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来个玛丽苏》 第1章 [gl百合] 《给我来个玛丽苏gl》作者:萧离英【完结】 文案 【注意!所谓的原男主只是一个推进两位女主感情的工具人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戏份不多,没有感情纠缠】 作为一个标准的虐文女主,倪素拥有——赌博的爸,懦弱的妈,偏心的奶奶,不学无术的哥哥以及一个对她有误会觉得她拜金的“暗恋对象”。 按照原本的故事走向,倪素会用她的真善美,以不屈不挠坚韧不拔的姿态感化身边人,在经历过一系列你追我赶吃苦受累,把身体小病拖成大病之后的三四百章故事后,身边人幡然醒悟,在故事的最后两章,用一章的剧情痛哭流涕惩罚自己祈求倪素原谅,倪素原谅了他们,用一副破破烂烂的身体达成大团圆结局。 本该是这样的,但有一天,倪素虐文人生才开启的时候,遇上了一个奇特的人——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 她有一头随心情变换的彩色长发,有一双如七色琉璃的美丽眼眸,流的泪会变成钻石,走到哪里哪里就下花瓣雨,学习万能,十二岁就拿到世界最好大学的博士学位,精通十国语言,运动万能,名副其实的玛丽苏女主。 “你好,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小姐。” 玛丽苏小姐开口,“很好,你是第一个见到我就叫出我全名的女孩子,我宣布,你从此以后我就是我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的朋友了。” 这位玛丽苏小姐说的太快,倪素甚至没来得及拒绝就成了她的朋友。 生病了?玛丽苏小姐立马叫来全世界最顶级的医生团队。 不高兴?玛丽苏小姐给你下五彩缤纷的花瓣雨。 暗恋对象嘲讽倪素拜金?玛丽苏小姐喊人用金砖把倪素的暗恋对象当场围住,筑成金屋——“就你?还不值得她拜。” 至于倪素的虐文女主人生,早被玛丽苏小姐的光环给压得死死的,一点渣渣都不剩。 倪素给玛丽苏小姐表白那天,玛丽苏小姐惊讶的表示,“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倪素:???什么时候的事? 想知道吗?一起来这个故事里和我一起看吧~ 逆天改命原虐文女主x虐文是个屁全世界我最强玛丽苏女主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女强 成长 玄学 反套路 救赎 主角:倪素,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 ·琉璃·冰晶;其它:2025.8.20截图 一句话简介:虐文?不存在的。 立意: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 第1章 名字很长的女孩 “滋咔——” 超市后门口的白炽灯闪了几闪,又重新恢复平稳。 一袋大米被人拖在货车车厢底板上摩擦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袋装大米被人靠在车厢壁,张阿姨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短发茬里密密麻麻的汗,叉腰喘着粗气问站在车下的人:“素素啊,你还能搬吗?我们要不要一起休息一下?” 站在车下面的人重复她的动作,用毛巾擦着素白脸颊上不住往下流的汗水,抬起眼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瞳,眉毛淡淡的,配着清凌凌的眼神和突出的眉骨,给人一种疏离感,偏偏眼下卧蚕明显,配着小巧精致的圆润鼻头,还有肉感适中的嘴唇,疏离感与亲和力交织,给人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看一遍是疏离的,再看一遍又是温和的,但这两种感受又都如同雾里看花始终不确切,于是又想再看一遍,看完一遍又一遍,等反应过来时这张脸已经被刻在了心底。 只单看脸的话会以为她是那种个子不高的小姑娘,结果走近一看,嚯!比身高168穿着鞋后170的张阿姨还高出大半个头,小小的脸,长条条的人,只是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 张阿姨第一次见到她,心里想,啧,现在的小女孩一个个为了减肥,为了那个什么魔鬼身材,都不好好吃饭,这样下去身体会坏掉的。 张阿姨以为的瘦弱小姑娘是来应聘收银员的,结果是来应聘卸货工。 张阿姨没忍住和人事犯嘀咕:“这小姑娘看着弱不禁风,随便来个风一吹就能跑走的,能行吗?” 结果没想到,这看着瘦弱的小姑娘,撸起袖子来手臂上是精实的肌肉,左右肩膀各扛一桶饮用水上二楼气都不带喘的。 要知道这这一桶水下来差不多得有四十斤呢。 