。 还是不想见她? 许如归怔忪片刻,深吸一口气。 湿润的气体涌入鼻腔,消散了犹豫,她定定心,脚步放轻,一步步往林听意的方向走。 水面再次泛起涟漪,将明月扰碎,又重新聚拢。 林听意听见动静,刚抬眸要说“别靠近”,手腕就被忽然扣住,她还没张口,就听眼前人说。 “师尊是想说‘怕传染病气吗’?”许如归尽可能将声音维持平缓,一字一顿道,“我不怕。” 林听意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清澈明亮的棕瞳里,有几分心虚,她当然知道瑜儿不怕,也知道这所谓的“病气”不过编出来的幌子。 至于目的…… 自然是不想离瑜儿太近。 第136章 她只怕自己好不容易坚定的师徒情再次变异。 瞧出她眼底闪过的慌乱,许如归扣着手腕的力道又紧了些,却没弄疼她,只让两人的肌肤贴得更密,问道:“师尊为何躲我?” “我何时躲你了……”林听意的话刚出口就软了半截,虽是这么说,却下意识别开脸,不敢直视,就连声音也渐渐变小,“别胡说。” “现在不就是在躲吗?”许如归的指尖从水中探出,带着湿凉的暖意,轻轻蹭过对方的下颌,指腹碾过软嫩的肌肤,没怎么用力,就轻易地将她偏开的脸扳了回来。 水花顺着许如归的腕骨滑落,滴在林听意的身上,再向沟壑流去。 她低声道,带着点低迷的磁性,像是在蛊惑:“还请师尊看着我,说没躲我。” “我……”林听意被迫抬眼,心中没什么底气。 似是爱抚般,许如归轻轻摩挲着眼前人的下颌,细微的轻痒从皮肤传到心口,让她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 “师尊怎么不说话了?嗯?”她又问,声音尽是委屈与小心翼翼,“许久不见,师尊见到我的第一念头竟是躲着?” 林听意没回答。 “师尊就不想我吗?还是根本没想起我?” 林听意依旧没回答。 “师尊是觉得我烦了?不想要我了?” 林听意终于回答了:“不是。” “不是什么?”许如归紧紧追问着,上前半步,“不是觉得我烦?还是不是不想要我?” 林听意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都不是。” 她的背已抵在石壁上了,简直退无可退。 可瑜儿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 两具温热的躯体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敏感的红蕊不慎被触碰到了,惹得她身体骤僵,就连脚趾也紧紧蜷缩,下一秒便浑身发软,跟没了骨头似的顺着石壁滑落水中。 “师尊?”许如归瞬间揽住她的腰,免得她溶入水里。 即便是隔了浴衣,林听意还是能清晰地察觉到,后腰的软肉上被那只带着剑痕的掌心贴着,掌心残存的薄茧蹭过布料,连带着软肉都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小心些。”许如归收了收力道,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人贴得更近了些。 不知是泡汤泡的,还是被那下触碰撩的,林听意只觉得脸颊烧得发烫,有些头晕。 直觉告诉她,不能这样了。 再这么靠着,她就克制不住了。 “我、我没事。”她声音发虚,从许如归的怀中退出来后,就踉跄着往池边挪,手臂撑着石壁,用尽全力,才勉强坐在池边。 双腿还在浸水里,浴衣的下摆也在其中飘荡,有部分还贴在腿上,腻腻的。 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将她的曼妙身材勾勒得愈发清晰。 林听意想垂头掩饰慌乱,目光就落在水面上。 氤氲雾气的泉水中,浮动着两点浅红,像落在水中的花瓣,格外显眼。 那不是她的。 是瑜儿的…… 她耳尖都快红透了,脸也烧得厉害,忙抬起胳膊交叉在胸前,又双手捂脸,发出一声含糊的哀嚎:“啊……” “师尊?”许如归疑惑道。 林听意从指缝中悄悄看,发现对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脸上。 “怎么了?”许如归向她走来,似乎也要上岸,水花在池里漾开的声音甚是清晰。 “没事。”林听意把脸露出来,而胳膊一直挡在胸前,“你、你别动,就在水里。” 许如归听话了,却没完全听。 的确待在水里,但是动了。 她来到林听意面前,环住对方的腰,轻声道:“师尊,你还没回答完呢。” “还有什么没回答?”林听意身体抖了抖。 “这些天来,师尊有想过我吗?” “……有。”林听意小声道,如实回答。 许如归唇角稍弯,双眼明亮地盯着她:“那师尊究竟为何躲着我?是瑜儿哪里惹你生气了?” “……没有。” “前面那个问题还没回答。” “……”林听意咬着唇,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师尊这是默认了?”许如归缓缓伏在眼前人的膝头,“默认这些天待在房中,是为了躲我?” 林听意见她不再看向自己而松口气,手也缓缓松懈,轻声道:“没有。” 湿冷的衣料贴在腿上,传来许如归的体温。 “不信。”许如归的声音闷在膝头,指尖在某人的腿侧画圈,像小猫挠心似的。 林听意嘴角抽了抽,又气又无奈,有些敷衍道:“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再回答了。” “不许。”许如归眉凝成川,匆匆抬头,动作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温热的呼吸再次凑近,林听意一低头就看到那双透亮的眸子,蕴着水光,甚是潋滟。 心头也莫名一软。 可这软意还没持续多久,就被接下来的一番话戳得荡然无存。 “师尊……”许如归轻唤着,像是攒了许久的不解,鬼使神差地问出口,“你是不是喜欢师祖?” 林听意耳朵嗡地一声,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声音发颤:“什么?” 许是察觉到不妥,许如归连忙侧过脸,盯着水面上浮动的雾气:“没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林听意的心跳似乎慢了半拍,她明明听清了,却还是要再问一遍确认。 许如归沉默不语。 “我问你话呢,回答我。” “问你是不是喜欢师祖。”她终于问出,心底是难得的害怕与慌张。 这话像道惊雷,将林听意劈得浑身一僵,只觉得冰冷,几乎是凭着本能抬手,“啪”地一声扇在许如归脸上。 许如归也没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其实也没必要躲。 这耳光轻飘飘的,一点力气都没用,打出的声音还没溅起的水花大。 “你……”林听意从未想过,怎会有人将“喜欢”二字扣在自己和师尊之间,无措袭卷全身,声音仍是止不住地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我师尊,是你的师祖……你怎能胡乱揣测?!” 许如归脑袋有些发蒙,但好歹也知道了。 林听意不喜欢师祖。 这就够了。 她垂着的眼忽然亮了,抬手摸了摸被扇打的脸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莲香。 师尊不喜欢师祖。 真好。 许如归没忍住,唇角弯了弯,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林听意本还在担心自己是否打疼了,紧接着就听见这声笑,便撩起眼皮望去。 只见许如归垂着眼,嘴角含笑,哪有半分委屈?分明还是“不知错”的模样。 她气极,抬手就要再扇去。 只是刚到半空,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攥住。 oooooooo 作者留言: 猜猜我下一章要写什么[黄心][黄心][黄心] 第121章 林听意无法挣脱对方的禁锢。 只得嘴唇颤抖, 吐出两字:“……逆徒!” 估计从前的她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会说出这个词。 雾气渐浓,她几乎快看不清许如归的脸。 许如归扣住她的腕骨, 带着来自温泉的暖意, 将她腕间捂出薄汗。 “还不放开为师!”林听意收起往日的纵容, 终于端出为人师表该有的严厉态度。 手腕被握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对方掌心的疤痕正顺着她的手腕缓缓摩挲,轻轻的扫过敏感的肌肤, 带着些许细痒。 可瑜儿却半点没被这厉色所震慑, 嘴角的笑意反倒更深了些,俯身又靠近半寸。 “师尊都已经骂我是逆徒了……”许如归缓缓抬眸, 攥着林听意的手, 轻轻蹭上自己泛粉的脸颊, “那我便要将这叛逆进行到底了,否则就辜负了师尊的这声‘逆徒’了。” 语毕, 扣着林听意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些, 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雾气消散了些,月光也明亮,刚好落在许如归的脸上,林听意也终于瞧清了她的脸。 被温泉泡过的肌肤染上一层透嫩的粉色, 顺着脖颈往下漫, 连露出的锁骨也泛着蜜桃似的红, 再往下…… 林听意没再向下看了。 不用看也知道, 那里的粉晕正随着水波晃荡。 恍然间, 她觉得这场面有些熟悉, 仿佛与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相重叠。 似乎在哪见过? 是中情毒那晚? 还是醉酒那晚? 不记得了, 总之是有的。 林听意屏气,连耳垂都红得像要滴血,她别开眼,怒道:“胡乱猜测我与师尊的感情也就罢了,你竟还敢取笑!” “师尊别气。”许如归抬眼,眼底笑意依旧,声音软了些,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我笑是因为,知晓了师尊对师祖从未有过爱慕之心。” 第137章 她目光下移,来到某处。 林听意闻言愣了愣,到了嘴边的呵斥忽然卡住。 她看到瑜儿明亮的眸子正直勾勾盯着自己身前。 “松开!成何体统?!”她小脸瞬间涨得绯红,慌忙用胳膊横在胸前,还想抽回另一只手。 本想说“别看”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瑜儿的目光太过直白了…… 怎么一直盯着那片柔软啊? 她的瑜儿见她失神,便掰开她的腿,更近一步,直到肉/体紧紧向贴,她才回过神,下意识用腿环住瑜儿的腰。 许如归没松手,却乖乖移开了目光,落在眼前人泛红的脸上。她用侧脸轻轻蹭着林听意的掌心,像只卖力讨好的小狗:“师尊你知道么,我怕了好几天,怕师尊把我忘了,心里没我。” 林听意的肌肤很是细腻,像暖玉一般温和,她很是喜欢,一点都舍不得挪开。 “怎会……”林听意语气微软,“你是我徒儿,怎会心里没你?” 徒儿? 又是徒儿? 方才还软着的身躯瞬间僵住,许如归握住手腕的力度也松了半分。 她再次抬眸时,眼底漫上一层阴翳,声音嘶哑问道:“又是因为这个?” 究竟要到何时,师尊待她好,是因为其本身,而非身上这重身份? 她忽然有些厌倦这所谓的师徒关系,宛若破罐子破摔般道:“我不想再成为你的徒儿了……” 手顺势扶住林听意的腰,在触及到某片软肉时,她清晰感受到这娇躯颤了颤。 闻言,林听意的脸瞬间从粉透的红褪成煞白,就连腰上的触感也来不及管。 视线恍然变得模糊,她无力地弯下腰杆,手撑在许如归的肩上,骤然拉近两人的距离。 鼻尖几乎要碰着鼻尖了,萦绕着那股熟悉的莲香。 也不知是她的,还是瑜儿的。 她心慌得厉害,胡乱猜想。 瑜儿这是要退师门?要彻底离开她? 林听意难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手指蜷曲着抓紧许如归的肩,指节泛白,眼眶发红:“你……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想成为我的徒儿了?” “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许如归盯着近在咫尺的脸,眼神逐渐迷离。 眼前的唇瓣水润润的,鼻尖泛着薄红,连呼吸都一颤一颤的,看得她喉间发紧,忍不住对方掐了掐腰。 林听意死死盯住许如归的脸,想要从中找出点蛛丝马迹。 可那神情淡淡的,像快没情绪的冰,除了嘴角若有似无的笑,什么也看不出。 心一点点往下沉,她声音发颤问:“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吗?你要食言?” 在腰际她腰际游走的手顺着脊背一路向上,慢慢环住后颈。 “我不食言,只是想换种身份……”许如归腾出一只手,捧着林听意的脸,唇瓣离得越来越近,呼吸都变得滚烫,“换成道侣和爱人的身份,如何?” 话音未落,她也没给林听意反应的时间,扶着后颈的手轻轻一压。 两瓣温热的唇紧紧相贴。 她吻得很急,带着压抑许久的莽撞,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心慌、窃喜和委屈都揉进这个吻里。 “唔……”林听意倏地瞪大双眼,满是错愕,还来不及细想,理智瞬间崩塌。 她的腿还夹着对方的腰,身体却软得没了力气,从池沿往下滑,被眼前人牢牢圈在怀里。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静了下来,只剩唇齿相触的黏腻声响,在空气中轻轻荡开。 缺氧的眩晕感很快漫了上来,林听意攥着许如归胸前的衣料,胡乱砸了砸对方的胸膛,示意放开。 可许如归像是没察觉,舌尖还在剐蹭她的唇,怀里的身躯灼热得让她忘了分寸,只想抱得更紧。 眼前开始发花,林听意终于狠下心,贝齿狠狠咬在许如归的唇上 —— “嘶……”许如归吃痛闷哼,终于松了口。 下唇破了点皮,冒出一星半点的小血珠,她却没顾得上疼,还想再次俯身。 林听意猛地往后退,后背撞在冰凉的石壁上才稳住身形。她扶着石壁微微喘气,唇瓣已然发肿,用舌尖抵了抵,还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就见瑜儿靠近,再次将她圈入怀中,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臀上,指尖似乎还要往衣摆下探。 林听意又气又急,又耻又羞,没有半点犹豫,扬手就又扇了对方一耳光。 这记耳光比刚才要重得多,十分响亮。蜜色的肌肤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温泉似乎静了一瞬。 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 许如归的意识像是被拉回几分,狼狈地转过头,错愕地看向林听意。 “我是你师尊!”林听意声音发颤,指尖也在抖,“你怎能这样对我?你怎能……怎能如此无礼?!” 她看着许如归眼底的水光,又想起那句“想要爱人的身份”。 她不懂…… 先前不是瑜儿亲口说“有违伦理”,如今为何又想要这个身份? 是觉得戏耍她很好玩吗?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守着师徒本分,现在又要逼她越界…… 瑜儿到底把她当作什么了?! “我……”许如归欲要解释,还未来得及表明自己的心意,就听林听意道。 “够了!”林听意胸口起伏得厉害,心中酸涩交加,终归是怒气更多,“你我都需要冷静,好好思考……这几日你就搬离温兰院,别见面了。” 说完,不等许如归有所反应,她几乎是像逃一般爬出温泉,胡乱裹上外衫,连鞋都没穿就匆匆离去。 身影顺着来时的方向,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 许如归见那摇摇晃晃的身影离去,心跳漏了半拍,也赶紧起身,跌跌撞撞跟在林听意身后。 她不能再过着见不到林听意的日子了。 林听意赤脚踩过石地,划出细小的红痕,却像是没知觉似的,拼命往家走。 夜风卷着冷意掠过,将她的湿发吹黏到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师尊!求你别再躲我,是我错了。”瑜儿的声音在后传来。 林听意不仅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 她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她怕自己再见到那张脸,会稀里糊涂的答应。 明明是瑜儿说“有违伦理”,所以她才劝自己恪守本分,现在又贸然要转变为道侣,这样反复的心意,她不敢赌。 她怕自己那份小心翼翼的在意,最后沦为被耍弄的笑话。 当许如归追上时,温兰院已布下结界。 “师尊!你这是在做什么?”许如归伸出手,刚想要破解结界,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这不是普通的结界,而是以林听意的命脉形成的特殊结界,专门阻止她进入,若是强行破除,结界的反噬会直接危及林听意的性命。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师尊!”许如归的声音更哑了,她看着那削瘦的背影喊道,“你放我进来好不好?我不再提了,以后我还做你的徒儿,就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后半句话说得发颤,她甚至放软了姿态,几乎是跪在结界面前恳求。 只是那素白的背影僵了僵,没有回头,然后坚定地向内走去,回到房内。 许如归的心渐渐凉了下去。 既然师尊如此抗拒……也没什么再聊的必要了吧。 她深深吸一口气,最终狠下心决定再也不来此处。 只是没想到她这一狠心,竟会成为此生的遗憾。 狠下心的日子并不长,也不过十几日,期间许如归一直在宗外降妖除魔,忙得焦头烂额,以此使自己不再念着林听意以及那些情伤。 至于为什么又想起,是因为她的生辰到了,她想起那个每年都会送来生辰礼的少女,心头的思念再难压制,于是想着再求见一番…… 只是当许如归回到温兰院时,满院的花草树木尽数枯萎,就连结界也消失不见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开虐[无奈] 第122章 当许如归的脚步刚踏上温兰院的石阶, 就被眼前的景象怔到原地。 昔日满院繁盛的草木,如今竟只剩一片枯槁。枝桠光秃秃地戳在半空,地上落满脆得一踩即碎的枯瓣, 池泉也变得干涸, 一旁的垂柳没了往日的柔态, 枝条干硬似枯草,透着一股死气。 若不说这是温兰院, 她还以为自己来到拂青山了。 这里的草木全靠林听意的灵力才能年年繁盛生存,可现在全变成这幅败落萧条的模样, 恐怕是…… 难不成有人强破结界, 导致林听意发生意外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心口往上冒,压得许如归心口直发闷。她顾不得多想, 便拔腿满院地去找林听意, 一边找, 一边呼喊。 第138章 急促的奔跑带起一阵风,卷着枯叶簌簌掠过地面。 荒凉萧条的庭院不见半分人影, 也没听见任何回应, 只有风过枯枝发出的声响。 许如归路过一根藤条,眼尖得认出这是蔓蔓的原身。 忐忑驱使着她直冲林听意的房门。 房门虚掩,隐约能看见地上有一团软物,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不安瞬间蔓延全身, 许如归快速推开门, 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后, 她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 林听意蜷缩于地, 素白的衣衫被红褐色的血渍染透, 就连身下也是一滩血液干涸的痕迹, 她双目闭着, 睫羽下垂,就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就好像刚死去的尸体。 “师尊!”许如归的声音劈了叉,脸色煞白得不见半分血色,她跌跌撞撞冲过去,双手小心翼翼地扶起林听意的身体。 那副身躯不再温热,而是冰冷冷的,让她的手忍不住发抖。 那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泛着青灰,没了血色。 许如归慌乱地探向林听意的鼻息,微弱的气流拂过指尖,不知是风过,还是尚存于世的证明。 她立刻掐诀,指尖泛出灵力,寻找其伤口治愈。 可灵力顺着林听意的手腕游走,从心口向四肢,每一处都查了个遍,就没发现半点外伤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许如归的声音止不住地抖,额间渗出冷汗。 她不敢置信,又加大灵力,顺着对方的脊背、腰腹细细探查,甚至还把林听意的衣服解下,细细查看,也依旧没找到伤口。 她看着那毫无伤痕的身体,又看着地上漫开的血迹,脑子一片空白。 难不成这血不是师尊的?如若不是,这血又是谁的?师尊又为何重伤陷入昏迷? 许如归一边抬手施法治愈林听意,一边思考这些细小的事情,但过了很久她才发现…… “没用……怎会没用?”她的手垂了下来,凝起的灵力即刻消散。 她盯着林听意苍白且毫无反应的脸,心一抽一抽的疼痛,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她的灵气无法进入师尊的体内? 为什么她救不了师尊? 为什么会这样? 许如归快速思考对策,指尖虽是颤抖着,但还是很快地把腰带重新系好,俯身再将林听意抱起,手臂稳稳拖住她的膝弯与后背。 林听意的身体明明轻得很,却让她觉得重逾千斤,而且体温也低得吓人,宛若寒冰。 不敢耽搁一分一秒,许如归转身就往门外走,满室的血腥味呛得她有些反胃,只想快点逃离这让人心慌的地方。 温兰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有人强行破除结界,才导致师尊变成这样吗? 秋风萧索,迎面而来。 许如归抱着林听意一路疾行,往宗外的桃林小屋赶去。 至于她为何没去找林澜,是因自温泉一别后,林澜就别的宗派处理事物,至今未归,也没说归期。 眼下这情况,唯有住在桃居的吴时雨能指望。 毕竟吴时雨的治愈能力可是宗内数一数二的强,绝不逊于林澜。 桃林的花早已落尽,只剩新黄替旧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晃,有的就只有光秃秃的枝桠了。 桃居门前有桃妖小芳、小怜守着。 小芳见是许如归前来,隔着老远就打招呼道:“你怎么突然来这啦?宗内还好吗?” 许如归出宗时,总会路过此桃林,便也少不了与这对桃妖兄妹见几面。 “你们主人呢?”她焦急问道。 难得见她如此着急,小怜不禁心生疑虑,直到目光下移,锁定到她怀中满身是血的女子,多多少少也猜出什么。 他还记得林听意。 此人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来缠着他的主人,想不记住都难,而且还是许如归的师尊,这下就记得更加清楚了。 只不过在他印象中,这对师徒的关系似乎很不好,貌合神离。从许如归的态度与表情都能看出,她不大喜欢这个师尊,保持着极尽的疏离,对她这个师尊,陌生得宛若像陌生人一样。 今日倒是稀奇。 许如归不仅焦虑急躁,甚至还主动抱着她师尊,当真罕见。 见到她,小怜就会想起往事,便故意挡在院门前,夹着嗓子软声道:“主人刚刚回宗了,不在此处,还请回吧。” 若不是与她交手,他也不会遇到吴时雨,然后奉出妖丹、失去自由。 他从不内耗是自己的能力问题,就将一切错误全部责怪到旁人身上。 小芳闻言愣了愣,忙用胳膊戳戳身边人的腰腹,小声疑惑道:“主人不就在……” 小怜狠狠回瞪一眼,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修行者五识本就清明,许如归怎可能没听清小芳所说的话。 “小怜,你最好没骗我。”她的脚往门前挪动半步,眸色骤然一沉,原本因急切而泛红的眼底,瞬间漫上层阴翳,盯着那妖,“告诉我,吴时雨到底在哪?” 声音不算大,却带着深深切切的压迫感, 小芳被这眼神吓得后退半步,看看小怜又看看许如归,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与她相比,小怜就显得从容多了。 小怜仰脸一笑,明艳中夹着算计:“回宗了,还要我说几遍?” 许如归又往怀里看了眼林听意,对方的唇色越发得灰,鼻息轻得都快感觉不到,心口的焦虑瞬间翻涌,语气更冷了几分:“小芳后面的话,还需要我替你说出来?” “你能拿我怎么办?”小怜见许如归的手悄悄抬了抬,一缕淡蓝色的灵力在指尖萦绕,突然后怕,却还是嘴硬道,“杀了我?你就不怕我主人追究你的责任?” “区区妖孽,就算斩杀,她也不会说什么的。”说着,许如归两指一弹,就将灵力射了出去。 小怜刚想要聚力反击,就见一道白芒抢先一步,替他挡下。 “干什么呢?那么吵。”吴时雨从屋中走出,打着哈欠出来,语气全是不满,“我正睡觉呢。” 她刚擦去眼角的水光,定了定神,目光落在许如归怀中。 那染着血迹的素白衣太刺眼,让她的哈欠猛地顿在喉咙里,原本惺忪的眉眼骤然绷紧,人也跟着清醒许多。 “这是怎么了?!”吴时雨心都揪了起来,赶忙上前探查林听意的脉搏。 这可是各位师姐细心照料的神体啊,怎能让她受如此重伤?若是让师姐们知晓了,恐怕…… “先进屋,告诉我经历了什么。”她一边飞奔进房,一边掐指用仙法布置治愈所需的物品。 此情此景,许如归也顾不上小怜所为,便赶紧带着林听意来到房中,将人轻轻放置床榻上。 “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许如归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心头的恐慌更甚,如实告知自己的所见所闻,但刻意隐瞒了两人争吵之事。 “怎会不能输送灵力呢?”吴时雨眉头紧锁,立马施法察看林听意的状况,时间越久,眉头锁得更深,“也不知这情况过了多久了……” “十三日。”许如归毫不犹豫答道。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已经与林听意已有十三日都不曾见面了,谁知这第一面就……而且林听意还身穿浴衣,恐怕就是在泡汤那日发生了意外。 想到此,许如归满是慌张害怕的内心又涌上别样的情绪——自责与愧疚。 这些情欲压得许如归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那日她没有失控,没有说那些越界的话,林听意就不会慌不择路地离开,也不会用命脉布下结界,更不会落到如今昏迷不醒的地步。 这…… 全是她的错。 许如归看着那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脑海中又不断反复闪着温泉那日的画面。 若她能克制住那份情感,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吴时雨叹了口气,没立刻接话,只是拿起银针,在一旁的烛火上烤了烤,语气沉缓:“不过十三日,还有转机,先稳住她的心脉再说……” 说罢,她将银针逐个刺入穴位,再次施法注入灵力。 此次有了效果,但收效甚微。 “奇怪……这心脉不像是因结界而受损的。”吴时雨的指间摩挲着细针,甚是不解,又联想到近日宗内所发生的事,不禁喃喃,“这倒像是被阴邪之气所缠,一点点耗散心脉,难不成……又是魔族?” “魔族?”许如归的声音含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魔族连凌御山的结界都破不了,怎会悄无声息的潜入赤衡?” 赤衡宗有多重阵法与结界,还有弟子轮值巡逻,魔族别说入宗伤人了,恐怕就连这山门都进不了。 “你竟不知晓?”吴时雨抬眸,满眼诧异,仿佛在惊讶她竟不知此事:“不久前新招收的弟子中混有魔族奸细,已经祸害好几名弟子了。” oooooooo 第139章 作者留言: 重伤小意的人你们绝对想不到……[无奈] 第123章 赤衡宗竟混入魔族奸细?! 许如归瞳孔微缩, 为之一惊。 “宗主此次离开也是为了此事,”吴时雨顿了顿,补充道, “早就有多个宗派向赤衡禀告, 说魔族奸细已经潜入各大宗派, 唯独赤衡没有,只是没想到宗主前脚刚走, 赤衡后脚就出现了……” “原来如此,那奸细可有抓到?”许如归垂下眸, 看着那满身血污的浴衣, “那些受伤的弟子伤势如何?可与我师尊一样?” “还没有抓到,至于那些弟子的伤势……她们都是受的皮外伤, 而你师尊则是心脉受损。” 许如归默了默, 又问道:“师尊身上并没有伤口, 却染了一身血,难不成这血不是她的?” “说不准。” 吴时雨拿不定, 用银针从林听意身上取来一滴血, 涂抹在洁净的素白布条上,还用指尖从瓶瓶罐罐取出一点液体,在结成血块的衣服上反复涂抹。 仔细对比后,她眉头又皱在一处:“这血就是小意的, 为何她身上会没有伤口?这出血量……伤口是不可能在十几日内恢复如初的, 除非……” “除非?”许如归立刻追问, 连声音都猛地拔高, 身体微微向前倾着, 她死死盯着对方的脸, 满眼都是急切, “除非什么?还请吴仙师告知我。” 阳光穿过云雾,照射入屋。 吴时雨捏着沾血布条的手指缓缓收紧,布条边缘被揉得发皱。她组织了半晌的语言,将声音压得极低:“除非……有人在她倒下后,又替她治过伤。” “……什么?”许如归像是没听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眼底的急切转瞬间被错愕取代,“既然要治,为何不……”不把经脉一并治好?反而让她昏迷这么久? 只是话到一半,她的话音突然卡住,脸色骤然阴沉:“是故意的……” 许如归想起魔族的某个邪法,是先将人重伤,越重越好,再用法术修补表皮肌理,让魔气缠住经脉,不仅难以查出下手之人,还能借着修补,又注入许多魔气,让人日日饱受折磨。 此法不会立即致命,却会让内力被魔气缓缓侵蚀,每日伴着疼痛,最后耗尽气力而亡。 若是再晚几日发现,魔气可能就会顺着经脉渗进五脏六腑,只怕待到那时,林听意就真的时日无多…… 是谁? 到底是谁想要害死林听意?! 许如归身形一晃,若不是及时扶住床榻,几乎要跌坐于地,双手死死抓着薄被一角,下唇被她险些咬出血沫,这才勉强压下心中悲愤。 脑海里似走马灯般闪过宗内人的脸,从长老到弟子,一个个排查过去,最终,一个身影在脑中逐渐变得清晰——春断香。 只有她,才会对林听意抱有如此深的仇怨。 可是春断香会是魔族奸细吗? 许如归愣了愣。 抛开她恶意霸凌林听意,严苛执法,似乎找不出缺点,对赤衡也是忠心耿耿,需要时,她永远都是第一个出现的。 不对。 不一定。 现在的她无凭无据,不可随意猜忌,更不能靠她们两人间的恩怨来判断此事。 “我已稳住小意的心脉,但无法从中摸出魔气,看来只能等宗主回来。”说罢,吴时雨双手结印,快速给林澜传信。 见许如归倒在床边,她的心中也不忍有些诧异:她们的关系何时变得如此亲密了? 要知道她俩从前同来桃居,虽在同一屋檐下,却刻意避开彼此视线,仿佛多待一秒都像为难。 如今一方倒下,另一方心急如焚,这场面是她从未设想过的。 吴时雨刚想开口询问,桃居外就传来一道清冽的男音。 “吴师叔,魔族奸细已经落网。”柏成林在外禀告,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气息。 许如归本还靠着床沿坐着,听到“魔族奸细”四字,浑身瞬间绷紧,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奔出房门。 “此人在哪?!”她急问道。 似乎没想到许如归会在此处,柏成林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转瞬又变得平静:“此人已押入水牢,择日问审。” “水牢……”许如归重复着这两字,下意识握紧剑柄,抬脚往水牢的方向走去。 可还没走几步,她的脚步就突然停住。 许如归回头,视线落在窗边。 那扇窗并未关严,留着点缝隙,从这里能清清楚楚看见榻上的林听意。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去,落在林听意的身上,没让她那肌肤显出半分血色,反倒更显透明脆弱。 许如归攥着剑柄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 最终还是往屋内走。 林听意还没醒,她不能走,她得等着。 这时吴时雨也缓步从房中走出,语气沉稳问道:“你且细说,这奸细是如何抓到的?” 柏成林闻声转向吴时雨,躬身行礼后,才缓缓开口:“今早我带师妹师弟们巡查后山竹林,发现有一缕淡黑魔气从竹林深处飘出。 “我们凭着魔气寻去,就见此人正对一株百年竹施法。 “确认此魔气与伤者体内残留的气息相同时,我们便出手用缚灵索将其捆住,搜身时发现他怀里揣着宗内的地形图。” “可知他受何人指示?目的为何?” 柏成林微微抬首,继续道:“审了一路,他只肯说‘奉命行事’,没多透露。” “奸细到底是如何混入新弟子中的?入宗时都有检测,魔族的气息该是藏不住才是。”吴时雨语气沉了些。 “这……我也不知。”柏成林面露难色,“但从魔族内线传来的消息看,他们近日在研究某个术法,借灵植的纯净灵气,暂时替换自身的魔气,让核验时查不出异常。” 他稍稍一愣,补充道:“我猜今早她对竹林施法,或许就是在维持这层假象。” “竟有这种邪术,是我们漏算了这层。”吴时雨抬眸看向他,语气严肃,“你再去排查一下新弟子,说不定还有同党。” “弟子明白,这就去安排。”柏成林拱手应下,“水牢那边我已派了三杯人手,既防她自毁,也防同党劫人,有动静会第一时间来报。” 吴时雨点头,回眸看着房内中人,轻轻叹了口气:“辛苦了,先去忙吧,有线索再过来。” 柏成林应声退下。 只是走前,他还依依不舍回头看了眼。 也不知是在看谁。 吴时雨没能关注到这点,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就回到屋中,将房门缓缓合上。 她看着许如归倚在床边,又叹了一口气。 两人静候着。 当林澜赶到桃居时,已是午后。 院中刚响起一串急切的脚步声,林澜的身影就已经闪现在门口,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径直踏入房门,朝林听意所躺的地方掐指捏诀。 许如归乖乖让了地方,在旁静默看着。 不一会儿,一缕若有似无的黑气从林听意体内钻出,刚想要往窗外逃,就被林澜快狠准地攥住。 指尖稍稍用力,那黑气瞬间发出细微的嘶鸣,即刻化作点点黑屑,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澜收回灵力,俯身坐在塌边,两指轻轻搭上林听意的脉搏,仔细探着脉息的起伏。 而许如归则站在一旁看着。 她还是头次见师祖这般失态,往日里的林澜总是一副温柔稳重的模样,不曾有这样急切的神态。 房间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忽然,门口漫上一层阴影,将明媚阳光挡了大半,紧接着响起一道敲门声。 “进来。”林澜抬眸望去,眼中明晦不定。 邢孟兰身着浅黄衣衫,双手交叠在身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到谁似的。 将要靠近床边时,她停下脚步,垂眸行礼:“见过宗主、吴仙师。” 林澜“嗯”了一声,示意她开口。 邢孟兰简明扼要道:“奸细终于松口,招认幕后主使是多年前逐出宗门的宋寒芒,其目的就是单纯报复。” 空气中寂静了几秒。 宋寒芒? 居然是她? 许如归眉头微蹙,紧攥的拳头“咯吱咯吱”作响。 “报复?”吴时雨还记得这名弟子,语气诧异道,“当年之事分明是她自己做错了,怎么还有理记恨宗门、伤及无辜?” “这谁又知道呢。”许如归咬牙切齿道。 邢孟兰抬起头,见到躺在床上的林听意,甚是惊讶:“林师叔这是怎么了?” 众人不语。 她似乎也猜出什么般,不再多言。 吴时雨走上前道:“师姐,小意体内的魔气已经缠了十多日,虽护住心脉,但还是有暗伤……” “我知道。”林澜开口打断,目光仍落在林听意苍白的脸上,指尖溢出的灵力缓缓渗入其脉中,“魔气已除,剩下的暗伤只能靠培元露慢慢养着。” 第140章 “培元露?”吴时雨眉头微皱,担忧道,“可是库房内的培元露……前阵子为了治外门弟子的瘴毒,早就用完了,现在重新炼制倒也来得及,只是……” 她抿了抿唇:“只是这培元露的主药是千山雪莲,生长在极寒之地,如今只有临霜峰才有。” “而这临霜峰则是八泉派盘踞之地,亦是宋寒芒自幼生长的故土。”许如归继续道,话里的恨意快要漫了出来。 若不是一直寻不到宋寒芒的踪迹,她也不会任由时光消逝,更不会让此人有偷袭残害师尊的机会…… 新仇旧恨一并算起,她定要手刃宋寒芒这个祸害。 “不错。”林澜闭眼揉捏眉心,叹道,“但现在不同了。” “有何不同?”吴时雨问道。 “前不久,宋寒芒带着一众妖魔,血洗了八泉派,并在此峰上立了个‘久寒宫’,独自称大。” oooooooo 作者留言: 私密马赛,最近断更了[裂开] 今天中元节,大概或许应该可能也许会写一点小番外(吧),如果写了可能会放在专栏的复健挑战,如果没写那就是没写,等明年[闭嘴] 看到这的读者宝宝能吱个声吗?[爆哭] 第124章 秋风从窗隙钻进来, 带着些许冷意。 不知是这风太凉,还是林澜的那番话,总之在场的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心底泛起阵阵恶寒。 “宋寒芒居然血洗八泉派?!”吴时雨最先开口, 满眼的难以置信, 就连声音都不禁拔高几分,“那可是她的家啊!就算她性子再傲, 也不该对自家门派下狠手啊!” 林澜闻言,似是想起往事般愣了愣, 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你不知道?当年她逐出赤衡、流放大荒不到第二日, 八泉派掌门就当着各位宗主长老的面,把宋寒芒的名字从族谱划了去。” “什么……那这跟断绝关系没两样了啊。”吴时雨低声喃喃。 “不错, 宋掌门就是想要这个结果。”林澜继续道, “女儿做出有辱门派之事, 他自然是要断绝关系,以此来保全八泉派的名声。” “为了名声而断绝父女关系, 这宋掌门……”吴时雨没把后半句话补完。 “难怪她要屠八泉派满门呢。”邢孟兰突然出声, 颦眉思考,“像她那样高傲的人,陡然成了被宗门驱逐、连自家门派都容不下的弃子,这样从云端摔进泥沼的落差, 她当然是无法忍受的。” 秋风又从窗隙钻进来, 还带了几片褐绿色的枯叶, 缓缓落在窗边。 “此事与我们无关, 现在要紧的是从临霜峰拿回雪莲。”一直沉默不语的许如归终于开口, 她抬眸看向林澜, 尽量将声音压得平稳, “师祖,我想即刻动身前去临霜峰取回雪莲,救醒师尊。” 目光明亮透彻,满是坚定。 林澜的目光落在窗沿的落叶上,然后慢慢转回许如归紧绷却不慌乱的脸上,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应允:“但你从未去过临霜峰,不可孤身前往。” 许如归刚想再争取,就听对方继续道。 “我记得邢孟兰曾去临霜峰降妖,不如让她与你同行,既有人带路,又能相互有个照应。” 邢孟兰眸光一亮,唇角微勾:“是,一切听从宗主命令。” 许如归怔忪了会儿,才微微躬身应道。 “记得备些抗寒的暖玉和解毒丹,临霜峰雪深,宋寒芒又惯用毒计,这些东西不能少。”林澜嘱咐道,“如今宋寒芒实力不详,勿要硬拼,雪莲到手就走,别纠缠太久。 没有再多逗留,两人迅速乔装打扮后,又收拾好需要的丹药,就抓着剑即刻动身,朝着临霜峰而去。 一路北行,秋风的寒意愈发得重,渐渐裹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疼。 天色也沉了下来,月光暗淡。 许如归裹着白色大氅,把大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毛领里,只露出一双透着急切的眼睛。 “真没想到,你我有朝一日,竟还会一同出宗做任务。”走着身侧的邢孟兰忽然开口,声音融进风里,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上次还是半年前的游历呢。”她抬手拂去肩上的雪沫,又指了指远处黑色的山影,“那儿就是临霜峰,当今世上少有的极寒之地。” 许如归没接话,只点了点头,把大氅的系带又紧了紧,雪粒拍打着头顶的斗笠,簌簌作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雪越来越厚,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寸,脚印很快就被风雪覆盖,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不多时,两人就到达临霜峰峰底。 峰底的入口立有一个石碑,刻着“临霜”二字。 石碑后种着一片松林,枝桠上积满了雪,寒风刮过便会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极了人的呜咽。 许如归深吸一口气,刚要继续迈步前行,鼻尖却突然钻进一股异味。 枯草的干涩带着雪的凛冽,混杂着血腥的腐臭,黏腻地裹在风里,顺着呼吸往肺里钻。 皱了皱眉,许如归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几步,靴底就碰到硬物,她掐诀引光,低头去看。 雪地里埋着半个手掌,其指节蜷曲,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的血痂,冻得发紫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刚从冰里捞出来的。 邢孟兰也注意到了,她蹲下身,捏诀凝力,扫过附近的雪堆。 雪快速滑落,底下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过丈许的的范围内,竟横七竖八埋着十几具尸体。这些尸体堆得不算整齐,像是被随意扔在松林前,暗红的血珠从破口出渗出,滴在雪上晕开刺目的颜色。 从残缺的衣料可以看出,这些死者尽是八泉派弟子。 许如归的视线在尸堆里缓缓划过,指尖的灵光映着一张张冻得青紫扭曲的脸,忽然停止在某处。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觉得这脸颇为眼熟,仔细想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发现这是八泉派的宋掌门,也就是宋寒芒的父亲。 他身上的伤口还残留着毒物,用灵力分辨后,发现又是幽冥毒。 “这宋寒芒,当真是心狠手辣,竟然敢弑父。”邢孟兰道,暗暗抬眸观察身边人的神情。 只见她眉头微蹙,什么话也没说,用手拨开那凌乱的衣角,从尸身摸出一块令牌。 令牌上刻有青龙样式的纹路,散发出淡绿色光芒。 这令牌所用的原木瞧着就极为昂贵,绝非寻常弟子能使用的,且一定不是宋寒芒的——宋寒芒早在逐出赤衡之前,令牌就已经被毁。 就算没有被毁,这宋寒芒也是金灵根,若是为她所有,这令牌样式也该是白虎,而非木系的青龙。 “他怎会有赤衡的令牌?”邢孟兰疑惑道。 “待会儿带回去检验就行了。”许如归语气生硬冷淡,“当务之急是找雪莲。” 邢孟兰撇撇嘴,无奈耸肩。 两人对视一眼,就借这寒风,往临霜峰峰顶飞去。 越往峰顶去,风就越烈,裹着冰渣子砸在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 山腰处有魔修巡逻,两人不得不贴着树林阴影挪动,又用遁影术暂时隐去身形才躲过。 莫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根据邢孟兰的带路,她们来到一处崖边。 与正常的山崖不同,这里的崖面全是玄冰,又覆着雪,极易打滑。 风从山崖底下往上灌,吹得衣角翻飞,猎猎作响。 许如归小心翼翼来到崖边,低头往深渊看了一眼,只见底下云雾翻腾,连底都望不见。 她蹲下身,几乎趴在冰面上,眯着眼仔细看,终于在某处崖缝中看到一簇水蓝色的花。 花瓣上凝着细碎的冰晶,一旁的绿叶也甚是鲜嫩,在昏黄的世界中泛着点点微光。 这正是她们所寻找的千山雪莲。 可雪莲长在崖壁的冰缝里,冰缝外侧就是悬空的,想要够到,必须半个身子探出去。 这里是极寒之地,无法用法术摘取,只得徒手去摘。 “你施法助我,我亲自去摘。”许如归取下腰间配有的手套,迅速戴上。 邢孟兰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掐诀施法,用一道光线牢牢缠住许如归的腰身。 许如归深呼吸一口气,便俯身贴着崖面,用手死死攀着,一点点往外探,努力去摘取雪莲。 风吹得更猛了,她的身体狠狠一晃,直接被甩到崖面,因祸得福,她正好够到了雪莲的花茎,手指稍作用力,便轻松扯下几朵雪莲。 就在返回时,紧攀的冰边出现裂痕,然后瞬间断裂,许如归的身体即刻往下坠。 邢孟兰眼疾手快,立马打出结印,用法术将许如归带了回来。 许如归拽着那点灵力光线,终于返回崖顶,她微微踉跄,谨慎地将雪莲收好。 风雪越来越大,就连一旁的矮松都被压弯了腰,结着许许多多细小的冰棱。 地面上也已看不清来时的脚印。 第141章 邢孟兰松了口气,却听见远处传来嘈杂凌乱的脚步声,显然是灵力波动甚大,惊扰了附近巡逻的魔修。 两人没敢多停留,即刻往峰下走。 雪粒随风而过,硬生生往人怀里钻。 一路上,许如归都在用余光悄悄打量邢孟兰。 此法术并不难,甚至都不需要许多灵力。 既然如此,灵力波动为何会如此之大,甚至都惊动了魔修? 难不成……她是有意的? 若真如此,目的又是为何? 许如归有些想不通,只得按下不表。 狂风暴雪渐渐停息,不见空中有任何絮雪。 就在她们成功到达峰底,准备御风返回赤衡时,一道灰色身影立于十步开外,宛若凭空出现般,将她们拦下。 此人穿着黑色斗篷,沾着未化的雪沫,帽檐压得极低,阴影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唇。 许如归下意识将手放置身后,随时准备唤出凝水剑。 而邢孟兰也挪至她身侧,长剑半出鞘,剑刃映着残雪的光,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她们看见那惨白的唇动了动,先是微微颤抖,接着才缓缓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那道苍白的唇动了。唇角先是微微颤抖,接着缓缓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却又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唇瓣一张一合,拖着沙哑的嗓子轻声道:“许如归,你真的来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好想小意啊…… 第125章 万籁俱寂。 许如归眉头轻蹙, 她攥着身后衣角的手更紧了紧,问道:“你是……?” 斗篷下的人顿滞了会儿,拖着破锣嗓子, 声音颤抖着:“你、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我应该记住你吗?”许如归不明所以, 反问道。 那女子似是没听到般, 浑身抽搐,低喃重复着那段话语。 她拿出一把长柄斧, 瞄准了许如归所在的方向,接着就一个箭步弹射出去, 高高举起武器砍去。 凄惨森然的女音骤然穿透雪夜。 “你凭什么记不住我?!!” 许如归瞳孔骤缩, 身子□□翻滚,快速躲开这一击, 再转身之际, 手中已然唤出凝水剑。 斧刃“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落雪混着冰碴一同溅起。 趁着这片刻间隙,许如归猛地翻身站起, 还未稳住身形, 第二斧已接踵而至。 她手腕一转,剑身在月下划出一道冷弧,精准挡下女子的斧刃。 金铁交鸣的声响在夜色中回荡,震得她手臂都发麻。 女子被震得后退半步, 她咧嘴一笑, 再次挥斧劈来。 许如归眸中寒光一闪, 弯腰避开, 目光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趁着她还未有力再次攻击之时, 便举剑勾起斗篷的边缘, 猛地往后一扯。 女子的模样彻底暴露在月光之下。 眼尾的魔纹爬过颧骨,已蔓延到太阳穴,原先光洁的额头竟也裂着几道暗红的纹路,像是被魔气撑爆的痕迹。 而那双眼也已泛着浑浊的暗红,瞳孔缩成了细缝,死死盯着许如归,像毒蛇盯着猎物,带着近乎病态的审视。 “居然是你……”许如归眼眸微眯,抓紧了手中的凝水剑。 宋寒芒的脖颈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往右侧歪着,像生锈了钢铁,转动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她嘴角抽搐成邪笑:“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许如归沉默着没接话。 其实从那道灰色身影出现时,她就隐约猜到了什么。 可是斗篷遮去大半容颜,对方的声音且也变得破碎刺耳,这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贸然确认。 直到此刻,她看着那张爬满魔纹的脸,才勉强从中辨出宋寒芒从前的模样。 察觉到她的目光,宋寒芒抬手抚弄了脸皮上的纹路,问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话:“好看吗?” 许如归不解,没有接话。 “我的脸,我的声音,我如今这般下场都是拜你所赐啊……”宋寒芒轻声道,似叹非叹,抬眸的瞬间蕴着狠戾,“全都是因为你!” 说罢,她再次挥着长斧砍去。 许如归刚侧身避开,就见魔气如黑雾般缠上四肢,不过瞬息,视野也被其吞噬。 危急关头,一道金色流光猛地从旁射来,如烈日般刺破黑暗,那些缠在她周围的魔气遇光即散,消失在雪夜里。 眼前刚恢复清明,许如归就感受到一股寒意悬在头顶。 “小心!”邢孟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手里还捏着金黄的灵力。 话音刚落,斧刃便狠狠从上袭下。 许如归手腕倏地翻转,用凝水剑挡在上方。 斧刃砸在剑脊上,巨大的力道让她半跪于地,整个人往后滑出数步。 虎口被震得开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雪白的大氅。 “全都是因为你!”宋寒芒眼眶猩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去死去死去死!许如归你给我去死!!” 说着,她周身魔气暴涨。 许如归稳住身形,闻言眉头轻蹙,还未开口,就听另一人高声道。 “因为她?分明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妄想靠下毒在天剑大会取胜,若不是发现及时,恐怕连我也早已命丧你手!”邢孟兰的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取下腰间双刀,朝宋寒芒袭去。 她声音清冷,字字清晰: “你被废除金丹、逐出师门,甚至流放大荒,这全都是你咎由自取!” 此话犹如利刺狠狠扎进宋寒芒的心里。 她握着斧柄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原本将许如归牢牢压制在身下的力气,竟也随着这一顿而逐渐变小。 “咎、由、自、取?!”宋寒芒歪着的脖颈“咔嚓咔嚓”连响几下,连额面的魔纹都渗出更浓的黑气。 她突然放开许如归,猛地扭身与邢孟兰厮打到一处。 “当年之事明明就是……”宋寒芒的后半句话好似被卡在喉咙里。 她瞪大双眼,满眼错愕,用力地张了张口,却只能听见自己细碎的、气若游丝的嘶哑气音。 见她的动作慢了半拍,原本凌厉的攻势也弱了几分,邢孟兰当即抓住机会,连出几记重招,直逼其要害。 恰好许如归也及时起身,手握长剑,一挺久朝宋寒芒的背后刺来。 两人前后夹击,宋寒芒前挡不住邢孟兰的猛攻,后躲不开许如归的突袭,即刻被夹在腹背受敌的死局里,脸色骤然一白。 她只得硬生生抗下,一口黑血喷溅在雪地上。 许如归刚想一击毙命,一条巨长的龙尾缠住她的腰身,并向后剧烈一甩。 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枯树干上,顿时眼冒金星。 待许如归勉强睁开眼,只见数不清的黑影如潮水般,以她们为中心从四周赶来。 是妖兽。 而宋寒芒也早已被几只妖兽团团包围护着。 零碎的记忆许如归在脑中闪过:魂魄出窍时的迷茫、黄歧冰冷的尸体以及还在桃居躺着虚弱的师尊。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宋寒芒。 这般想着,许如归正欲提剑上前,一个身影突然快步冲到她面前,挡住去路。 “快走。”邢孟兰快步冲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扶稳,同时单刀出鞘,寒光一闪便斩落一只扑来的妖兽爪子。 她的目光扫过越来越近的兽群,压低声音道:“切勿恋战,当务之急是救你师尊,不是吗?雪莲还在你身上,不能在这里耗着。” 对……要先救师尊。 许如归深吸一口气,攥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发白,她只得咬咬牙,点头答应。 两人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撤退。 许如归用凝水剑的寒气冻住追来的妖兽,再由邢孟兰配合击杀,两人合作甚是默契,使撤退很是顺利。 而宋寒芒倒在雪地,一只幼狼伏在身边,用粗粝的舌头舔舐她的脸。 她喘着气,盯着眼前的雪白出神。 当真是她咎由自取吗? 她不过是偷了一本香谱而已,却要被许如归栽赃成下毒凶手。 凭什么…… 凭什么许如归还能这般心安理得的生活?! 忽然,脑中响起一道熟悉既陌生的声音。 ——别想了,束手就擒吧。 ——有苦说不出就是你此生的命数啊。 “闭嘴……”宋寒芒无力地砸向雪面。 ——真是可怜啊。 ——别盼着沉冤得雪了,大家早就认定是你下毒,就连许如归自己都信了,你就认了这冤屈吧。 “闭嘴闭嘴闭嘴!我说了给我闭嘴!”她突然疯了般抓起地上的断斧,一把将身旁的狼崽砍杀。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她脸上。 可惜这幅残破不堪的身体早已感知不到任何温度,且冰天雪地,那些血液也已凝成块,结成一点点血晶。 第142章 ——认命吧。 ——你翻不了身的。 “闭嘴啊啊啊啊啊!”宋寒芒抬起头颅,浑浊的红瞳里迸出疯狂的异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不是我下的毒,我没错,我没错!” 自她被逐去大荒,这声音就天天在脑中回响,欲要将她逼疯了去。 或许……她早就疯了。 又开始下雪了,雪小得很,每一片都轻飘飘的。 宋寒芒仰天长啸,彻底失控,她不断吸收周围妖兽的力量,悬至空中,锁定了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再用魔力打开结界。 “许如归,你不得好死……”宋寒芒面容扭曲,低声喃喃。 原本暗沉的夜空裂开一道裂缝,裂缝边缘闪烁着细碎的雷光。 许如归和邢孟兰同时顿住脚步,抬头望去,只见一只虎影从中跳出,发出婴儿般啼哭的声响,缠着浓烈的魔气。 “……马腹?”许如归眉头一皱,想到是宋寒芒所为,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毕竟之前遇到的马腹,也是宋寒芒故意交给她兄长饲养,想借其手要取她性命。 看来这宋寒芒当真是恨透了她。 “你们跑不掉的!”宋寒芒乘风而来,站在马腹之前,神色疯狂得近乎扭曲,“乖乖受死吧,今天这临霜峰,就是你们的葬身地!” 说罢,她拍拍手,周遭的妖兽包括马腹,像是接收到指令般全部涌向邢孟兰,而她自己则挥舞着长斧,冲向许如归。 许如归眸色一黯,举剑应敌。 “当” 的一声脆响,剑脊与斧刃相撞,寒气与魔气在交锋处炸开,积雪被震得飞溅起来,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白雾。 “我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宋寒芒斧刃顺着剑脊往下滑,试图削断许如归的手指。 许如归手腕一沉,避开斧刃的同时,剑尖突然往上挑,直指宋寒芒的咽喉。 “宋寒芒,你滥杀无辜、操控妖兽,还害我师尊昏迷不醒,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了结你这桩罪孽!” oooooooo 作者留言: 写完才发现这一章全是打戏,打戏给我写爽了哈哈哈哈哈[让我康康] 第126章 素雪缓降, 转瞬就将几人的肩头染白。 剑斧交锋的寒光在雪夜中频繁闪烁,交击声密如骤雨,在林间回荡不休。 许如归剑快如流光, 刺、挑、斩之间直逼宋寒芒要害, 而宋寒芒虽挥着重斧, 却使得甚是轻便,动作越来越快, 魔气在周身翻滚且越来越多,似要将对方吞噬, 一同拉下地狱那般。 两人身影交错, 快得只剩模糊的残影。 另一边,邢孟兰被妖兽逼至松林便积雪的山坡前, 她刚用双刀斩落一只扑来的雪狼, 身后又有三只玄鹰俯冲而下。 她轻啧了一声, 足尖在地上一点,凭着轻功腾空跃起, 同时从怀中掏出黄符, 口中默念咒语,指尖凝起一缕灵力点在符上。 瞬间,黄符燃为灰烬,狂风骤然从她掌心席卷而出, 形成一道道旋转的风柱, 朝着蜂拥而来的妖兽扫去。 大部分妖兽被风柱狠狠甩向山坡下, 把积雪被震得四散飞溅, 撞进枯木丛里发出闷响。 邢孟兰趁机落地, 又快速掐诀, 对这山坡下的妖兽群虚空一点, 便将它们牢牢封冻,不得动弹。 只是一举一动间,泄出丝丝魔气。 此气息极淡,混在风雪中压根看不见,饶是如此,邢孟兰也还是脸色微变,忙收力调整。 可就是这点转瞬即逝的魔气,让其余的妖兽立刻炸了毛,本能地向后畏缩,然后飞快转身踉跄着往松林深处逃去。 “眼力不错,饶你们不死。”邢孟兰扫一眼它们逃离的方向,随手擦拭刀伤血痕,转身就又见到了马腹。 那马腹也似是察觉到她的来历不浅,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贸然上前,很是忌惮。 她瞥了瞥僵持的马腹,见它不敢再动,便朝着另外两人缠斗的方向奔去,高喊道:“许如归,我来助你!” 狂风吹起她的衣摆,将那残留的魔气彻底吹散。 宋寒芒正专注寻找许如归的破绽,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翻涌的杀意,以至于单刀穿透肩时,她还愣了愣。 好死不死的是,刀刃刺入的位置,与当年天剑大会上许如归捅穿的地方分毫不差,连旧疤都被新伤撕裂,传来熟悉又陌生、让她头皮发麻的痛感。 宋寒芒猛地抬头,撞进许如归冷得像冰一样的眸里。 如今旧事重演,又对上这张憎恶痛恨的脸,仿佛只身回到当年。 宋寒芒瞬间红了眼,仰头苦啸,声音嘶哑又尖锐,在风雪中回荡。她忍痛拔出单刀,攥着斧柄继续朝许如归攻击。 ——认输吧,宋寒芒。 又是这个声音在脑中回响。 “不、不……”她用魔气裹住伤口,以免失血过多。 她被夹在两人中间,刚想挥斧砸向许如归,邢孟兰的刀就逼近她的咽喉,转头想挡下邢孟兰的招式,后腰就会暴露在许如归的剑下。 宋寒芒左支右绌,力气与魔气共同在两人的夹击下变得紊乱、稀薄,魔纹也随之淡去,黑血也不断从嘴角溢出,低落在雪上,就像一片片落梅。 ——认输吧,宋寒芒。 这个声音又继续重复着。 “不、不,我才不会认输。”宋寒芒嘶吼着,拼尽全力将长柄斧往后砸,却被邢孟兰用刀稳稳架住。 许如归借机一剑刺穿她的心口。 宋寒芒瞪大双眼,身体重重砸在雪地上,震得松上积雪掉落,砸在她浑身是血的身上。 她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左臂刚用劲,肩头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黑血顺着窟窿洞往外流,在雪面积成一小滩。 她盯着许如归的方向,浑浊的眼里满是怨毒,她多想拿起战斧再战,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不……不可能,我明明吸收了那么多妖兽的力量,怎会输给你……怎会又输给你?” 宋寒芒又重复了后半句话,语气饱含不甘。 许如归握着凝水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剑尖垂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输给我,很正常。”她面色平静,却透露半点嫌恶,“你千不该万不该,害我师尊昏迷,给我下毒,助许如辉饲养妖兽,为祸江城,今日这般结局,是你自己选的。” “不、不是我下毒。”宋寒芒的脸上终于露出点恐惧,但很快被憎恨与愤怒代替,“明明就是你!她都看到了,是你自导自演,害我被赤衡冤枉,被天下人冤枉!” 邢孟兰也到此处,举剑欲要刺杀之时,却被许如归拦下。 “被‘她’看到了?”许如归眉头微蹙,问道,“此人是谁?” “我为何要告诉你?”宋寒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令人恶寒,“我还要等着她对付你呢。” 许如归眉头轻挑,拿出从宋掌门尸身找到的令牌,见对方脸色变了变,心里便有了答案。 “既然你实在不愿告知,那我只能送你上路了。”她冲宋寒芒微微一笑,捧起絮雪。 这笑得甚是冰冷,就像化不开的积雪。 宋寒芒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可半天都没有等到疼痛。 就在睁眼时,那雪便重重砸向她的口鼻,几乎是瞬间,那雪就化成水,顺着五官流入。 接着,她能感受到许如归运功用法,将那液体在她体内过了一遍。 “你要……唔!”话还没问完,宋寒芒就感到体内的每寸肌肤、每条经脉都似被千万根针猛扎,疼意直往骨缝里钻。 眼睛也跟着发疼,她连眨眼都不敢,每轻轻转动一下,痛感便会翻倍。 “前阵子新创了门极刑,说来与你听听。 “先强行往人体内灌输水液,使其渗进全身。 “最后将其凝结成冰,能够让人痛得不敢再动。”许如归轻声细语,柔软得如同讲故事般,“我给此法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 她拖长尾音:“寒芒。” 下一秒,宋寒芒体内的液体瞬间结成冰碴,传遍体内,每呼吸一下,便会牵扯冰针在体内滑动,连惨叫也无法出声。 见她面露痛苦,许如归慢条斯理地拍去手上沾着的雪花,五指狠狠扣住对方枯黄的头发,提着头颅,朝马腹的方向走去。 洁白的雪面拖曳出长长的血痕。 马腹忌惮邢孟兰,不敢有所举动。 许如归也来不及疑惑,在妖兽面前站定,提剑指着它的下颌,淡然道:“俯身,张嘴。” 这马腹似是能听懂人语,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乖乖照做。 许如归手腕发力,将宋寒芒丢进马腹口中。 就像当年把那个采药女推到妖兽嘴里那般。 马腹嚼着人肉,目送那两人离去。 行至桃林小居时,夜色正浓,残月挂天。 邢孟兰很有眼力,刚到屋边就说自己要回峰休息。 第143章 许如归也没管她,点点头就立马冲进屋里。 屋内就只有林氏师徒两人,空气弥漫着药香,清苦得很。 林听意就躺在床上,脸色比记忆中更白,嘴唇泛着青灰,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而林澜坐在榻边,指尖抵着林听意的腕脉,眉拧成川。 “师祖,雪莲我带回来了,快救师尊吧!”许如归的语气难得焦急。 林澜叹气道:“宋寒芒在魔气中下了毒,培元露于此是无济于事。” “此毒恐怕是她精心所创,特意按照小意的体质炼制,此毒已深入体内,除非……”她顿了顿,似是难以启齿,回头看向许如归时,眼底满是复杂,“除非找到神骨。” 许如归问:“神骨?” “不错,小意虽是神体,却并无神骨,因此从小体弱多病,唯有神骨才能增强她的弱体,规避此毒性。”林澜正色道,“至于神骨……当年众神陨世,其心、骨皆落于凡间,但皆藏匿隐蔽,极难寻找。” “那怎么办,师尊性命危在旦夕,哪有时间去寻神骨?”许如归眉头蹙得越来越深。 “不过……我前几年倒是寻到了一份神骨。”林澜抬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许如归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漫遍全身,她后退半步,目光在林澜脸上转了一圈,张了张口:“这神骨……莫不是与我有关?” 林澜没立刻回答,内心仿佛深深地挣扎,末了深吸一口气:“正是。” 刹那,房间安静了。 昏黄的烛火在两人脸上轻轻跳跃,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你入宗那日,我便察觉到你体内的神骨,发现它早已与你灵根融为一体,若要取出,极有可能会损伤灵根与经脉。”林澜道。 许如归盯着某处出神,若有所思。 怪不得林澜回回都对她使用烬骨契。 原来是为此…… 她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一秒,两秒…… 用灵根换林听意的命,这值得吗? 林澜观察她细微的表情,又道:“我知道你极其看重灵根,如若你实在不愿,我们便只能加紧时间,快点去寻找神骨。” “我愿意。”许如归回答得干脆,目光渐渐聚焦落在林听意的脸上,她语气平静道,“取骨的损伤是多少? “轻则修为倒退十年,重则灵脉受损,不得修习高深功法。”林澜对她的选择似乎有些意外,又重复问道:“你当真想好了?” “嗯。”许如归敛眸。 就算没了灵根如何,只要林听意能在她身边,这一切似乎都是值得的。 她面色恢复往常那样波澜不惊,说:“事不宜迟,既然有法子救师尊,那便开始吧。” 林澜眉头微挑,缓缓点头。 两人设下阵法,就要开始取出神骨。 许如归躺在林听意身侧,她偏过头,用尾指轻轻勾动对方的掌心。 只是那冰冷的手不再会予以她任何回应。 阵法启动,她轻轻合上眼,任由林澜的灵力在体内流动。 林听意,我想要你醒来。 oooooooo 作者留言: 最近好忙好忙,断更真的很私密马赛了orz,不出意外应该可以恢复更新了[让我康康] 另外没人猜猜邢孟兰的真实身份嘛?[爆哭]还有她上头的黑衣女子,为什么没人讨论剧情啊呜呜呜呜[爆哭] 第127章 露晞至, 天欲曙,阵法堪堪结束。 许如归虚弱地睁开双眼,额上汗珠顺着脸颊下淌, 流入脖颈, 浸湿衣衫。 眼波流转, 她看清了林澜手中的东西。 根骨纤纤,脆弱得像花茎般, 不过掌心长短,肌理间还缠着几缕淡金色的灵气。 许如归觉得浑身酸胀阵痛, 充斥着数不尽的空虚感, 眉头刚压去一点,就听林澜说。 “神骨与灵根相融甚紧, 我不得不将其一并取出……”林澜的脸上略有歉意, 随即又补充道, “只有金丹也能修炼的。” 对此,许如归却并不感到意外,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 问:“师尊她……” “过一会儿我便会为她植入神骨。”林澜将神骨放入玉盒中,拿起巾帕替许如归擦汗,不紧不慢道,“你刚失了灵根, 灵脉还虚着, 先把伤养好。” 许如归本不想让对方接触自己, 但奈何身体实在无力, 只得任由对方摆布。 “你有话要问?”林澜见她几次欲要开口, 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便主动询问。 许如归眉眼间尽显倦色, 她点头,轻叹一口气问:“原来这就是让我拜她为师的意义吗?” 就在林澜提到神骨之事后,她就懂了。 “嗯?”林澜故作不懂。 她收回巾帕,眼睁睁看着许如归强撑着上半身,逼问道:“你让我拜她为师,实则是想要我灵根中的神骨,对不对?” 林澜默了默。 “原来我就是个被利用的‘药引’。”许如归的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扯出一抹苦笑,“你当真是深谋远虑。” “是又如何?”林澜终于开口,看向她的眼神也带上几分锐利,“我就是故意让你拜她为师,如何呢?你现在敢想象没有她的生活吗?” 许如归哑然。 她的确不敢想。 “我的确存有私心,可对你,我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敷衍懈怠。”林澜厉色道,指了指玉盒中的东西,“若我真只看中神骨,何必亲自传授心法功力?那些修炼技巧,哪一样不是我手把手教你的?” 见她不语,林澜软了声音:“我向来惜才,也非狠心之人,这些事,还是容你独自一人好好想清楚吧。” 其实……她也没想到,像许如归这样权衡利弊、自私自利的人,竟会为了林听意,甘愿奉出神骨。 许如归的身子无力地向前倾,余光扫过尚在昏迷的林听意,气若游丝道:“你为了师尊这般费尽心思,那就一定要救活她……好吗?” 语气近乎恳求。 “那是自然。”林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上之人,“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后半句话太轻,也不知是回答,还是自言自语。 “你身子还虚,不如先回峰休息吧。”林澜轻声劝道,“这里有我,无需挂怀。” 许如归却摇摇头:“不了,我想守在师尊身边,等她醒来。” 林澜若有所思,然后就应允了。 一阵风过,将窗边的绿叶吹落。 林澜施法启用阵法,莹白的荧光轻颤,扶持着纤细神骨悬于阵眼,她刚要掐诀欲念咒文,就听见桃林外忽传金铁交鸣之音。 眉头微蹙,她还未及细想,一缕阴冷魔气便从窗缝钻入,冲向阵法。 她刚想挡下魔气,却见许如归先一步抬手。 可许如归没了灵根,连反应都慢下半拍,抬手动作迟滞不说,掌心勉强凝起的灵力竟如细沙般散落,就连靠近魔气都做不到。 还得是林澜用灵力消除,并将窗缝封死,转头就见许如归站在原地,垂头盯手不语。 “此阵决不能受到任何外界侵扰,连一点声都不能出现,否则就会功亏一篑。”林澜沉声道,上前在许如归身上点下几处穴位,又翻手取出几枚丹药,“先服下稳住灵脉,你且取处理桃林外的事,别让魔气靠近就是了,记得遇强敌勿要硬拼。” 许如归接过丹药服下,浑身的无力感渐消,抬眸时眼底也多了几分光亮:“是。” 说罢,她便攥紧备用的铁剑,推门离去。 刚出门没几步,就有几个魔族迎面而上。 许如归虽是不能过多运用灵力,但好在一身武力还在,解决这几个魔族还是可行的。 速战速决后,她扶着树干稳住虚浮的脚步,刚勉强压下灵脉的酸胀,就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桃林的打斗声并未停止,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许如归不得不往桃林深处走去,却见邢孟兰正独自一人与几个魔族对抗。 她拔剑上前,两人共同对敌。 魔族察出许如归怯于运用灵力,当即都朝她挥剑扑来。 许如归避无可避,只得唤出凝水剑抵抗,她每挥一次,脸色便惨白一分,手臂的力气也随之悄然流逝。 分神间,魔剑擦过腰侧,鲜血汩汩涌出,染透霜色衣衫。 见状,邢孟兰旋即利落斩除剩下的魔族,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许如归。 桃林重归寂静。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涌了上来,许如归后背抵着桃树滑坐,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凝水剑从指尖掉落,化成一滩水融于地里。 邢孟兰蹲下身,将泛有淡香的草药撕碎,轻柔地敷在许如归腰侧的伤口上,用布条轻轻缠住:“怎会那么不小心?忍忍,我带你回宗医治。” “不用了,小伤而已。”许如归看着魔族的尸体,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邢孟兰系紧布条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扶对方起身,语气沉了沉:“魔界这些年休养生息,早就摆脱了神魔大战时的颓势,如今魔尊野心勃勃,见仙门近来人才凋零、灵气萧条,便趁机举兵进攻罢了。” 第144章 许如归的眉头仍是紧锁:“我还以为是宋寒芒的人……魔界消息向来难得,你是从哪得知这些事的?” 邢孟兰一愣,道:“听我师傅说的。” 部分树木变得光秃秃的,残存的叶子又干又脆,在冷风中抖着。 许如归向邢孟兰告了别,刚转身想要回到小屋,就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像灌了铅般,昏沉得厉害,视线里的桃林渐渐模糊。 她身形一晃,险些倒了下去,所幸有邢孟兰在身旁,快狠准地扶住了她。 “你脸色好差,我还是带你回宗吧。”耳畔传来邢孟兰温软的声音。 许如归觉得浑身没有力气,只能倒在邢孟兰怀里,让其搀扶着自己离开桃林。 不知是不是错觉,迷迷糊糊间,她竟瞥见对方唇边竟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是要去哪?”她挣扎着想从邢孟兰怀中起来,却脚步发飘,又被拽了回去。 邢孟兰刻意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微微笑道:“不是说了么?带你回宗啊。” 许如归勉强撑开眼,就见她拐了个弯,居然往小径走。 这分明不是回宗的方向! 许如归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清醒了大半,她咬咬牙,狠狠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弥漫上来,硬生生压下那股迷意。 趁其不备,她便倏地将邢孟兰推开,手中立刻握上凝水剑。 剑刃贴着对方的脖颈,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你到底想做什么?”许如归的语气凶猛低沉,不似往日那般清越如冰,毫无波澜。 邢孟兰呼吸一滞,用手指轻轻捏住身前的剑身,想要往旁边轻移一点,她讪笑道:“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 这幅模样看起来倒是挺畏惧死亡的。 可许如归不随她愿,手臂一用力,就将对方白嫩的指腹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殷红滑润的液体从中流出,一滴滴砸在地上。 许如归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有何目的?为何要带我离宗?” 邢孟兰也没放手,而是继续捏着剑身,她看向染着鲜血的手,眉头一扬,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不是说了么?有话好好说啊!” 这声音几乎是从齿间蹦出,带着轻微怒意,两指一用力,那由水制成的凝水剑瞬间被捏个粉碎。 破碎的剑身迸溅的到处都是,哗啦啦落了一地。 许如归胸口猛地一闷,咳声冲破喉咙时,一口黑血也径直喷在身前的枯叶上,暗红的血迹迅速洇开。 她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桃树上,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凝水剑是她的本命剑,以她的灵力与心头血滋养,剑碎如断骨,反噬的剧痛顺着全身窜了个遍。 这邢孟兰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了? 居然能徒手捏碎本命剑? 视线因失血变得模糊,却又因剧痛清晰,许如归死死盯住邢孟兰的手,发现对方的腕骨处绕着一缕游丝般的紫气。 紫气仿佛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飞快地缩回衣袖里。 若不是她此刻盯着着这动作不放,根本察觉不到邢孟兰居然身怀魔气。 “魔气?你到底是谁?”许如归冷言问道,顾不上擦去唇边的血渍。 “我?我是邢孟兰啊……”邢孟兰无奈一笑,耸耸肩,“什么魔气?我日日在宗门修行,怎会染上魔气?许是你方才咳血花了眼,看错了。” “看花眼?”许如归冷笑一声,喉间又涌上腥甜,她硬生生咽了回去,“那你为何要带我离宗?到底有何目的?” “是你误会了,我并非是要带你离开,而是想抄近路早点回去呀。”邢孟兰仍是笑吟吟的,缓步走到她面前,用带血的手在对方脸上缓慢画圈,像是另类的挑逗。 许如归想要偏头躲开,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她垂眸扫过腰间缠着的布条,伤口处传来阵阵发麻的痒,她脸色变了又变,冒出阵阵冷汗。 这一瞬间,她似乎知道自己为何会无故发晕、脚步虚浮了。 “你对草药动了手脚?”许如归颤声问。 “嗯,不错,你才发现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 邢孟兰笑容渐淡,肩线绷直了些,话中多几分冷意:“罢了,都到了这地步,再装下去也没意思。” 风卷着枯叶落在她脚边,邢孟兰抬手拂去袖上的叶渣,指尖不经意掠过颈侧,引出一缕魔气。 “你……你竟是魔族奸细?!”许如归声音虚弱,却难掩震惊。 “不,我不是。”邢孟兰又莞尔一笑,明艳得光彩夺目。 她捏着手中的魔气,声音在空中越发得清晰。 “我可是魔尊呀。” oooooooo 作者留言: 希望读者宝宝能多多讨论剧情,身为作者真的很需要反馈的qaq 第128章 许如归闻言, 扶着树干的指节骤然收紧,额角的冷汗瞬间又冒了一层,顺着鬓角往下淌, 连后背都沁得发黏。 “你……是魔尊慕枫?”她声音发颤, 仍咬牙强撑, 目光死死锁着对方。 大脑混乱无比,根本没办法推测所言是真是假, 但许如归深知此次是在劫难逃了。 她用余光瞥了眼桃林的方向。 只盼拖住时间,林澜能来寻她。 “慕枫?我可不是她。”邢孟兰听到这名字, 笑意更浓, 抬手在身前一挥,变回了原本的容貌。 淡金色的微光从指尖散开, 落在脸上时, 原本明媚张扬的眉眼慢慢染上冷锐, 眼尾微微上挑,偏浅的眼瞳沉成墨色, 肤色也成了冷调的瓷白, 像敷了层雪,红唇依旧,与冷白的肌肤相衬,反倒生出几分摄人的妖媚。 明明只是细微变化, 可再看时, 竟完全没了“邢孟兰”的影子, 她静静立在那里, 周身裹着若有似无的威压倨傲。 “魔将岑兰……”许如归低声喃喃。 她曾在书中夹带的画册中见过, 此人在书中出现不过寥寥几笔, 只记载了, 岑兰是神魔大战时魔界的大功臣,扶持魔尊慕枫上位,还是战后为数不多没受多少重创的将领…… “是魔尊岑兰哦。”岑兰纠正道,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挑。 见对方如此错愕,她竟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像在逗弄猎物:“怎么?很惊讶吗?” “当然。”许如归的声音刚出口就带了颤,她立刻咬牙提了提气,刻意拔高声调压下虚弱,“堂堂魔尊放着魔界不待,竟屈尊藏于赤衡好几年,这般手笔怎能不惊讶?” 腰腹的痛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伤口。 她故意抬眼迎上岑兰的目光,将眼底的畏惧强行压在深处,可还没有半会儿,腰侧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脸色也更白几分,只能凭着树干支撑,才没让自己倒下。 “一定很痛吧?”岑兰眨眨眼,竟显几分无辜神态,仿佛方才捏碎凝水剑的人不是她,“那药草是我魔族之物,在凌御山这种钟灵毓秀的地方便会活性暴涨,顺着伤口往你灵脉里钻,若你不愿跟我走,就会活生生痛死哦。” “该死。”许如归低骂一声,喉间泛起腥甜,她强压下咳血行为,瞪着对方,“你就不怕我师祖赶来?她若察觉到我失踪,定会追查至此!” 岑兰低低笑出声,满是笃定的嘲弄:“她不会来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魔气随着动作漫过脚下的枯叶,那抹褐绿色便转瞬化为灰烬,道:“我既已派人攻上赤衡宗,怎会只派一点人呢?此刻宗内怕是早已被我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她大抵会忙着处理这些事,哪有功夫管你呢?” 许如归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想再开口反驳,可药性已顺着伤口蔓延到丹田,灵力滞堵,连说话的力气都在渐渐流失,只能靠在树干上,眼睁睁看着岑兰越逼越近。 “许如归,要不要跟我走?”岑兰朝她伸出手,笑得温婉动人。 许如归再也忍不住,又一口黑血喷在地上,目光眩晕着,唯有那只手明亮清晰。 “我再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我走。”岑兰又问。 许如归拼力擦了擦唇角的血液,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她问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岑兰只觉得脸笑得发僵,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底的温和也缓缓散去,耐心显然是被磨尽了。 “目的?还不明显吗?就是想带你离开这里。”她摇头叹气,主动抓住对方的手腕,眼里满是惋惜,“我不喜欢逼迫别人,既然你百般不从,那我就只能破戒咯。” 岑兰正要用魔气缠住眼前人,却没料到许如归竟还有力气挣扎,甚至运力拍向她的胸口。 只是那掌心凝聚的灵力微弱得可怜,撞在她周身的魔气上就立刻溃散,连让她后退半步的力道都没有。 第145章 虽然不痛不痒的,但此举彻底惹恼了岑兰。 她一把把许如归推倒在地,眸色暗沉,话中也只剩冷厉:“不知死活的东西。” 岑兰抬脚踩住许如归的手腕,骨头相撞的脆响让某人痛得闷哼出声,她俯身,手中顺势凝出魔刃。 冷光映射在许如归煞白的脸上。 “既然你那么喜欢找死,那我就只好替你保管修炼之物了。”她冷笑道。 说着,她手持魔刃刺入那具身体,魔刃入体后就化作魔气,小心翼翼地探向许如归的丹田,然后寻到一颗圆润光滑的东西。 岑兰指尖一转,便让将那金丹扯了出来。 脚下的手臂猛地抽搐起来,手指死死抠进身下的泥土,指缝深处缕缕血丝。 她握着那透着灵气的金丹,佯装无奈道:“本来想让你体面点去魔界,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说罢,岑兰用用力,那金丹便碎成光点,随风而逝。 岑兰收回脚,看着许如归如同一滩烂泥般躺在地上,表面没半点波澜,心底却漾起一丝嘲弄。 她垂眸盯着对方涣散的瞳孔,忽然轻笑了下,笑声夹着几分刻意的“遗憾”: “我啊,果然还是改不了这偏好,就爱亲自把那高高在上的人,一点点从云端扯下,再牢牢踩到泥里。” 话音刚落,岑兰就召来魔气,像裹尸布般把瘫软的许如归缠紧,拖着人往魔界走。 魔气像冰冷的蛇,缠得许如归几乎喘不过气。 不过这个情况,喘没喘气也看不出来。 因为许如归她…… 看起来像死了一样。 丹田处剧痛还在疯狂蔓延,像是一把钝刀生生剜肉,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 金丹被夺之时,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跟着被抽干,连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只得任由岑兰带离凌御山,踏入魔界阴沉的天空下。 早知道邢孟兰……不,岑兰。 许如归浑浑噩噩地想,早知道岑兰竟会疯狂到捏碎金丹,当时就不该偷袭。 若是从前,她定能成功的,只是……她忘记自己刚失了灵根,根本无法运用更多的灵力。 而现在连金丹都也失去,修为尽失,她当真是个废人了。 许如归被扔进了魔殿最底层的囚牢,魔气形成的锁链锢着她的手腕脚踝,勒得皮肉生疼。 她看着岑兰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句“别让她死了就成”。 妖邪得令,奸笑着涌向许如归。 魔音先缠了上来,尖细的声音扎进耳里,吵得她头疼不已;然后又揪着她的头发,强行让她盯着火中残魂,听仙门弟子的哭嚎、挣扎;最后再用利刀剔肉,血顺着指尖滴落于地,还没喘口气,就又泼上催肌水,让那腐烂发臭的皮肉重新生长,嫩肉刚长好,下一秒就又会被刀划开。 牢中回荡着许如归的惨叫。 反复几次后,她甚至都叫不出声,只能瘫于地,眼睁睁看手臂上的伤口结了又破、破了又结,连绝望都变得麻木。 也不知被折磨了多久,许如归趴在石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气若游丝,连睁眼的力气都没。 她早已分不清现在是醒着还是昏着,只觉得浑身疼痛不堪。 迷迷糊糊间,许如归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还没来得及抬眼去看,下一秒就被人掐住下颌,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她被迫抬头。 紧接着,一点冰凉的液体接触到干裂的唇瓣,凉意顺着唇缝中渗进去,瞬间浇灭了喉咙里的灼痛,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吞咽的本能就先一步动了。 喉咙滚了滚,水顺着干涩的食道下滑,于她而言,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可她没力气控制动作,大半的水没咽利落,顺着嘴角往下淌,浸湿了身前破烂的衣裳。 喝的太急,许如归不由地呛咳起来,脑子也能清醒点思考。 幸好没毒,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她早已辟谷,寻常吃食本不需沾碰,可没了金丹傍身,灵力尽失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连维持基本意识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许如归松了口气,隐约察觉到颊边的手顿了顿。 她眼睫颤了颤,费点劲才掀开眼皮。 对于来者,她并不意外,反而在意料之中。 毕竟除了岑兰,没人知道她被关在这里,也没人能随意进入此处。 岑兰也看着她,发现那双曾清澈透亮的眼眸只剩一片死寂,很是满意。 察觉到这目光,许如归又垂下眼,重新落回布满伤痕的手腕上。 这水恐怕不是让她白喝的。 岑兰蹲下身,用法术缓缓疗愈着她,似是怜惜道:“真惨,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呢。” 许如归任凭对方医治自己,没有回答,也没力气回答。 见状,岑兰又拿出一枚丹药按在她的唇齿间,她谨慎地用舌尖舔了舔,确认是普通的小还丹后,便张口吞下。 身上的疼痛减缓,真气总算是恢复了些,许如归敛眸盯着地面的灰尘,神情麻木,猜不透对方想做什么。 岑兰道:“你现在恐怕是恨死我了吧。” 许如归没动静。 岑兰又问:“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就不想林听意吗?” oooooooo 作者留言: 小意不在的第n天,想她。 有人认真看剧情吗?[化了] 要准备开虐咯,做个预警。[求你了] 但是感觉凭我的笔力应该看不出来虐不虐吧。[问号] 第129章 听到林听意的名字, 许如归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 她总算动了动,缓慢抬眸, 视线里的岑兰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手中拎着瓷碗, 眼底映着火光,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许如归没说话, 只死死瞪着岑兰。 她怎么可能……会不想林听意呢? 在被囚禁的这段时间里,她没有一刻是不想念的。 她总忍不住想, 林听意现在醒了吗?醒来之后会不会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到处找她? 这些念头绕在心理, 比魔气钻识海还磨人。 夜里,只要一闭眼, 她就会梦见林听意昏迷的模样, 惊醒时便满背冷汗, 心口闷得喘不上气。 后来她就索性不睡了,故意抓挠身上的伤口, 让疼痛刺激自己清醒。 林听意是她在此世唯一的家人, 是唯一的牵挂,是支撑她熬过无数折磨的念想。 岑兰偏要在此刻提起这个名字,像是故意要戳着她心里最后一点软处。 见她这样,岑兰忽然低笑出声, 指腹蹭过许如归的下颌, 擦去方才沾到的水渍。 “还能瞪人, 看来也没彻底垮掉。”岑兰抽回手, 笑声里没什么暖意, “那你想不想知道她的近况?” 脑袋便没了支撑, 重重砸在地上, 让许如归清醒几分,她的呼吸倏地顿住,手指蜷缩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不想顺着对方的话走,可那句话就像钩子一样,狠狠勾着她的心。 林听意到底醒没醒? 这疑问压在心中太久,在此时被岑兰挑明,她连呼吸都不禁慌乱几分。 她紧抿着唇,别开眼,硬是没发出声音。 “怎么不说话?