张阿姨以为她不爱吃饭,第一天和她一起卸完货,去超市食堂吃饭,这小姑娘连干三大碗,三大碗饭顺着她的食道落到肚子里,小腹还是平平的,不见鼓。 张阿姨有些好奇的看着她的肚子,怀疑这小姑娘的肚子莫不是个无底洞,那么多饭菜一掉进去就没了。 察觉到张阿姨的眼神,倪素看向她,疑惑的问她:“阿姨,怎么了?” 张阿姨打量她被抓了个正着,有些尴尬,随便找了个话题:“妹子,你吃饱了吗?” 倪素:“差不多。” 张阿姨当时以为她是吃饱了的意思,相处久了和倪素熟悉后才明白倪素口中的“差不多”的意思是——还可以再来点。 张阿姨是自己和出轨的前夫离婚后独自抚养女儿才来做卸货工,这工作劳累费人,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哪个女人不愿意去做体面轻松的工作,出来干这个啊,还不是因为这个累是累了点,但是来钱快,推己及人,觉得倪素也不容易。 张阿姨长叹一声:“妹子,你长得可真年轻啊,应该有二十五六了吧,长得跟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似的。” 真·小姑娘·倪素:“我刚满十八。” 张阿姨:“……” 张阿姨抬手往后顺自己的短发茬,想借此动作来发泄自己的尴尬,然而还是很尴尬:“啊……是这样的啊,十八啊,比我家闺女才大六岁,如果遇见了,她还要叫你一声姐姐呢,你这都得叫我阿姨了,我姓张,你就叫我张阿姨吧。” 倪素点点头,抿了抿唇,叫了声张阿姨。 张阿姨说完才回突然意识到,倪素只比她女儿大六岁,却为了钱出来做装卸工,要知道,张阿姨自己在她这个年龄的时候,虽然那时候读书稀烂,但向父母要钱可从没空手回来过。 张阿姨紧紧闭着嘴,在倪素转身的时候,狠狠打了一下自己的嘴,低声骂了自己几句。 “死嘴!破嘴!不会说话就干脆闭上嘴。” 从此张阿姨对倪素多了分关注,一开始以为她过了这个暑假开学了就不会再来,没想到开学后只要有空,她都来兼职做卸货工,一直到现在。 张阿姨好奇,张阿姨抑制了自己的好奇,张阿姨没问。 张阿姨和倪素说完休息之后,靠着车厢壁平复着呼吸,看着倪素在惨白灯光下单薄的身形,明明知道这是错觉,人家倪素提起一袋五十斤大米和提小鸡崽一样轻松,但这不影响张阿姨觉得她可怜又可爱啊。 “素素啊,明天有空吗?到阿姨家来吃饭,小米一一直念着好久没看到素素姐姐了。” 小米一是张阿姨的女儿,和前夫离婚后,女儿就改成和她姓,现在、未来她的名字都是张米一。 倪素沉默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张阿姨的错觉,倪素微微撅着嘴,有点委屈的样子。 张阿姨晃了晃神,再去看,倪素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是错觉吧? 张阿姨这样想着,却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素素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倪素摇头说:“没有。” 没有吗?其实是有的。 只是那些事就像长在了身体隐秘处的伤口,它在腐烂,它在发臭,它不能被人看见。 如果被人看见了,倪素自卑又自傲的自尊心会被击碎,难堪如被全世界围剿。 其实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的,不是吗?你以为的关注,其实没有那么多人在意。 可是倪素在意,倪素真的很在意,这是她自觉如烂泥般人生里所剩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倪素踏着满地清白的月光往回走,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上路灯暗了几盏,一直没人来修,顺着黑黝黝的小巷口往里望,像是盘踞着一只张着大嘴的黑暗怪兽,随时都要扑出来择人而噬。 倪素脑海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红色,犹如黑暗中点燃的最炽热火光,焚尽一切黑暗,焚烧时还带着红月季的浓郁芳香。 倪素本就白的脸上又白了一层,像极了还在素坯阶段的泥塑。 倪素后背冷汗直冒,加快速度往学校走去,快了快了就快了,已经看到学校的一部分轮廓了。 第2章 “倪……素?” 仿佛是清晨鸟儿的婉转歌唱,又如大提琴缓缓述来的慵懒爱语,颤动着走在钢琴琴键上的每一声嗡鸣,淡蓝的水珠溅落在光滑的石壁上清脆悦耳,耳蜗深处像羽毛轻轻搔过,直击灵魂的声音,深深刻印进脑海里。 倪素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能这么好听,全身上下都麻麻的,仿佛有一股电流在身体里到处流窜,倪素想提步离开,却发现一点力气也没有,仿佛这个人叫的不是倪素的名字,而是一句能把人定住的魔法咒语。 