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岑兰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也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你要是求求我,我说不定会心软,告诉你林听意现在是醒着,还是……依旧昏迷。” 脑中再次浮现林听意的容貌,许如归的唇颤了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自己发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走调的不成样子。 “……求你,告诉我。” 话音刚落,岑兰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原来你也有求人的时候?许如归,你的自尊去哪了?” 她笑够了,看着对方苍白的脸,抬手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但甚是侮辱:“可惜啊,我现在不想说了。” “你……”许如归撑起上半身,恶狠狠地盯着对方,仇恨在心中翻涌。 比起自尊,她只是更想知道林听意的安危。 岑兰笑道:“那么凶做什么?就算你再怎么爱她,也没必要把眼睛瞪得快冒火,搞得像我是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不过你藏得倒挺深,居然爱上自己的师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许如归瞳孔微缩,撇开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还在自欺欺人吗?”岑兰轻叹道,“你看向林听意的眼神可不清白呢,比如在柳城客栈那次,你抱着她接吻,以及拂青山山洞那次,你……” 她刻意放慢语速,让许如归听得清楚。 “别说了……”许如归的气势立马弱了大半,后知后觉地陷入震惊与恐慌。 那些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这些很惊讶吗?”岑兰直起身,撑着下巴好整以暇道,“为了能让你们有这些‘亲密接触’,我可费了好大功夫呢。” 第146章 许如归的脸色惨白如纸,只得低下头藏起来。 只听对方又道:“现在想想,若不是我推波助澜,你哪能这么容易如愿以偿得到林听意?这么算下来,你是不是还得感谢我呢?” 囚牢中的火焰乱跳着,暗紫色的光把石壁映得忽明忽暗。 “好了,不跟你浪费时间了。”岑兰心情大好地勾弄耳侧的乌发,将其一圈圈缠绕在指间,动作慢条斯理,与眼前人的狼狈形成刺眼的对比,“我此次前来,是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许如归闻言,压下眼中的恨意,静静听候。 “一、囚在地牢,折磨到死;二、随我修魔,壮大魔界。”岑兰特意拖长尾音,“选吧,别让我等太久,我可没什么耐心。” “我选修魔。”许如归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她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知道林听意的情况,才有机会见到林听意,才有机会把握住更强的力量,把在这地牢里承受的折磨、失去的一切,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为自己报仇。 许如归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岑兰的身上时,眼底的抗拒与恨意淡了些,只剩一片隐忍的平静。 她一定要亲手杀了岑兰。 这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但足以让岑兰听个清楚。 岑兰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许:“早该这样识时务,否则也不会失去金丹,在这牢里受罪了。” 她亲手解开许如归身上的锁链,不慌不忙道:“走吧,魔殿有专门为你准备的洗髓汤,喝了它,你身上残存的仙门气息就能彻底清干净了。” 说罢,她就往牢门外走。 许如归踉跄着站起来,跟在岑兰身后,她每走一步,就会牵扯全身的伤口,疼得她额头冒汗。 “需要我扶你吗?”岑兰转身朝她伸出手。 许如归果断地扣那只手,故意把指甲掐进对方肉里,将大半体重压了过去。 那截手腕已被掐出几道白痕,再用力些,恐怕就要渗出血来。 岑兰垂眸看着,既没甩开,也没半句斥责,只是低笑了一声,无奈似地摇摇头,带着许如归稳稳地离开。 两人来到魔殿。 “喝下去,你就能重新获得力量了。”岑兰停下脚步,将一碗黑色液体递到许如归面前,又拿出一枚丹药。 许如归没有分毫犹豫,接过碗,仰头将液体灌了下去,又快速将丹药吞下。 没多久,火烧似的痛感就从她的脖颈往腰腹漫,丹田处也传来一阵剧痛,比金丹被捏碎时还要难忍。 许如归扶住桌子,浑身开始发抖,皮肤下的血管像要炸开,无数魔气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钻。 岑兰站在一旁,抱臂看着她痛苦的模样,面含微笑道:“忍着点,这是魔气在重塑你的经脉,疼过了就好了。” 她咬牙硬撑着,没发出一点声音,冷汗浸湿了衣衫,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看到林听意就站在不远处,穿着熟悉的红衣,朝她伸出手。 “啊——” 电光石火之间,许如归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猛地蜷缩起来,一只手死死按在心口。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攥,一阵一阵的抽痛,沿着四肢流窜。 她眼前的红衣瞬间消散,剩下魔气缭绕的柱子,以及岑兰逐渐靠近的身影。 岑兰笑道:“忘记告诉你了,方才那枚丹药是断情丹,药效甚是简单,一旦想起心爱之人,轻则是心脏抽痛,重则是心脉尽断、暴毙而亡。” 按在胸口的手更紧了,许如归心口的痛感还在翻涌,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撕扯皮肉。 “我呀,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不能安心修炼。”岑兰放缓了语气,手指蹭过眼前人汗湿的鬓角,动作轻柔又虚伪,“一直牵挂着心上人,又怎能好好吸收魔气、替我做事呢?” 许如归瞪对方一眼,默默承受疼痛。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岑兰哪是担心她不能安心修炼?分明是担心她对过去存有半点念想,这才准备了断情丹,好让她像提线木偶一样彻底臣服,任由摆布。 岑兰道:“少想些不该想的,好好修炼,等你什么时候能彻底忘了林听意,这丹药的疼痛也就自然不会再来找你了。” 半晌,心口的抽痛才渐渐平息,许如归扶着桌子直起身,掌心已泛起淡淡的魔气。 岑兰留下许多丹药,嘱咐她好生养伤后,便转身离去。 虽是让她养伤,实则与囚禁也没什么两样。 魔殿的门窗全部被封死,连新鲜空气都透不进来。 接下来这几日,许如归靠着岑兰留下的丹药调养生息,缓慢剔除身上的腐肉,修补丹田。 闲暇之余,她也会想起林听意。 只是断情丹的药力如影随形,刚想到林听意,疼痛就接踵而至。 每到此时,她就会用刀刃刺向手臂,靠肉身的痛感来转移注意力,强迫自己断了念想。 渐渐的,许如归就也不会再念着林听意,而是把所有精力放在运转魔气上,掌握这股陌生的力量。 如此过了五日,当她疗愈完身上的最后一道伤口时,魔殿的门突然打开。 岑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还是用的邢孟兰的脸,穿着赤衡宗的衣袍,没显露出半点魔气。 “恢复得很不错嘛。”她的嘴角勾出一抹淡笑,走到许如归身边,“那么努力,那我就好好奖赏你。” 许如归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岑兰的笑意更深了些,故作神秘,语气带着几分诱哄: “带你去见林听意, “这个奖励如何? “你……喜欢吗?” oooooooo 作者留言: 话说有人注意到角色卡吗?[爆哭] 第130章 风从窗缝掠进, 拂乱了许如归额边的发丝。 她眼帘微垂,细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出半分悲喜。 岑兰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试图从细微的神情里捕捉到任何情绪。 可那脸上只有一片淡然, 仿佛“见林听意”是一件随口提起的寻常小事, 或是……无关紧要的事。 沉默片刻,许如归终于开口, 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像是在认真思索:“怎会突然想到这个?” “当然是想知道, 你对她到底还有没有念想呀。”岑兰也毫不掩饰,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的茶杯。 “既然如此……”许如归缓缓抬眸, 目光与她相对, 神情依旧波澜不惊, “这也算是什么奖励?” “为何不算?”岑兰眉头微挑,“奖励痛楚也是奖励啊。” 许如归:“……” “不过你这样子, 倒是对她没有半点眷恋之情了?”岑兰的神情划过半丝鄙夷, 轻蔑道,“你所谓的喜欢还当真是虚伪啊。” “或许吧。”许如归敷衍道,眉眼间略有疲惫,“你此次前来就是为这事?” 见她不愿多谈, 岑兰脸上的笑容收了些, 言归正传道:“当然不是, 我是来下发任务的。” “什么任务?” “我要你明日带兵攻打赤衡。” 这句话让魔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默了。 半晌, 许如归深吸一口气, 答道:“好, 我知道了。” “你就不问问原因吗?”岑兰对她的回答颇有些意外。 “没什么好问的。”许如归收回目光, 指尖在桌面有规律地敲打,语气笃定又冷静,“无非是想试探我对魔界的真心,想知道我是否能安心在此修魔,再者还能借这由头,让众仙门都知晓我已叛变,彻底断了我所有回头的可能。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岑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才继续笑着叹道:“你果然一如既往的聪明。” 她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在这久留,理了理衣袖后就转身离去。 许如归坐在原地,看着岑兰渐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收回视线。 方才对话的内容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带你去见林听意。 林听意…… 许如归想着这个名字。 心口还是掠过一阵熟悉的刺痛,只是比前几日轻了许多。 她一手颤抖扶着桌边,一手捂住胸口。 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心脏剧烈的跳动,宛若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疼得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方才在岑兰的面前的淡然,不过是她强撑的假象。 当那个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开始,她差点就破功了。 抽痛来得又凶又猛,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在一起。 为了不被对方看出半点破绽,她只得将那股痛意与翻涌的思念强压下去,连眼神都不敢显露半分柔软。 许如归缓缓伏在桌案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面,将思念一点点消减。 第147章 翌日。 按照岑兰的命令,许如归带着几位魔修来到凌御山山腰处。 晨雾未散,丝丝缕缕缠在山间,赤衡宗的山门就隐在其间,只露出几分黛色轮廓,透着股说不清的神秘感。 凭着在赤衡宗多年修炼的经验,许如归缓步走到结界阵法前,手指熟练地打出结印。 魔气注入淡金色的结界,泛起圈圈涟漪,宛若被墨汁浸染般变得暗淡,蚀出一道道裂口。 她闭上眼,对身后的魔修说:“结界已破,你们先入内,按计划控制主峰前殿,我去解除其余防守结界,稍后与你们汇合。” 魔修不疑有他,带着人从缺口涌入,黑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道间。 待他们走远,许如归也跨过结界。 只是她没跟在那群人身后,而是拐了个弯,借着晨雾的掩护,避开巡逻的弟子,往赤衡宗最高处飞去。 最后,许如归落到一坐雅致的庭院前——温兰院。 她想来看一看林听意是否安好。 光是看着院门,心就已经开始不停疼痛,许如归轻推木门,“吱呀”的声响便在空荡的院中传开。 院内的景象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萧条荒凉,花草树木仍是枯了大半,连一点绿意都寻不见。 许如归的脚步顿住,心猛地一沉。 这些植物全仰仗着林听意的灵力滋养,无论四季如何变换,温兰院的花草永远生机勃勃,可如今连土壤都透着一股死寂,难不成林听意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断情丹的药效更甚,尖锐的疼痛像潮水般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吞噬。 可许如归却浑然不觉那钻心的疼,只快步朝正屋冲去。 她径直闯入林听意的房间。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着微光。 许如归一眼就看到了卧在床上的身影。 熟悉的红衣铺在床榻上,林听意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中断。 她飞快走到床边,指尖颤抖着抚上对方的手腕,屏息凝神,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脉搏虽微弱,但平稳有力。 确认林听意相安无事后,许如归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情绪也冷静了几分。 也就是在这时,被忽略的疼痛骤然爆发。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撕扯着血肉,疼得她眼前发黑,忍不住闷哼一声,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稳。 许如归轻喘着气,再看林听意最后一眼,便狠心跑出。 只要她没事就好。 许如归刚离开温兰院,就迎面撞上一行人。 双方都猝不及防地停下脚步。 她稳住身形,抬眼定睛一看,太阳穴不免地跳了一下。 为首的正是林澜,她身后跟着春柏二人,以及变回邢孟兰容貌的岑兰。 “如归?”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柏成林,他面含欣喜,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着急的关切,“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天你到底去哪了?大家都快担心死了,四处寻你都没寻到,你没事吧?” 这些日子,许如归失踪的消息早在宗门传开了,众人四处寻找却毫无踪迹,如今突然出现,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柏成林伸手想拍拍她的肩,可还未靠近,他就察觉到对方周身淡淡的魔气。 他的手在空中僵持,脸上的笑容在刹那间凝固,眼神从惊喜转化为震惊:“你、你怎会有魔气?” 此话如惊雷炸响,众人回神,目光齐刷刷落在许如归身上。 春断香冷笑一声。 而林澜上前一步,厉声问道:“你身上的魔气是怎么回事?” 其余人等也眉头紧皱,不约而同的凝聚灵力。 而岑兰在隐匿中,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在静等许如归如何收场。 “入魔而已,何必惊讶。”许如归淡漠道。 话音刚落,她便抬手发出一个信号,暗紫色的光晕在空中炸开。 很快,山道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队队魔修从暗中涌现,手持器具将林澜等人包围。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冷声道:“我,许如归,从今日起,便与赤衡宗再无瓜葛。” 接着,那些魔修便冲向她们,场面一度混乱。 “孽障!”林澜低骂一声,抬手唤出本命剑,周身灵力暴涨,震退了几名靠近的魔兵,“入魔叛宗,还敢引兵侵犯,你怎敢如此?!” 她一改往日的温婉柔和,足尖点地,身形如利箭般掠出,剑疯裹着厚重的灵力,直逼许如归的面门。 许如归心头一凛,仓促凝聚默契,双手结印退出黑色气浪。 可她本就大伤初愈,经脉的默契还未稳固,加之修魔时日尚短,魔气运转滞堵,气浪刚与剑锋相撞,便如纸糊般溃散。 剑擦肩而过,剑气却划破她的肉身。 许如归咬着唇,强撑着疼痛再次催动魔气,凝出凝水剑,转身朝林澜的方向刺去。 林澜侧身躲开,手腕翻转,一波灵力打向她的胸口。 许如归被震到一旁的山石上,倏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其余魔修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众人调转方向,反倒将她团团围住。 许如归悄悄抬眼,暗中瞪了瞪岑兰,满眼全是怨怼与不满,心里更是将此人骂了千百遍。 派来的到底都是些什么废物? 看着人多势众,怎么这么不禁打?一下子就全死光了! 这哪里是来助她的?分明是让她来难堪的吧。 “宗主!”春断香手持藤剑,上前一步对林澜道,“她既已叛宗入魔,还亲自带魔修攻打赤衡,绝不可轻易放过她!” 柏成林站在一旁,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魔修,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抿紧了嘴唇,没敢开口。 许如归又咳出血沫,手藏在袖袍下,暗自颤抖着画逃跑要用的符文。 她不能死。 她要活下去。 林澜敛眸看向她,手中的剑随风消散,并无要杀了她的意思。 春断香见状,急切开口道:“宗主!你怎能……” 林澜抬手示意安静,语气沉重:“念在她曾对赤衡效力多年,今日我便不取她性命。” 许如归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林澜竟会在此刻手下留情? 只见赤衡宗宗主走上前,目光锐利地盯着新魔修,厉声道:“你许如归,被逐出赤衡,今日起便不再是赤衡弟子。” 一字一字砸于地,在空寂的山头显得格外清晰。 “小意尚在昏迷,今日我就代她清理门户。 “此后你也不再是林听意之徒。 “你与她,与我们,恩断义绝。” oooooooo 作者留言: 其实被逐出师门也挺好的,我们瑜儿日后就有机会迎娶小意了(确信)[让我康康] 好吧……其实还是精神胜利法[爆哭] 第131章 山间的晨雾终是散了, 但一如往常的静谧,连一声鸟鸣都没有。 随着最后一笔符文落下,许如归运转内力, 化作一道青烟在众人面前消失。 春断香看着许如归消失的方向, 眼底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 未能借此除去她, 当真可惜。 没想到宗主竟会饶她一命……宗主果真心善。 春断香站在林澜身后,幽幽地看着她, 眼底有不甘,但更多的是钦佩向往。 “是我没教好她……”林澜叹道, 声音低沉, 深深自责道,“若我能多加教导几分, 及时引导她的心性, 她也不会走上入魔这条道路。” “宗主, 您千万别这么说。”春断香上前一步,来到心向之人身旁, 语气坚定, “是她自己意志不坚才会投靠魔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您无关。” 云层被晨风吹出缕缕细缝,浅色金线便顺其缓缓露出, 漫过空气, 好似为每个人渡上一层柔和的光。 特别是那春断香, 她眉眼低垂, 恍然间竟有几分佛相。 她深吸一口气, 连带着淡雅的桂花香钻进鼻腔, 似是下了好大的决心, 才对林澜禀道。 “宗主,我有一事禀告。” “说。” “数月前,我曾撞见许如归进入禁书阁,将一本禁书偷带出来,被我发现后,她非但不肯认错,反倒态度嚣张地威胁我,让我不准将此事说出。” 此话一出,更加山色更加寂静几分。 林澜想起掌管禁书阁之人,露出惊讶的神色,开口问道:“怎会有这样的事?她是如何威胁你的?” “她当时说,她是您的徒孙,您自然是信她的,怎会信我一个外人。还说若我敢把此事说出,她便与我势不两立,定会让我在赤衡宗待不下去。更过分的是,她还诱骗林师妹,让林师妹偷偷烧毁了我的房屋……” 第148章 春断香声情并茂,将所有事实扭曲,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你好歹也是执法弟子,掌管宗门纪律,向来行事果决,怎能被她这几言威胁,就放任此事不了了之?”林澜问道。 “我……”春断香咬着下唇,纠结了半晌,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正因是执法弟子,这才……” “这其中有什么关联?”林澜又问。 “自从当上执法弟子后,我便时刻不忘此身份,凡事都以宗门纪律为先,严苛对待身边每一位弟子,只希望她们能因此收敛心性、勤勉修炼。 “正是如此,我在无形之中得罪了不少人,宗门里本就有不少弟子对我颇有微词。 “若她真与这些弟子联合散播谣言,说我滥用执法权针对她,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让我失去众人信任,甚至能把我拉下职位。” 邢孟兰在旁默默听着,无声冷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林澜垂眸叹了一声,将身后几人遣散,便往温兰院的方向去了。 “春师伯,宗主她们都走远了,你还在看什么呢?”岑兰见众人走了一段距离,才悄然而至春断香身旁。 春断香正懊恼着未能除尽许如归,冷不防听到身后有人说话,顿时面露惊色,猛地转身。 “我不是故意吓到您的……”岑兰作出无辜状,声音携着几分怯生生的天真。 春断香瞥了她一眼,厉色眉眼闪过一丝不耐,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摆摆手,与她擦肩而过,朝着主峰的方向走去。 风携着凉意吹过,秋叶簌簌地落,枯黄的叶片在空中缓缓飘悬着,平添几分萧瑟。 路过柏成林时,春断香还特意停下脚步,朝他冷声道:“管好你徒儿。” 柏成林还站在原地,盯着那缕青烟消失的地方出神,眼底蕴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直到春断香出声,他才心头一凛,回过神,浅浅应了一声。 待她走远,柏成林转过身对岑兰道:“兰儿,随我回去吧。” 岑兰乖巧地点点头,快步跟上他的脚步,明暗交替间,唇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嫌隙。 两人并没有掐诀施法离开,而是顺着山间小道,往另一座峰走去。 走了一段路,岑兰见柏成林始终沉默,眼神还有几分恍惚,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师傅,你方才在山头上为何一直发呆啊?我见你瞅着许如归消失的方向,好久没动呢。” 她微扬着头,俨然一副好奇的模样,仿佛就是单纯关心师傅的状态。 柏成林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岑兰,眼底复杂的情绪再次浮现出来。 他这个徒儿,虽然平日里看起来直爽得很,直言不讳,有什么说什么,不像其他弟子那般拘谨,却总在细小甚微的事上格外上心,每逢情绪低落时,对方总会道出几句关心的话语。 如此天真又善解人意。 这个徒果然没收错。 但…… 他更想要另一个。 “没什么,只是想起从前许如归刻苦修炼之事,没想到她现在竟会……”话到一半,柏成林便停住,喉结动了动,终是没把“叛宗入魔”四字说出口。 “原来是因为这个,我知道师傅向来最是看重她,可事已至此,我们也无力改变什么。” 岑兰洞若观火,眼瞳轻微一转,佯装若有所思,转移话题:“但说来也奇怪,这许如归在赤衡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入魔呢?难不成是在赤衡受到欺凌,难以承受,才崩溃入魔的?” 柏成林对此单纯的言论不由一笑,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道:“她可是仙门近些年来最有实力的弟子,天赋高、修为强,宗门里谁不敬畏几分,怎会受人欺凌呢……” 话越说越小,他的笑容渐渐淡去,眉头也随之紧锁。 又经岑兰这么一引导,他便思索那些陈年往事总与春断香有关,越想越不对劲,再结合方才春断香所言,他的心中竟真的升起一丝怀疑。 “兰儿,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柏成林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匆匆掐诀离去。 岑兰笑了笑,继续向前走。 可她也没回峰,而是避开往来的弟子,一路七拐八拐,来到后山的某片树林,随便挑了树倚躺,静静待着。 她双手抱在胸前,翘起二郎腿,微眯着眼,看天际云卷云舒。 可随着时间流逝,林间的风渐渐转凉,她的耐心也一点点耗尽。 就在岑兰快要按捺不住,准备转身离去时,树林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她循声望去,便看见了那素白身影。 雅冠垂髻,削肩细腰。 高洁得宛若是天山最纯白的雪。 心中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岑兰翻身从树上跳下,嗔怪道:“仙尊,你可迟到了。” 女子淡漠地应了一声,直入正题:“你是怎么处置许如归的?怎么连金丹都挖了?” “因为她不听话,所以就这么做咯。”岑兰俏皮地吐吐舌,“仙尊这是在责怪我下手太狠了?” “没有。”女子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只要别让她死了就行。” 岑兰粲然一笑,伸手直对方身前,宛若讨要般:“仙尊,我的奖励呢?” 女子从怀中摸出一颗珠玉,轻轻放置在她掌中。 “她都快醒了,你还给我这些无关紧要的遗物,真小气。”岑兰小声嘟囔道,如获至宝般将珠玉收好。 “呵,那你还我。”女子冷笑一声,竟真的上手去夺。 岑兰躲闪了几个回合,打趣道:“好歹都是坐上仙尊之位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讲信用?她的话你当真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女子手中的动作陡然停止,愣在原地,眼底的迷茫越发明显,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好了好了,往前看嘛,反正她都快要醒了。”岑兰笑着上前拍拍她的肩,“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她了吧?”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望向远处发呆。 岑兰也自识无趣,哼唧了几声,就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去,返回魔界。 暮色将至。 岑兰刚推开门,就看见许如归坐在桌旁,满脸愤恨地盯着自己。 “干嘛这样盯着我?”她的笑意不减,主动牵起对方的手,开始把脉,“你今天见到林听意了?” “没有。”许如归的脸色依旧波澜不惊,回答得也干脆利落,仿佛真的没有见过。 岑兰笑了笑,并没有直接戳破:“是吗?脉象可不会说谎哦。” 烛火被风吹得微晃,偶尔溅起细碎的火星。 “现在被逐出师门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岑兰又问。 “修魔。”许如归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反问道,“不是你让我修魔的吗?” “什么叫我要你修魔?”岑兰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几分玩弄的意味,她单手撑着下巴,慵懒地抬眸反问,“这不是你自己选的?我当时可是给了你两个选择,你忘了?” 许如归:“……” 她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要么死,要么修魔。 的确是两个选择,但……这怎么看都像是只有一条活命的路吧? 见对方哑然,岑兰心情大好,低笑出声,微微前倾身子,声音也放轻了些:“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咯。” 说罢,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如归的脸上时,那满脸玩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那种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认真。 岑兰的脸也悄悄泛起薄红一层,顺着脖颈慢慢往上漫,语气微软羞赧:“因为我喜欢你啊。” 许如归:“?” 还没来得及换上错愕的神情,就又听对方说。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想让你修魔呀。” oooooooo 作者留言: 明天是农历八月初九哦,是瑜儿的生日,让我们祝瑜儿生日快乐吧~[摸头] 第132章 “哦?”许如归冷笑出声, “原来魔尊的喜欢就是把人逼上绝路,毁掉别人的前途?那这喜欢还真是别具一格。” 听她冷嘲热讽,岑兰也没恼, 反倒挑眉问道:“怎么?喜欢你, 你还生气了?” 许如归微不可察地蹙眉, 指节悄然收紧,捏着瓷杯泛青白, 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岑兰此人, 谎话连篇, 谁知那句“喜欢”是不是逗她玩的。 就算不是,那这所谓的喜欢也未免太恶心了些。 “罢了, 日后你会知道的。” 见她沉默, 岑兰不由地笑得更欢, 从乾坤囊拿出几本心法书册,与那些丹药摆在一起。 “你体内的魔气还未稳固, 先用这些药好生调养, 然后再跟着这些书册自行修炼。十日后有一场试炼,彼时我会检验你的修炼成果,可别让我失望啊。”她味深长地看一眼许如归,然后便扬长而去。 第149章 心绪稍定, 许如归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景象寻常, 可是仔细看, 就会发现远处有一层模糊的白雾。 看起来像是结界。 许如归眼眸微眯, 她凝聚一缕魔气, 在空中缓缓画出图纹。 图纹迅速飞向白雾, 刚接触, 便如墨滴入水般散开,层层叠叠的黑纹在白雾下隐约浮现,足有七八层之多。 仔细感知片刻,心中渐明:这结界绝非普通防御所用,既能随意阻止人们进出,还能扭曲空间、掩盖气息,让人察觉不到魔殿一丝存在。 也就是说,从外界看,这儿只是一片空白之地,哪怕是上神在世,也难察半点异常。 许如归收回手,无声冷笑。 为了让她安心修魔,这岑兰竟然如此大费周章地设下结界,可真会金屋藏娇啊。 事已至此,她便索性借着岑兰这根“藤”往上爬,借她的力量为自己巩固根基、提升实力。 只有变强,她才能活下去,才能为自己报仇,把这些天受到的屈辱加倍奉还。 许如归不再犹豫,转身拿起那些丹药服下。 接下来这几日,她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修炼上,白日修炼,夜晚调养,不出三日就驯服体内狂暴的魔气,再以岑兰留下的魔功心法引导,修为更是突飞猛进。 待到第十日,岑兰如约而至,抬手布下试炼,而她招式利落无滞,没费多少力气便轻松通过。 岑兰见状,眼底掠过几丝认可,却并未多言夸赞。 此后数月,许如归一心沉在修炼中,魔功日益精深。 而岑兰偶尔会来魔殿查看进度,助她修炼,还会特允她去别的地方透气。 有时也会为她带来林听意的消息。 林听意体内余毒已清,脉象平稳,却始终未醒。 每次提到此人,体内断情丹的药效便会骤然发作,许如归的心头犹如被重锤碾压,痛得几番欲要窒息。 但她总能在岑兰面前敛去异样,只淡淡应一声“知道了”。 次数多了,她便觉得这药效发作的痛感似乎淡了些。 是日复一日的折磨让她麻木,还是她……真的不再爱了。 许如归不知道。 某日清晨,许如归照常推门离开,准备修炼,却倏地发现下雪了。 寒风凌冽,刮得脸颊生疼。 她伸手接住那轻飘飘的雪,亲眼看着雪沫在掌心化成一滩水,心脏没由地刺痛,让她想起一个人。 素雪纷飞,将整个世界都染得明亮。 有一片雪缓缓钻过窗,轻轻落在昏迷少女的眉心。 这点冰凉似是将人唤醒了般,林听意眉尖微动,纤长的睫羽颤了颤,随后缓缓掀开眼皮。 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发现手腕被扣得甚紧。 转头看去,发现林澜正伏在床沿,手还紧紧握住她的手腕,鬓边的发丝垂下来,蹭得她手背有点痒。 许是察觉到手腕动了动,林澜的指尖先颤了下,跟着猛地抬起头,见林听意睁眼望来,她的眼先是愣了愣,然后跟着亮起来。 “师姐……”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对方的手背,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听意看着眼前泛红的眼尾,只觉得头脑酸胀,她抽回手,在林澜的搀扶下直起身,哑声问道:“师…… 师尊,瑜儿呢?” 她现在混乱得很,零碎的记忆时不时在脑海闪过,怎样都无法拼凑成完整的记忆。 林澜闻言一愣,快速冷静下来。 “师尊……我的头好痛啊,师尊……”林听意扶着头,面露痛苦之色,“我怎么了……好痛,瑜儿呢?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澜起身坐在床沿,轻轻将少女揽在怀里,用灵力缓解对方的疼痛,轻言道:“先前你受到魔修攻击,便一直陷入昏迷,如今快睡了三个月了。” 对于另外一个问题,她特意避而不答。 靠在师尊怀里,林听意便觉得心安几许,可脑中仍是混乱的,她蹙着眉努力回想。 痛感稍减,她眨眨眼,扫视一周,总感觉少了个熟悉的身影。 她轻轻扯了扯林澜的衣袖,又问道:“师尊,瑜儿呢?” 此时,房门被推开。 林听意还以为是许如归来了,便亮着眼期待去看。 可天不遂人愿,来者是柏成林。 见她苏醒,柏成林的脸色相当精彩,先是诧异,再是嫌弃。 最后停在惊喜,他扬声道:“林师妹!你终于醒了,我们可等你好久了呢。” 脸上那些情绪闪得飞快,在场没人察觉。 “柏师兄。”林听意微微颔首,“许久不见,多谢关心。” “既然醒了,那来喝药吧。”柏成林柔柔笑道,上前将汤药递了过去。 林听意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端着一碗褐色液体。 她本就不爱喝药,加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追问,便摇头拒绝。 笑容僵了僵,柏成林只得讪讪将手中的药搁在桌上。 “瑜儿呢?”林听意攥着被角的手紧了紧,转头看向林澜,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问道,“她去哪了?”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屋内炭盆里的火星偶尔噼啪一声,随即又落入灰里。 见师尊眼神闪躲,林听意心中的不安瞬间漫了上来,刚想要开口再问,就听一旁的柏成林说。 “林师妹,你有所不知……”柏成林突然开口,声音在室内显得格外响亮,他脸色复杂道,“许如归她早已叛宗入魔,甚至还带领魔修攻打赤衡,已被宗主逐出师门了。” 此言如一道惊雷劈在林听意心头。 她呼吸猛地一滞,抓着被子的手也不由地松了些,眼神呆滞地望向前方,如同没听清般低声喃喃:“叛宗……入魔?” 忽然,头疼再次袭来,她身体一软,若非有林澜及时扶住,她就直接栽倒在床榻上。 “瑜儿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叛宗入魔?!”她极力撑起身子,盯着柏成林的脸,想要从中找出任何撒谎的迹象。 可什么都没有。 “林师妹,很多人都看见了,你若不信……”柏成林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冽的女音打断。 “成林!”林澜回头厉声呵斥,“小意刚醒,身子还虚,你怎能这般冒失?!” 柏成林这才彻底闭嘴。 见怀中人脸色煞白,林澜安抚道:“小意,事情已定,这是如归自己的选择,我们……别无他法。” “叛宗入魔……”林听意还陷在那句话里,她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堵得胸口发闷,“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做……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小意,我们要接受事实……”林澜柔声道。 林听意闻言猛地将对方推开,眼眶泛红,声音颤抖:“不可能!瑜儿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她说好会一直陪着我的,怎会这样轻易离开……” 她垂下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林澜只得轻抚她的后背,没有再多说什么。 突然,林听意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褥,赤脚踩着地面,朝门外冲。 林澜猝不及防,伸手连一片翻飞的衣角都没抓到。 柏成林还愣在原地,当他反应过来时,林听意已与他擦肩,趔趄着跑出门。 门外积雪正密,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窜上身体。 “小意!你要去哪?”林澜脸色一变,起身追了出去。 只见林听意头也没回,抛下一句急匆匆却甚是清晰的话,就化作一道流光冲破雪幕,径直飞向天际。 “我要去找瑜儿,我要亲自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色灵光逐渐暗淡,林听意踉跄着从半空落下,双脚再次踩在蓬松的积雪上。 她刚醒来,灵力还尚未恢复,只得被迫落地。 单薄的寝衣被风雪打透,经寒风一吹,更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削瘦的肩背和纤细的腰肢,连后背凸起的蝴蝶骨都隐约可见。 “瑜儿……”林听意紧了紧衣裳,呆呆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中央。 雪落于发间,很快融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冰凉刺骨。 瑜儿在哪呢…… 她不知道…… 林听意顾不上冷,只得一遍遍释放灵力探查四周,却连瑜儿的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 多次尝试后,她忽然嗅到一缕清香——是她常用的莲香,混在雪的寒气里,格外清晰。 掐诀的手猛地顿住,林听意抬手摸了摸衣襟内侧,果然摸出一个淡粉色的香囊。 她忽然想起,瑜儿曾闹着要走了她身上的香囊。 若是循着这香味去寻,或者循着她的体香去找,说不定就能一路找到瑜儿的踪迹。 林听意的眼睛瞬间亮了,冻得发紫的唇瓣微微扬起,她立刻收敛心神,指尖凝出灵力,轻轻拂过衣襟残留的香气,形成光痕向远处飞去。 她就顺着这光痕,咬咬牙,指尖迅速掐出诀印,化作流光紧紧跟其前行。 第150章 最终,林听意找到一颗枯树前。 枝桠光秃秃的,借着一根又一根的冰棱,被轻雪覆盖。 树下正坐着一人。 而那人一如初见那般,身着白衣,险些与雪景融为一体。 oooooooo 作者留言: 国庆节快乐呀各位宝子们[摸头] 第133章 林听意屏住呼吸, 拽着袖摆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放轻脚步,缓慢向前走去。 越往前去, 白衣与雪景的边界线就越发清晰, 衣角随风蹁跹, 蹭过飞雪,留下点点湿润的痕迹。 那人背对着她, 一身白衣落满了雪,将绣着的暗纹都遮住, 只在抬手拂雪时, 才隐约露出点浅银,墨发松松挽着, 几缕碎发垂在颈后, 沾着雪粒在风中轻晃, 像坠了细雪的丝线。 林听意的心跳越来越响,撞得胸口发疼。她张了张嘴, 在心底缠绵了无数遍的“瑜儿”终是卡在喉咙里, 只化作一口带着白雾的呼吸,在空中渐散。 就在她离对方只剩散步远时,那道白衣身影的肩膀忽然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就像这落雪般, 极轻。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存在, 那肩膀侧了过来, 白衣上的雪粒簌簌落下, 那熟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你还有什么事没说?”声音冰冷, 没有半分暖意, 还带着些许不耐。 话音刚落, 许如归这才抬眼,看清来者。 原本微垂的眼倏然睁大,瞳孔收缩,连呼吸都漏了半拍,几乎是瞬间,她的眼神如同受惊的蝶慌乱移开,连带着肩膀头颅一并又转了回去,彻底避开对方的眼睛。 方才岑兰过来送药,她还以为岑兰有什么事没说完,又折返回来了。 不曾想,来者竟是林听意。 她……醒了? 前几日岑兰还说她在昏迷中……又是岑兰的恶作剧吗?还是她这几日修炼过猛,真的产生幻觉了? 许如归不敢回头,就连后背的肌肉也绷得发紧。 “瑜儿,是我……”温软的声音跟着寒气传来,离得极近,近得似乎是靠在耳边说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素白衣摆在空中划过弧度,林听意就这么绕到她面前。 不是幻觉。 眼前人的脸颊被冻得泛红,连说话时吐出的白雾都清晰可见,甚至还能闻到她身上那缕熟悉的莲香。 是她。 她真的醒来了。 这一刻,许如归垂着眼,内心五味杂陈。 她盼了无数日夜,希望林听意能够尽早醒来,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倒是不想让对方醒了。 如今这情景,要让她如何面对林听意…… “瑜儿……”林听意又轻唤一声,带着刚醒的沙哑,“有人说你叛宗入魔,这是不是真的?”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人那绕着魔气的双手上,仍在明知故问。 此言一出,卷着雪的风停了,雪落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气里交叠,一轻一重。 寂静漫开了。 许如归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似是期待她的回应,可是她……只一味沉默。 见她不语,林听意不甘心地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瑜儿……为什么?不是说好要一直陪着我的吗?” 空气静得仿佛被凝住般,雪也停了,只有枝桠上雪偶尔掉落。 许如归依旧沉默。 “你说话啊!”林听意终于忍不住,双手轻轻捧起眼前人的脸,强迫对方看着自己,“许瑜,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许如归猝不及防撞进那双熟悉的眼里,酸痛在心中翻涌,无意间,她嗅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莲香。 她深吸一口气,倏地偏过头,故意避开对方的目光,语气与往常那般冷淡、毫无情绪:“不为什么。” 林听意身子一僵,手顿在半空。 许如归勉强扯出一抹淡漠的笑,视线扫过眼前人的肩头,双眼放空,才压下那股想伸手替林听意拂去肩头落雪的冲动: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理由,那就是……我不想再当你徒儿了,就这么简单。” “什么……”零星的记忆在脑中闪过,林听意立刻想到了昏迷前的事,“难道在温泉时说的都是真的……你在那个时候就想和我断绝师徒关系了?” “嗯?”许如归愣了愣,随口敷衍道,“没错。” 每说一个字,内心的痛感就会重一分,她甚至能感觉到喉间发紧,泛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问完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后会无期。”她紧绷着唇,刚起身就被林听意按了回去。 “既然如此……”林听意扶住她的肩头,弯腰俯身,细长的手指向她的腰间探去,摸到一个淡粉色鼓鼓囊囊的小物,“那你为何要留着我亲手做的香囊?” 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令许如归不由地方寸大乱,她垂下眸,强忍着疼痛,佯装若无其事:“哦,你说这个啊,我只是喜欢这个气味,如果让你误会了,那我就还给你。” 说罢,她一把扯下香囊,态度恶劣地丢给林听意。 而林听意没接,任由其掉落于雪地。 见香囊在地上打了个转,而眼前人又没有要走的意思,许如归竟觉得有些恼怒。 穿得那么单薄还不走,是想冻死在这吗?! 心脏又抽痛了一下,她移开眼,没看对方,继续用平稳得近乎冷漠的语气说:“你还想做什么?叛宗是我自愿的,入魔也是我自选的,亲耳听见这些还不够吗?” 这回换林听意沉默了。 许如归调整呼吸,待减轻疼痛后,她才敢再看林听意,却发现对方正盯着某处发呆。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还不走?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 许如归气得身体发抖,欲要再次起身离开,却又被林听意按了回去。 她略有些生气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许如归的目光突然顿住,瞳孔骤缩。 雪花又在絮絮落下,落在林听意单薄的白色寝衣上,转瞬化成水,浸湿衣衫。 林听意垂着头,长长的睫羽掩住眼底的慌乱,冻得发红的手正微微发颤地抚上腰间的玉带,只轻轻一扯,那腰带便松了,软软地垂落在雪地上,与那香囊同落一处。 下一秒,她就要将身上仅有的衣服脱落了。 “你要干什么?!”许如归的声音骤然变调,再也维持不住半分淡漠。 她几乎是踉跄着上前起身,伸手死死攥住林听意扯着衣襟的手腕,她看着对方露在外面发红的脖颈,以及松垮寝衣下隐约可见的、同样泛红的肩头,心像是冰棱扎过,疼得她快喘不上气。 “这么冷的天,你疯了?”许如归的语气又急又厉,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在想……”林听意的眼似是蒙了一层水雾,亮晶晶的,委屈道,“是不是因为我拒绝了你,你才入魔的……” “……什么?”许如归眉头微皱,没有弄懂她的脑回路。 “因为你想……想当我的道侣,而我拒绝了你,所以……所以你才走的。”林听意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寒风中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一手扶住许如归的肩头,另一手捧住脸,指腹轻轻蹭着对方的脸颊,带着近乎哀求的执拗:“瑜儿,我跟你在一起,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们还像以前那样……” 语毕,她微微踮起脚,闭上眼,将脸凑过去,想去吻那张总是说出冷言冷语的唇。 温热的呼吸扫过唇瓣,脸上还有着那细腻的触感,许如归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混着雪气的莲香,这些都在疯狂撕扯着她的理智。 如果可以,她也想抬手抱住林听意,轻声在耳边呢喃,告诉对方自己从未想过离去。 可是,她回不了头了。 疼痛愈发明显,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许如归猛地偏过头,动作决绝。 林听意的吻落了空,只擦过脸,她愣了愣,随后睁开眼,眼底的水雾彻底凝成泪珠,顺着脸庞滑落,滴在许如归的脖颈上,往深处流去。 “为什么……”她的手渐渐放开许如归的肩头,垂在身侧,她看着眼前偏过头的脸,那熟悉的轮廓竟在此刻显得如此陌生。 滚烫的泪被冷风吹干,带着刺人的疼痛。 方才鼓起的勇气在刹那间被抽空,林听意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慌乱:“瑜儿……你不是想换成道侣的身份吗?为什么……” “林听意。”眼前人的唇瓣微张,第一次开口叫出她的全名。 许如归移开眼,声线又恢复成先前那般平稳,仍是平淡的:“我骗你的。” 几根枯枝被积雪压得再也撑不住,“吱呀”一声掉了下来,雪粒在脚边溅开,惊得林听意的肩头忍不住瑟缩。 她满脸的不可置信,睫羽轻颤,缓了好一会儿才抬眸。 第151章 视线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艰难地穿过飘落的雪絮,重新落回许如归的脸上。 刚好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 那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软意,连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只剩一片沉寂。 “……什么?”林听意捧着脸的手缓缓放下,耳畔乍起嗡鸣声,连自己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模糊遥远。 “我说。”许如归维持着冷静,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我是骗你的,我根本不爱你,也不想当你的道侣。”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林听意不甘心地再问。 “自然是真的。” “可是……你在温泉时亲我也是真的。”林听意咬着唇,忍着不让泪水继续涌出,“你说喜欢我也是真的,为什么突然变了?瑜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苦衷?”许如归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呛得喉咙发痛,“我才没有什么苦衷,至于温泉的吻……” 她说得极慢,每一字都像是挤出来的,宛若刀割般疼: “那不过是我演的戏罢了,难道你因此沦陷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这一章的瑜儿无比口是心非[抱抱][摸头] 第134章 风突然急了些, 卷着雪粒拍打在两人脸上。 林听意的睫毛颤了颤,泪水终于没忍住,一颗颗砸在雪地。 她上前一步, 冻得通红的手指紧紧拽住对方的衣襟, 仰着脸, 咬牙问道:“演戏骗我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骗我很好玩吗?” 那涌出的眼泪像一把钝刀,凌迟着许如归的心。 “对啊, 就是很好玩。”她故作轻松笑道,语气冰凉, 甚至掺了点残忍的玩味, “我只是想知道,给你一点好处, 能让你这种蠢货做到什么地步。” 此言一出, 林听意的脸色瞬间煞白, 身形也不由地晃动:“为什么……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因为你笨,最好骗。” “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一直。” “从拜师开始?” “从拜师开始。” 林听意呼吸一滞, 捂住胸口, 痛心问道:“……许瑜,你的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从未有过。” 她又问:“那你对我……可曾有过一丝真心?” “从未……有过。” 许如归逐渐压制不住身上的疼痛,只得快言道: “实话实话,我当年是受人所迫, 这才不得不拜你为师, 成为你的徒弟。 “因此我十分厌恶你, 所以在拜师后刻意疏远, 想要和你保持距离。 “后来我发现, 你太蠢了, 蠢到别人只要对你一点好, 你就能一直跟在别人身后,于是我就萌生出骗你真心的想法。 “没想到,只要给你一点甜头,你就能像只小狗围着我团团转,甚至不惜追到这里来,解开衣裳向我求欢……” “够了……不要再说了!”林听意崩溃地捂住耳朵,不愿再听。 “我偏要说。”许如归深吸一口气,继续撒谎,“此次你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我还以为你快死了,这才想赶紧修炼换个师尊,没想到半路走火入魔,无奈之下,不得不投靠魔界。” “原来是这样,是见我快死了……”林听意的声音又轻又颤,仍是裹着哭腔,“你就这么厌恶我?到这种地步?” “是,我总不能跟着一个废柴,跟着一个快死的人耽误自己的前程。” 漫天飞雪,显尽无限凄凉。 林听意双眼无神,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而许如归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玉带,用其轻轻环住对方的细腰,并细心系好。 她轻言道:“林听意,切勿自轻自贱。” 林听意敛眸,看着垂落的玉带随风翻飞,眼泪仍是止不住地落。她抬手擦去脸上黏腻的液体,哽咽道:“你赢了,我早该发现的,发现你是如此狠心之人的……” “是,你早该发现的,或许在几年前,我疏远你的那一刻起就应该发现的,这样也就不会被我骗得彻彻底底的。” “许如归。”林听意第一次唤她全名,“这是我第一次爱人。 “可惜识人不清,真心错付,是我活该。 “你我之间,从此陌路,惟愿此生不复相见。” 爱……爱人么? 许如归闻言为之一愣。 不是因为师徒情,而是因为爱情吗? 她一直以为林听意对她……只有师徒情。 “你……当真动心了?是爱我的?”她唇瓣微抖,忍痛追问。 “是,你成功了,可以尽情羞辱我了。”林听意心灰意冷道。 纤长的睫羽扑闪着,她自嘲地叹一口气,转身欲要离去。 “等一下。”许如归叫住了她,难以置信的感觉让人浑身发麻,“香囊,记得拿走。” 林听意的脚步一顿,却没停下,她从怀中拿出另一个香囊,随手一丢,无力道:“我不要了。” 说罢,她掐诀结印,飞快离去。 许如归亲眼见着流光飞向天际,直至彻底消失在风雪里时,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下,跪在雪地。 还没等她撑着起身,一口鲜血从喉间涌上,喷在雪地上,瞬间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许如归倒在雪地里,捂着心口,疼得蜷缩起来,几乎快失去意识,眼泪终于没忍住,混着血液在脸上流淌。 视线被雪光晃得发糊,唯有一抹淡粉是清晰的。 许如归撑着发僵的手臂想往前挪,可刚一用力,心脏就传来尖锐的抽痛,疼得她闷哼一声,人又倒回在雪地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药效反噬,一点点往前爬。 指尖抠进积雪,指甲缝中塞满了雪沫,冻得指节发紫发颤,每挪动一寸,身心就承受着无比剧烈的疼痛。 视线变得愈发模糊,她只能凭着记忆一点点摸索,最终触到了那柔软的布料。 许如归拼尽全力,将两个香囊拢到掌心,小心翼翼地藏进怀中,嗅着这若有似无的莲香,恍然间,她竟觉得像是林听意还在身边。 她的头抵在雪地里,肩膀剧烈起伏着,无声哭泣。 原来林听意是爱她的。 原来是爱她的,是动情了的…… 不是因为师徒情啊…… 雪还在落,且越来越急,渐渐漫过许如归的手背、肩头,最后连身形都快看不清,只在雪地里留下一个浅浅的轮廓。 天地间,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流光回到温兰院,林听意一个没站稳,摔倒在雪地里。 “小意!” 林澜见状,大步流星奔过来,边走边褪去身上的白色大氅,将林听意裹住,紧了紧领口,免得让寒风灌进去。 “师尊……”林听意埋在温暖的大氅里,鼻尖一酸,眼泪再次决堤,她扯着师尊的袖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瑜儿她真的……真的……好讨厌,她怎么可以这样……我讨厌她……我讨厌她……” 林澜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脸颊,就惊觉一片滚烫,又见她耳尖还泛着不正常的红,心中一紧,连忙把人往怀里扶了扶,大氅又裹紧几分:“先别说这些了,快随我回屋。” 她将林听意打横抱起,明显感受到怀中人浑身发颤,便加快了脚步。 林听意往她怀里缩了缩,脸贴着温热的衣襟,泪水将此逐渐洇透。 她还想着从前的点点滴滴,想着方才被丢在雪地的香囊,想着对方伤人的话语,心口就止不住地疼,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低头看了眼怀里人苍白的侧脸,林澜眼里满是心疼。 她从未见过自家徒儿哭得如此伤心。 指腹再此接触到那灼热的温度,林澜的脚步不由地加快了些,赶紧回到房中,将林听意轻轻放在铺着绒毯的榻上。 她刚想转身去端姜汤,手腕却被林听意轻轻抓住。 “师尊,我讨厌她,我好讨厌她……”此时林听意已经烧得没有意识了,声音轻得像蚊子轻哼,迷迷糊糊的,“讨厌……讨厌……讨厌瑜儿……” 林澜沉默地看她,眼底闪过许许多多情绪,最终还是叹了一声,施法为她退烧。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空中只剩下寒冷的气息。 另一边。 一道熟悉的女音响起。 “啧,爱那么深做什么?最后还得是我来收摊。” 接着,一只手穿过积雪,紧紧扣住许如归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扯起,拥在怀里。 岑兰无奈地为她输送内力,疗愈身上的痛楚。 差不多时,岑兰便搀扶着昏迷的人回到魔殿。 刚推开门,就见一女子站在殿内正中央。 “你怎么来这了?”岑兰喜上眉梢,即刻放开怀中的痴情种,立马迎了上去。 许如归狠狠砸在地上,头被磕出一片青来,失去的意识也因此缓缓回流。 第152章 女子的余光扫了许如归一眼,眉头微皱道:“找你拿一件法器。” “哦,好吧。”岑兰撇撇嘴,无奈耸肩,转身又把许如归拽起,拖到一旁的小榻上后,便开始找女子所要的法器。 “她们还是见面了。”女子走到床边,看着昏死过去的许如归,不耐地神情继而转为嫌弃,“你这断情丹的药效不行啊,居然没攻心而亡。” “真让她死了你又不乐意了。”岑兰无语笑道,“若不是我暗中断了绝情丹的药效,她早就死了。” “既然如此,那她又是为何昏晕呢?” “谁知道呢,或许是无法承受和爱人生离的痛吧。”岑兰像是想起什么般,又道,“不过她耐痛力挺强的,不愧是你看重的人。” 女子闻言,嘴角抽了抽。 岑兰找到法器,抛给女子,随口问道:“她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 “这还不知道?” “嗯。” “不是……”岑兰环臂抱胸,走到女子面前,眉头微挑,“都做了这么久的准备了,为什么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 女子没有说话。 岑兰一顿,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小心翼翼的,试探性问道:“……难不成,是林听意出了问题?” 女子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还是七情六欲的环节出了问题?” “不是。” “那还能是什么……” 女子叹气道:“神魂无法进入她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岑兰奇道,目光扫过女子揣着的法器,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用这个。” “嗯。” “那接下来你打算要怎么做?” “先试试看,若实在不行,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岑兰自然是知道“那个办法”的,一想到如此血腥之事,就不免打个寒颤。 她讪讪笑了笑,拿起湿润的巾帕,擦去许如归满脸的鲜血。 “你待她可真是细心。”女子说道,话中有很深的讽刺意味。 “那是自然,因为……”想起不久后就要做的事,岑兰的唇角就忍不住地勾起,“因为我喜欢她呀,所以才会想对她好。” “……你又爱上了?” “不错。” “那你也要将她收进后宫?” “不错。”岑兰难得腼腆一笑,目光落到女子身上,伸手想要去抚摸对方的脸,却被狠狠打了回来。 她也不恼,仍是笑吟吟道:“若不是打不过,我也是想纳仙尊你为妻的。” 女子冷笑道:“异想天开。” “仙尊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这个性子。”岑兰敛眸,语气也沉了几分,变得认真起来,“若她醒了之后,仙尊仍无法善待,那就不要怪我趁人之危了。” 女子的脸色变了又变,好不精彩,唇瓣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最终负气离去。 而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身上溢出的一点灵气,正被一人悄悄地拢走,隐秘地裹在掌心里。 oooooooo 作者留言: 猜猜岑兰和女子口中的“她”是谁吧[求你了] 第135章 岑兰看着那离去的背影, 无奈地笑了笑,坐在床边陷入沉思。 那个人,那件事。 终是成了她此生的心头恨。 末了, 她深深叹了一气, 着手医治许如归。 饶是岑兰怎么想, 都没想到许如归会因为区区情伤昏迷多日。 之后一阵子,她一边照顾许如归, 一边还要在赤衡宗和那些所谓的长辈周旋。 就在她再次从赤衡宗脱身,借月色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魔殿时, 推开门, 脚步微顿。 床榻上的人醒了。 许如归坐在榻边,墨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 身上还穿着那染血的白衣。她双手撑着床榻, 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 像是在发呆。 “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躺到明年开春呢。”岑兰唇角微扬着打趣,双手环臂抱在胸前, 慢悠悠走到床边。 许如归的目光动了动, 缓缓抬眼看向她,眼里没什么波澜,像蒙了层雾,连聚焦都有些慢。 岑兰见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故意加重了语气, 戏谑道:“为了救你, 可耗尽了我许多魔丹, 在赤衡和魔界来回跑, 还花费我那么多力气……” 说着, 她俯身凑近了些, 面含微笑道:“你是不是要补偿我一下?” 许如归的手指终于动了动,她猛地轻咳几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上次问你的那件事……” 岑兰见她没有回答,不满地撇了撇嘴,但还是认真回答:“查出来了。” 是有关令牌的事。 先前两人去临霜峰取雪莲,许如归从宋掌门身上翻到一块赤衡令牌,因此她猜测是有赤衡弟子与宋寒芒里应外合,才会让魔修了无生息地混进赤衡,导致林听意重伤昏迷。 “令牌是春断香的,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拿着令牌亲自找她。”岑兰坐在一旁,单手撑着下巴,满脸的单纯天真,“为了帮你,我可花了很长时间呢。” 听到这个名字,许如归竟不觉得有丝毫意外。 毕竟…… 春断香本就恨极了林听意。 而且属性灵根也对得上,让岑兰去查,也不过是想知道她会不会撒谎,。 “不过很巧,这几日春断香出宗去调查柳城那边异动,如果你想报仇,正好可以借此良机。”岑兰道。 许如归点点头,盯着岑兰一秒、两秒…… “怎么?需要我帮忙吗?”对方莞尔一笑。 “不需要。”许如归道。 “罢了罢了,还是先说说补偿的事吧。”岑兰的眸里又亮了几分,“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许如归反问道:“你想怎么补偿?” 岑兰的笑意更深:“嫁给我。” 只三个字,便让魔殿霎时间变得安静。 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清。 她期待地看向许如归,想从对方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 许如归的神情如同风平浪静的海面,没有一点起伏。 “哦?也不是不行。”许如归慵懒抬眸,嘴角逞强咧开一抹邪笑,“如果你愿意把此生所有的内力传给我,我就可以答应你。” “所有内力?”岑兰笑容一僵,随之佯装惋惜,摇头叹道,“如果是五成内力的话,我或许会为之心动呢。” 许如归冷笑一声,没回答。 “想拒绝就拒绝嘛,还搞得那么委婉。”岑兰仍是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敲打桌面,“怎么?难不成你还喜欢林听意?”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许如归的神情稍稍一愣,随即恢复正常。 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怎么连这都不敢回答?罢了,大不了……我等你不再爱她就好了。”岑兰也从中读出答案,小声嘀咕道,“真是的,我待你那么好,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许如归:“……” 挖走金丹、害她修为全废的事真是一点都不提啊。 半晌,岑兰像是想起什么般顿了顿,又道:“你知道吗,林听意见过你之后,就浑身烧烫不止,又陷入昏迷了呢。” 许如归眼眸微眯,警惕道:“你怎知她见过我?你又在监视?” “拜托……你是觉得我看不出断情丹攻击经脉的迹象吗?”岑兰仍是笑着的,只不过是皮笑肉不笑,“而且她回宗的时候我正好也在,那时她还在低声唤你名字呢……真可怜。” “这种种情况都指向同一个可能,想不知道都难。”她继续补充道。 眼看时辰快到了,岑兰起身,把准备好的丹药一股脑地洒在桌上后,就转身离开。 就在她要踏出门时,身后传来许如归的声音。 “令牌,给我。” 岑兰“啧”了一声,翻出那个令牌,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往后一抛,然后快速离开了。 许如归接下令牌,目送那道金色背影远去。 寒风顺着窗沿溜进,带来刺骨的冷。 她盯着藏在掌心的一缕微薄灵力出神。 零碎的记忆回闪,停在了彻底昏迷之前。 那时她被岑兰从雪地带回,只因磕到了脑袋,才使意识有片刻停留。 记忆中,似乎有个灵力磅礴之人莅临于此。 只可惜那时的她浑身剧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只得奄奄一息地偷听两人间的对话。 好像是要让谁醒来…… 还与林听意有关。 断情丹的药效不止让她深陷痛楚,还使她的身体机能下降,导致连对话也没有听到多少。 没多久,那人就要离去,情急之下,她只得偷偷“顺”走一缕灵力,想等着醒来探查此人来历。 可连许如归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会昏晕多日,苏醒时,掌心里的灵力早已消散得只剩零星半点。 第153章 那人到底是谁? 有如此之多的灵力,看起来倒像是仙尊级别的…… 没有更多的信息,她索性不再想了,转头就开始运功调息。 让许如归意外的是,在这昏迷的期间,这岑兰竟会为她的身子调理的如此之好,连之前因断情丹引发的经脉滞涩感,都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这岑兰…… 不会真喜欢她吧? 许如归一阵恶寒,确认魔力充沛、能够应战后,便离开魔殿,往柳城的方向去。 寒风刺骨,她却浑然不觉,任由风将一头墨发吹得凌乱,还抬头看了眼天。 嗯,不错。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但是她不放火,只杀人。 很快,许如归就抵达柳城,在一条结了薄冰的小溪旁见到了春断香等人。 溪畔的空地上燃着篝火,橘红火光映着白雪,暖得有些刺眼。 春断香倚坐在枯树干旁,膝头伏着个身影,正是她的师妹付予微。付予微裹着春断香的青色外袍,脸颊蹭着师姐的膝头,睡得正沉。而常服侍在春断香身旁的一对花精也围着篝火而坐,偶尔伸手拨弄篝火,添上了两根枯枝。 许如归沉默地走了过去。 踩雪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是你?”春断香明眸微眯,细细打量着眼前人,忽地轻笑,“你深夜踏雪寻来,恐怕不是为了与我叙旧吧?” 她虽是笑着的,但难掩眼底的嫉恨与厌恶之情。 手指蜷缩着,春断香不由地攥紧了身旁的藤剑。 伏在她膝头的付予微听声惊醒,睫毛颤了颤,缓缓撑起身子,满眼惺忪迷糊,连外袍滑落肩头都没察觉,小声喃喃道:“师姐……怎么了?” 许如归没接话,只抬手一抛,令牌从袖中飞出。 春断香刚替付予微拢了拢外袍,抬手顺势接下飞来之物,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失踪已久的令牌。只见令牌散发出缕缕绿光,快速朝她体内涌去。 见状,许如归什么也没说,直接唤出凝水剑,足尖点地,借力朝春断香所在的方向冲去。 “找死。” “不自量力。” 春断香还未有所反应,一旁的花精已先一步迎上。 无数花瓣从春言袖中挥出,如暴雨般朝许如归射去,硬生生截下她的冲势。春语紧随其后,迅速打出印结,地下窜起带有倒刺的藤蔓,像一条灵活的蛇缠向许如归。 许如归眸色一凛,先扭身躲开漫天飞花,再捏诀招风,花瓣便随着强风卷偏,她挥剑横扫,就将刚冒出头的藤蔓瞬间斩断。 她本就因入宗之时所受的刁难而记恨这对花精,加之又是雪夜,让她不得不忆起当年之事。 周身戾气暴涨,许如归也不再心软,挥斥手中剑气,将已近身的春言腰斩。 “姐姐!”春语脸色一白,加快速度,更认真地施法攻击。 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敌不过怨气滔天的许如归,分分钟钟败下阵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落得与她姐姐同样的下场。 短短数息,两个花精就已尽丧。 “许久不见,果真变强了……”春断香再也无法维持旁观的姿态,拿起藤剑应敌。 对于许如归突如其来的进攻,她毫不意外,毕竟……她欺压此人也有数年,当然知道对方对自己有仇。 正好。 可以趁此良机杀了许如归。 双剑相击,迸出清脆剑鸣。 春断香剑招偏巧,借用灵力注入剑身,想要控制细藤去干扰对方,却没料到许如归手腕骤翻,将偏生的藤蔓尽数斩落。 许如归催动体内魔力,使力多几分狠劲,接着出招。 付予微在旁观摩着,不久才拿剑卷入缠斗,助春断香一臂之力。 她的加入让一人不由地心乱。 是谁? 春断香。 每看到许如归的凌厉的剑法朝付予微使去时,她就匆忙替付予微挡下。 “快走。”春断香一遍抵挡,一边低声对付予微道。 付予微眉尖微皱:“师姐,我怎能让你一人面对?” 回想起那个梦,春断香抓住藤剑的更紧几分:“没事,你快走。” 可现在,就算付予微想走,她也走不了了。 许如归似是也察觉到春断香格外在意付予微,便更加专心致志地朝付予微发起攻击,使她不得逃离。 而春断香为了让付予微离开,只顾拦下许如归的招式,却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其余动作。 末了,许如归突然停手,抓住破绽,旋身踹向春断香的膝盖,使她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凝水剑直逼春断香的门面,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抬剑挡下这一击,可惜许如归用力过猛,手中藤剑瞬间被震了出去。 她还想再凝力对抗时,凝水剑的剑尖悄然探至她的咽喉。 凝水剑寒气逼人。 “师姐!”付予微脸色一白,刚想要上前,就被许如归的魔气挡住。 “别过来,我不杀你。”许如归冷声道,她转头看着微瘫于地的春断香,堵在心中多年的恶气终于疏散。 她一字一句问道:“春断香,你可知这令牌是从临霜峰得来的?” 第136章 夜色静谧, 雪落无声。 “临霜峰”三个字刚落,春断香的脸色倏地一变,强装镇定道, “临霜峰?这令牌早已丢失许久, 我怎知它遗落在哪?” 她这个令牌的确消失很久, 而她也的确不知此物的去向如何,但一听到“临霜峰”这三字, 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了点答案。 宋寒芒。 你真是死都要拖着我下水吗? 看着这张憎恶的脸,许如归的剑尖又逼近半分, 寒气几乎要割破春断香的肌肤。 “是么?”她手腕翻转, 迅速斩断了脚边人的手筋脚筋,“你当真不知?” 疼痛顺着伤口蔓延, 春断香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浑身冒着冷汗。 “师姐!”付予微拔出剑, 刚想要与许如归抵抗,可却被一众魔气缠住, 不得动弹。 “既然那么喜欢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许如归冷冷瞥了一眼,提着剑,就要往付予微的方向走,“死后让你和她葬在一起可好?” “阿微!”春断香见状, 顾不得剧痛, 强撑着起身, 却因手筋断裂, 掌心一软, 重重摔回地面, 伤口再度裂开的刺痛让她倒抽冷气, 却还是用尽全力喊道,“许如归,你别动她!” 她拼力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沾满雪水与血污,明亮的眼死死盯着渐远的背影,急促喊道:“从前针对你的人一直是我,与她无关,有什么事冲我来!” 许如归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转身,脸上的情绪终于有些波澜:“承认了?那年春言春语将我拦在宗门外,也是你指使的吧?” 春断香别开眼,缓缓点了下头。 “为什么这么做?”许如归又问。 春断香垂着头,没有回答。 就在她打算继续沉默装死时,一只手拽住了她的后衣领,把她拖着往溪边走。 雪地拖曳着一串暗红血迹。 越靠近溪边,寒气就越重,溪面结着一层薄冰,在雪色中泛着冷光,能够清晰瞧见冰层下流动的水色。 许如归扯着春断香的衣领,猛地往前一送。 只听清脆的冰裂声在寒夜里炸开。 春断香的脸撞破溪面薄冰,冰冷的溪水瞬间漫过春令微的脸颊,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呃!”她被冰水呛得剧烈咳嗽,本能地向抬手撑住冰面,可手腕根本使不上劲。 许如归在后依旧攥着她的后衣领,没让她完全掉进水里,却也没把她拉起来,就任由冰冷的溪水浸泡着她的头颅,像是在惩罚她的沉默。 “师姐!师姐!”付予微在远处喊道,魔气捆缚的力道因挣扎而变得更紧。 听着头疼,许如归随手一个捏诀,就让她闭了嘴。 春断香趴在溪边,浑身冻得发抖,断筋的伤口浸泡在水中,疼得几乎让她快失去意识。 就在她快要窒息时,许如归将她拉了起来,又将方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她仍强硬着没回答,于是许如归又把她按进水里。 如此几个来回后,许如归似乎也倦了,她一脚把春断香踹进水里,指尖点水,正条小溪转瞬凝作晶莹剔透的冰面。 而那冰面就结在春断香的腰际,没将她整个人封冻。 许如归漫不经心地撩拨一下乌发,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只能去问你的好师妹了。” “不、不要!”春断香猛地回神,她用胳膊撑着冰面,血液横流。 她浑身发抖,声音发虚沙哑,再也没了先前的强势,“是我、是我……是我嫉妒,嫉妒你的天资才华,所以……所以才处处针对你。” 许如归内心冷笑。 果然还是要抓住把柄才好问话。 第154章 “嫉妒?当初你也是嫉妒我师……林听意,才会欺凌她这么多年吧。”许如归又道。 “嫉妒?我嫉妒她什么?嫉妒她经脉堵塞毫无修为吗?”春断香愣了愣,依旧在讥讽那个“废柴”。 “你是嫉妒她拜了宗主为师啊。”许如归踏上冰面走到那人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不是么?” 她一语中的,堵得春断香说不出话来。 末了,春断香宛若破罐子破摔般恼怒道:“是,我是嫉妒她,如何呢?”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气中传荡开来。 “这也不是你欺凌她的理由。”许如归面露怒气。 春断香被扇得脑袋发蒙,她抬眼看向许如归,又想到另一个可恨的面孔,没由地道:“都被逐出师门了还那么在意她,可真是师徒情深……” 许如归拿出方才那枚令牌,再次问道:“你的令牌为何会出现在临霜峰?” “不知道。” “那你师妹……” “我是真的不知道,就算再怎么威逼利诱我也只有这个答案。” 寒风压下许如归心中的怒意,她快速冷静下来,陷入沉思。 见春断香这幅神情,此话多半是没有造假,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令牌为何会出现在临霜峰。 可最开始听到“临霜峰”三字时,许如归分明看到了她眉眼间一闪而过的神情,是疑惑与愤怒。 既然如此…… 许如归再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你勾结宋寒芒了。” 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是。”春断香深知自己无法逃脱许如归的魔掌,索性承认。 在许如归的追问下,她此事的来龙去脉讲述得清清楚楚。 从那次天剑大会后,春断香就与宋寒芒暗中联系了。 身为赤衡执法弟子,是她亲自押送宋寒芒前往大荒,就在这路途中,她用莲藕捏造了一个身体,让它顶替宋寒芒,且骗过了镇守大荒的仙者,成功偷天换日。 在此之后,她便与宋寒芒计划着,如何悄无声息的了解许如归的生命。 通过调查,她与宋寒芒来到许如归的家乡——江城,并意外得知许如辉的存在,三人一拍即合,准备在下次游历后,以斩妖除魔失败的下场让许如归“意外”身死,为了保证成功率,她们还破坏大荒结界,收来一只马腹交予许如辉饲养。 谁料并未成功,于是两人准备再次谋划,也是在这时,她们出现了分歧。 这时,春断香低下头,凌乱的的发丝遮住她的神情,只得听见她那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道: “她恨极了宗门的虚伪做派,就从大荒带出戾土,想要以此同化世界。 “因此她找到了纪丞相,为帮她女儿续命为由,让她将戾土埋藏于京城各个庙宇中。 “我并不赞同这做法,便与她大吵一架,此后就分道扬镳了。” “许是在那时,她偷走了我的令牌,想要以此威胁我吧。”她恹恹道,“反正我已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便。” 许如归皱着眉,发现有一时间线对不上。 若那时两人就已别过,那会是谁放魔修进入赤衡? 难不成真是宋寒芒一人所为? 见她凝眉沉思,春断香扯出一抹讥讽的笑道:“许如归,你可真会装。” 许如归回神,眉尖依旧蹙着,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春断香舔了舔枯燥的唇,明眸犹如蛇蝎般,死死盯着许如归,“我亲眼看到你在宋寒芒的剑上下毒。” “……什么?”许如归蒙了半瞬。 “还在装,我都看见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恍然间,许如归突然想起来宋寒芒临死前所说的话。 ——明明就是你!她都看到了,是你自导自演,害我被赤衡冤枉,被天下人冤枉! “哈哈哈哈哈哈哈。”春断香兀自大笑,“许如归,你是装着装着就当真了吗?那我可太佩服你了。” 许如归心中有疑,但也从中大概推测出点东西。 她默了默,道:“我本来是想杀了你的,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你废我手筋脚筋,与杀了我何异?!!”春断香怒道。 “正是如此,我才这么做的。” 许如归当然知道她向来看重自身修为,只有这么做,才算是折辱。 “我还要一事好奇,你为何要故意改动《空规》,故意挑拨我与师……林听意的关系?” 春断香皱眉,总觉得此话甚是熟悉,沉默片刻才想起,她冷笑一声:“我那时不都说了,能改动《空规》的不止我一人,还有柏成林呢。” 许如归眉头紧锁。 春断香又大笑起来:“你觉得他也是什么好人吗?倘若真是,他就不会任由我欺凌林听意了。 “他旁观着却无动于衷,也是霸凌者之一啊哈哈哈哈哈哈。 “告诉你我嫉妒林听意的人也是他吧? “我可以告诉你,他对林听意的恨意不比我少呢。 “许如归,你想知道他为什么恨林听意吗?” 她的筋脉还刺痛着,眼里却笑出泪花来,不等许如归回答,她就近乎癫狂道:“因为他想收你为徒啊,没想到你转头拜了废柴为师,你说他能不恨吗。 “可是他又真心待你,没办法恨你,就只能去恨林听意。 “论这一点,我和他可真像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如归藏在袖下的拳头暗自攥紧,她咬牙问道:“所以《空规》之事不是你所为?” “不是。”春断香稍稍仰头,肆无忌惮地欣赏眼前人的表情,她笑得阴森恐怖道,“怎么?你也被他那副老好人的样子骗了?” 许如归没有回答,她回到岸上,将这对师姐妹带回魔界的牢狱中,只吩咐了折磨春断香,不能让两人身死后,就离开了。 春断香倒在付予微怀里,虚弱道:“阿微,是我连累了你,许如归没有锁住你的仙脉,以你的能力,一定能闯出去。” 付予微若有所思,摇了摇头,轻声道:“师姐,我不需要闯出去。” 还没来得及疑惑,春断香心口便猛地一疼,她眸子睁得甚圆,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胸前插着的匕首。 接着,眼前人的唇瓣堵住了她要问出的话,宛若从前般向她索取深吻,抵死缠绵。 临死前,她亲眼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点点变得陌生,如同变了个人般。 “师姐,你安心去死吧。”付予微恋恋不舍地将那副温热的尸身放下,起身走到牢门前。 无需多言语,那些妖魔一拥而上,赶紧为她打开牢门,毕恭毕敬地迎她出去。 付予微甚是熟稔地离开,她来到魔界的一处山头,那里正有个人等着。 “魔尊,春断香已死,接下来还需我做些什么?” oooooooo 作者留言: 赤衡宗到处都是卧底哈哈哈哈哈哈哈[狗头叼玫瑰] 第137章 当许如归赶回牢狱时, 春断香已经死了。 “许大人,你有所不知,在你走后不久, 这仙子就拿刀自戕了, 另一位也如同发了疯般, 打伤我们许多姐妹逃跑了。”一只小妖颤颤巍巍地禀告。 自魔尊带着此人公证上魔使身份后,狱中妖魔便时刻惶惶, 生怕这上魔使大人会因先前在狱中受尽折辱,回头报复她们。 许如归看着那具尸体, 眉尖微凝, 只觉得可惜。 还没开始折磨呢,就这么死了。 真是可惜。 还好, 她总算弄清了一件事——当年天剑大会的下毒者, 并非是宋寒芒, 而是另有其人。 细究宋寒芒与春断香临死前的供述,两段话相互印证, 当年定是有人刻意假扮成她的模样, 悄悄在宋寒芒的剑上下毒。 这人害算准了时机,故意让春断香亲眼目睹这一幕,就是要让春断香认定宋寒芒是无辜的,转而对她生出敌意。 之后春断香果然偷偷将宋寒芒从大荒救出, 而这二人, 不过是被幕后之人利用的棋子, 最终一同落入了谋害她的阴谋圈套里。 这个人到底是谁?竟然能在两边都故意栽赃对方, 并且还能悄无声息做到这种几步…… 许如归回过神, 淡漠地瞥一眼那些妖魔, 冷笑道:“一群废物, 连个人都照看不好,要你们有何用。” 话音刚落,她就扬手一挥,掌心凝聚的魔气即刻打了出去。 那些妖魔甚至都来不及躲闪,顷刻间灰飞烟灭。 剩下几只离得远的妖魔见状,刚想要逃,就被大开杀戒的许如归拦下去路,被吸干魔气而亡。 转眼间,狱中就变得空荡荡的,只剩许如归一个活物。 届时,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哎呀,怎么发那么大的火呢。”岑兰背着手,一蹦一跳地跨过那些尸体,来到许如归面前,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把她们全杀了?嗯?” 第155章 “她们办事不利,我杀了她们是在为魔尊你解忧呢。”许如归也以假笑回应。 “原来是这样,杀了就杀了吧,我会再派人来的。”岑兰无意瞟了眼那具尸体,问道,“那个你打算怎么办?埋了吗?” “拉去乱葬岗就够了。”许如归道,抬脚离开这里。 岑兰紧随其后,不满地扯了扯眼前的衣袖,嗔怪道:“喂,你什么态度?这架势,搞得好像你才是魔尊似的。” 说到魔尊,许如归还有一事不明。 那便是上任魔尊慕枫。 据她了解,魔界中人欲要登上魔尊之位,就要亲自战胜上任魔尊,杀死并为其立衣冠冢。 但她去魔冢调查时,不曾见过慕枫的坟,也没打听到任何有关慕枫掌管魔界之事。 这位魔尊就好像不存在般。 她本想转头调查岑兰是何时上位,却发现这段时间在史书上被刻意模糊。 看来这魔界密事,远比仙门所了解到的要多得多。 许如归一思考,脚步就不由地加快,很快便与身后之人拉开距离。 岑兰气得原地跺跺脚,干脆奔到她面前拦下:“走那么快干什么?” 许如归停下脚步,扬唇反问道:“走那么慢干什么?” 岑兰:“……” 见她不语,许如归干脆就绕过她,往自己的住处走。 素雪纷飞,将世间染得尽白。 许如归推开院前竹门,回到了自己家中。 若是仔细瞧,就会发现此处与温兰院有几分相似。 这是她前段时间养病时所搭建的,想着反正闲来无事,倒不如给自己建个家。 至于为何建得与温兰院很像,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是在那生活久了,格局什么的时候都熟悉,所以就不想改了。 许如归是不是这么想的就不知道了,至少岑兰是这么想的。 她环臂抱胸,刚踏入院子就开始吐槽道:“这个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丑啊……” 确实是丑…… 毕竟许如归移植了许多枯败的植物。 她本想搞些花来的,可惜入了冬,那些艳丽好看的花也寻不到,就只能先移来一些草和灌木,补上这空旷的院子。 这院里唯一能看的过眼的,就是那几棵梅树了。 许如归正在树下闭眼打坐。 自入魔以来,她便加紧修炼,只求能够早日变强。可修炼不过数日便发现,修魔似乎没她想的那般难。 只有入魔之人才知道修魔有多么简单。 它与仙法所学几乎是相差不大,只需走些歪门邪道,便能使功力大增。 若要说修魔有什么缺点,那便是容易失去心智,这些天她明显察觉到自己愈发急躁,难以静下来。 看来想要成为岑兰那样魔力横强、又能自控的魔,终究得费些心思与功夫。 岑兰一屁股坐到许如归面前,撑着下巴静静看她,不知在思考什么。 许如归仍是闭着眼,问道:“你不去赤衡吗?” “不去,我迟早要摆脱邢孟兰这个身份的。” 一股清凉的魔气从外涌入许如归体内,这气息太过熟悉,她都不用动脑子想,就知道是岑兰所为。 说来也怪。 这位魔尊到底是怎么混入仙门宗派的?她甚至都能调用灵力,且能将魔气与灵力切换自如。 许如归也曾直面了当地问过岑兰,可对方却只神秘一笑,道出“秘密”两字就没再多说。 有太多事她都想不懂、想不通。 不过她也不愿多想,她只想活下去,然后变强报仇,以及……降妖除魔,守护天下太平。 