倪素又想,确实,这个人不就是会魔法的吗? “嗒———” “嗒——” “嗒—” 叫倪素名字的那个人从小巷中走出来,慢慢走到倪素身旁,倪素紧闭双眼,不敢让自己看见来人。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越不是什么好事。 那股好听得让人如同触电的声音又在叫倪素的名字了。 “倪素,很好听的名字。” 当一个声音十分好听时,人会不自觉忽略这道声音主人的性别。 倪素闭着眼听了第二次,才勉强分了丝意识从沉溺的深海里分辨出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声音如同天籁的女孩子又在说话了:“倪素,你不说点什么吗?” 倪素脑海里还萦绕着自己的名字被叫的这么好听的想法,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 说完就想打自己的嘴,明明明白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怎么现在还主动问了? 倪素心中希望她不要回答,偏偏她回答了。 “我一般不主动向人介绍自己,但你这个人很有趣,让我的心情很好。” “你应该为能听到我的名字而感到荣幸。” 倪素一脸麻木:“是的,我很荣幸。” 那女孩开口:“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 倪素:“你好,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小姐。” 这位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小姐轻轻笑了一下,她的笑声比她说话的时候更加动听,是弹出的从头到尾没有一丝错漏的完美琴曲,琴曲里满是弹奏者热情饱满的爱意。 “很好,你是第一个见到我就叫出我全名的女孩子,我宣布,你从此以后我就是我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的朋友了。” 这位名字很长的小姐停顿片刻,然后说:“你也可以叫我华彩,这是你身为我朋友的特权。” 倪素依旧麻木:“我很荣幸。” 一股清淡的青草香混合着微弱的甜香包围了倪素,倪素紧绷着背,如同遇到危险的小动物在警惕。 警惕的倪素听到华彩在说:“我的朋友,你怎么还是闭着眼,是不敢睁眼看我吗?” 倪素闭着眼睛说瞎话:“其实是这样的,最近眼睛不太好,医生让我必须这个时间闭上眼睛休息,不然可能会永久失明。” 倪素乱七八糟说了一通,华彩“嗯”了一声,“是不是得闭眼到我离开之后。” 倪素面上闭紧嘴巴不说话。 倪素心里在说——瞎说什么大实话。 华彩可能是真的对她这位新朋友很满意,留下一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就离开了。 “嗒—” “嗒——” “嗒———” 清脆而有节奏的脚步声走远。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倪素睁开眼,眼前只有一地明黄色的雏菊花瓣。 倪素低头,看见肩头一瓣明黄。 倪素破裂的世界观从昨天延续到今天,因为华彩的出现裂隙继续扩大。 为什么不敢睁眼看华彩呢? 因为华彩是倪素世界观破裂的根源之一,让倪素对自己一直生活的世界开始产生怀疑。 世界是真实的吗? 我是真实存在的吗? 为什么所有人对身边的异样毫无所觉?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作者有话说: 张阿姨半夜醒来:我真该死啊。 第2章 认知错误? 这一切的异样,还得从昨天晚上说起。 倪素照常卸完货从超市往学校走,路过一条小巷时,听见里面有人在呼救。 是一个嗓音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 “外面有人吗?求求你了……救救我……” “我好疼啊……” “救我……我会让爸爸妈妈报答你的。” “好疼啊好疼啊……有没有人来救我?” 倪素是一个很惜命的人,面对这种黑暗中的未知与可怜兮兮的求救,恻隐之心一动,却没有贸然进去,现在这个社会危险的很,这种利用弱小者来钓鱼的事件层出不穷,倪素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女孩死,但也绝不会将自己放入任何危险的境地。 倪素拨打了报警电话,说明情况和地址后,便试图和里面的小女孩交流。 小女孩却只是一味的哭着重复“救命……” 倪素问她什么她都不理不回应。 倪素想起看过的防拐骗模拟视频,心想,会不会是坏人在播放录音骗人进去。 倪素一想到这里,快步往不远处的商店跑去,商店门口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白天树下会坐一群下棋的人,到了晚上就是一些附近闲逛纳凉闲聊的邻里,倪素的目标就是这群人。 往坏的方向想,小巷里有坏人蹲守,看到这么多人来,也会收起坏心思。 