只有这样,那个人才不会有祭天护世的可能。 雪越下越大,枯枝再也支撑不住,被狠狠压断。 林听意是被折竹声惊醒的。 她浑浑噩噩地起身,坐在榻上。 在昏迷的这期间里,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似乎不是她,很多人都称她为“师姐”,与她交好,世间安宁和谐。可后来天穹裂,地脉崩,混沌气息漫布于世,众生都陷入一片绝望的死寂。 突然有人唤她“神女”,让她救世。 再后来……林听意就不大能记得了。 推门声响起,她循声去看,发现来者是林澜。 “师尊……”林听意虚弱道。 林澜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她把手中的汤药送了过去,轻声说:“喝了吧。” 林听意连眉都没皱一下,仰头将褐色液体一饮而尽,她擦了擦嘴,忽地想起一事,问道:“师尊,是你强迫瑜儿拜我为师的吗?” 接碗的手一顿,林澜眉头微挑,反问道:“为何这么问?” “我曾在阵中见到了瑜儿的这段记忆……”回想往事,林听意面露痛色地扶额,“只是不知为何遗忘了。” 她缓了缓,抬头看那张素来温婉的脸,不解道:“师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澜坐在床沿,一双柔情似水的眼满含歉意:“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个徒儿么?于是我……是师尊不对,切勿怪罪为师。” 林听意顿时无话可说,只得垂下眸。 林澜又道:“我也没想到如归她会离开……你若觉得不开心,我再给你寻个徒儿来可好?” “不用了。” 见她仍是闷闷不乐的,林澜轻抚她的头,轻声细语地说:“别伤心,蔓蔓已经醒了,这段日子就让她先陪着你好不好?” “不好。”林听意扑进林澜的怀里,声音委屈道,“师尊,我想要你陪我。” 她希望眼前人能给予应允的话语。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回答她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又是一声折竹声。 林澜终于开口:“小意,为师有很多事……” “又有很多事要忙吗?”林听意的手缓缓松开,从对方怀中起来,再抬头时,双眼已经蓄满泪水,“师尊……你什么时候能陪陪我呀?” 声音哽咽着,让人心疼。 林澜眼神躲闪,随后移开:“再等一段时间吧……” 林听意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这时,柏成林携一人匆匆赶来。 “宗主,春断香遇害了。”柏成林气喘吁吁道。 林听意见有人来,赶忙拭泪,定睛一看,发现另一人竟是付予微。 付予微也红着眼眶,把在柳城之事全部道出。 “宗主,这许如归欺人太甚,叛宗也就罢了,居然还不顾往日同门情分,残忍杀害春师姐。”付予微说着,又落下几滴泪,“宗主您一定要替春师姐做主啊!” 柏成林在旁听着,本就皱着的眉头蹙得更深,似是不愿相信此事。 林听意闻言,脸色更白几分。 她曾在问魂阵中见过春断香苛待许如归的场景,自然也知两人积怨许久,许如归此次杀害春断香,定是为从前之事报仇雪恨。 林澜沉默良久,眼角余光扫了眼床上之人后,才道:“知道了,我会派人解决此事。” 柏成林即刻弯腰拱手:“宗主,我甚是了解许如归,不如派我前去了结。” 林澜微顿:“既然如此,那你去吧。” 听闻此言,林听意心中警铃大作,她赶忙抓住林澜的手,快声道:“我也要去。” 她不能让柏师兄杀了瑜儿。 “胡闹。”林澜厉声呵斥,“你还在病中,怎能前去?” “让我带上蔓蔓就好了。”林听意近乎恳求道,“师尊,你就让我去吧。” 柏成林在旁默默看着,眼珠一转,又说:“宗主,林师妹有心病,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就让她随我一起去吧,我能护好她的。” 林澜知道她这个小徒儿的性子,只得摆手叹气,应允此事。 临走前,她交予林听意一张黄符,道:“遇到危险记得唤我。” 就这样,柏成林带着林听意离开。 刚出宗,两人就被叫住。 “林听意!”左芜捏诀闪现到跟前,拽住林听意的手问,“许如归为何会叛宗入魔?” 自从重塑灵根后,她便不曾回到赤衡,也不曾见过这对师徒。此次来到赤衡,还是因宗内之事,她本想借机去找许如归,谁料刚到赤衡,就得知此人早已入魔,甚至还杀了春断香。 提到此事,林听意不由地想到那日诀别,身形微晃,险些没站稳。 她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你是她的师傅,怎么可能不知道?!”左芜横眉竖目,一看便知她在撒谎,恨不得动手让林听意说出实情。 “阿芜,你别急。”她身后的田耕怀安抚道。 “左芜,林师妹的确不知,如归离开时,她被魔修重伤,昏迷不醒。”柏成林在旁解释,“现在如归手刃春断香,我与林师妹不愿相信此事,便要去寻她问个明白,你若也想知道,不如与我们一起去?” 第156章 原来他不是要去杀瑜儿吗? 林听意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左芜立马同意。 田耕怀思考片刻,也选择一同前往。 四人即刻动身,最终在东海地带寻到许如归。 第138章 灰蓝色的云压得极低, 沉沉盖住东海之上,海风携着咸腥,令人闻之不忍皱眉。 不远处躺着一只通体青黑的龙妖, 趴在滩涂上发出微弱的嘶吼, 身下不断涌出紫血, 显然已濒临死亡。 这正是许如归所为,她刚降服这作恶的龙妖, 自空中缓缓落下。 凝水剑还沾着龙妖的血珠,顺着剑脊低落, 砸在礁石上结成一层血霜。 她就这样提剑转身, 瞧见赶来的四人,目光缓缓扫过, 有意无意地在某绯色身影上停顿半息, 随后就又匆匆移开。 海浪激礁, 溅起一层白。 许如归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周身残留的魔气还未完全收敛, 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厉, 她问道:“你们是来为春断香报仇的?” 除此之外,她根本想不到这行人为何来此。 总不能一样是来降服龙妖的吧? 海平线与天相融,灰茫茫的,分不清哪里是海, 哪里是天, 唯有流动的云才能让人勉强分辨清楚。 “许如归……”左芜张了张口, 想了一路的话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问。 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问。 朋友吗? 她们已经绝交了。 同门吗? 她已经离开赤衡了。 “不是。”柏成林上前一步, 将声音放得无比轻柔, “如归, 我相信你绝不会滥杀无辜……” 见到此人, 许如归便想起春断香临死前说的话,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刚斩下一只龙,花费了许多气力,不知还能不能解决这个柏成林…… 柏成林继续道:“春断香一定不是你杀死的,对不对?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许如归眉头微扬,冷笑道,“没有误会,我的确没杀她,但也没给她留活路。” 她转动手腕,将凝水剑上的血液全部溅洒出去。 柏成林僵愣一瞬,完全没想到平日乖巧冷静的许如归会做出这种事。 没待他开口,许如归就已经举剑冲了过来。 柏成林脸色微变,匆忙躲闪,问道:“你要杀我?” 许如归没有回答,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下。 接下几招,柏成林也知晓答案,眸光顿沉,便认真出招。 左芜还在深思出神,眼看要被两人误伤之时,一只手拽住了她,带她退后几丈远。 她扭头去看,发现竟是林听意。 “小心点。”林听意小声道,余光却时刻注意着那边打斗的场景。 许如归正以一敌二。 明明是她与柏成林之间的恩怨,却不知这田耕怀为何加入其中。 不过还好,这田耕怀本就天赋平平,断了一臂后更是实力大减,许如归对付起来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凝出几道魔气,将田耕怀手中的长剑打落,剑落入海中,转瞬便不见踪影。不等对方有所反应,那几道魔气瞬间在她的指使下化为枷锁,狠狠缠向田耕怀。 田耕怀闷哼一声,周身魔气瞬间收紧,将他牢牢钉在礁石上。 解决完这个小麻烦后,许如归这才全心全意投入与柏成林的缠斗中。 两人速度甚快,剑招只留模糊不清的残影。 海面也因两人的对战彻底失去平静,浑浊的墨蓝浪花越拍越高,肆意地浸湿两人的衣衫。 “这许如归,为什么……”左芜低声喃喃,“难不成入魔真会改变一个人?” 倘若说许如归杀春断香是因从前之事,那她为何会对向来温和的柏成林动手? 一时间左芜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与林听意一同远远观望。 “你当真不知道她为何堕魔?”她忍不住又问。 林听意看两人对打,不由地心头一紧,又听她这般问着,心更是慌得厉害,却还是故作镇定道:“……不知。” 左芜白眼一翻,“啧”了声便没再说话,全神贯注地看那两人。 这场景她虽是不好出手,但也不能任由一方诛杀另一方。 许如归一边挥剑,一边悄然掐诀。 她方才制服龙妖时设下一阵,此时正好可用。 柏成林似是也看出不对劲之处,刚想飞身,脚下阵法却拦住去路,让他不得不从下窜出。 可许如归早就料到如此,提前一步挡下,正好把他困在阵中。 阵法散发出的魔气在柏成林四周环绕,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 只要许如归打出结印,他就会应声而亡。 “许如归!”柏成林见她收剑,手指勾结在一起,脸色变得煞白,“你……当真要杀我?!” “当真。”许如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为什么?!!”柏成林表面上的随和再也维持不住,大声怒道,“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此话仿佛唤回许如归几丝理智,动作逐渐变得缓慢,但没停。 就在结印即将完成的那一刻,寒光闪动,一把剑刃抵上她的脖颈。 林听意看着身旁跃过去的身影,屏住呼吸,手中捏着一张母符。 方才她拽左芜过来时,悄悄在其身后贴了一张子符,以便在关键时刻能操控对方,让其对许如归造成不了威胁。 可此法有一缺点,那便是距离过远,符纸就会无效。 林听意不敢多眨一眼,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们。 天空盘旋着几只海鸥,发出扰人的叫声。 “许如归……”左芜紧咬着下唇,心中疑问不减反增,可要让她问,却是怎么也问不出的。 内心五味杂陈。 “左芜,你要拦我么?”许如归看着昔日故人的脸,冷声道,“现在走还来得及,若你真要救他,休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左芜眉头微皱:“……许如归,你变了。” 许如归却道:“向来如此,从未变过。” 两人僵持着。 左芜持着剑的手开始发抖,剑刃时而触碰到对方的肌肤。 许如归静静地看向她,耐心逐渐消失,察觉到她心神不定,便解开结印,抬手将那柄剑打落,对她发起攻击。 这时,被困在礁石边的田耕怀突然冲破魔枷,前来与左芜一同助力。 不同的是,他每一招都透着无尽杀意,不似左芜那般优柔寡断。 可田耕怀还是太弱,没多久就被许如归一脚踹倒在地。 “田耕怀!”左芜担忧道,把他快速扶起。 还没站稳,田耕怀就又冲了上去,如同失了智般。 “不自量力。”许如归轻哼道,没过几招,就稳稳掐住对方的脖子,她目光阴鸷狠戾,连声音都透着刺骨的寒,“田耕怀,我究竟何时得罪过你?竟让你对我恨意如此之深,甚至都想杀了我?” 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察觉到了田耕怀的杀意。 最初是在禁书阁,她陪林听意前去求职那次,再后来,她时常去始昌峰见仙尊,又几次偶遇田耕怀,那目光让她觉得他对她恶意满满,最后便是在江城,让她确定田耕怀想让她死。 当时她灵脉被锁,岑兰送来田耕怀所给的借灵散,说能借用方圆十丈的灵力,药效为两个时辰,可当她真的服用时,才发现只能借用三丈灵力,药效也仅有半个时辰。 若非林听意及时赶到,若非有神力溢出,她就会爆体而亡。 而且事后,她也找到了岑兰印证了这点,所以岑兰才会特地守着借灵散,没直接给她。 “我们一同入宗,修炼多年,你为何如此恨我?”许如归又问道。 田耕怀的嘴角溢出殷红的血,表情狰狞恐怖,却还是喀喀笑道:“你、你竟一点都不知道么?” 说着,他指尖凝出一道灵力,直直射向眼前人。 许如归反应迅速,旋身飞快躲过,顺势将那人丢了出去。 田耕怀的身体如一片枯败的叶子砸在礁石上,然后“扑通”一声重重落地,他无力地趴在地上,向前喷了好大一口黑血。 风中弥散着一股腥气,不知是来自海水的,还是来自鲜血的。 许如归锁定目标,抬脚走去。 见她要赶尽杀绝,左芜抓紧剑,抢先一步挡在田耕怀身前护住:“许如归,你不能杀他。” “左芜。”许如归打断对方的话,敛着眸,看不出喜悲,“方才你没看见吗?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了。” “他也许不是故意的……” “够了阿芜!”田耕怀大声喊道。 如今他的身体有缺,连抬手擦血都做不到,只得任由血液染污脸颊,他奋力地抬头道:“我就是恨她,我就是想杀了她!你若还把我当朋友,就应该帮我杀了她!!” 话音刚落,左芜浑身一僵。 第157章 她也没想到田耕怀竟会对许如归怀恨在心。 一句话,便让她夹在中间两难。 田耕怀看着许如归,满目的恨意将要溢出,他用仅剩的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向那道白色身影,声音微哑: “都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打伤穆师兄,他就不会在我面前颠倒黑白,我也不会在师尊面前为他辩护、拂了面子。”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是怒吼道:“就是因为你!害得师尊从此不再看重我,连带着同门也处处冷落我,有好的修行资源也不会分给我……我沦落至此的一切源头,都是因为你!!” 许如归眉凝成川,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对方说的是何事。 她看着田耕怀状若疯癫的模样,眼底的不解随风而逝去,她道:“你落得如此下场,根源全在你的偏听偏信,与我无关。” 寒风吹起衣角翻飞,许如归蓦地收走凝水剑,转身离去。 左芜以为她放弃了杀人的念头,便送了口气,可还没几秒,她就听到身后之人痛苦地一声闷哼。 刚转头,就看到田耕怀的头垂下,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探对方的鼻息。 田耕怀。 死了。 左芜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还没来得及诧异伤心,一股异香涌动,便让她昏昏沉沉睡去。 第139章 东海之际终于得以安静, 唯有浪花声依旧。 几缕灰色游丝从尸体钻出,飞回许如归手里。 就在把那人甩出去之时,她悄然派了魔气侵入他的体内, 让他搅碎心脉而亡。 她断不会让图谋她性命的人, 留半分活路。 见左芜倒下, 林听意原先小心翼翼试探靠近的步伐陡然加快,赶紧去看对方如何。 海面漫起薄雾, 一点点吞噬能见的视野。 许如归在雾中行走,眼睁睁看着那抹明艳的红色身影与自己擦肩而过。 在雾里, 她的胆子似乎大了些, 敢偏头去关心那人。 她能明显感觉到,在她们即将靠近时, 对方不觉地放慢脚步, 随后又加快的变化过程。 像是留恋, 又像是不舍。 可对方什么也没说,就连目光也仿佛不曾有过任何偏移, 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 许如归才深深叹了一气。 她抬眼看向前方,除了浓白的雾,什么也看不清。 许如归继续往海边走,最后在浪潮涌来的边际停留。 阵法漾开淡金色的圈状光纹, 一明一灭地流转, 漫过柏成林时, 他的表情也随着明晦不定。 他似是知晓自己无力逃脱, 只得狼狈地坐在滩上, 任凭魔气侵蚀肉身。 见许如归缓步至此, 柏成林缓慢抬头, 刚才还蕴有怒意的眉眼又变回往日的柔和。 “你当真要杀我?”他轻声问道。 许如归抬手继续打出结印,淡漠地回答:“显而易见。” “为什么?”柏成林身形摇晃着站起来,全然不顾阵法的反噬,再次往眼前人的方向靠近,“从前你在主峰修炼,我私下为你辅导,给你送灵药,这些你都忘记了吗?我待你如此之好,你就这样、就这样恩将仇报吗?!” 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许如归结印的手顿了顿,眼底却无半分松动:“没忘。” 她不否认,那段时间柏成林对她的确是好的。 但是这一切与欺瞒、利用与误导比起来,都太轻了。 “那你为何要杀我?”柏成林眼眶通红,不甘如潮水般涌上,“今日前来并非是取你性命,而是想问清春断香之事。” “我知道。”许如归说,“我杀你,是因《空规》一事。” 柏成林闻言,眉头微蹙,苦涩笑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许如归挑了挑眉,微微颔首。 她本没尽信春断香的话,只是想故意套话。 没想到对方直接说出来了。 “你不该离间我与她的。”许如归又道。 “原来是为此……”柏成林抬手插入凌乱的发间,面露不解与痛苦,歇斯底里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拜她为师?为什么不是我? “她就是个废物,凭什么能收你为徒? “我不比她差啊!” 许如归加快动作:“就算不是她,也不会是你。” 结印终于完成,阵法骤然收缩,化成魔气顺着五官钻进柏成林体内。 只见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不断地扭曲、膨胀,像是有活物在皮下穿行,青筋暴起,入蚯蚓爬满脸,原先通红的眼瞪得滚圆,眼白里布满血丝。 柏成林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四肢不受控制的扭曲,接着魔气从皮肤钻出,扯得皮肉外翻,裸露出森森白骨,血珠顺着往下砸。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每次呼吸都觉得像是有刀在刮,五脏六腑像是被揉成一团烂泥。 “许如归。”他望着那张冷漠的脸,伸出手想要抓住,“为什么不是我……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的……” 空气中传着骨骼碎裂的声音,以及皮肉被腐蚀的闷响。 许如归转身闭眼,不想再看。 世界又开始下雪了,雪花落在身上冷冷的。 当声音彻底停息,她才缓缓睁眼。 朦胧雾中,她看见林听意站在面前,有三尺远。 或许是柏成林的死状太过残忍,又或许是雪天寒冷,总之对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抖。 冷风吹过,发丝与裙摆都跟着晃出微微弧度。 见左芜安然无恙,林听意便赶忙来海边,想来救柏师兄,可刚到此,就亲眼见证了一个故人的死亡。 细长的睫羽轻颤,她抬起眼,视线穿过薄雾落在许如归身上,声音带抖着,下意识问道:“你、你……现在是要杀了我吗?” 许如归的目光落在那颤抖的肩头,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还不屑于杀你。” 语调依旧是冷冰冰的,却比先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林听意移开眼,还处在震惊中。 她不知道许如归为什么杀了那么多人。 倘若杀了春断香,是为报仇雪恨。 那柏师兄和田耕怀呢? 杀他们的理由是什么? 忽地,头痛阵阵袭来,林听意踉跄了一下,痛苦扶额。 一段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耳畔也响起刺耳的嘈杂。 恍然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叫她师姐。 许如归见状,心中一紧,下意识向前一步。 但刚迈出去半步,一道刺目明光从天而降,落在林听意身边。 许如归抬手遮眼,待光亮消失后才仔细去看。 只见闲竹仙尊正扶着已经昏晕的林听意,不断地用灵力缓解对方的疼痛。 见来者是仙尊,许如归也放下心来,她警惕地盯着林不予的动作,想要趁机逃走。 就在她将要离开时,对方突然开口:“许如归,别走。” 可她哪会如其所愿,当即化作黑烟冲向天空逃离,只是还没走几步,她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回来了。 许如归这才发现,这周围云雾竟是林不予设下的屏障,而自己也早已落入其中。 她警铃大作,暗自展开防守模式。 倘若来者是什么仙师长老,她还能放手一搏、安全撤离,可来者偏偏是仙尊这种大人物,还是林不予。 她刚杀了对方座下的两个弟子,想必林不予现在定是心痛至极、愤恨交加,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就算她拼尽全力,大概率也只能留个全尸。 林不予动作轻柔,将怀中人安置在地,然后抬脚朝许如归的方向走去。 就在两人即将靠近之时,许如归挥手撒出一道魔气,想要以此混淆眼前人的视线,然后再偷袭。 但林不予只素手一抬,随意滥出的灵力便将这道魔气劈个粉碎,连渣都不剩。 许如归不禁捏一把汗,暗中汇聚魔气。 她还不想死在这里。 “放弃吧,此举与你而言,不过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罢了。”林不予道,“还有,我不是来杀你的。” “若不是来杀我的,为何不让我走?”许如归冷笑道。 林不予没接话,而是翻手化出一个罗盘,用灵力启用。 许如归一眼便认出,这是林不予占卜常用的东西。 仙尊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开始占卜? 真是…… 她不知该如何评价,只得旁静默候着。 半晌,林不予感知完毕,反手收起罗盘,叹了一气,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喃喃:“原来如此……” 她看着许如归,眼底一片清明,问道:“你喜欢林听意?” 这问得许如归一头雾水,捉摸不透,她避而不答,反问道:“仙尊这是从何说起?难不成是方才占卜算出的?” “是也不是。”林不予默了默,若有所思道,“倘若喜欢,就趁此时机多看看吧,以后就没什么机会了。” 第158章 “*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余光扫了扫那赤色衣角,许如归莫名有些心安。 等她报了仇,洗去魔功,她就可以再次回到林听意的身边。 所以,她不能死。 这般想着,许如归的唇角略勾,流露难以察觉的笑意:“总会有机会再见的。” 但是,接下来的话如同当头一棒。 林不予问:“若是她要死了呢?” 刹那,空气仿若凝固了般,无比寂静,许如归甚至都听不见海浪拍打的声音。 她狭眸微眯,疑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不予继续道,“毕竟她是神女……” “是又如何?现在天下太平,也不会让她祭天救世。”她上前追问,没了往日的冷静,“所以,什么叫‘她要死了’?” 林不予见她这般,不禁往后退了几步,话锋蓦地一转:“你果然喜欢她。” 许如归一愣,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当猴耍了,她又羞又恼:“是又如何?仙尊大费周章将我困于此,又进行占卜,难不成就是想知道我是否喜欢她?真是闲的。” 看她这般忍无可忍,林不予仿佛从中见到了某人的影子,不由地觉得好笑。 这一笑,就让许如归更加确信自己被套路了。 许如归满脸黑线,强压着怒意,尽量不去惹恼闲竹仙尊。 她还不能死在这。 “只是一个假设罢了,何必生气。”林不予脸上的笑意渐收,随手拍落身上的雪,漫不经心道,“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能放你走。” 许如归快速应下,但还是对前半句话存有疑心。 “不能说谎哦,不然我就……”林不予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没说结果,而是拿出一枚玉牌,让对方握住。 许如归知道这玉牌的效果,是为了检验话的真假。 “你为何杀了春断香和柏成林。”林不予问道。 “……前者故意针对找茬,另一个挑拨师徒关系。” 语毕,手中的玉牌明光大亮。 林不予笑道:“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 许如归:“……” 她不自然地移开眼,硬着头皮将最终原因道出。 “因为……两人都曾欺凌过林听意。”她咬了咬下唇,仿佛不太愿意承认此事,又补充道,“这种人本就该死,我只是维护正义而已。” “嗯。”林不予笑着颔首,又问道,“许如归,你就没想过吗?林听意,宗主门下唯一的徒儿,为何会被人明里暗里地欺负呢?” oooooooo 作者留言: *出自白居易的《重寄》 嗯,瑜儿是嘴强王者(确信) 第140章 雪粒落在沙地上, 溅起碎霜。 寒风呼啸的声音越来越大,唯有那句话掷地有声、清晰明亮。 是啊。 为什么呢? 许如归敛眸暗忖。 她也不是没想过,但原因实在简单, 无非是宗主不够在乎、林听意太过懦弱, 才导致那行人有机可趁, 让林听意被如此欺负。 难不成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但与此事相比,许如归她更在意林不予的另一句话。 她还没有回答, 就听对方又问道。 “这些日子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 话音刚落,手中玉牌又散发出一阵强烈白光。 许如归:“……” 看着眼前人愈发深的笑意, 她闭眼揉捏眉心:“前段日子陷入昏迷, 隐约发现有仙尊级别的人出现在魔界,这算是异常吗?” 林不予眉头微挑:“当然。” “……”许如归见她毫无意外之情, 眉宇间窜起疑云, “那人是你?” “不是。”那人答道, 拿回自己的玉牌,“好了, 你走吧。” 白雾渐散, 许如归知晓结界已被撤去,但她没有挪动脚步,而是再一次问:“你为何假设她要死了?” 风啸声停了,只剩心跳声在耳边撞得发明, 像是要冲破胸腔。 她有预感, 那句话绝非空穴来风。 “三日后, 桃林, 那里会有你想知道的答案。”林不予顾左右而言他, 又道, “好了, 趁现在去看看她吧。” 许如归见她不正面回答,隐约间也知道了什么般,呼吸微滞,视线瞬间凝在雪地上的绯色身影。 几乎没半分迟疑,她就踩着积雪箭步冲到跟前,想要护住此人,掌心刚触碰到那人肩头,刺骨的凉就顺着钻进来。 她当即扯下自己的大氅,俯身把那娇小的身子严严实实裹紧,没让寒风漏进去半分。 即便沉在昏迷中,林听意的眉头也没松开,微微蹙着,连呼吸也比平日轻了几分。 许如归的指尖如蜻蜓点水般,抚弄那皱起的眉眼。 这一刻,心中不安的情绪和翻涌强烈的欲望——她想带林听意走。 林不予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开口说:“你若想带她离开,我现在就杀了你。” 许如归心尖一颤,她望向那张熟悉的脸,眼眶微微发烫,插在雪里的手早已攥得青筋暴起,雪粒子嵌进指缝,冻得素白指骨发红。 她怀着满心的不甘,愤恨地瞪着那位仙尊,又确认了一遍:“三日后的桃林?仙尊应该不会诓我吧?” “自然不会……说不准。”林不予突然改了口,思忖片刻后说,“或许,这几日你跟踪岑兰,也能得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岑兰……”许如归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紧张问道,“你们都知道了?” “魔尊入宗,我等怎会不知。”林不予微微笑道,“我们与她,有所交易。” 雪簌簌地下,落了满身。 也就是说…… 魔尊进入赤衡,她们几位仙尊都是知道的?甚至还默许了? 许如归心跳停了半拍,随后便疯狂跳动,她不敢深思,只觉得其中秘密不仅多,还错综复杂,令人想不通。 越想越心慌,她看了看林不予,又看了看昏晕过去的林听意,最终似逃般地离开。 风掀起衣角翻飞,林不予就这么看着那道白色背影在雪天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罗盘,深深叹了一气。 这么久了,许如归的命盘依旧处于混沌,令人捉摸不透。 原以为只要取出神骨,就能占出此人命格。 现在看来,倒是她想错了。 雪沫……不,应该叫冰碴,冰碴随风吹来,噼里啪啦地砸在脸上,生疼。 许如归一路飞奔,回到了住所。 她用力推开院门,发出惊天巨响,门旁的枯枝再也承受不住落雪的重量,从空中摔落于地。 “怎么这般急匆匆的?”岑兰面含微笑地从房中走出,一步步靠近。 许如归的脸颊因跑动而浮起薄红,她看着不断靠近的岑兰,不由地退后几步。 此人城府极深,谎话连篇,还害得她修为尽失…… 而且还能与仙尊联手,令她不得不有些后怕。 雪堆得蓬松,踩在脚下就像柔软的棉花,让人觉得脚步虚浮得很。 “怎么了?”岑兰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上前关心道,“没事吧?” 她想要伸手去抚摸许如归的脸,却被狠狠躲开。 “没什么。”许如归移开眼,语气冰冷。 岑兰眸光扑朔,心中有疑,问道:“你可是见到什么人了?” 许如归也知自己瞒不了,便点头承认。 “见到了谁?” “柏成林他们。” “哦?来为春断香报仇的?” “嗯。” “解决了?” “解决了。” “那……”岑兰摸着下巴,故作沉思问道,“你应该也见过林听意了吧?” 许如归眉尖微压,思忖片刻才道:“见过了。” “你也一并解决了?” “……没有。” “是吗。”岑兰的神情看起来甚是惋惜,“我还以为你会杀了她呢。” “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许如归讽笑道。 岑兰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浮现出零星半点的落寞。 许如归将其瞧得清清楚楚,若不是了解此人,她恐怕就信了。 岑兰演技甚好,是她半辈子都学不来的。 “我要在赤衡待很长一段时间,就不能助你修炼了,屋里给你放了丹药和秘籍,自己学着去修炼吧。” 撂下这句话后,岑兰就迅速离开。 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许如归侧眸去看,目光透过半掩的门,落在桌上摆放着瓶瓶罐罐的丹药。 此做法,倒让她想起曾经在林澜那学习时的场景。 她伸出手,两缕颜色各异的灵力缓缓浮现。 一个是来源于昏迷时出现的仙尊,一个是她方才从林不予身上揪来的。 两条灵力经过一一对比,发现那日来魔界之人的确不是林不予。 第159章 ——魔尊入宗,我等怎会不知。 ——我们与她,有所交易。 回想起林不予的话,她不禁有些好奇。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仙魔两界的尊者联手? 而且都还与林听意的生死有关…… 到底是何事? 难不成是……神魔血?! 拥有这等血脉之人,便可以毁天灭地,因此需要两界中人联手铲除,因此在滚滚历史长河中,两界总有联手对敌的时候。 可是林澜不是说,林听意的神脉已然稳固了么?应当不需要让魔族之人来帮忙啊…… 许如归再次心悬,可又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她等不及三日后,就想先跟踪岑兰寻找蛛丝马迹,可对方已然入了赤衡,而赤衡也因先前的魔族攻打而加强防备,眼下这情况她也没办法再次进入赤衡。 思前想后,许如归最终决定,先从神魔血下手。 不多时,她就来到魔界的史渊。 史渊,顾名思义,存放史书、秘籍等地,说不定能找到如何对付神魔血的法术。 “站住!魔界重地,岂能是你等能进入的?”一只守门小妖甲将她拦下。 另一只小妖乙见是许如归,赶忙行礼,又快速对小妖甲道:“你疯了?这是新上任的上魔使大人,还不快点行礼道歉。” 小妖乙自然是知道许如归的存在的,她爱四处游玩、打听各路趣事,得知魔界新来了个上魔使大人。 这上魔使大人脾气古怪、喜好杀戮,已经斩杀上百只妖魔了,为求保命,她还央着好友带她去悄悄见上这位大人一面。 一身素白衣,一把透明剑,宽肩窄腰,眼若寒雪,与此界中人格格不入。 以至于见了第一眼,便让她印象深刻,久久不能忘怀。 “这史渊竟也是什么重地?”许如归抬眸扫了眼面前的小妖,冷笑道,“你们魔界也真是上不了台面。” 话音加重,小妖乙闻言不由地打个寒颤。 这上魔使大人说话真狠啊。 求求不要在此打开杀戒。 她还不想死。 但事与愿违,小妖乙的想法刚落下,还没来得及再度道歉,就被许如归翻手化出的魔气打死了。 此招干净利落,连一点痛苦都没感觉到。 许如归环顾一周,发现其余小妖再无勇者赶将她拦下,便抬脚跨进史渊,寻找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 她使用法力,加快寻找神魔血的速度,却在某本史书上,找到了岑兰的名字。 “九溟末年,玄机神女携赤衡弟子潜入魔界,目的不明。 “幸得被魔将岑兰所截,魔将欺哄神女与之相恋。 “成功让神女堕魔……” 许如归低声默念这位神女的名字,停顿几秒后,恍然大悟。 玄机神女? 不就是林听意的母亲吗?! 而与神女相恋的魔族……竟然是岑兰? 既然如此,也就是说……林听意是神女与岑兰所生之子? 岑兰她知道吗? 这么想,许如归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但再怎么不得了,都比不上林听意。 也不知众仙尊是否真的,要把林听意当神魔血脉来处理。 若是真的,她一定要破坏这个计划。 许如归快速找到处死神魔血的法术,了解原理后,便将手中的古书随手一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凌御山。 刚到凌御山,就瞧见了桃梦妖那对兄妹。 一看到许如归,小芳里面警惕起来,环顾四周,确定没旁人后,才敢走过去,小声道: “你怎么来啦?听说你杀了赤衡宗几个厉害的弟子,现在她们都想取你性命呢,你快点走吧,我就当作从来没见过你。” 她曾在此受到许如归多加照拂,当然心怀感激之情。 桃梦妖兄长小怜瞧见了,开口便讥讽道:“芳妹,难不成你忘了?我们的主人可是赤衡宗的,身为妖宠,我们应该为主人效力才是。” 语毕,他便迫不及待且不知量力地朝许如归发起攻击。 许如归甚至都没唤出凝水剑,只用了几根冰棱就将他钉在地面不得动弹。 她又化出几根冰棱,刚想要夺取小怜性命时,一道强有力的灵光打来,她旋身躲过,没受伤分毫。 “许如归?你竟然还敢来此。”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第141章 许如归抬眸望去, 发现来者正是这俩妖类的主人——吴时雨。 只见吴时雨身着一身素兰衣,手里还提着药包,眉尖微蹙。 “主人!”小怜见救星赶到, 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往自家主人的方向跑去。 可还没走几步, 后背缠上一股拉力,倏地将他往后一拽。 此招实在突然, 让小怜猝不及防地再次摔倒在地。 想都不用想,定是许如归做的。 “住手!”吴时雨单手起势, 用灵力硬生生扭断缠人的拉力, 将小怜夺了过来。 她看向许如归,柔软的声音难得严厉:“许如归, 你叛宗入魔, 杀了赤衡高门弟子, 现在还想对我的人动手吗?”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他们被杀皆是最有应得。”许如归召出凝水剑, 剑尖指向一旁的小怜,“那桃梦妖也是。” “罪有应得?他们有何罪?”吴时雨问。 许如归像是想起了某人,神情恍惚片刻,随即又变回冷厉:“春柏两人合伙欺凌林听意, 田耕怀暗中算计欲夺我性命, 此妖处处使绊, 这便是他们的罪。” 说罢, 便挥剑迎上。 吴时雨听到“欺凌”两字明显愣了愣, 见许如归冲了上来, 便赶紧放开小怜, 堪堪躲过。 两人打了好几个来回。 或是心急,许如归破绽百出,很快就负伤败下阵来。 她捂住汩汩流血的胳膊,满目怨憎地瞪着吴时雨,想要借机逃走。 “其他事我管不了,但他的事可以。”吴时雨指着小怜,声音微喘,“说,他给你使什么绊了?” “呵……”许如归冷笑一声,“吴仙师恐怕不是忘了?且不论曾经路过桃林之事,就说上一次,我带着重伤的林听意来找你求医,他却诓骗我,说你已回宗……” 吴时雨闻言,顿时明了。 她那时是想责罚小怜的,但小意之事实在重要,时间一长,她就将此忘诸脑后。 寒气变得愈发的冷,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作白雾,在空中缓缓飘浮。 小怜柔弱地倒在地上,眼角余光悄悄去看吴时雨,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 那眼神…… 说不上来,总之令人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斟酌着词汇:“主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隔着薄雾,小芳也看出那双眼里的怒气,颤颤巍巍道:“主、主人,怜哥知道错了,您再绕过他这一回好不好?” “‘再’?我已经饶恕他多回了,每次都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过他……”吴时雨深深叹气。 自从将两只小妖收入麾下后,这小怜总给她使绊子,惹了不少事,而且还事关小意,她实在忍无可忍。 像是下定决心般,吴时雨手一伸,隔空取物捏住小怜的脖子,稍稍用力,小怜便双目大睁,很快就咽气了。 他的肉身化作一根干枯的桃枝,从空中径直掉落于地,摔成两半。 “怜哥!”小芳脸色变得煞白,上前抓住桃枝,满脸不可置信。 在她的哭嚎声中,吴时雨扭头去看许如归,问道:“满意了?” 许如归似是也没想到对方会亲自解决,僵持一瞬后,缓缓点头。 “我有事想问你。”吴时雨收起剑,步步紧逼,“你是怎么知道小意被欺负的?她为何不曾与我提起?” “我怎么知道?”许如归扬唇反讽,“大抵是觉得吴仙师你不可信,便没告知吧。” “我与她相识多年,她怎会不信我?” 许如归冷笑一声:“为何会信?倒是吴仙师你该扪心自问一下,你与她相识多年,为何没发现她被欺凌如此之久。” “我、我……”吴时雨语塞,陷入沉思。 趁此良机,许如归咬咬牙,转身飞走。 她跌跌撞撞回到住所,刚坐下,就运功疗伤。 方才交手之时,她明显察觉到对方的力道有所放缓,看起来并不想对她下死手。 即便如此,她还是身受重伤,这一来二去,恐怕是不能再去凌御山了。 接下来这几日,许如归一边疗伤,一边等三日后前去桃林。 此前她从未想过,这每一分每一秒竟如此难熬。 好不容易捱到第三日,可是桃林什么都没有,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只有一个诡异的阵法。 这阵法有几分熟悉,不太像除尽神魔血所用的。 一无所获,许如归便又回到家中思考。 第160章 也是这时,岑兰回来了。 “你怎么又添新伤了?这魔界还有你打不过的人吗?”她笑吟吟地看着许如归,“听说你去史渊了?还杀了很多小妖呢。” “是又如何?你要因为这个杀了我么?”许如归淡漠问道。 “怎会,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舍得杀你呢。”岑兰笑道,“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想着去那。” 再次听到岑兰口中的“喜欢”,许如归无声打个寒颤,一阵恶寒。 “干嘛?别露出那样嫌弃的神情好不好?”岑兰嗔道,“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许如归:“……” 嗯……挖金丹毁修为,这还不坏? “确实有坏过,但是……”岑兰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不顾许如归如何,便径直坐在对方腿上,用手去抚摸那张淡漠的脸,轻声道:“谁让我喜欢你呢?我喜欢的东西,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一定要攥在手里。” 说罢,岑兰邪魅一笑,轻轻靠在许如归怀里。 若是平时,许如归早就将此人丢了出去,可是……她被一道魔气定住,浑身动弹不得。 想都不用想,她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受制于人的感觉,最难受了。 许如归愤恨地看了眼怀中人。 “生气了?”岑兰稍稍抬头,美艳的脸陡然凑到面前,见她不说话,她便无聊地起身,“这都坐怀不乱,许如归,你的心可真坚定。” 怀中温暖蓦地消失,许如归发现身子又能动了,便松了口气。 可是那气还没完全纾解,岑兰又转身面对她,伸出手,在她的心口戳了戳:“不过嘛,你的这颗心,迟早是属于我的。” “呵……”许如归冷笑道,转移话题问道,“你不是要待在赤衡很长时间么?怎么才过几日就回来了?” 岑兰笑道:“回来拿样东西,顺道来看看你。” 说罢,她还想再摸摸许如归的脸,却被狠狠躲开。 她也没生气,就笑了笑,直接离开。 许如归盯着她离去的背影,默默隐匿气味与踪迹,悄悄跟上。 此时,已是深夜,寒气压得天地间一片沉寂。 一轮皓月悬在墨色天幕上,清辉冷冽如霜,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地面覆着一层薄雪,被月光映得透亮。 跟着岑兰,许如归来到了桃林。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存在,岑兰故意绕了好几个弯子,在她的眼皮子低下彻底消失。 许如归懊恼不已,但想到白日所见的阵法,便想着去那看看,于是就往林中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她的心里就又泛起阵阵酸涩。 还记得与林听意刚从柳城回来,两人一同在此处埋下陈酒。 那时正值春日,林听意依然对玄都红念念不忘,索性找了她一起亲手酿酒。 她正低头用铁锹刨洞,看着泥星溅脏裤脚,林听意那边传来手指敲坛的清脆声,一下又一下,宛若敲在她的心尖上。 “听说酿玄都红要三年之久呢。”她清楚记得林听意撑着下巴,继续敲打坛身,“你说那个时候我们还会记得这坛酒吗?” “当然会。”汗珠模糊双眼,她给予肯定的回答。 “可是我记忆不好诶。” “无碍,我会替师尊记得的。” 最后如何收尾的已不大记得了,她只记得刚垂下头,林听意的方巾突然覆上来,软得蹭过鼻尖,混着莲香贴在额面,为她细细擦汗。 许如归心中酸涩,刚平复下来,就继续往落霞林深处走。 但还没走多久,就碰见一位不速之客。 “小……许如归?”左芜眉头微扬,满脸诧异,“你怎么来这了?” 许如归并未回答,心中却暗自提防。 她刚杀了田耕怀没多久,按照左芜这性子,定会与她拼个你死我活。 念及此,许如归不禁用眼角余光瞥一眼左芜。 只见左芜一脸灰白,连唇瓣都毫无血色,一眼便知精神状态不佳。 这样一看,到时候若是打起来了,她能轻松赢下也是件难免的事。 “你不愿回答就算了。”左芜眉眼尽是倦色,似乎是没挂念着田耕怀那件事。 这个反应倒是让许如归有些不会了。 生怕这人在此会碍事,她眉头微皱,反问道:“你为何在此?” “我?我……”左芜垂下眸,捂住心口,“我发现蓉儿在赤衡宗附近徘徊,已有许多天了,我原以为她是碍于宗规进不来,就想着出来见她,不曾想出来转了好几圈,都没见到……” 又是为了丌蓉。 许如归揉揉眉心,便没再管,转身往林深处走去。 雪积得很深,每一脚踩下去都没过脚踝。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许如归忍不住回头,不耐地问道:“你究竟要跟着我到何时?” 左芜缩缩脖子,耸肩道:“我分明是顺着蓉儿的气息找来的,哪有跟着你?” 她神色无辜,不像是在撒谎。 许如归远远望了一眼,没说什么,准备继续向前走。 “小鬼……”这声亲昵称呼再度落入耳中,让她的脚步骤然停住,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觉地蜷了蜷。 她再次回头看去,却见左芜满脸纠结,眼神晃来晃去。 半晌,那人才像是下定决心问道:“你、你为何入魔?” 许如归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你们怎么都喜欢问这个问题?” “所以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入魔?你不是最痛恨妖魔了吗?”左芜追问道。 “想入就入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许如归往旁拉开一段距离,不让她靠近。 “可是你最讨厌妖魔了……” “左芜。”许如归叫出她的名字,语气认真道,“那已经是从前的事了,你不能一味沉浸在过去。” 最后一句话显然刺痛了左芜。 许如归见状,乘胜追击道:“你为丌蓉重塑灵根,后来怎样了?你们的关系变回从前那样了吗?” “我……”左芜咬了咬下唇,声音不由地软了半分,忽然又坚定道,“当然,我们……我们的关系一如既往。” “阿芜,你知道吗?”许如归也用了曾经的称呼,“你撒谎的时候喜欢十指交叉放在面前。” 左芜连忙低头去看,果然如此。 她匆忙松手,再次去看许如归时,人早已不见了踪迹。 第142章 冬夜月光穿过云雾, 从枯树枝缝里漏下来,落在积雪上碎成点点冷光。 左芜站在原地,陷入迷茫。 如许如归所言, 她的确撒谎了。 她与蓉儿的关系并未恢复如初, 反而更加疏离。 重塑灵根后的一段日子里, 她与蓉儿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即便如此, 她还是能感受到隐藏在两人之间的隔阂。 她接受不了,就趁着深夜不告而别, 希望蓉儿能像从前那样来寻她。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的世界就此崩溃了。 可就在前几日, 她惊奇地发现蓉儿的气息靠近了,于是这才“勉为其难”地出宗来寻, 没想到遇见了许如归, 又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蓉儿都主动来找她了, 就说明她们的关系一定会恢复到曾经那般的。 对,没错。 就该如此。 她撒的谎一定会成真的。 左芜抬头看了眼明月, 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继续向前走。 顺着心中感应,她往林中深处走,树影越来越密,风也渐渐收了些劲。 忽然, 她又看到了许如归, 发现此人正蹲在一棵枯树旁, 鬼鬼祟祟的, 不知道在干什么。 刚靠近了些, 许如归就迅速转头, 朝她作出噤声的动作。 左芜点点头, 又往前一步,没想到一脚踩到了枯枝,发出脆响。 “谁?!”林深处传来一道厉声。 紧接着便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与踏雪音混在一起,发出闷响。 左芜脑袋发蒙,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很快,一只手拽住了她,变成了雪地上的一根枯木。 她回过神,恶狠狠地看着身旁的许如归,传音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万一来者是蓉儿怎么办?就这样变成小树枝了,到时候蓉儿要怎么才能认出她? 对方并没有回答,却强制性用法术让她不得动弹。 脚步声越来越近,左芜面露不解,只得抬头去看来者是谁。 只见此人身着浅云素衣,垂落在侧的广袖还绣着几片竹叶,再往上看,就瞧见了那清秀的面容,温温婉婉。 是闲竹仙尊。 她怎会在此? 方才那声音也不像是她啊。 左芜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掉落的枯枝罢了。”似是认出她们了,林不予微微一笑,施下一道仙法为她们掩护后,就又抬脚离开。 第161章 身边人深深松了口气,可左芜却全然没在意,她的心思与目光全跟着林不予走了。 闲竹仙尊的身上为何会有蓉儿的气息? 准确来说,不是丌蓉的,是她左芜的气息。 那时重塑灵根,熔了她大半个金丹,自然混有她的气息。 而她也是靠着这点,才意识到蓉儿就在附近的。 为何蓉儿会和仙尊在一起? 左芜揣着疑心,动动身子,努力往深林处去看。 林中立着两三道人影,因为距离过远,隐隐绰绰的,瞧得并不真切。 都怪许如归,要不是被压制了,她就能用法术靠得再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了。 想到此,左芜便瞪一眼许如归,却发现对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人影。 那三道人影自然也是包括闲竹仙尊的,不知她们说了什么,闲竹仙尊拿出一样物品。 其物中间纤长、两端圆润的东西。 只远远一眼,左芜便认出来了。 这东西就算是化成灰了,她也认得出。 这不是她为蓉儿重塑的灵根吗?! 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是使用禁术被发现了,仙尊要对蓉儿进行惩罚吗? 只见那灵根被闲竹仙尊放置于地,左芜的目光也随之慌乱下移,发现地上还躺着一人,也不知是不是蓉儿。 至于是不是丌蓉,许如归能给出很明确的答案:不是。 因为那人还裹着她的素白大氅,敞开的缝隙里露出几片绯红衣角。 不用多看,她几乎就能直接确认,躺在地上之人正是林听意。 而林听意身下所躺之地,并非普通雪地,而是白日里她所见到的诡异阵法。 ——若是她要死了呢? 回想起林不予的话,许如归心中发毛,便借着其仙力掩护,化成一片雪在空中缓缓飘浮、靠近,懒得再管身边之人。 左芜没了压制,又十分担心丌蓉,就也施法紧跟其后。 发现那人并非蓉儿后,她就松了口气。 变成雪花后,许如归在风中飘得甚慢,生怕一个没注意,就被人认出来。 林听意蜷缩在阵法中央,似是仍在昏迷之中,双眼紧闭着,呼吸微弱,胸口几乎没半点起伏,怀里还放着一根纤长之物。 她抬眸看向阵法之外的三人,除了闲竹仙尊和岑兰,还有一人认不出。 那人戴着素白斗篷,遮住了容貌,自然没看出是谁。 但她身上灵力磅礴,一看便知是赤衡某位仙尊。 岑兰与斗篷女运功起势,像是要启动阵法。 这阵法许如归看不出什么门道,但还是下意识想解除法力,想要打断。 可身旁的左芜比她先一步闯了过去。 “住手!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左芜快速降落于阵,伸手就欲要夺取那灵根。 似乎早就预料到此事,林不予抢先一步收回“灵根”,没让她得逞。 左芜气极,想要再次去抢,却被一道灵力捆住,她怒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会有蓉儿的灵根?!” 只听斗篷人冷笑一声,周身灵力止不住地翻涌,她快速抬手,一束光亮快狠准地袭向左芜,左芜就直接昏迷了。 灵力擦身而过,许如归觉得甚是熟悉,便鬼使神差地揪了一缕最淡薄的,与先前昏迷时所捉的灵力进行对比。 两条灵力一模一样,甚至相融在一起。 许如归双手颤抖,错愕地抬头去看。 风突然停了,就连空气也似乎被冻住。 那斗篷人动了一下,落在身上的雪都轻轻滑落,掉在地上,没留下半点痕迹。 她纤手抬起,指尖勾住斗篷边缘往上撩。先有如墨黑发露出来,再往下掀时,那温柔熟悉的脸庞,便从阴影中缓缓显了形。 看清此人容貌,许如归呼吸一滞,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聒噪。”林澜道。 没想到竟然会是她…… 既然是她,那肯定是与神魔血有关了。 难不成……她们真要杀了林听意?! 岑兰笑道:“行啦,别生气了,事不宜迟,我们快开始吧。” 话音刚落,她就发现了在空中漂浮的许如归,便朝那个方向眨眨眼,笑而不语。 “没人能阻止我。”林澜自言自语道,眼里浮上狠戾,她施法将左芜丢出阵外,就再要与岑兰开启阵法。 这一次,许如归再也忍不住,赶紧恢复原身,从天而降想要打断阵法。 她绝不能亲眼看着林听意被抹杀。 “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吗?” 林澜懒抬眼皮,随手就用法术接住下坠的许如归,将她狠狠甩了出去。 许如归砸到树上,疼痛感瞬间从后背蔓延,袭卷整个身体。她无力地倒在地上,感觉肋骨应是断了几根。 “林、林澜!”她忍着疼痛,高声质问道,“她可是你一手带大的徒儿,你怎能如此狠心地要杀她?!” 雪夜寂静,这句话便显得格外清晰。 林澜起势的动作一顿,仿佛真在为此事思考,而岑兰依旧环臂抱胸,面含微笑,俨然一副看戏的状态。 “还有……她是神女血脉,是你与玄机神女相恋所生之子。”许如归又转向去看岑兰,“她是你女儿,你怎能亲手杀她?” 此话一出,气氛突然变得沉寂。 岑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双眼微眯,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我?相恋?与玄机神女?” 这个反应,让许如归不禁有些怀疑自己,但一想到史渊所见,便微微颔首。 “放什么屁呢,老娘连她的手都没摸到过,恋什么恋??怎么还会和她有女儿?”岑兰没好气道,又问,“这是你前几日从史渊看到的?” 许如归全身痛得发蒙,思维停止片刻后,才点了点头,见对方满脸气愤,倒有些不理解了。 她问:“林听意不是神魔血吗?你们今天这个阵法……不是为了杀她吗?” 风过旷野,卷着雪粒擦过地面,发出极轻的簌簌声,衬得天地间愈发安静。 “你告诉许如归她是神魔血?”岑兰没有回答她,而是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人,“骗子仙尊,你可真是有够坏的。” 林澜没理这个魔尊。 这时,林不予眉头微蹙,来到许如归身边,问:“林澜对你说小意是神魔血?” 疼痛蔓延全身,许如归大脑发懵,缓了好一会儿才消化这句话,慢慢点头。 “放心吧,我们不会杀她的。”岑兰笑出了声,蹲下身,似怜爱般地抚摸阵中之人的脸,“她对我们,可有大用处呢……” 说罢,她眼底的笑容渐收,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冷厉。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许如归瞧见了这点,心绪再次不安。 忽地,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阵法上。 她终于知道此阵为何熟悉了。 这是多重阵法叠加组合出来的,其中就有当初在翼城使用过的问魂阵,帮左芜重塑的灵根的禁术阵,以及学过却不曾使用过的……复活阵。 oooooooo 作者留言: 所以,看到这的读者宝宝有想过之前的黑衣女子是林澜吗?[奶茶] 第143章 复、复活阵? 她们是要复活谁? 似乎是看出她心中之疑, 林不予轻声道:“她们是要借用小意的神体,再植入神女遗留在世的魂魄,以此来复活玄机神女。” “可、可是……”许如归痛得直冒冷汗, 艰难道, “她不是神魔血么?她们就没考虑到血脉不纯的后果吗?” “你被林澜骗了……”林不予顿了顿, 又道,“小意并非神魔血, 而是用神女精血所养育的灵胎,是天生神体, 神族血脉。” 空气冷得刺骨, 每呼一口气便凝成白雾,转瞬消散。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澜终于开口:“开始吧。” 岑兰笑了笑, 便与她一同捏诀起势。 而另外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阵法启动。 许如归想再次去拦, 却被林不予拦下, 她双眼染得绯红,怒道:“你让我来此, 就是想让我亲眼看着爱人死亡吗?!仙尊, 你惯会杀人诛心。” “你去了只会徒增伤亡,你不是想活着么?想活,就别去。”林不予暗暗为她治疗,“我让你来, 只是想让你认清林澜的真面目,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谁知她竟要在此时用阵……放心, 小意不会死。” “你不是会占卜么?为何不能占卜出她的举动?!”许如归气昏了头脑, 在此刻什么话都敢说。 “复活此举牵扯于天下, 我无法占卜得知。”林不予叹气道, “我见你与她俩的命盘一样处于混沌,还以为你能阻止这一切,没先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阵法中央的人缓缓浮于空中,周身萦绕着耀眼白光。 地面晃动,一颗星辰破土而出,星辰吸收阵法带来的灵力,将白芒分散成无数颜色各异的流光,包裹着两样纤长骨状的小物,涌入阵中人的体内。 第162章 自星辰离土后,周围环境陡然变得寒冷,雪越下越大,连一旁的活水小溪也迅速冻住。 林不予又道:“你有所不知,起初她带着小意的神体,对我们说要造神,需要我们协助,直到最近我才发现,她是想复活风临月……” 风临月…… 也就是玄机神女。 “这些我都不想知道!”许如归抓住眼前人的手,使用禁术,从对方身上汲取灵力为自己疗伤,“我要去救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而林不予也任由她这么做。 “林听意不会死的。”金色的鞋履踏到两人面前,接着就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抬眸去看,来者竟是岑兰。 岑兰只是助某人启阵,剩下的不归她管。 “一体双魂的结果我怎会不知,她的意识若是沉睡,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醒来。”许如归道,“这与死何异?!” 空气变得沉寂,没人回答她。 最后,流光消散,阵法结束,林听意的身体又回到地面。 许如归再也顾不得别的,连滚带爬地过去,将那红衣小人儿揽到怀里。 怀里的身躯甚是冰冷,她死死抱着,用脸去蹭着爱人,想要以自身体温去暖化。 她不断地安慰自己。 阵法越是复杂,就越是难以成功,更何况是多重叠加组合的阵法。 万一阵法出问题了呢? 万一复活不成功呢? 万一……万一林听意醒来还是林听意呢? 为了此阵,林澜已消耗太多灵力,以至于看到这身影立马飞过去时,竟来不及去制止,直到缓了一阵,才想要掐诀分开那两人。 可还没这么做,就被林不予拦下,林不予什么也没说,只闭了眼,摇摇头。 林澜脸色煞白,站在一旁盯着林听意,像是在期盼什么。 半晌,昏迷的人终于睁开双眼,茫然地看了一圈后,问:“这是怎么了?” 这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不似往日那般柔软,反倒透着一股陌生的清冷。 像从冰中飘出的寒气,没一会就散了。 阵法上还流动着淡金色的光纹,将另外几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的。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个人,想看她接下来的反应。 尤其是许如归,她的心砰砰直跳,一下一下地冲撞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呼之欲出。 就在此时,怀中人的目光转了过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刚要开口,喉咙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般。 只一眼,许如归就觉得怀中人变了。 那看着她的眼神,流露出一种全然的陌生,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对方眉尖微蹙,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困惑,抬手想推开她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与平日里林听意的举止截然不同。 眼前明明是熟悉的轮廓,是她日思夜想的眉眼,可怎么看,都像是变了个人般。 “你是谁?”对方率先开口了。 这声音……不是林听意的。 许如归的手臂松了松,她拼命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想要从中找出曾经的感觉。 但是…… 什么都没有。 话音刚落,“林听意”的眉心便多了一枚赤红印记。 “师姐!”而林澜也没了往日的端庄,几步就扑到面前,攥着那人的手,声音发颤,委屈得像个孩子般,“师姐你终于醒了,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目光黏在眼前人的身上,满是久别重逢的急切。 登时,许如归眼前失了焦,直愣愣地落在某片雪地上,当她回过神时,不知被谁拉到一旁,而怀里的人也被林澜半扶过去。 她看向林澜,那个冷肃威严的赤衡宗宗主,此刻正拉着神女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千年的牵挂,是她不曾见过的模样。 “行啦,别看了,我们回去吧。”岑兰站在身边,用胳膊肘戳了戳她。 她转头看去,发现对方仍是满脸笑吟吟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见状,许如归想要冷笑一下,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面部肌肉像是被这气温冻坏了般,做不出任何动作。 “回哪?”她问。 “回家啊。” “可是我的家没了……”许如归看了眼远处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目光,风临月居然也侧过身来看。 只一眼,两人便不约而同的心痛。 风临月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一见到这张陌生的面孔,心就会止不住地痛。 “没事吧?”林澜紧张道,手也不自觉地去挽住她的胳膊。 “没事,许是昏迷太久,有些恍惚罢了。”她道。 不知为何,记忆总是模糊不清的,风临月既不知自己为何在此,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她的视线越过漫天飞雪,径直落在那人身上。 此人面生得很,眼眶也红得厉害,还一直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痛。 “这位小友是……?”她放开师妹的手,缓缓走过去。 只是越靠近,心就越酸越涩。 这语气明明温柔无比,但在许如归听来,却带着一丝缥缈的冷意,像水落在冰上,缓缓凝结。 “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岑兰趁着她没反应过来,先一步抢答,并挡在她身前,“怎么样?你觉得还可以吧?” 见是岑兰,风临月眼里更加茫然,思索片刻后,才仿佛认出此人来,轻声道:“原来如此。” “待到礼成,你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定会。” 头脑呆滞着缓缓回神,许如归仔细琢磨了这两句话后,瞬间炸了,她瞪着身边人,恶狠狠道:“谁是你未过门的妻子?真给自己长脸了。” “哎呀,总之都会是的。”岑兰笑嘻嘻道,想要伸手去揽她的腰,却被猛地推开。 见两人嬉笑,风临月便觉得内心难受得很,她匆匆移开眼,转身就要离开。 还没走几步,就被某人拽住了手。 回头一看,发现是兰儿那个“未过门的妻子”。 “小友,你可是有什么事?”风临月眉间微蹙,强忍着痛楚问道。 而对方却直勾勾地看着她,唇瓣开了又闭,纠结许久后,终于吐出两字。 “师尊……” 几乎是瞬间,难以抑制的疼痛顺着心脏爆发,风临月面露痛苦,被某人顺势揽入怀中。 “师尊,你快醒醒好不好?” 一段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引得她头昏欲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澜暗叫不好,赶紧出手要把人抢回来。 师姐的魂魄尚未稳定,若是在此时唤醒林听意,恐怕会害得师姐的魂魄灰飞烟灭。 但许如归哪会如她所愿,揽着对方腰身就要走,只是没走几步,就被岑兰拦截。 “好啦,那是人家的爱人,就不要老是惦记了。”岑兰笑笑,像摸狗崽子般摸对方的头。 许如归却完全听不进,也顾不上被揉得乱糟糟的头顶,眼睛始终盯着某人,从未挪开半分。 她看那人伏在林澜肩头,满面痛苦,就后悔自己不够努力,没能让林听意回来。 冷雾在空中轻飘飘的流动,渐行渐浓,快要模糊整个世界。 欲要再试之时,岑兰悄悄迎了上来,正好挡住她的视线。 “别试了,不会成功的。”岑兰难得严肃道,“事情已尘埃落地,没办法改变的,学着接受事实吧。” 见她仍是不语,还满眼怨恨不甘的,岑兰不由地叹口气,刚想掐诀强行带人离开,就听她道。 “我自己会走,不需要你送。”许如归垂下眸,几滴泪珠顺势掉落,没让任何人瞧见。 她深吸一口气,任由冷空气刺痛鼻腔,她转身找到了找昏迷的左芜,然后便快速离开了。 这等决绝与迅速,让岑兰不由地愣了一秒,也紧跟其后,浑然不觉林不予也在身后。 她们回到了许如归的住所,这片很像温兰院的地方。 许如归随手把左芜丢到路边,就回到屋里,双眼无神地坐在榻上发呆。 “许如归。”岑兰站在门口,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眼都没抬,直接怒道:“滚!” 即便如此,岑兰依旧是没脸没皮地走进屋里,甚至还坐在她身旁。 许如归:“……” 要不是打不过,她一定会让岑兰死得很惨。 回想方才之事,她突然搞不懂对方想做什么。 岑兰为何要帮忙复活神女呢? 倘若是两人相恋,倒情有可原,可岑兰自己说没有…… 还没想完,就听岑兰突然说。 “许如归,你自己都觉得林听意都跟死了没差,要不就别喜欢她了,试着喜欢我吧。”她眸光闪闪,满是真诚期待,“嫁给我吧,好不好?” 第163章 见她一脸认真,许如归嘴角抽搐,忍不住开口讽刺道:“怎么?神女成功复活让你激动坏了?想娶个老婆喜上加喜?” 岑兰:“……” 看到这个帮凶,许如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打不过,她早就破口大骂了。 忽然,她想通了一件事。 岑兰只当她是刚失所爱,一时无法接受,于是耐着性子又问道:“许如归,嫁给我吧。” oooooooo 作者留言: [熊猫头]小意只是暂时沉睡了,请不要为她担心哦~ 而且风临月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复活的,属于是被迫,也请不要骂我们的神女是寄生虫[爆哭] 第144章 木门并未关严, 寒风便顺着缝往里猛灌,把门撞到墙上“哐当”直响。 许如归盯着眼前人,久久不语。 末了, 她深吸一口气, 唇角晕出一抹笑来, 终于开口道:“好,答应你。” 房内寂静几秒, 又起风声。 岑兰眉头一挑,喜色还未跃于脸上, 就又听对方缓缓说道。 “不过……”许如归的笑流露出阴森森的气息, “我要你一半的内力。” “好啊。” 与先前相比,岑兰这次回答得甚是爽快。 笑容渐收, 许如归便没再理会, 而是默默盘算接下来的事。 风止, 屋内也随之恢复安静。 但屋外却吵闹了起来。 听见门外响起的人声,许如归这才想起被随手丢在路边的左芜, 就赶紧冲了出去。 只见某人情绪崩溃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蓉儿的灵根会在那?她人呢?她人去哪了?!” 胸口因激动而起伏不停, 左芜紧紧抓着面前的人不放,想要将真相全部问出。 许如归眉头微蹙,加快脚步过去。 刚靠近,就听某仙尊缓缓道:“……对不住。” 只三个字, 便让左芜泣不成声。 林不予叹了口气, 想要安慰此人, 却不只从何说起。 她本想来此找许如归单独聊聊, 谁知刚到, 就见左芜倒在路边, 冰天雪地, 她想着人命关天,就先出手救治。 只是左芜刚醒,就在逼问亓蓉一事。 见眼前人这般伤心,林不予的唇抿了再抿,似是在纠结,但最终还是将事情原委一一道出: “亓蓉早就过世多年,你所谓重塑的灵根,不过是修补神心所用的赤印罢了。” “什么?”闻言,左芜愣了愣,哭得连气都来不及换,就又接着追问,“明明前几月我还……” “还与她见过面,是吗?”林不与打断她的话,继续道,“那年她不止灵根被毁,连连魂魄也散了几分,没几日就去世了,以至于你后来见到的……” 林不予顿了顿,不忍再看眼前的泪人儿,移开眼说:“是旁人假扮的。” “是谁?到底是谁?”左芜仍是情绪激动,难以恢复平静,“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我啊。”这时,岑兰也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笑,“怎么?你要找我报仇么?” 左芜回头一看,发现是岑兰那个家伙,心中怒火燃得更旺,头脑一热,就提剑冲了过去。 却被某人拦下。 “冷静。”林不予道。 “我怎么可能冷静?!!”左芜直接挣脱开来,指着对方的鼻头怒道,“倘若你的挚友也发生了这等事,你能保持冷静吗?!” 似是戳到痛处,林不予垂下眸,没接话,也没再拦着。 左芜冷笑一声,便大步流星来到岑兰面前,还没靠近,就发现对方身上竟翻涌着魔气。 邢孟兰也入魔了?法力甚至比小鬼还厉害…… 她下意识去想。 但火气冲昏头脑,她根本顾不上自己是否打得过岑兰,就要拔剑相对。 但又被另一人所拦下。 她眼眶微红,怒目圆睁地盯着许如归:“你凭什么拦我?!” 许如归就这么默默拦着。 印象中的左芜向来是明艳大方的,即便是生气发怒,也是盛气凌人、意气风发,哪像现在这样…… 头发凌乱,胸口起伏不停,抓着剑的手也止不住地发抖。 她就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会被拉扯、崩断。 许如归什么话也没说,就轻轻地,轻轻地拥住眼前人。 半晌,怀里的人倏地靠在她的肩头,放声大哭。 哭声惊扰树上雀,不一会儿就也响起了翅膀扑棱的声响。 左芜涕泗横流,将眼前的衣襟全部染湿,她死死攥着许如归的衣袖,边哭边问:“为什么会这样,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眼前人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一味地轻拍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 许如归是能理解她的。 多年来的努力不仅付诸东流,甚至被人利用,还被骗得团团转,这种感觉……就像得知了灭门真凶的那一刻,一模一样。 莫约半盏茶的功夫,左芜终于停止哭泣。 她双目红肿,理清思路后,并没有冲动地去找岑兰,而是转头去找了某仙尊。 “当年宗主不是保全了蓉儿的性命吗?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她问。 “你被林澜骗了。”林不予轻声道,“事情是这样的……” 这一来二去,左芜便也知晓桃林所发生之事了。 为复活神女,林澜不仅四处寻找神体、神骨,还需要神心。 而这神心便在丌蓉身上。 于是,她精心策划一场游历,让年仅六岁的林听意参加,并特意引来古今狼。 后续发展也如她所料,不仅取到神心,并再次“保护”神体——此后数年,林听意躲在温兰院不敢外出。 但这还远远不够。 神心有损,若无赤印修补,便形同虚设,于是林澜又放出“重塑灵根”的消息,利用左芜的重情重义,将人引到赤衡宗。 “她保存着丌蓉的肉身和一缕魂魄,再让岑兰效仿,便能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林不予继续道。 “没想到,宗主竟是这样的人……”左芜只觉得浑身发毛,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向上攀。 这等厉害之人,她要如何才能为蓉儿报仇…… “宗主就这么笃定我能进入禁书阁?”她又问。 “并非,于是她又转头对小意下手,利用小意的愧疚之情,夜夜使用控梦术,让小意被噩梦缠身。”林不予一顿,又看向许如归道,“就连你刚入宗时,频频梦见小意,也并非偶然。” 闻言,许如归不禁攥紧双拳。 原来,这一切全都是林澜在背后捣鬼…… “这些,仙尊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让我们把禁术带出?”她问。 “是也不是。”林不予道,“当时她对我说,是造神所需,让我切勿多加看管。” “原来如此……” “难不成你当真以为,凭你的能耐,能瞒天过海,将禁术悄悄带出?”林不予微微一笑。 许如归没接话。 忽地,她想起一件事,又问:“林澜想要保护神体,可又为何任由师……林听意被人欺负?” “你还没想清楚吗?”林不予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许如归点点头。 雪下得慢了些,但还是有些枯枝不堪负重,从空中掉落。 末了,林不予缓缓收回眼神,继续说:“因为……她厌恶小意那张脸,那张与玄机神女十分相似的脸。” 此言一出,周围空气仿佛寂静了般,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什么?”许如归不由地睁大双眼,“她一心想要复活神女,又为何会心生厌恶?” “这就不得而知了。”林不予扯出一抹苦笑,“人总是矛盾的,就像我也本不该出现于此,将这些事说明的。” “我有一件事不清楚。”左芜再次开口问道,“宗主她,为何要复活玄机神女?千年前,玄机神女叛变入魔,被她亲手所杀,她为何又要将此等罪人复活?” 林不予愣了愣,道:“这……恐怕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了吧。” 寒气未散,天地间仍浸着清冽的冷。 东方天际的墨色渐少,晕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一直在旁不语的岑兰再也忍不住,冲上前问道:“你是从何得知那么多事的?” 这些事,只有她与林澜两人参与,这死正经的到底从何得知的? 林不予淡淡看了她一眼:“占卜,调查。” 岑兰:“……” 她都快忘记林不予有这项技能了。 既然如此,那林不予岂不是也知…… 不行不行,这件事千万不能让许如归知道! 岑兰深呼吸,赶紧给那仙尊使眼色。 碍于许某和左某都在场,她也不敢太明显,也不知对方是否看见。 林不予宛若没看见般,心平气和地对许如归说:“事到如今,已无挽回的余地,林澜城府极深,绝不容许有人破坏她的计划,你切勿因此断送性命,小意之事……还请节哀。” 第164章 闻言,岑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还好她没说出来,不然…… 许如归自然也能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她皮笑肉不笑道:“滚。” 林不予什么也没多说,径直离去。 白色身影在雪天中瞬间没了踪影。 “可恶……”左芜紧紧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出一道血痕,在素白的世界里格外显眼。 漫天飞雪,她回头看向许如归,刚想要上前一步,就听对方冷漠的声音传来。 “你也滚。” 左芜无比震惊,没想到对方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仿佛方才安抚她的人不是许如归般。 羞愤的情绪一遍遍撞击心海,掀起阵阵浪潮。 她欲要出言大骂,却看见许如归眸光闪闪。 顷刻间,左芜似是明白了什么,她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最终也快速离去。 “她好歹也是你曾经的好友。”岑兰面含微笑,从后揽住许如归的肩膀,将下巴搁置在她的肩头,闷声问道,“你就这么赶她走么?” 许如归全身一僵,盯着树下的积雪,忍住推开的念头,若有所思道:“既已入魔,倒不如与曾经的所有断绝关系为好。”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笑声,震得她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不愧是你。”岑兰笑够了,懒懒起身,“既然同意与我结为妇妻……” “既是妇妻,便不能有所隐瞒。”许如归打断她的话,笑了笑,“为何史书记载,你与神女相恋呢?” 再次提到那人,岑兰的眸子亮了一下,挑眉反问道:“怎么?你是吃醋了?” “你想这么理解也行,总之我想知道为什么。” 岑兰低笑一声:“史书是前魔尊所撰,目的便是为了损害神女名声。” 前魔尊慕枫?损害神女名声? 许如归眉头微蹙。 “许如归,史书不可尽信,当年真相所知之人寥寥无几,无需纠结。”岑兰又道。 见她陷入沉默,岑兰扶着她肩头,让她看着自己,转移话题道:“你我结为妇妻,事不宜迟,不如今晚……” 许如归唇角一扬,不再思考那些事,拍开对方的手,将掌心摊开,朗声道:“五成内力。” 岑兰笑而不语,拉住眼前人的手腕,随意将自身内力渡了过去,漫不经心道:“够了?” 突如其来的外力让许如归有些头脑发晕,她若有似无地松了口气,勉强定了定神,又说:“还有……我要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和婚宴。” “这是什么?”岑兰问。 “人间婚娶的形式,别人有的,我也想要。”许如归答道,她似挑衅般扬了扬下巴,“堂堂魔尊,娶妻总不能如此简陋吧?” 岑兰一愣,随即爽朗大笑,连说了几个“好”。 笑声在冷气中回荡。 “我答应你。” 此后数月,她便按照许如归所说,忙着筹备婚宴一事,时不时还会前往赤衡宗看望风临月。 起初,风临月的魂魄并不稳固,时而被林听意抢回意识,可随着时间流逝,意识便一点点被风临月所替代。 神女复活一事并未广而告之,而是被赤衡宗宗林澜深深隐藏,而她瞒着的不止众人,还有神女本人。 神女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复活的。 桃林复活后,风临月的记忆便出现混乱,分不清真假,林澜便骗她是身受重伤,昏迷千年。 面对这个小师妹,她自然是信的。 但是深夜入梦,她总能见到一张与自己甚是相似的脸。 这个梦中人总会拽着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又委屈巴巴地问,问她能不能把身体还给她。 次数多了,她就去问那个擅长控梦术的小师妹,这是何原理,但每每问起,小师妹就避而不答。 久而久之,她便心中存疑。 直到…… “婚宴就在明日,还请你一定要来。” 岑兰笑嘻嘻的,将一封喜帖送到她的手上,全然不顾一旁的小师妹满脸黑线。 oooooooo 作者留言: [奶茶]写到这才发现,只有小意是不知道自己是神女的孩子 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瑜儿嫁人的,放心吧![求你了] 第145章 又是一年暮春, 积雪渐融,愈发寒冷。 风临月捧着绛红色喜帖,唇角勾出一抹笑:“是先前的林中小友吗?” 话音刚落, 她的笑便僵了僵。 一提起这人, 她的心就会莫名抽痛。 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自林中初见, 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此人,然后就会内心酸痛, 整个人如同坠入巨大的悲痛之中。 这也就罢了,她甚至连在睡中也会常常梦见, 连同那个梦中人一起。 一时间, 风临月便对此人产生了浓烈的好奇。 她问过林澜,但对方每次都敷衍过去了, 碍于是兰儿的爱人, 她又不能直接去问…… “是啊。”岑兰答道。 “先前在林中还见你们吵架, 没想道那么快就要举行婚宴了。”风临月压下心中不适,敛起了笑, “放心, 我定会去的。” “师姐,你当真要去?”林澜收起不耐的神情,抽走对方手中的喜帖,“这又不是她第一次娶妻了。” “不是……第一次?”只见风临月眉头紧锁, 像是困惑, “我怎么不记得了……” 林澜点了点头, 又道:“师姐你昏迷太久了, 不记得也很正常。” 语毕, 便听某人嗤笑一声。 有些人真是…… 骗着骗着, 连自己都信了。 林澜回头瞪了一眼岑兰。 “也许吧。”风临月默了默, “倘若没有昏迷,我就能亲眼见你登上宗主之位了。” 林澜的身体僵了僵,嘴角抽搐着,不知是笑是哭。 倘若让她知道其中原由,恐怕又要被斥责行为不正吧…… 风临月拿回喜帖,对岑兰道:“就算不是第一次,我也一定会去的。” 岑兰颔首,没多久就离去。 “澜君。”风临月轻唤了一声,问,“你为何不想让我去?” “就是不想让你去,没什么理由……”林澜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清楚。 没了宗主的架子,她上前一步,想要像以前一样窝在师姐怀里,可是……她也就上前了一步,然后硬生生停下。 面对林听意的脸,她始终是没办法做出更进一步的行为。 纵使两人十分相像,但还是有很明显的区别。 她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完完全全当作曾经那个光风霁月的师姐。 但没关系。 只要师姐在就好了,她的师姐在她身边就好了,剩下的都不重要,统统都不重要。 “澜君……”风临月无奈道,不知如何是好。 近些月来,她觉得澜君奇怪得很。 不仅说话做事吞吞吐吐的,还不让她往别的地方去,像是在掩盖什么。 而自己的身体也变得奇怪,且不说记忆断断续续的,神力也没办法施展,虽然这些天都有在慢慢恢复,但……似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想起来。 一件关乎天下的大事。 风临月仰头看了看天,总感觉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春风拂过,带着几丝凉意。 她轻咳几声,林澜便着急要让她回到房里,可还没走多远,她就主动停下脚步。 风临月望向某处空地,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一段陌生的记忆。 记忆中的她,似乎不慎扑倒了某女子,为了护住对方,用自己的手当了肉垫,事后女子便神色紧张地为她的手上药。 那女子的脸甚是模糊,她越是去想,那脸就越是模糊,像是蒙了层雾般。 心,又开始发酸发涩,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让她难受得很。 “师姐?你怎么了?”林澜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风临月捂住胸口,摇了摇头道:“没事。” 她又看了眼那片空地,就抬脚走了。 突然。 ——想要师尊多陪我。 脑中闪过这么一句话。 一瞬间,记忆中女子的脸不再模糊,连她脸上的痣也变得愈发清晰。 是…… 是兰儿未过门的妻子? 她记得在林中时,那位小友也唤她师尊来着。 为什么会这样? 风临月再次停下脚步,眼眶一热,几滴泪珠毫无征兆地掉落。 “师姐!”身旁传来紧张的声音。 “我没事。”她愣了愣,手足无措地去擦脸上的液体。 可是无论她怎么擦,泪水都只会越来越多。 好奇怪,她明明一点都不伤心,为何身体会情不自禁地流泪呢? 就说身体变得很奇怪吧…… 过了好一会儿,风临月终于平复心绪,在林澜的搀扶下回了房。 第165章 当晚,她便做了一场梦。 梦中,有一人身着破烂红衣,软弱无力地趴在地上。 凌乱的发丝遮住脸,看不清容颜。 她心起怜悯之心,想要上前将其扶持起身,却听对方弱弱唤出“师尊”两字。 声音虚弱又熟悉。 是刻入骨中的那种熟悉。 梦里的她低头一看,发现对方穿得并非普通红衣,而是红绸喜服。 “师尊,你快醒来好不好?”那人的声音像是在哀求。 她想要去看清对方的脸,梦境却戛然而止。 风临月从梦中惊醒,惊魂未定,她又发现身体不受控制般向前走。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鬼附身了般。 她无力地存在体内,不断捏诀起势,想要冲破桎梏,可最后都无果。 灵魂随着身体移动,她见到了林澜。 还没来得及求救,她就听见自己开口问道。 “师尊,瑜儿真的要嫁人了吗?” “是,小意……你切勿伤心。” 小忆?澜君怎会…… 意识渐渐消沉,她再也没办法想清此事。 翌日黄昏。 风临月与林澜前去参加婚宴。 林澜再次询问:“师姐……你当真要去?” “自然,毕竟兰儿是我们的好友。”刚说完,风临月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 不对。 她与岑兰……当真是好友吗? 她怎么记得自己是别有目的的……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她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很。 结合昨晚发生之事,风临月决定,婚宴后定要将这些事搞清楚。 她故作轻松问道:“澜君还是不希望我去?” “没有。”林澜这般答道,却在暗处攥拳。 她倒不是怕师姐与岑兰如何,而是怕许如归会暗中捣鬼,想要借此唤醒林听意,压制师姐。 但……又能借此良机,试探师姐对岑兰的心意,毕竟师姐她曾经这真的…… 权衡再三,林澜仍是选择铤而走险,随着风临月前去参加婚宴。 院门大敞,红绸高挂,两侧悬着鎏金灯笼,映得朱门更红。 刚跨门入院,极致的奢华感便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满目金红交织,喜气洋洋。 只是庭院空旷,透着一股死寂,这喜庆倒成了最诡异的陪衬。 “这儿……好像沧云峰啊。”风临月环顾一周,低声呢喃道。 她刚抬眼,就瞧见岑兰站在院落中央。 那人身着大红喜服,正点燃桌案上的喜烛,烛光并非寻常暖黄,而是流光溢彩的金色,光影随风飘扬。 “这次办得那么隆重?”林澜眉头微蹙,传音问道。 “她喜欢,所以就办成这个样子了。” 岑兰倒是没传音,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害得林某人不敢再多言语。 “原来如此。”风临月微微一笑,“这烛光甚是好看,从何得来的?” “是她亲手做的,这些日子她总往外跑,史渊的书都快被翻烂了,才捣鼓出这么好看的颜色。” “她……倒是有心。”风临月道。 再次想到那张面孔,不知为何,她内心竟有些抗拒来此。 为何会这样? 她不懂。 风穿堂而过,拂动静止的红绸。 她的目光也随之被吸引了去。 记忆中,似乎也有过这种场面。 但是……她不大记得了。 ——神女,我在后院等你。 忽地,脑中闪过那人急切的声音。 “许小友,为何不能是你亲自来找我?”风临月继续盯着那红绸,传音问道,“吉时前单独见我,这恐怕于理不合。” ——难道神女就不好奇?不好奇为何会昏迷如此之久?不好奇夜夜做梦梦见我?不好奇自己总是嗜睡?她们有事瞒你,你就不好奇?神女,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眸光一黯,风临月又去看那只烛火,见那两人仍盯着不语,莫名笑了笑,便径直转身离去。 屋檐下结的冰棱短了半截,尖儿垂着透亮的水珠,“嗒嗒”滴在石地上,洇开深灰色的湿迹。 风临月来到后院,却没见到那人,倒是看到了一个阵法。 是个简易的传送阵,没什么危害。 于是她也没多想,就往阵法中央走去。 刚进去,周围便不停地变化着,最后停在桃林的模样。 而她要找的、所好奇的那个人,就在坐在林间。 枝头桃花开得正盛,重瓣的粉叠着浅白,还沾着几颗露珠,微光从疏枝洒下,把花瓣照得半透明。 许如归坐于石桌旁,身着赤红喜服,头戴凤冠霞帔,脸上涂了层薄薄胭脂,手搭在桌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像是等着谁来。 而缠着红线的合卺杯孤零零搁在桌案上。 “神女,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子,要不喝两杯?”许如归说着,便当着她的面斟酒,举起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金盏生辉,耀眼夺目。 风临月没动,视线沉沉落在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眉尖微凝。 飘来的酒香有一股熟悉感,像在久远的梦里闻过,可记忆里又抓不住具体的片段,她只觉得眼前穿喜服的人眼神太过复杂、灼热,让人忍不住心生退却之情。 见她迟迟不肯动手,许如归捏着酒杯的力度又重了些,指尖泛白。 她没再劝,只是拿起另一杯酒,手腕微抬,将酒液一饮而尽。 “放心,没毒。”许如归继续道。 见状,风临月的脑里闪过零碎的画面。 酒盏、月光、温暖。 