往另一个方面想,小巷里没坏人,只有一个受伤的小女孩,她可能是因为伤太重或者先天原因听不清,没能回应。 倪素在心里小小的唾弃了自己,明目张胆的自私,乏善可陈的善良。 倪素的距离已经能看到商店在夜晚中显眼的招牌,店门口的大树下有一片灰色的影子,人们的说话声从树下传来,听不清晰,却有一定存在感。 这段路不远,平时的倪素走半分钟就到了,跑步要快一点,大概六七秒的样子就能跑到。 今天的倪素却怎么也跑不到,明明周围的景物在倒退,有风声,能感受到逆着风跑步的阻力,却始终隔着一开始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却始终是不远不近,可以望见那一片光亮,不能抵达。 ——怎么跑也跑不到。 倪素意识到这一点后,停下脚步压抑着恐惧,极力让自己镇静往回看,那个黝黑的巷子口已经离得很远很远。 低头,脚下还是跑步的起点,因为脚下这块井盖是这条路上唯一仅有的一个新井盖,结束下午的课程来做兼职时,倪素亲眼看着工人把这块新井盖安上去。 眼下也是这块井盖提醒她——你以为你跑了很远?不,你其实一直在原地跑。 从倪素现在站的地方到那个黝黑的巷子口,原来不过三四米的距离,现在被无限拉长,出现了数不尽的路灯,看起来好像是正常的一条路,但对于走过无数遍对于这条路上的风景已经熟记于心的倪素来说,是超出正常认知的非自然现象。 倪素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曾经最绝望的时候求过神明,听说神明会怜爱可怜的孩子,倪素觉得自己已经够可怜了,可是求了神明,神明也没能保佑她,将她从绝境中拉出来,哪怕只是想让日子稍微好过一点点,也没有。 从此,倪素就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让倪素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是有超自然的存在。 比如怎么也走不出的这一片区域。 又比如……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女孩。 小女孩长长的头发垂在脑前,深深的弯着腰正对着倪素,晒了会月光,脑袋一百八十度向后折,发出清脆的一声“嘎吱”响,身体带着向后弯的头,缓缓转过身来,手臂跟着向后折,又变成低头的姿势,原来的“正脸”变成“后脑勺”,“后脑勺”变成“正脸”面对着倪素。 可能是看到倪素不像其他人一样惊恐的叫“是鬼啊!”后晕厥或者尖叫着逃离,小女孩很满意,抬手扒开头发,头发下是雪白的头皮,夜风吹开她的“后脑勺”,露出占据整个后脑勺的嘴,猩红的口腔里遍布细细密密的牙齿。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过了头人都麻木了,当小女孩说话时,倪素甚至还开始冷静的分析,这张嘴只有牙齿没有舌头,刚刚听到的是这个小女孩的腹语? 小女孩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在看似宽阔的街道上回响,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形的空间,倪素看不到也走不出。 第3章 小女孩开始说话:“姐姐……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你可以帮我找找我的头吗?” 头?头不就在你脖子上吗? 倪素不说话,眼也不眨的看着小女孩,看似冷静沉着,其实心里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倪素心中尖叫——鬼啊!这可是鬼啊! 总结一下看过的鬼片经验,给她们的凶残程度排个名——小孩鬼>女鬼>普通鬼。 小孩鬼总是反复无常,不讲道理,想一出是一出的。 就比如眼前这个,想法又变了。 “姐姐,我不想找头了,你可以帮我扎辫子吗?就像糖糖妈妈给糖糖扎的丸子头,左边头和右边头都要。” 小女孩还特意解释了一下。 “十年前他们就是这么扎的。” 倪素紧紧咬牙,牵动着下颌线紧绷,勒出更明显的脸廓线条,她听见自己声线颤抖,就像触电一般在耳中嗡嗡作响:“……好。” 小女孩友情提供了两条发绳递给倪素,倪素没敢看,手中触感弹弹的,滑腻腻的,带着一层粘稠的液体。 倪素丰富的想象力让她心中有了猜想,极高的警惕性又让她抑制住了自己的想法,不敢往下想。 如果看了,san值应该会掉到底吧。 就着这诡异的触感,倪素给小女孩扎了两颗饱满圆润的丸子头,十分对称的那种。 小女孩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说她要回去照照镜子。 倪素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夜色,不敢低头,生怕看见什么突破自己认知的东西。 小女孩走了。 