这些画面快得像错觉,她晃了晃头,将心中恍惚压了下去,望着眼前的喜服,她眉头蹙得更深,问道:“有话直说便好,喝酒作甚?” 许如归的声音轻下来:“神女,你想知道的秘密,都在这酒里了。” 风临月盯着酒杯看了片刻。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可信。 末了,她终于抬手端起,浅啜一口,清甜浓郁的桃酒香便在舌尖散开,似琼浆般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许如归一直盯着她喝完,松了口气后,就立即起身。 凤冠上的珠串发出轻微的声响,殷红的裙摆也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浅风。 风本该就此停息,却在这一刻愈演愈烈,刮得林中数片桃花尽飞。 眼前发黑,风临月猛地攥紧酒杯,她抬头看向眼前人,眼神里满是错愕,身体也不收控制的晃动,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往外扯。 许如归趁机起势掐诀,运功启阵。 她只说了酒没毒,可没说酒杯没毒。 这毒也不是别的,而是微冥毒。 目的就是为了逼出风临月的魂魄,让林听意恢复正常。 她这几月往史渊跑,可不止是研制让人迷失在幻境的喜烛,还有制作微冥毒。 她才不会任由风临月的魂魄霸占林听意的身体。 阵法散发出阵阵光纹,将飞来的桃花瓣都化作细碎的光点。 “你!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风临月质问道,施法想要稳住自己的魂魄,可都是徒劳。 “无冤无仇?”许如归冷笑一声,加快阵法速度,“你占据了我师尊的身体,那便是有仇!” “……什么?” 许如归抬头,看着那一缕魂息从林听意身体飘出,也不管那位神女是否能听见,就自顾自道: “神女,早在前年前,你就判宗入魔,被你的好师妹所杀。 “你之所以能留到现在,也是因为你的好师妹,她千辛万苦地想复活你啊。 “她想如何都与我无关,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我在意的人动手。” 这段话听的风临月云里雾里的,她只得垂头看去,见到“自己”的模样,惊诧不已。 那根本不是她,而是与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而已,也是前不久频繁出现在梦里的人。 随着魂魄完全剥离肉身的刹那,遗失的部分记忆与神力同时回归。 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些被她遗忘的、重要的事。 不过好在,她已身死,神魂将散,那天罚也不会降临。 风临月看向昏沉的天,默默等待着死亡到来。 身为神,她从小就做好死亡的准备了。 只是时间缓缓流逝,一秒、两秒…… 蓦地,她发现自己的魂魄并未消散,而是存与空中,她定睛一看,原本是抽离魂魄的阵法变为保护。 似是想起什么般,她猛地低头,发现那个梦中人的灵魂也化作虚影,缓缓靠近自己。而她们之间,有一根无形的、透明的线将她们二人的魂魄紧紧缠在一起。 只一眼,她就知道是谁所为。 澜君…… 你怎么如此糊涂? 那梦中人睁开眼,一双圆幼的鹿眸湿漉漉的,小心翼翼地看向她,轻声问道:“那个……姐姐,你能把身体还给我了吗?” 第166章 见到这张相似的脸,风临月内心也明了对方的身份。 即便如此,她还是多问了一嘴:“你……叫什么名字?是林听忆吗?” 林听意一愣,微微颔首道:“正是。” 闻言,风临月心神一晃,随后又无奈地笑了笑:“那你不该称我为姐姐。” “那……您该怎么称呼?” “大抵是该叫……母亲?” “母亲?” 余光扫过天际,风临月瞧见了常人所不能看到的裂痕,内心情绪被一阵焦急与恐惧取代。 她顾不及林听意的一脸茫然,赶紧拉起对方的手,将所有事全都道出。 环绕在周围的阵法仍在流转,光纹在她们身上映得忽明忽暗。 而启动阵法之人一手掐诀,一手打出符咒,满面痛苦。 许如归好不容易逼出神女魂魄,刚想要进一步稳固林听意之魂,就见她们二人间缠绕的细线,这才不得不临时改变阵法,保全两人的魂魄。 想都不用想,一看便知是林澜所做,真没想到,她竟然为了复活神女,不惜使用禁术,将两人魂魄捆绑在一起。 若有一人魂魄死亡,那另一人也会消散。 真是另类的同生共死。 情况紧急,许如归掐诀的手也险些出错。 她死死盯着那缕魂魄,生怕有丝毫差池。 “许!如!归!” 一道流光自天际划过,径直落在许如归面前。 那双温婉的眉眼此时盛满怒意,显得有几分狰狞恐怖。 林澜怒道:“你以为左芜的那点雕虫小技就能困住我?!” 许如归不语,只一味地稳住两人的魂魄。 她就知道,那烛火幻境根本困不了林澜多久。 筹备婚宴的数月来,她不仅研制烛火和微冥毒,还调查了林澜所用的复活禁术,得知林听意还有醒来的机会,便马不停蹄地计划这些事。 当然,在禁书阁长老林不予,以及禁书阁弟子左芜的帮助下完成这些事。 林不予虽是不能以身入局,但默许她能自由出入禁书阁,而左芜则是帮她一起研究,还在院落周围布下阵法,帮忙拖住林澜的脚步。 珠胎暗结,这才走到今日这一步。 原以为借用了仙尊的灵力加持,就可以多困住那两人一段时间。 可惜她还是小瞧了林澜的实力。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对方仙界第一能人。 一见到这阵法,林澜就立马知道许如归要做什么。 她脸色一白,为了不让师姐再次魂飞魄散,她不得不施法与那人并肩作战,强行稳住那两人的魂魄。 一时间,竟形成一种莫名微妙的平衡。 两人也算是“齐心协力”,让魂魄都归于林听意体内,再为其解毒。 许如归稍稍留心了一下,发现身为魔尊的岑兰竟没赶来。 难不成她还困在幻境里? 这人执念可真深。 还没喘口气,一道身影便冲到她面前。 “你这么做可能会害死她!”林澜揪住许如归的衣领,怒目圆睁,眼里冒出猩红血丝。 “害了就害了。”许如归轻笑一声,身体因笑而颤抖。 她的嘴角扯住一抹诡异的笑:“大不了就像你一样,找各种办法复活她。” “神魂一旦消逝,是根本没办法复活的!” 此言一出,许如归便不作声了。 见状,林澜缓缓放开衣领,手还没彻底抽回,就被对方一把抓住。 紧接着,她便觉得自身灵力正源源不断被人吸走。 “无论如何,我都绝不可能把她让出来的。”许如归的笑逐渐变得扭曲恐怖。 她捏着手中符纸,暴力疯狂地抢夺眼前人的灵力。 她又道:“林澜,你对神女到底是什么情感? “是恨吗?那你为什么要保留她的魂魄,费尽千辛万苦收集神物复活她? “是爱?那你为什么要迁怒于与神女有几分相似的林听意,任由旁人欺负她?甚至、甚至还亲手杀了她身边每一个好友,给她冠上‘天煞孤星’的称号?” 后者之事,还是林不予告诉她的。就在前不久的清晨,她照常前去史渊,见到了这位仙尊。 “这些都与你无关!”林澜迅速甩开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灵力还是涌出,便出手切断两人间的灵力联系。 她喘着气,看向眼前那近乎疯癫之人,道:“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多灵力,若在此时强行收纳,便会便会爆体而亡!” “我本就没想全部吸收。”许如归笑了笑,不怀好意。 林澜停顿数秒,瞳孔骤缩。 难道她方才抢夺的并非只有灵力,还有法术? 可这个方法她怎么会…… 很快,林澜就想到一人——林不予。 她咬牙笑道:“她果然还是来帮你了。” 许如归翻手化出几道冰棱,快速朝林澜门面打去。 见状,林澜匆匆旋身躲过,却发现冰棱将要贴近之时,转瞬化作雾气,遮住了她的视野。 她暗叫不好,赶紧掐诀起风,想要赶走这雾气,可是雾却越来越浓,她伸手拈来一缕雾气,发现此雾中有林不予的灵气加持。 一瞬间,林澜的神情变幻莫测,最终停在愤恨。 待她解决完这些事了,她一定要将这位林师姐碎尸万段! 另一边。 许如归抱着“林听意”,在林间狂奔。 她也顾不上这里面的魂魄,是林听意的,还是风临月的。 头上的珠翠纷纷掉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等一下……”怀中人扯了扯许如归的衣襟,示意她停下。 许如归这才停下脚步,将那娇小的身躯放下。 大红的婚服染上许多泥点,头上的金簪也松垮地斜在发间,许如归随手拨弄汗湿的碎发,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那人身上。 眼前人现在又是谁呢? 林听意?还是玄机神女? “瑜儿……”林听意轻声唤道。 “师尊!”只两个字,许如归瞬间热泪盈眶,紧紧将眼前人拥入怀中,“你终于醒了,我带你逃,逃离这里。” 可喜悦的心还没跳动多久,她就听怀中人闷着声,小声说道。 “天罚降临,逃不掉的。” 许如归不明所以,浑身僵住。 什么是……天罚? 她顺着林听意的视线去看,发现天边已然出现许多赤色裂纹,仿佛要将这黑夜撕裂。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许瑜……”林听意偏过头,嘴角微张,恍若有千言万语要说。 可最后,她也只是抿了抿唇,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林听意问道:“这些日子,你为何总入梦来要唤醒我?” 虽然她的意识沉睡,但还是能感受到有一道笨拙的控梦术来过体内。 “我……”一时间,许如归不知竟如何辩解。 雪地一别,她们几乎没再正常的见过面。 “你不是厌恶我吗?为什么又想要我醒来?”林听意步步紧逼,几乎要贴在许如归的身前。 她压低了声音,磁性得有些魅惑,像是在引诱:“你不知道师尊对神女是爱是恨,那对我,你总该是知道的吧?” 心中又燃起点点希望,林听意看着许如归,仿佛对方只要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她就又能站在对方身边,相伴永远。 可是,对方陷入沉默,她久久都得不到回应。 那点希望似是被一盆冷水泼灭,林听意那细长睫羽扑闪,她心想,自己恐怕是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她心灰意冷,欲要转身离开。 可是有一只手拉住了她。 力道很大,仿佛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我对你……是爱。”许如归用力把她拉入怀中,眼睛亮得像星子,“我爱你,林听意。” 闻言,林听意的鼻头蓦地一酸,声音略有些哽咽:“又是骗我的吗?你已经骗我很多次了。” “不是。”许如归有片刻的心慌意乱,“没有骗你,这是我的真心话,真的,我、我以后都不会骗你了。” 见她语无伦次,林听意不由地唇角微勾,用手点了点她胸前的红色衣襟,没好气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又要另嫁她人?”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骗取岑兰的信任,只有这样,她才会给我在魔界至高无上的权力。”许如归着急解释道,“你可会怪我?” 只见怀里的小人儿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我现在就解开你与神女缠住的魂魄,这样你就不会再次沉睡了。”许如归又道,“从今往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林听意迟疑片刻后,才缓缓点头应道:“好。” 她抬起手,抚摸眼前熟悉的脸庞,只见缓慢移动,落在那涂满口脂的唇上。 第167章 唇瓣绯红,惹人怜爱。 连指腹下的触感也甚是奇妙,是很少能接触到的软。 回想起神女母亲的话,林听意眸光微闪,轻轻踮起脚,捧着许如归的脸就吻了上去。 与此同时,她闭上眼,一滴泪也顺着眼角滑落,流入发间不见踪迹。 许如归呼吸一滞,抱住那微微发颤的身子,扶稳她的头,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林听意悄悄睁开眼,观察着爱人的容貌,视线最后停在脸上的那颗痣上。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就好了。 夜中,殷红的花瓣随风起舞。 不多时,林澜就匆匆赶到此处。 见那两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她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疯了。 好不容易,她好不容易才稳住的神魂,就这么许如归捣乱了?! 微风拂过,吹来桃花独有的甜润气息,花瓣落在林澜的肩头,似是想要抚平她的怒意。 可她依旧攥着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刚想上前,脚下的泥路却突然狠狠一震。 大地骤然分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远处的桃花树连根都剧烈晃动,花瓣漫天飞舞,随着树干一同掉入无尽深渊,化为灰烬。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抬头看天——原本昏沉的天,竟在此刻爬满了无数道金色裂,像被劈开的伤口,灼热的气浪从缝中漏出,连空气都变得滚烫。 天穹裂,地脉崩,混沌之气外涌。 早在千年前,她就已经见过这般景象了。 “天、天罚?”林澜的声音发颤,却不是害怕,而是疯了般的急切。 天罚不是被众神所平了么? 怎会再次现世? 眼眶立即红了,她不可置信地飞到林听意面前。 天崩地裂,世界在刹那间崩坏。 许如归还没搞清楚状况,但还是下意识护在林听意面前,生怕爱人再次被带走。 而林听意却主动从她身后走出。 “秦忆!风临月!!”林澜冲到那人面前,又怒又疯,完全没了往日柔情似水的模样,“天罚为何再次出现了?难不成你在骗我?为什么?!” 那人开口,声音熟悉又陌生。 “千年前,我以自身为笼,费尽神力将天罚封印在识海之中。”风临月抢夺意识主权,轻声道,“如今你强行将我复活,记忆与神力恢复,封印减弱,天罚便再次降临了。” 她抬起头,亲眼看着裂痕越变越大,叹口气道:“真是可惜了听意这个孩子。” 天罚所献祭的,是神的所有,只靠她一缕残魂,是没办法抵挡天罚的。 许如归仍在状况外,满腹疑惑,不过听她们所说的话,多多少少也知道了点。 “你什么意思?”她茫然看着两人,“什么天罚、封印?当年不是玄机神女叛变入魔,才会被你亲手所杀吗?” 风临月闻言一愣,又见林澜一脸心虚,顿时明了。 她失笑道:“原来……我在后人眼中是这样的?罢了,也都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她欲要施法祭天,眼角余光却见天边有流光忽现,流光缓缓下淌,形成天阶。 “神界之门被打开了……”许如归低声喃喃。 自神魔大战后,神界就被世间最后一个神——彧鸣上神所关,此次打开,难不成是为了天罚之事而来?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就算要为天罚祭天,也该是我来!”林澜面向流光,掐诀将那神力引来。 流光溢彩的神力似是察觉到主人的气息,飞快涌入她的体内。 见此情景,许如归不由地呆愣在原地。 林澜……竟是彧鸣上神? 难怪她苦修多年,都无法飞升,原来她早就是神了。 但还没开始,就被风临月拦下了。 几道神力如灵活的蛇般,将林澜捆得严实,不允她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空气越发得燥,热浪腾腾,让人都有些呼吸困难。 “秦忆?秦忆!”林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股恶寒蔓延心头,“这一些都是我的错,既然是我犯下的错,就该由我来弥补,不就是祭天吗?让我来啊!” 风临月恍惚片刻,笑了笑,如同当年般,上前抚摸了一下小师妹的头顶,缓声道:“你不曾以神的身份修炼过,是没办法祭天的。” 说着,她顿了顿,嘴角的笑也缓缓压了下去。 “况且,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消失呢?”风临月道。 天裂越来越大,已被撕到数丈宽,暗红色的光将半边天都染成血色。 话到此处,许如归终于明白神女口中的“可惜”是什么了。 她焦急地拽住那人的手,问道:“祭天?你是要带着我师尊一起祭天?” 风临月奇怪地看了一眼,然后垂下眼,再次睁开时,意识便换成了林听意。 “瑜儿,我是自愿的。”林听意轻唤一声,不敢直视对方,便一直低着头。 “为什么?不行,不可以!”许如归拽着手的力道又大了些,“为什么?你别去好不好?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声音越说越哽咽,近乎崩溃。 林听意没说话,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瑜儿。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说好我们永远在一起,难不成你要骗我吗?”许如归苦苦哀求道,“求你了,不要去,不要去好不好?” “可是……我不去的话,天罚会毁灭世界,到时候你就会不复存在了。”林听意终于抬起头,双眼含泪,强撑出一抹笑来,“瑜儿,我想要你活下来。” 此话一出,许如归的大脑瞬间宕机。 入魔的这些日子来,她经历了太多刺痛内心之事,她想过很多可能,都没想过林听意会死。 祭天一事的冲击对她太大,让她难以读懂这些话来,只得一遍遍重复说“可是你答应我了”。 “反正你都骗我那么多次了,让我骗你一回又如何呢?”林听意拭去眼角的泪。 她不再多说,便向后跳去,施法设下淡金色的光墙。 这抹屏障在血红色的天里,显得格外清晰刺眼。 林听意的身体亮起刺眼的白光,一缕的魂息从她心口飘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白衣身影,与林听意并肩而立。 两道身影之间,还缠着一道极淡的金线。 许如归反应不及,只得贴着光墙,声音凄凉地唤道:“师尊!” 同时,身旁也传来林澜的声音。 “风临月!你就这么恨我吗?!”林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前扑,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恨到连我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吗?!!” 风临月缓缓转头看她,眼底没有责怪,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 “澜君,我从未恨过你。 “不让你祭天,并非宽恕,而是你本不能为此赎罪。 “你该做的,是潜心修炼、好好治理人间,替我守好这万里河山,这才是你真正该赎的罪孽。” 风临月顿了顿,对天边施法,又道:“此后,这神界之门便不允随意关闭,你的神身也不可被随意隐瞒。” “风临月……你果然就是恨我!!”林澜怒道。 “澜君,我不恨你。”风临月叹气道,又问,“你总说我恨你,那你呢?你对我……是恨?还是爱呢?” 她似乎不太想要知道这个回答,匆匆握住林听意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道光骤然融合,直冲天际。 林澜无力地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光芒冲向天际,忽地崩溃大喊道:“我恨你! “风临月我恨死你了!既然你那么想死,那就去死好了!! “我、我对你,永远就只有恨!!!” 光芒撞上裂缝的瞬间,天空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光向四周扩散,填满了每一道裂纹,血红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最初澄澈的黑暗。 刹那间,流光猛地炸开,金白色的光点像细雨般洒下,落入泥里。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被烤成灰烬的花枝也重新冒出嫩芽。 世界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东方的天幕一如往常,微亮,泛起鱼肚白。 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半空,像断线的残破纸鸢直直坠落。 “师尊!” 浅金色的光墙消失,许如归腾空跃起,只伸手向前去抓,终于在最后一刻,稳稳托住了林听意的后背。 冲击力让许如归踉跄着后退两步,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却浑然不觉疼。 她把林听意紧紧抱在怀里,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却比曾经凉了太多,像春日里即将融化的残雪。 “师、师尊,林听意,林听意你看看我!”许如归的声音发颤,指尖拂过怀里人的脸颊,想要擦去她唇边溢出的血迹。 可是越擦越多。 林听意的眼皮轻轻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却还是准确地落在许如归的脸上。 第168章 她抬手,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对方的眼尾。 湿润感顺着手指一路下滑。 “瑜儿……别哭。”她的声音极轻,气若游丝,“我只是、只是有点困了,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别睡,别睡!不、不许睡!”许如归将脸埋在林听意的颈窝,魔气不受控制地缠上对方的身体,不止是为了给她输送法力,还是想要留住那点仅存的温度。 意识逐渐模糊,林听意说话也胡言乱语的:“为、为什么?是要晨练了吗?瑜儿,我真的好困,让我睡一睡嘛……” “对,晨练,要晨练了,你不能睡,要起床晨练了。”许如归抱得更紧了些,泪止不住地外涌。 林听意想要笑一笑,却猛地咳出许多血来。 “师尊!” “我没事。”意识终于又清晰了点,林听意扯了扯嘴角,“母亲说,神生来就是要为苍生做些什么的,比如献身除魔,比如祭天平天罚……” “可我只想要你活着!你知道吗?为了唤醒你,我做了很多准备,做了很多事,我做了那么多,可不是为了让你献祭的!”许如归死死咬着唇,想要忍住泪水。 可越是忍着,视线也就越是模糊,林听意的脸也变得模糊。 冰凉的液体染湿了脖颈,林听意轻轻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柔情。 “但、但是,你、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的呼吸越来越弱,指尖的力气也在缓缓消失,“不要、不要怪我师尊,不要杀她,她还要为这个世间赎罪,你也不要像、像她一样做错事。” 她的衣角也已经变得透明了。 林听意叹了口气道:“院里的花……那些花就拜托你了……好好、好好照顾它们,就当、就当我还在你身边……瑜儿,你还会继续、继续喜欢花吗?” “不喜欢,我不会喜欢花了!我才不要那些花,我只要你!”许如归抬头看她,抱得更紧,感受着怀里的温度一点点流逝,身体也越来越轻,越来越凉。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院里的花全烧了!让它们永世不得安息!!”她咬牙威胁道。 林听意望向她,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里满是爱恋:“你才不会呢……” “我怎么不会?!我说到做到。” 那双明亮的眼缓缓暗淡,许如归见状,心慌得更加厉害,更加拼命地为她输送法力。 可是怎么做,都是无动于衷。 “瑜儿。”林听意又唤了一声,手从衣角滑落,垂在身侧,没由地说,“你穿嫁衣的样子好好看啊……” 她苍白的脸也开始褪色、变得透明。 “什么、什么时候能为我穿一次呢?”最后一句话消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听意曾两次见过爱人身穿喜服,可是却没有一次是为了她。 如果可以,她也想让瑜儿为她穿一次。 许如归喉头发涩发酸,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垂下头,看着那双眼逐渐涣散,没了任何生机。 转瞬,怀里的身躯破碎成白色的星光,落在她的身上,冰冰凉凉,一如她们初见时所下的素雪。 春风拂过,卷起片片桃花。一片桃花轻轻落在她的掌心,覆盖住那点冰凉的温度。 许如归还维持着搂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望着漫天星光闪烁,一秒,又一秒。最后,理智崩塌,她无助地垂下手,泪水再也忍不住,倾泻而出,喉间放出阵阵悲鸣。 漫天桃花飞舞。 见她伤心够了,某人便迎了上来。 “果然年轻,还有时间在这哭。”林澜道,她双眼无神,怀里抱着一盏琉璃灯。 似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以至于在捆住的神力消失的瞬间,她才能很快拿出守魂灯,保下这对母女的魂魄。 林澜解开了捆住两人魂魄的法术,将灯中一缕赤红微光送至许如归面前,道:“这是小意残留的魂魄,保管好,就有机会让她回来。” 闻言,许如归的眼里蓦地亮起一抹火光,又瞬间落下。 “世上已无神体,仅有残魂又有何用?”她拭去面上泪水,抬眸看向眼前之人。 若不是林听意生前的那句话,她就算拼尽全力,也要让林澜陪葬。 “你错了,小意算不上什么真神,她只空有神的躯体而已。”林澜道,“否则我也不会费尽心思,去找什么神心、神骨。” 许如归心中的希望再次被点亮,“也就是说……” “你只需要找到适合的容器,将魂魄安于其中,再等天时地利人和,或许她就可以回来了。” 既然如此,又要从何找到适合的容器呢…… 许如归小心翼翼收下魂魄,双眼通红,望着爱人消逝之地沉思。 若是平时,她早就能飞快思考出对策,可是……林听意死亡的冲击太大,给她带来巨大的沉痛,导致她大脑呆呆的,做不出任何回应。 “莲藕造身。”见她仍在思考,林澜又道,“当年春断香就是这么暗度陈仓,让宋寒芒出逃在外。”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许如归不由地愣了一下,反问道:“这些事……你都知道?” 林澜敛去眼底的悲伤,点点头道:“凭借她们的力量,是没办法瞒过大荒使者的。” 林中除了死寂,还是一片死寂。 “你到底、到底在背后做了多少事?”许如归问。 她忽地想起,当年天剑大会下毒者,其实另有其人。 难不成是林澜? “很多,你想听吗?”林澜叹气道,“可是我不想说,你可以去问岑兰。” 说罢,她便抱着守魂灯,欲要转身离去。 “林澜!”许如归鬼使神差地叫住她,犹豫半晌,终是问出那句话,“那玄机神女的魂魄呢?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再度复活她。”林澜停下脚步,背对着许某人,咬牙道,“我那么恨她,怎么可能让她安安心心去死?” 撂下这句似问非问的话后,她便径直离开桃林。 而许如归仍瘫坐于地,她缓缓收回目光,看着掌心的微光。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那赤红微光轻轻在掌心点了点,温暖、炽热,一如那绯衣少女。 (正文完) oooooooo 作者留言: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一如你们所见,正文已经完结了,有关于瑜儿和小意的故事也就暂时告一段落啦~完结撒花!~ 但是!!请不要因为be而骂我qaq,我会补番外的,番外是he,我会想尽办法让小意复活,让如意cp在一起的ovo 这几天歇一歇,修全文,11月17日放he番外。[求你了] 好啦,感谢读者宝宝能看到这里,谢谢这一年以来的支持,我才能一点点坚持下来,将这本书完结。 第146章 拿到魂魄没多久后, 许如归就要回家收拾烂摊子了。 她第一个面对的,就是那个魔界尊者——岑兰。 岑兰躺于地,还沉浸在那个烛火幻境, 一直没出来过。 见那人身着与自己同款的大红喜服, 许如归眉头紧锁, 下意识想把这红衣脱下,可是又想到林听意喜欢她穿嫁衣…… 这一时间穿也不是, 脱也不是。 许如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悲伤中走出, 唤出凝水剑, 往那红衣走去。 趁着岑兰还在幻境之中,要赶紧杀了才好。 她才没忘被夺金丹之痛。 她从来没忘记报仇。 只是剑刚举, 欲要下刺之时, 岑兰猛地睁眼, 快狠准地抓住剑身。 她唇角勾出一抹笑,眉头微挑, 慵懒问道:“你这是要杀我?” “显而易见。”许如归答道。 岑兰问:“你以为拿了我的五成内力, 就能轻易杀我?” 说着,她面含微笑的,更加抓紧了凝水剑。 许如归大惊,匆匆收剑, 生怕又和上次那样被捏碎。 “事情都结束了吗?”岑兰支起上半身, 笑里透露出几丝虚弱, “林听意她……死了吗?” 提起那人, 许如归藏在袖中的手不由地紧攥成拳, 眉头紧蹙。 察觉到一细节变化, 岑兰也知道了真相, 她轻轻咳着,不留痕迹地擦去唇角的血沫,笑道:“那风临月应该也死了吧?” 许如归眉头越蹙越深,反问道:“你为何这么问?” “天罚降临,神族祭天,我感受到了。”岑兰道,“你当真以为,这幻境能困得住我?” 许如归沉默不语。 “若非本尊愿意,破除此幻境,不过是须臾间的事。”岑兰伸指,勾弄着自己的秀发。 她依然笑着,只是显得愈发孤寒,末了,她敛眸,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恨极了我?” “是。”许如归毫不避讳道。 岑兰道:“那你杀了我吧。” 许如归却不敢动,她只死死盯着眼前人,想要找出一点说谎的迹象。 第169章 “杀了我吧,真的,我绝不……”岑兰还没说完,胸口就传来一阵刺痛。 目光下移,她看见插在胸前的凝水剑,黑色的血不断向外涌,将婚服的红染得更深。 “这可是你说的。”许如归淡淡道。 岑兰笑了笑,把接下来的话说完:“……我绝不还手。” 可是这一剑并没有要了她的性命。 许如归看着那美艳的容貌,忽生几分陌生感,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实在看不懂这个人。 莫名奇妙地挖走她的金丹,莫名其妙地说喜欢她,最后又莫名其妙地要她杀了自己。 这个岑兰…… 到底想做什么? 很多时候,许如归都不愿细究背后更深的问题,唯独这次岑兰求死。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想求死了?”她问。 “没有为什么。”岑兰依旧是笑着的,似乎察觉不到疼痛般,还有余力抬手,去抚摸许如归的脸。 这一次,许如归没有躲。 或是出于震惊,或是出于大仇得报的畅快,总之她没有躲。 “许如归,你喜欢过我吗?”岑兰问。 “没有。” “我就知道。”岑兰的笑逐渐变得苦涩,“我喜欢的人从未喜欢过我,无论是你,还是林澜、风临月,亦或是从前相欢过的女子,都是这样的。” “你的喜欢太恶心,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许如归道。 岑兰闻言一顿,喃喃道:“应该吧……” 见得不到答案,许如归拔出剑,再次刺下,如此反复数十次,像是在发泄,报复先前之痛,总之没让岑兰死得痛快,末了,还夺走了对方身上所有的法力。 她本想问清天剑大会微冥毒一事,但现在已经不想问了。 直到身下的躯体变得血肉模糊,她才停止手上动作,亲眼看着岑兰身死道消。 许如归擦去满脸血污,挖走那魔丹后,便径直离开这是非之地。 此后,世间便多了一位红衣新魔尊。 天罚以及神女祭天一事,似乎成了惊天秘辛,天下乃至整个修仙界竟全然不知,依旧安安稳稳地过着平凡日子,或潜心修行、或打理山门、或游历四方,皆沉浸在各自的日常里。 也不知林澜做了什么事、撒了什么谎,众人竟坦然接受了她是彧鸣上神的身份,都在为此庆祝,仿佛从未有人在意,她那座下唯一的小废柴弟子何去何从。 关于此事流言众多,许如归无心在意,她只在意林听意什么时候能回来。 杀死岑兰后,她便四处寻找复活所用之物,但总能遇到一些不知好歹、欲夺魔尊之位的魔修,阻挠她的去路。 为一劳永逸,她干脆回到魔界大开杀戒,这才震慑了那群蠢蠢欲动的鼠辈。 当然,也有些趁机来讨好她的小魔修。 也不知从哪打听来的,那群人竟得知了她所求的东西,纷纷献上,倒也省了她四处奔波的力气。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样东西难以得到——仙藕。 寻常藕类难以捏造人身,唯有仙藕才行,但这仙藕生于昆仑山的瑶池,是西王母管辖之地。 许如归这一去,险些丧命于此,还是林澜出面,将昏迷的她带了回去。 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温兰院,许如归心生恍惚 “她将花托付于你,你就将花带走吧。”林澜坐在石桌旁,盯着繁花出神。 说罢,她还随手指了指池中莲,道:“那池里有你要求的仙藕,一并带走了吧。” 许如归愣了愣神,问:“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送予我?” “自然。”林澜叹气道,闭眼揉捏眉心,“我抚养她多年,怎会待她没有一点感情呢?” 许如归没接话,只是看着院里的花。 这是温兰院离了林听意的第三个月,花依旧繁盛,但与先前相比,却是杂乱无章的,一看便知鲜少有人打理。 当日,她便将这些花全部移走,并未像那日所说的“一把火烧了”。 只是欲要移走时,她犯了难。 把这些花带到哪?她下意识想把花带回家,却发现自己早就没了家。而这些日子,她也一直在外奔波,随便找个树枝、山洞躺下就睡,之前自建的那个像温兰院的小屋,因着某人死在那,她觉得晦气,也不想回去。 沉思半日后,许如归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江城许宅。 那日,她还特地把许宅翻修了一遍,扩了地,把后院修成温兰院的模样。 这么一来,院落倒有些四不像了。 但于许如归而言,无所谓。 既得仙藕,她便开始捏造肉身、雕刻容貌,还准备着复活阵法、照顾花草等事。 第一个月,许如归还没捏造完身体,就差点把那些花草照顾死了,她赶忙买了一堆秘籍,连夜修习,好歹把那些花草救回。 她想,如果林听意回来了,见到着满院繁花,一定会很开心的。 第二个月,许如归总算捏出一副好身体,却在雕刻容貌上犯了难,便又着手开始学习雕刻。 为了不浪费仙藕,她便用木材代替,一点点学着雕刻,没由地想起一个人。 第三个月,许如归还是没学会雕刻,但是她等来某人。 左芜带着一副冰棺,死皮赖脸地待在许宅,说什么也要跟着她修习复活之法。 这一问才知,当年丌蓉已死,但肉身与残魂被林澜保护着,碍于神身,林澜不便助左芜复活此人,只能给她点功法,让她自己解决。 此后,许宅就又多了一个可以说话聊天的人。 第四个月,许如归勉强雕出一个大概容貌,却被左芜嘲笑十分不像,于是她又精进雕刻之法,最后雕出一个完美的模样。 准备用仙藕雕刻时,她才发现质地不同,雕刻甚是困难,便又转变方法。 第五个月,左芜先她一步复活丌蓉,待了没几日就离开许宅,而她的幼年好友乔潇也嫁于外地,就再也没人和她搭话了。 她日复一日地雕刻,终是厌倦了这个做法,她无端地想,那人到底是怎么做到雕刻木偶三年的。 第六个月,她终于用仙藕雕刻出林听意的模样,想要用阵法将魂魄移植入体的时候失败了。 这时,她想起了林澜口中的“天时地利”,心想林听意大概是不喜欢这里,所以才不愿意回来,于是她换了个地方,但还是失败,再换地,再失败。 ………… 此后数年,许如归四处游历,每去一个地方,都要布阵施法等候一年,想要复活林听意,可是等着她的,永远都是失败再失败。 而仙藕也会腐烂,每隔一月她就要重新雕刻。那池里的仙藕很快被用完,但好在林澜总是会帮她带来新藕。 许如归历经数次失败,几乎处在崩溃边缘,她突然很想冲到林澜面前,质问她在复活风临月的这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渐渐的,她就不再那么情绪颓废,而是变得麻木,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所做之事、所等之人是否是正确的、值得的。 最后的最后,许如归去过了万千地方,都没能成功,就又回到了那片桃林。 她一直很抗拒来到这里,每每靠近,她就会想到那人消逝的场景,心痛难抑。 一别多年,历经世事变迁,如今再踏此地,她早已心无波澜。 彼时吴仙师已出门游历,她便在那小木屋住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布阵与守候。 这时恰逢春日。 晨曦穿过林中枝叶,筛下细碎金辉,落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泛起点点光泽,风吹过,花便携金光摇晃,美不胜收。 许如归再一次布下阵法,却还是没如愿成功,她看着桌前新雕出的莲藕,又想起了那个因为爱人去世,则思念过度,使手中木偶成精的人。 如果思念过度会使物品成精,看来……她对林听意的思念还是不够。 微风轻拂,吹来桃香,许如归揉揉眼,竟有些犯困,不知不觉便趴在院里的石桌上睡着了。 梦里,她居然见到了林听意。 这些年来,她鲜少入睡,自然也很少做梦,就算做了梦,也不敢梦到这个人。 因为她害怕,害怕梦醒陡然失落的痛苦。 她明明经历了许多事,早该是百毒不侵,却还是怕。 梦里的林听意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么静静地笑着看她。 蓦地,梦醒了。 许如归睁开眼,捂住了隐隐发酸发痛的心口,被迫再次接受失去的痛。 暖阳依旧刺眼,她微眯着眼起身,却发现对面坐了一个人。 那人面对着她,眉如远山,眼若星辰,依旧是身着绯衣,头戴桃花簪,险些满片桃林融为一体。 恍然间,许如归以为自己还在梦境里,又或是阳光太晃,导致看岔了。 她抬起手,遮住了上头的阳光,揉了揉眼,这才惊觉石桌上的莲藕早已消失不见。 第170章 眼前之人面含微笑,修长的指间,还把玩着一朵娇艳桃花,轻轻递到她的面前。 直至对方开了口,许如归这才相信…… “瑜儿,这次的嫁衣是为我而穿吗?” oooooooo 作者留言: 哈喽大家好,我是作者炒饭,终于有机会可以絮絮叨了ovo。 此书构思最初源于我初中。 那时很喜欢看小说,发现很多文都是“师强徒弱”的人设,我素来离经叛道,就非要写出一个“弱师强徒”的小说,于是就这样敲定了最初人设。 而大致剧情就是,凤傲天回乡报仇,被迫拜废柴为师,然后废柴身份逆转,需要祭天的be小故事。 感情变化大概是,凤傲天因“被迫”拜师而记恨师傅,但又因相伴而日久生情。 因为这个时候的“被迫”也很耐人寻味,设定是废柴捡到了凤傲天,然后以带入宗为条件,让凤傲天拜自己为师。 没错,一开始的小意就是如此腹黑又有心机ovo,至于为什么这一情节被改,是因为开文的时候被某读者攻击,心碎破防连夜改文了[化了]orz。 再后来上了高中,从韩愈的《师说》学到了“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于是进一步完善人设,就成了现在的年上徒攻,算得上是一个非常新颖的设定吧ovo。 在剧情上,我补全了凤傲天家门被灭、废柴为何祭天的缘由,以及上一辈的恩怨[坏笑]。 而感情……没啥进展[无奈]。 直到我高考结束,开始了无纲裸奔、无存稿裸更的日子。 如果有开文就在的宝宝就会发现,我一开始很勤劳,哼哧哼哧地日更,但会在一个月后突然停更修文,然后再次恢复更新一个月再停更修文,就这么陷入死循环……这一切功劳都是因为我无纲裸奔,剧情人设出现全面崩盘orz。 明明是在很注重感情发展的百合频,却总是写某一主角的成长发展,导致我自己都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写的无cp大女主文[爆哭]…… 真的很对不起你们,我轻轻给你们跪下了orz。 汲取这本文的经验与教训,以后我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爆哭][爆哭]qaq。 因为是第一次写那么长、情节又很复杂的小说,属于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脆弱的文笔根本支撑不了,于是我断更了大半年,修二三十万的全文的剧情与人设,增添了很多感情线,又补了近两万字的大纲确定剧情感情走向[化了][化了]。 终于在今年七月,开文近一年时又恢复了更新,然后入了v,当时因为是倒v,我还很担心没有读者宝宝看我的文,可是收益告诉我事实真相并不是这样的[抱抱][抱抱]。 谢谢有你们的支持,我才能走到今天,这本书才能完结ovo。 再叨叨吧,其实在我最初的设定里,这剧情就是彻头彻尾的be结局,毫无he可言,甚至都没给她俩亲亲的可能[无奈]。 可是情至深处,以及这近一年以来的陪伴,我发现她们真是命苦,一个暗恋,一个爱而不自知,总是错过再错过,我也越来越舍不得,于是稍稍心软,就让她们浅浅亲了一次[坏笑]。 可是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好像就顺理成章了起来,然后就有了第三次……甚至还让她俩做了(心虚目移)[化了]。 每次写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哀嚎尖叫,心想这和我最初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啊喂!怎么可以这么写?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改回来。 虽然是这么想,但还是一字一字敲下了她俩爱的证明嘿嘿嘿[求你了][求你了]。 就这么心软,就这么退步,我想都这么甜了,be了是不是不太好?可是我当初就是为了这个be才开的文呀[化了][化了]。 思前想后,结合之前看的一本小说,沿用了一个策略——正文be番外he。 于是就有小意复活的这个番外啦[坏笑]。 但是开始写,却让我犯了难,不知从何开始落笔,缠了朋友好几日,才磨出了这一篇[化了]。 虽然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复活情节,但何尝不是一种快乐的he呢?接下来大概会放几章小情侣相处日常,然后就彻底完结啦~ovo。 本来还想聊聊每个角色名的寓意的,没想到这作话一写就发狠了、忘情了,那就放到下一次作话吧。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宝宝们的支持,也谢谢能看完这篇胡言乱语,爱你们哟[摸头][摸头]。 第147章 “瑜儿, 松松手……我、我快喘不上气了。”林听意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她轻喘着,说出的话都带着气音,尾音发颤。 忽地, 林听意感觉颈侧一凉, 带点温热的液体缓缓浸湿衣领, 顺着肌肤滑下。 某人刚醒,一见到她就猛地扑了过来, 将她抱得极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就是这人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战栗, 连带着她一起微抖。 压抑的呜咽声从她颈边传来, 断断续续,混着浓重的鼻音。 她的瑜儿在哭。 哭声闷在她的肩窝, 湿热的气息贴了上来, 缠得她心口莫名发紧。 “怎么哭了……”林听意略有些无奈, 她抬手拍抚许如归的后背,“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 许如归的动作瞬间僵住。她缓缓松开收, 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人。 眼前的林听意微微喘气,脸色仍是久病般瓷白,鬓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沾得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反倒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 她指尖颤抖着, 伸到林听意的脸侧, 却没敢碰, 生怕是幻觉, 只隔空描摹着那熟悉的眉眼。 直到林听意轻轻眨了眨眼, 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 轻声道:“安啦,我不是假的。” 许如归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双手又重新环住林听意的腰。 只是这次小心翼翼的,力道也轻了许多。 “我、我以为我又失败了……”许如归的声音带着哭腔,忍不住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幸好,幸好你回来了。” 林听意见状,忍俊不禁道:“好啦,别哭了,都那么大的人了……” 说着,她还亲自拂去许如归脸上的泪珠,满眼宠溺。 安抚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止住泪水。 看着瑜儿一身大红喜服,林听意弯了弯唇,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嗯?”许如归茫然抬眼,不明所以。 “衣裳呀。”林听意扬扬下巴,又眨了眨眼,“这次的嫁衣是为我而穿吗?” 许如归答:“是。” 方才她太激动,耳畔全是紊乱的心跳声,以至于未能听清爱人所说的话。 “这些年……你天天都这么穿吗?” “是。” “怎么,是为了方便嫁给我吗?”林听意打趣道。 “是。” “……” 看那满头珠翠,林听意忍不住问:“不重吗?” “习惯了。”许如归道。 见她一如从前般……不,比从前更甚,眉眼间盈满冷厉,显得更加淡漠,连嘴角都没怎么弯,神情还紧绷着,令林听意十分不满。 她低咳了两声,气息略有不稳,嗔怪道:“怎么又板着脸呀?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嘛?”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许如归迅速回答,声音沙哑,握住林听意的手不禁用了点力,像是要确认触感的真实性,“我、我只是……有些高兴过头了,感觉有些晕晕的。” 听着这话,林听意眼底的不满瞬间化作笑意。 她的魂体才稳固下来,没什么力气,只得微微踮起脚,在对方唇上烙下一吻。 这吻极轻,一碰即分。 但触感清晰又炽热,让人久久不能回神。 吻完,她自己先红了耳尖,心跳如鼓,垂眸问道:“这样呢?还晕吗?” 说完,就没力气似的往许如归怀里靠了靠,还低低咳了两声。 许如归还僵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唇瓣,又低头望着怀里虚弱,却面含微笑的人儿,蓦地一笑。 “不晕了。”她将林听意拥得更紧了些。 一阵暖风拂过,卷着几片粉白的桃花瓣落在肩上,带着春日独有的甜香。 怀里的人没了动静,许如归诧异着去看,却发现对方脸色苍白,近乎透明。 “师尊!”她惊道,手忙脚乱,“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林听意虚弱地摇摇头,“魂魄刚归位,还有些不太适应,让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许如归扶她坐着,闻言便放下心来,可还没多久,又因一句话而心悬。 “谁是你师尊?”林听意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对方,“你都被逐出师门了,我也自然不是你的师尊了。” 许如归紧张着,手足无措道:“那、那我再重新拜你为师……” 话音刚落,眼前人就噗地一笑。 “你就这么想当我徒弟?”林听意掩唇笑道,眉眼弯弯,“再拜我为师,那你还怎么嫁给我啊?” 桃林宛若烟霞片片,粉嫩的花儿缀满枝头,阳光穿其而过,在泥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使一切都显得暖融融。 第171章 林听意就站在其中,笑着戳了戳眼前人的心口,“笨蛋瑜儿,以后就叫我小意吧。” “是,是我愚笨。”许如归抓住她的手,俯身用脸蹭了蹭,轻唤道,“小意。” 这词一出,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愣了愣,都觉得有些别扭。 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以后……就再也没人能分开我们了。”许如归道。 “对呀。”林听意望着对方泛红的眼眶,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浅淡的红晕,“只要你信守之前的诺言,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你说是不是?” 回想往事,某人心虚得很,不自然地移开眼,“是。” “对啦,我之前托付于你的花呢?”林听意问。 许某正想着怎么把人带回家,结果这么一问,回家之路就变得这么顺理成章了。 江城,许宅。 魂魄虽已回归,但林听意的身体仍是虚得很,许如归便搀着她,每走几步便歇一歇,就这样慢慢走入院里。 看到满院暖红的绸缎,林听意指了指,问:“这是……” 何止有红绸,还有囍字剪纸、宫灯、喜烛……根本不像寻常人家所住之地,倒像是婚宴所用。 想到这,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身旁的瑜儿。 只见对方正垂眸望她,唇角扬着若有似无的笑。 “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布置了。”许如归扶着她在亭中坐下,轻声道,“只盼有朝一日,你能够回来,与我礼成。” 林听意哼哼道:“你倒是布置得早,就没想过我不愿意嫁吗?” “师尊不愿意嫁的话,可以娶啊。”许如归眼眸亮得像星子,直直看着对方,眼底深藏笑意,“师尊,娶我,好不好?” “你怎么又玩文字游戏……” “师尊若是不愿,我可以一直等。”许如归又道。 主要是林听意的魂魄才归位,身子还虚,本不该着急提这些的。 “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啦?”林听意脸颊飞上薄红,“娶你,我自然是愿意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许如归的眼睛更亮几分,又听对方道。 “不过,我要先去看看我的花。” “原来在师尊眼中,大喜之日还比不上那些花。”许如归语气略有发酸。 “哪有……”听她怨嗔,林听意哑然失笑,弯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听我的话。” 两人来到后院的后院。 这里繁花依旧,到处盛开着五彩缤纷的鲜花。 与林听意精心照顾不同,这里的花儿尽是肆意生长,透着一股不管不顾、野蛮生长的劲,随风而荡,热烈又张扬。 “你这是把温兰院搬来了吗?”看着熟悉的院子,林听意不禁好奇问道。 “没有。”许如归答,“对于这些花,师尊可还满意?” “当然满意啦,我们瑜儿可真听话。”林听意笑道,“不过……你不是说要把这些花烧了么?还说什么‘说到做到’?” 语毕,某人的脸颊便开始微微发烫,“那是我随口胡诌的……” 林听意的唇角弯得更甚,她抱着眼前人的胳膊,轻轻把头靠在对方肩上。 “瑜儿……” 她轻唤一声。 “我在。” “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察觉到身边人的身体一僵,许如归的眼底又染上笑意几许,“我爱你。” “……以后不准再这么说话了。”林听意气呼呼地推了她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佯装生气地背过身。 “师尊。”许如归无奈迎上,从背后轻轻环住对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是我错了,别生气好不好?” 林听意忽然转身,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亮晶晶的光。她抬手抓住许如归的衣襟,将人更加拉近几分。 “那你亲亲我,我就不生气了。”刚说完,她的耳尖先红透了,指尖悄悄攥紧了那点布料。 望着那近在咫尺的脸,许如归呼吸一滞。 她没有立刻有所动作,而是先用指腹碰了碰对方的唇角,一点点往唇瓣上移,一边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一边看着林听意因这触碰,而微微颤抖的睫羽。 终于,许如归俯身靠近,用鼻尖蹭了蹭眼前人,感受着她骤然加快的呼吸,才缓缓将唇贴上去。 先是极轻的碰,像啄食花瓣般一点又一点,待林听意主动踮起脚回应,她才渐渐加深这个吻。 唇瓣辗转厮磨,灼热的呼吸喷在彼此的脸上,林听意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不过须臾就被对方含住。 她闷哼一声,呼吸彻底乱了,睫毛瞬间颤得宛若蝶翼,带着细碎的喘息从齿间漏出来,身子软了半截,全靠许如归环在腰上的手臂撑着。 而许如归的呼吸也乱了几分,面前贴着林听意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她同样急促的起伏,便吻得愈发缠绵。 两人亲得忘乎所以,丝毫没注意到一道流光落于院中。 直到林听意微微偏头,实在喘不过气才推开对方,结束了这漫长的吻。 两人的唇间还牵着一缕晶莹剔透的线,彼此都微微喘着气。 看对方的唇瓣泛着水光,许如归忍不住又在她唇角啄了一下,声音沙哑,问:“还生气吗?师尊?” 林听意偏过脸,避开她的目光,却没挣开她的怀抱,声音带着刚吻过的黏腻:“暂且……绕过你。” 她的脸上再次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oooooooo 作者留言: 好喜欢看她们亲亲[求你了][求你了] 下一章专门写开胃菜,谁支持谁反对?[坏笑] 第148章 二人依偎许久, 软语温言,连掠过的风都带着缱绻之意。 直到有人轻咳几声,她们这才分开。 余光瞥见那人, 林听意不由一愣, 低声喃喃道:“……师尊?” 林澜应了一声, 神情平淡地问:“回来了?” 就三个字,让人觉得冷冷的。 林听意从未见过这样清冷的师尊。 在她的印象中, 师尊素来是温文尔雅的,唇角衔笑, 瞳仁又如浸在温水中的凉玉, 亮而不灼,望过来时似有柔光漫开, 仿若雾笼春山。 可眼前这人眉眼冷冽, 不苟言笑, 与从前大相径庭。 这差距,让林听意感觉像是含了硬糖, 最后才发现是一块冰。 或许……师尊本来就是一块冰, 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想到了风临月的记忆,林听意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祭天之前,那个自称是她母亲的人, 把自己的记忆交给了她。窥得一二后, 她总算是了解到这个师尊。 如今的她们并无直接利益冲突, 许如归也不担心林澜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再者, 在这等候的这段时间里, 林澜常常助她一臂之力, 似乎也盼着林听意能够回来。 余光扫过身旁之人, 许如归握紧了她的手,以示安心。 “这是引魂丹,可帮你恢复魂魄,当年是我做错事,还请你……”看着一手带大的孩子,林澜微顿,拿药的手悬停在空中,“……勿怪。” “师尊,我……”林听意双手捧来那药瓶,小声道,“我不怪你,包括温泉一事。” 林澜微怔,没想到对方会那么快原谅自己。 “养育之恩无以为报,那便用来抵消此事。”林听意又道,“以后我们师徒,就再也互不相欠。” 更多时候,她是不肯信的。 不肯信那个自幼将她护在羽翼下、待她好到极致的师尊,竟会在温兰院亲手伤她。 多年来的朝夕相处,那些相伴与教诲的温暖,早成了刻在骨肉里的情意。她不舍,也不愿责怪。 可这并不代表无底线的原谅。 半晌。 沉默许久的林澜终于开口,“好、好,此后若有需要,我会为你拼尽全力。” 不多时,林澜便离开此处。 某对小情侣不约而同地松口气。 望向那离去的背影,林听意竟有些失魂落魄,她攥紧了手中的小药瓶,在心里默默唤了声“母亲”。 在神女母亲的记忆里,她得知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愿以精血为引,二脉相融,育一灵胎。 ——此子承澜君血脉,稳我二人因缘。 她,林听意,不止是风临月的孩子,还是林澜的。 她想,这一声“母亲”估计是没有机会再开口了,无论是对林澜,还是对风临月,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只是林听意没想到,这个机会还是有的。 不知是哪一日,那彧鸣上神竟独自一人挑战天道,赢得天机,换回玄机神女一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呢,某对小情侣正准备继续腻歪,结果又来一人。 “你们抱那么紧做什么?”左芜问道。 再次看到这人,林听意还是有些怕,好在对方并没做什么。 第172章 她这才发现,左芜变了许多。 不止容貌身形,还有性格。 若是从前的左芜,一见她这张脸,早该踩着风扑来,再接着一嘲二讽,咋咋呼呼的动静里满是藏不住的厌恶。 可现在—— 左芜只是缓步走来,目光与她撞见时,既没像从前那样翻白眼,也没半分多余的情绪。 明显沉稳了许多。 见没人回答,左芜眉头微蹙,又问了一遍。 “与你何干?”许如归嘴角抽搐。 “怎么?你这神情……是不欢迎我来?” 许如归皮笑肉不笑道:“正是。” 谁都不想在与爱人亲热时被贸然打断。 更何况是在这失而复得的情况下。 “不欢迎也没办法,毕竟我已经来了。”左芜莞尔一笑,目光轻移,落在眼前一人身上。 “林听意,借一步说话。”她往旁廊下走。 林听意眨眨眼,欲要跟上时被许如归牵住手。 “你若不愿,不必顺着她。”许如归道。 “没事,她大抵是有什么话想说。”林听意笑笑,便来到那人身旁。 暖风穿廊而过,拂得周围树叶作响,一片沙沙声。 林听意问道:“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左芜敛着眸,睫羽在眼下落出淡淡的影,随着呼吸而轻轻翕动。 “我、你……”她缓缓开口,不敢直视身旁人,“你还讨厌我吗?” “什么?讨厌?”林听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为什么会讨厌你?” 左芜终于抬眸看去,咬着唇,仿若犹豫,“因为、因为我之前总是对你……” 近千年岁月的磋磨,历经万般世事,终是磨平了她的棱角。昔日种种过错,如今沉心细思,终是幡然醒悟,知晓自己行事多有偏颇,皆是她的过错。 今日得知林听意归来,便特地到此。 她道:“对不住。” “原来如此。”不待人多说,林听意便心下了然,“从前之事乃有人挑拨,你被误导也情有可原,无需自责。” 闻言,左芜心中惭愧更甚,紧接着又听对方继续说。 “若是换作我,也会像你这般的。”林听意道,“况且还有一事,我还要谢谢有你推波助澜呢……” 她还未说完,就看向远处的许如归,无端一笑。 接收到视线,许如归还以为在唤她,便大步流星走来。 这话说得左芜一头雾水,还来不及细问,就见眼前人扑进了某个怀抱中。 见两人紧紧相拥,左芜居然觉得有些尴尬,只得找补问道:“你怎么还穿着这嫁衣?那么喜欢吗?” 这话显然是问许某人的。 “对,你有何意见?”许如归挑眉反问。 这是潇潇亲手为她缝制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很喜欢。 “没有。”左芜环顾一周又道,“只是这院落布置依旧喜庆,偏你又身着嫁衣,倒真似要即刻成婚一般。” 说着,有风拂过,吹落一段红绸,被她稳稳接住,陷入沉思。 这些年来,她与许如归常有联系,自然也问过为何总是身着喜服,又把宅院布置成这样之事。 但是她得到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直至一次畅饮醉时,她这才得知,许如归有一个心上人。 她想,这嫁衣定是为心上人所穿,这院落也定是为心上人所办,如此喜欢,为何不赶紧结成良缘呢? 酒醒后,左芜还暗戳戳去八卦打听,想要知道这冷如寒冰的许如归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可是许如归藏得太好了,她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每次提及,许如归都会说“等她回来就好了”“只要她回来”。 不用多想,这个“她”一定指的是林听意。 左芜总算是知道了。 原来这小鬼是想等她师傅回来,亲眼见证她与心上人的喜事。 她们的感情真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左芜也未曾想过,这对师徒的情谊竟深到这般地步。 左芜将红绸系在廊下朱柱,绸缎软软垂落,随风轻晃。 “一直穿这衣裳总归是不合适的,既然你的师尊已回,还是尽早与心上人喜结良缘。”她道。 “自然。” “若喜事定下,记得请我喝喜酒。” “好。” 目光再次落在林听意身上,左芜心中惭愧更甚,竟有些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走。 听见许如归应允,她就随口寻了个理由离去,心中暗暗决定,下次来时定会做足准备,再向林听意赔罪。 只是再相见时,便是在许如归的婚宴上。 在她得知小鬼的心上人是谁后,震惊得险些将酒盏捏碎,直接将赔罪一事抛到九霄云外。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好不容易等到某人离去,许如归瞬间又赖在林听意身上,两人在廊下拉扯,又是一顿胡乱地亲昵接吻。 此时夜色将垂。 就着冷亮的月光,她们顺理成章地入了婚房。 这一路走得并不轻松,不知是谁加快了脚步,使人走得跌跌撞撞的。 房内陈设也是按照温兰院布置的,是林听意所住的那间房。 与之不同的是,红绸缠满床边,帐顶悬下红纱赤帘,还有一串串珍珠垂落,被月色照得流光溢彩。 许如归掐诀,点亮了桌面上龙凤花烛。 暖黄的光晕缓缓漫开,描金在柔光里熠熠生辉,林听意这才瞧清了桌上放置的不止有烛,还有合卺杯,以及一个锦盒。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这锦盒,发现里面有两根桃花簪,还有一方赤色盖头。 其中一根便是当年的拜师信物。 另一根则是金银所制,花瓣边的鎏金泛着暖光,蕊间银光细闪,与信物相比,瞧着便华贵了不止一筹。 风临月不喜穿戴,于是在身体被占的那段时日里,那信物桃花簪便一直存于妆奁,从未再现。 今日再见,已是沧海桑田。 “喜欢么?我亲手做的。”许如归道。 “喜欢。”林听意记得,瑜儿不擅长这种手工活,“怎的又做了一个?” “等了太久,无所事事,便亲手做了一个,感觉你会喜欢。” 闻言,林听意鼻尖蓦地一酸。 等待那么痛苦,她都不敢想瑜儿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对此,许如归看起来似乎不以为意。 她捻起金簪,将其轻轻插入林听意的发间,又拿起合卺杯,倒满了酒。 酒香四溢,是林听意喜欢的玄都红。 “喝了这杯酒,再向天地叩首,从此我们便是妇妻了。”许如归看向林听意,茶瞳清澈,目光真诚又炽烈,仿若天地间最单纯之物。 林听意嫣然一笑,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再亲眼看着瑜儿饮下。 许如归喝了酒,不过片刻,脸颊便漫开浅浅绯红,眼尾蕴着几分水汽,连呼吸都带有酒香,显然已有些微醺。 这么多年,她的酒量还是未有半点增长。 纵是自己亲手所酿的淡酒,度数本就不高,她却还是有些醉了。 下一步,就是要跪拜天地了。 许如归只觉得脸颊发烫,只想趁着神智还清明,把仪式办完。 谁知林听意转身取来那锦盒中的一物——一方红盖头,绸缎上绣着凤穿牡丹的花纹。 “我想看瑜儿你戴上。”林听意柔声道,捧着盖头靠近。 她抬手,小心翼翼为对方戴上,指尖不经意擦过许如归发烫的脸庞,换来对方一阵轻颤。 林听意不禁勾唇,再握住瑜儿的手,轻轻带着她转换位置。 盖头下的视线一片朦胧,许如归全凭掌心传来的温度辨认方向,被动着一同俯身、叩拜。 oooooooo 作者留言: 还有最最最后一章番外就完结啦,真是很不舍呢[求你了] 不过咱们的阿芜也是真的直,想破脑袋都没想到瑜儿的心上人是小意哈哈哈哈哈哈[摸头] 第149章 两人拜完起身。 许如归明显有些撑不住了, 醉意漫上,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况且盖头遮住视线,也让她看不清方向, 全凭林听意的力道指引, 一点点挪坐到榻上。 林听意知道她的酒量, 见她安稳坐在榻上,就松了手想要去倒温水。 可是手腕被某人轻轻拉住。 “师尊……别走。”许如归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指尖攥着林听意的袖口不肯放,半似撒娇般道, “别走好不好。” “我不走。”林听意无奈又心软, 只得留下,却没那么老实留下。 她看着自己的好瑜儿, 唇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笑, 笑得略有些不怀好意。 感受着眼前人的温热, 许如归便知她未离去,心头默默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尚未吐尽, 就又骤然提紧。 第173章 因为林听意竟径直坐在她的腿上, 软香贴身,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浸入,烫得她忍不住蜷缩手指。 春风顺着窗缝溜进,吹动头顶的红绸纱幔, 月光与烛火结合的光影在二人身上流转。 这风缓解了许如归身上的一些燥热。 她咽咽口水, 不知林听意想做什么, 是否与她所想的一样…… 忽地, 眼前之人俯身靠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盖头, 随即在她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力道轻得像羽毛, 却有着炽热的温度。 盖头下的许如归瞬间僵住,抓住手腕的手指骤然发紧。 那唇瓣并未离开,依旧隔着布料,顺着她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一点点吻过她的眉、她的眼,她脸上每一处地方,唯独唇。 这撩拨挑逗让许如归不禁含糊地哼了一声,情难自抑地低声唤道:“师尊……” 话音刚落,她的唇瓣便被轻轻咬了一下,旋即听到眼前人轻声说道。 “不许再叫我师尊了。”林听意的气息有些紊乱。 不知是她话本看多了,还是她心思不正,每每听到瑜儿说这两字时,她都会无法自持,想要狠狠欺负瑜儿一番。 若是平时还好,也就任由瑜儿随便乱称呼了,可又偏偏是在这种情况下,令她更加难以自持。 林听意扶着许如归,发现对方浑身紧绷得像块硬石,就忍不住轻笑一声。 “瑜儿,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啦。” 她砸吧砸吧嘴,继续吻上眼前的唇瓣,又亲又咬,还时不时地用舌尖  轻扫。 话本上说了,只有主动,才能在欢愉中拿到话语权。 很快,半张盖头就被她弄得干一处湿一处的。 似乎是亲累了,林听意终于放过了许如归的嘴,将头靠在对方肩上,听着她们二人加速的心跳,轻轻喘息。 不对啊。 话本里那些人都做得游刃有余,怎么她做起来就如此吃力?而且通常不都是被吻的人先意乱情迷,怎么到了她这儿,是她先招架不住了呢? 一定是她方法不对。 思来想去,林听意决定换一种策略,伸手往对方身上探去。 很快,许如归就感受到有一双小手自己腰间胡乱扯动。 “奇怪……”林听意小声嘀咕道,“怎会那么难解。” 许如归不由地失笑,垂下眸,握住那双纤纤玉手,教着对方一点点解开她的衣带,脱去她的外衫。 见她这般乖巧,林听意喜笑颜开,哼哼几声,直接将眼前人推倒在床。 当然,她也是很温柔的,生怕瑜儿磕着脑袋,还用手扶了扶。 林听意叉开/腿,半跪于床,将许如归的腰包在两腿之间。她笑眯眯的,倾身去掀开对方的盖头,把那满头首饰一个个摘去。 她早就看这些东西不顺眼了,每次去扶瑜儿的头时,总会碰到冰凉之物。 真是讨厌。 头饰总会勾出一缕青丝来,顺着簪尖垂落在许如归泛红的颊边,她眼尾浸着水光,睫羽随着呼吸轻动,唇瓣微抿,偏那缕墨发落在脸旁,平添几分不自知的楚楚可怜。 林听意看着对方满面粉红,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情/欲。 若是前者,她很好下手,若是后者,那她就更好下手了。 她在话本上所学的招数,总算有机会用到了。 这么一想,林听意坏坏笑着。 见她骑坐在自己身上,许如归眸光一黯,莫名有点期待眼前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她本来是有些微醺的,但被这么两三番挑弄后,彻底清醒了。 在这种情况下,哪有稀里糊涂就醉过去的道理。 于是她盯着林听意,漫不经心地看对方手中的动作。 林听意也拔下自己头上的金簪,贴上许如归的脖颈。 “作为方才胡乱叫人的惩罚,接下来我做什么,你都不许反抗,否则……”她故作沉稳,学着话本里的语句装腔作势。 许如归的眉头挑了挑,没说话。 簪尖轻轻滑过脖颈,缓缓向锁骨走去,见她没什么反应,林听意又执簪继续点。 她觉得自己犹如此簪,好不容易翻山越岭,终于登顶,欣喜若狂,不禁又蹦又跳,来回转圈圈。 谁知这行为引来大地摇晃。 山丘明显震了震,一颤一颤,即便是隔着层层硬石、泥土,她还是感受得十分清晰。 看着瑜儿面色潮红,她情绪也随之高涨,恨不得在此时就颠鸾倒凤。 “怎么样?”林听意手上动作不停,忍着欲望,俯身贴在许如归身旁,在耳边呢喃,“这个惩罚怎么样?” 说完,她就察觉到对方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许如归似是想压抑,却偏又控制不住,呼吸声一重叠一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楚。 手中动作无端停下,林听意垂着眸,欣赏自己的成功结果。 这喘息隐忍,于她而言,简直美妙无比。 莫约觉得差不多了,林听意也是情难自抑,将金簪掷到一旁,伸出手。 还没碰到,手就被某人牢牢抓住。 “师尊累了,我来服侍您吧。”许如归微微一笑,神情自若,仿佛方才迷离之人不是她。 林听意略有不悦道:“瑜儿不许反抗,你……唔!” 话音未落,嘴便被温热的触感骤然覆住,唇齿相碰,攫取了她未说完的半截话。 这操作令林听意猝不及防,眼睫猛地一颤,呼吸稍滞,随后又变得紊乱。 瞧准机遇,许如归扶住眼前人的腰,翻身欺压。 与此同时,她的舌尖轻轻撬开林听意的齿关,勾其缠绵。 一时间,攻守之势异也。 她刻意放轻了力道,怕压着林听意虚软的身子。 这一吻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深。 爱意渐渐失了章法,许如归的唇瓣从那泛红的嘴角移开,顺着下颌线一路向下,在颈侧柔软处轻轻厮咬。 呼吸灼热,让林听意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就连脚趾也不禁蜷缩。 “瑜儿、瑜儿……”她无力唤道,连声音都染着喘息。 许如归却没理她,而是解开衣带,层层剥开。 春夜薄凉,两人却不约而同出了好多汗。 林听意宛若池中游鱼,浑身湿漉漉的。 “师尊,怎么连衣服都汗湿了?”许如归笑问。 林听意的耳畔全是自己心跳声,未能听清这句。 衣裳顺着肩头滑落,露出亮白的肌肤。 许如归不由地轻笑一声,余光却忽地落在那根金簪上。 心中的簪子掉落于山底,似有不甘,便再次向山顶爬去,翻过山丘,终是来到平原,遇见潺潺小溪。 几乎是瞬间,林听意本能地弓起身,止住对方,不愿让她再动分毫。 “师尊,你真是流了好多汗。” 见她香汗淋漓,许如归眉头微挑,只感觉她抱着自己的温热紧了紧,贴着她,同蒸出许多汗水。 那么多年了,她丝毫没忘记林听意敏感之地。 林听意咬唇道:“不、不要,不要叫我师尊……” 虽然她喜欢在话本里看这样的情节,可真当这种事落在自己身上时,还是招架不住这羞耻感。 “那就放开我的手。” 林听意落回床上,迷离的眼里闪过几丝茫然,但还是听话照做,松开了。 “真乖。” 许如归眉头微挑,单手捧着,在微湿的肌肤落下一吻又一吻,缓缓向深处寻去。 突然,一只手阻碍了她的去路。 “师尊,乖。”许如归声音嘶哑,宛若哄小孩子般,“让徒儿亲亲。” 说完,她也不顾林听意如何,慢条斯理地拂开那双手,继续埋头深耕。 烛火随风摇曳,忽明忽暗,映得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帐上温柔起伏。 连手的进攻都忍受不了,何况是亲的?在被亲上的一刻起,林听意的呼吸倏地加快,脊背向前微弓,手情难以自抑地对方墨发里,想要避开。 但是她避无可避。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即便是经历过一次,她也还是觉得奇怪。 瑜儿的吻十分温柔,不似掠夺,反倒是有几分耐心地厮磨,撩得她一身火热。 林听意咬着唇,发出低低呜咽,只感觉有热浪不断地朝腹下涌去。 水声哗然。 “师尊,我快喘不过气了。”许如归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嘴角还挂着水光。 见两旁的腿松了劲,她就如一条灵活的蛇起身上前,用指腹去揉林听意的唇。 “别咬伤自己了,可以叫出来。” 对方却张口咬住了她的手指,唇齿含糊,“混蛋……” 许如归失笑,顺着这句话道:“嗯,我是混蛋。” 知道她有些气,许如归就随着她咬着,反正也不痛不痒。 她目光下移,看着被衣裳勾勒出的玲珑曲线,出了神。 第174章 上次这么做,还是在拂青山,中了通幽兽的毒。 虽然脑袋不算清醒,但还是她占了上风,狠狠欺压了她的好师尊。 那一次什么都好,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听见林听意的声音。 或许是初次羞赧,就算在情毒驱使下,她们还是十分隐忍,只能听见泉水之声。 “别再忍着了?嗯?”许如归漫不经心道。 顷刻间,她的手指就被松开,但她没移走。 眼尾沁出泪光,林听意实在受不了,含着手指喘气,有津水从嘴角流出,甚是可怜。 见状,某人也总算是收回了手。 “混蛋,混蛋……”林听意委屈得很,只得一遍遍重复这两个字。 她再也撑不住,口中无意溢出的妙用刺激着身边人,加快速度。 林听意视线恍惚,眼前一片花白。 就快要冲破底线时,那双手却蓦地停下。 “瑜、瑜儿?”林听意抵在对方身前,喘粗气,有些不解。 “想要吗?”许如归问。 林听意咬着唇,没答。 看她这样犟,许如归也没强求,而是拂动手指,换成了若有似无地逗弄。 偏偏就是这点逗弄,让林听意抓心挠肝得痒。 “瑜儿。”她主动蹭蹭,却被对方轻松躲开,只得欲哭无泪道,“想要,为师想要。” “想要的话……”见她情/欲到顶,许如归拖长了尾音,神情慵懒道,“求我呀。” “求、求你。”这一次林听意不再发掘,“求求瑜儿,为师想要、想要。” 身旁的温暖抽离,她尚未来得及回神,一片湿热就紧紧贴着唇,轻轻吸吮。 霎时,她被亲得忍不住一脚踩在许如归肩上,哭出声,浑身抖,泪水如潮般涌出。 林听意双眸微阖,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都不能。 这种感觉好奇怪,感觉要死了般,什么也看不了,什么都听不到。 意识恢复,林听意喘着气,发现瑜儿还在舔舐。 终于收工,许如归依依不舍地松手,似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唇。 她半跪在林听意身旁,眼睛亮亮的,像邀功的小犬,声音沙哑问道:“师尊可还喜欢?” 林听意没有开口,而因呼吸起伏的胸口则给了她最好的回答。 风微凉,吹干了一些汗。 怕林听意着凉,许如归把衣裳重新为她穿好。 林听意软得像一汪春水,虚脱无力,任凭对方如何摆弄自己。 余光扫过身边人,她发现瑜儿除了褪去外衫,其余仍是穿戴整齐,除了微微敞开的领口,甚至连头发都没怎么乱。 反观自己,凌乱不堪且不说,还被玩/弄得一身狼狈。 简直对比鲜明。 “衣/冠/禽/兽……”林听意小声嘀咕道。 “嗯,我是。”许如归没反驳。 不知怎的,脑袋沉沉,竟有些犯困,她嘤咛一声,便把脸埋在许如归肩窝,不想再管接下来的事。 怀有温软,许如归觉得尤为幸福,虽是有些累,却还是抱起林听意,旋身走向外间的浴桶,把人轻轻放了进去。 浴桶很大,能挤下她们二人。 水温微热,在空中凝成些许雾,随后又被春风吹散。 许如归拿着软巾,细心为林听意擦拭清理,指尖对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渐沉得抬不起来。 她动作一顿,刚要开口,就察觉怀中小人往她怀里缩了缩,脑袋靠在她的胸前,呼吸也变得匀净。 林听意就这么伴着浴桶里的暖汽睡熟了。 目光落在那恬静的睡颜上,许如归的动作也放轻了,加快速度。 末了,她抬手抚摸林听意的脸,指腹反复摩挲,心里是从所未有的安稳。 曾几何时,许如归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接触到这抹温热,是以在无数个深夜都不敢睡去,怕一睁眼连梦中的残影都会破裂。 这些年她的世界失去色彩,就连时间也被暂停,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地活着。 如今失而复得,停摆的时间重新启动,枯燥的世界再次繁花盛开,那些辗转难眠的过往都成了序章。 指下触感真实,让许如归的眼眶再次发热。 此后的每一次相处她都会珍稀,每一次亲密都会铭记,她会为了怀里的这名少女,一次又一次挡下那些狂风骤雨,护她周全,不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水温渐凉,许如归先小心挪出浴桶,再俯身打横抱起林听意,又用干净的毛毯将其包裹住,送到床上。 待她换了衣裳,刚躺下,床上的小人就动了动。 似乎是被惊动了般,林听意抓住她的衣袖,一点点挪蹭过来,像是确认什么般轻嗅,最后靠在她怀里继续睡着。 许如归也圈住了她,嘴角不自觉扬起,默默注视,满眼爱意。 她想,此时大抵是她人生中最最最幸福的时刻了。 伴着林听意浅浅的呼吸声,许如归也在不知不觉间,昏昏沉沉睡去。 或是许久没这么安心过了,这一次她睡得更外的久。 久到日上三竿,艳阳刺眼。 再睁眼,许如归下意识往身侧探去,触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温热,而是一片冰冷的薄被。 她倏地睁眼,即刻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 “……师尊?”她声音干涩,像被砂纸摩擦。 房内空无一人。 一股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 许如归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声音发颤喊道:“师尊?你在哪?” 桌上的烛火似乎从未燃过,完整如初,就连那桃花金簪与赤色盖头也都放在锦盒里。 “师尊!你快出来好不好?” 她跑到院里,也没看到林听意半点踪迹,就连昨日左芜亲手系在柱上的红绸,也回到了原地。 发酸的涩意占据心头,许如归站在院里,手足无措。 这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连林听意的一丝气息都没有。 红绸、喜烛、合卺酒。 亲吻、爱意与承诺。 昨日的温存仿佛像一场梦。 是梦吗? 或许就是梦吧。 也可能是幻觉。 她到底是有多脆弱,竟熬不过这漫漫长夜,出现了这等荒唐的幻觉? 许如归无力地跪倒在地,看眼前空院,紧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泪也顺着脸庞一滴滴砸下来。 手痛,心也痛。 “瑜儿。” 熟悉的声音从院角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许如归僵硬地转身,看见林听意提着一篮小桃。 林听意歪着脑袋,问:“怎么啦?” 忽然,许如归扑过去,将人紧紧抱住,泪水染湿了对方的衣襟。 她深吸一口气,嗅到了熟悉的莲香,确认是林听意本人。 “你去哪了?!”许如归语气激动,却不是怒吼,带着点哭腔,像无助的孩童般哭道,“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 堂堂魔尊,竟在新婚妻子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我、我见时节正好,出门买桃子,准备酿玄都红呢……”说着,林听意声音渐小。 此话半真半假。 她的确是出门买桃了,但离开前特地“收拾”了一下许宅,让其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于为何这么做……当然是因为要惩罚瑜儿啦! 谁让瑜儿昨晚把她整得那么狼狈,今早醒来腿都还是软的。 只是……林听意自己也没想到,这个惩罚居然会直接吓哭她的好瑜儿。 她这也才知晓,原来自己于瑜儿而言,是最要紧、最重要之人。 “原来如此。”许如归抽泣道,抱得更紧,“求求你,不要再一声不吭地离开我,我好害怕,师尊,我害怕……” 见她哭得不成样子,林听意只恨自己不该这么做,连忙去安慰,“是我的错,别哭了好不好?为师心疼你。” “那师尊亲亲我,我就不哭了。” “好好好。”林听意拭去她脸上的四道泪痕,捧着脸就亲了上去,“好了么?” “不够。” “好了吗?”林听意再吻。 “不够。” “这样呢?”林听意又吻。 如此反复几次,林听意才瞥见对方一脸坏笑。 “好嘛!又欺负我。”她气呼呼道。 “不敢。”许如归立马变得委屈,“我是真觉得不够。” 此话后半句是真,前半句是假。 聪明如她,在抱住的那一瞬,就反应过来了。凭对林听意的了解,她怎会不知林听意在想什么? 那一时的泪水、失落与心痛是真真切切的,她又气又疯,想要厉声质问“为何这么做”。 但是泪比话先出。 酸涩的情绪先攻占头脑,她没那气势,在林听意面前也不会有这气势。 爱让她委身恳求,不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 第175章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计较。 在林听意贴来亲吻之时,许如归就已经想好,今晚怎么狠狠调/教这个不听话的师尊。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林听意背过身,不想看她。 “师尊……”许如归佯装委屈,转到林听意面前,“是因为喜欢才觉得不够的,并非撒谎。” 对方没理她。 于是她低头亲了一下,“我亲亲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对方依旧没理她。 无法,许如归只得含住那唇瓣,用舌尖攻破齿关,一点点索取。 起初林听意还挣扎几下,但这吻太霸道,她也就只能沉溺其中,时不时溢出几声呻吟。 “师尊,我觉得够了。”就在两人都快喘不上气来之时,许如归终于舍得放开,“师尊觉得够了没?” “够了、够了……”林听意被吻得脑袋发晕,视线模糊,丝毫没有预感到今晚等待她的,是对镜,是捆绑。 历经此事,她真是不敢擅自离开许如归视线半步。 往后的日子细水长流。 许如归每日为林听意熬药调理,而林听意呢,也总是想着如何才能逃脱不喝药,试过诸多方法,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以她乖乖喝药,外加一顿手艺活收场。 除此之外,她还研究着培育新品种的花儿,让院内变得更好看,然后尝试哪种花酿酒好喝,那她的好徒弟许如归呢,就只能在旁默默做苦力。 两人也会出门游山玩水,虽然会因为一些小事起争执,但总有一人会先低头道歉,缠着、哄着对方,亦或者是来一场粗暴的手艺活。 总之没有是手艺活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来两次。 就这么过着,来到了不知是第几年的冬日。 今天难得有太阳,夕阳余晖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牵着手回家,如往常般亲密。 “瑜儿。”林听意唤了一声,“你还记得吗?我们初次相遇也是在这样的雪天里。” “当然记得,是你带我入宗,我怎会忘记。”许如归道,“多谢那日的小兔不守规矩,否则我也不会遇到你。” “对呀对呀,既然是牵住我们缘分的兔子,那我们就……” “师尊。”许如归开口打断她,无奈道,“咱们家里已经有三只狗、五只猫、七只鸡和一头驴了,实在不能再养了小动物了。” 不记得是从何开始的,林听意居然开始养小动物,每天都在家里权衡动植物之间的生存环境,整得像动物园园长。 别的且不说,光是家里的几个小动物,就足以让林听意忽视她的存在,再添上几只小兔子那还了得。 一想到自己的宠爱被瓜分,许如归就有些不悦。 “瑜儿……”林听意撒娇道。 “不行。” “求求你了。” “求也没用。” “瑜儿瑜儿瑜儿!”林听意抱住眼前人的胳膊,“你就答应我嘛,求求了,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你的。” “当真?”许如归狭眸微眯,唇角勾出一抹笑,“什么事都会答应我?” 这笑发邪,林听意被盯得无声打个寒颤,有些心虚地移开眼。 见状,许如归垂首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就几个字,她那张瓷白小脸瞬间爆红,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不养了。” 许如归被她这反应逗笑,忍不住揉揉那小脑袋瓜,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后,林听意便去照顾小猫,待她处理完这些琐事后,突然发现许如归不见了。 于是她等呀等,等了半晌才等回许如归。 “你怀里的是什么?”林听意眼尖,一眼就瞧见了被藏着掖着的雪白之物,她双眼一亮,“是兔子!” 她主动抱过这小雪团,笑得眉眼弯弯,“不是说不养吗?” “本来是的。”许如归的目光紧锁于她的脸上,“仔细一想,觉得师尊说得头头是道,想着相遇不易,便买来一只。”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林听意不觉地后退一步,狐疑道:“这是你自己真心想买的?” “嗯。” “没有条件?” “没有条件。” 见她委屈求全,林听意心尖莫名地软了。 这些日子忙于院中琐事,她总是不经意忽略瑜儿的感受,常常引得一个大活人和动物争风吃醋。 虽然瑜儿不宣之于口,但她还是能察觉到那份失落。 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独自舔舐伤口。 想到这,林听意又仔细考虑了一下许如归说的那些条件,随后轻咳两声。 “嗯……你、你下午说的那些,我想了想,嗯……大部分应该、应该是可以接受的?嗯嗯、嗯嗯!可以接受,可以接受。” “我没强求,师尊不必如此。” “没有没有,其实我自己也想试试……”说着,林听意十分心虚,不敢再看瑜儿。 主要是瑜儿说的那些法子实在新奇,已经说过好几次了,至于为什么她总是不同意,是因为怕在床上/欲/仙/欲/死/,提高兴奋阈值。 “就等师尊这句话了。”许如归笑道。 这么多年了,她还拿捏不准林听意这性子? 看着对方怀里的兔子,许如归的记忆拉回从前,到了被林听意带回去的那一天。 她眸光一沉,蓦地上前在林听意唇上印下轻吻。 雪的清冽与唇的温热交织,组合成一种奇妙的感觉。 “林听意。”许如归低声道,“我爱你,以后岁岁年年,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能与林听意相遇、相识、相爱,是她许如归此生莫大的幸运。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啦。”林听意放走手中的兔子,抬手回抱住对方的脖颈,笑眯眯道,“我也爱你,此生愿与你朝夕相处,永不分离。” 远处的山尖被雪染得银白,近处的烛火暖光穿过雪雾,将两人的影子拓在雪地上,紧紧相依。 能与所爱之人长相厮守,便是属于她们最完美的结局。 oooooooo 作者留言: 一直与审核勾心斗角,今天已是第四日,删了很多细节,勉强看看吧。 其实很想写小意的反攻,如果有宝宝想看,我可以放到福利番外哦~ 接下来一两年里,我会在小意和瑜儿的生日奉上福利番外,小意是农历三月廿六,瑜儿是农历八月初九ovo 至此,这本书就真的彻底完结啦~ 感谢一路支持,感谢你们能喜欢这个故事,喜欢瑜儿和小意ovo,总而言之非常感谢~ 我们下一本书再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