倪素周身凝滞的空气突然一下流通起来,压在身上的无形重力陡然一松,倪素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指尖狠狠掐着自己掌心,利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一刻不停的往商店跑。 ——还是跑不到。 挂着灯牌的商店可望而不可即,折磨着倪素的心。 倪素不敢放松警惕,四下观望,不见异样,或者说,她已经被拖进异样的肚子里,逃不出去了。 “砰——”的一声响,一块似金非金似银非银的石块从空中掉落在倪素怀里,倪素下意识的抱住,倪素下意识抬头看去。 天空中掠过一抹红色,如同夏夜星空的流光,转瞬即逝,划过倪素头顶时,有一片红色月季花瓣带着芳香落在倪素肩头,倪素肩头一动想将花瓣抖落下来,花瓣没有如倪素预想的那般随着重力吸引归入尘泥,反而有意识的飞入倪素手心。 倪素手心在帮那个小女孩扎丸子头时,被她头上的嘴给啃得鲜血淋漓,当时恐惧压过了疼痛,倪素忽略疼痛帮她扎完。 花瓣落在伤口上,渐渐变得透明,鲜红的色彩褪去,顺着皮肤流入身体里的血管。 倪素手心的伤口完好如初。 倪素往前跑了几步,发现能离开这片区域了,奋力往明亮的商店跑去。 直到接触人声的喧哗,闻到关东煮漂浮的热香,可乐罐被打开气体冲出的“滋咔——”声直冲耳膜,倪素才如梦初醒,意识脱离恐惧的泥潭。 倪素回头,长长大道,月光亮堂堂,不见异样。 倪素奢侈的为自己买了杯热奶茶,浓郁的甜香包裹味蕾,唇边的热意向四肢百骸传递,温暖了冰冷僵硬的身躯,倪素这才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 试探在店门口树下纳凉的人,没有一个说有异样,只是问起倪素怎么一个人独自站在路中间低着头动也不动。 ——原来在他们眼中是这样的。 倪素意识到刚才经历的一切除了自己无人知晓,但又是那么的真实。 就像程序运行出了bug,有一股无形的外力将它修正。 “滋咔——” 倪素脑海空白一瞬。 嗯?我刚刚在想什么? 对,我刚刚经历了一场除了自己之外,无人知晓的异常事件。 或许,还有一个人。 倪素鼻尖隐隐约约又闻到了芳香,眼前浮现月季花鲜红的色泽。 倪素沉默着走回学校。 在校门口顿住,目光缓缓移向旁边。 倪素疑惑:“这里什么时候建了个庄园?” 倪素就读的华城大学历史悠久,建校百余年,期间几次修整,建筑风格古今合璧、中西兼容,透露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又接纳了新式潮流,是外地人来华城旅游打卡的一个必经点。 就算进不去,在最高学府的外面看看也好啊。 旁边的庄园明显与华城大学风格格格不入,像是十八世纪巴洛克时期华丽浮夸的建筑从油画中跑了出来。 螺旋扭曲的柱式,波浪状断裂的山花,墙面嵌着金箔彩瓷,神话浮雕栩栩如生,高耸穹顶配镀金顶饰直指云霄,凹凸墙面造出强烈明暗光影,亮处鎏金闪耀,暗处阴影深邃,浮夸又极具张力。 倪素看着这奢华在眼中流动,建筑精美,令人目不暇接。 以建筑正门为中轴线,建筑前坪是铺展开阔的大片大理石地面,两侧对称摆放青铜兽首喷泉,庄园里的嵌入式地埋灯让倪素得以看清是狮首。 喷泉基座雕满的神话浮雕建筑墙面呼应,沿喷泉外侧种两排修剪整齐的欧洲椴树,树下摆鎏金铸铜座椅。 ——整个庄园统一风格,对称、浮夸且优雅。 这庄园没个几年,不,围墙上爬满的络石藤下彰显着岁月洗礼过的痕迹,这庄园没个几十上百年历史是不可能的。 如果这个庄园从她进入华城市大学开始就一直存在,倪素绝不会注意不到。 庄园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 刚刚在小巷口遇到的诡异事件让倪素脑海中的神经一紧,她无法让自己忽略眼前的异象。 倪素拦下一个学生,问他:“这个庄园什么时候出现的?” 被拦住的学生满脸疑惑,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看着倪素:“圣菲尔德学院一直在我们学校旁边,你不知道吗?你从没注意过吗?按理来说这么显眼,不应该注意不到啊。” 倪素不语,一心沉浸在震惊中。 被倪素拦住的学生摸不着头脑的走了。 一边走一边想,这个女孩子看起来有点眼熟啊,好像学校论坛有人拿她的照片投过表白墙,凭着独特的气质当时在论坛里还火过一段时间,好像是珠宝设计系的……倪素?对!就是她!倪素! 倪素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在他人口中理所当然的事,她会觉得这么不敢置信呢? 倪素不只问过一个人旁边的圣菲尔德学院什么时候出现的,每个人的回答都是“一直都在”。 被他们用异样眼神看着的倪素,感觉自己和世界格格不入。 “是我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我的记忆和认知都出问题了吗?” “不!倪素!相信自己!你没错!” 倪素面容冷静,望着圣菲尔德学院大门扑面而来的华丽,扎眼的曲线、浮雕、鎏金等元素通通在大门上展现,像有极绚烂的烟花在眼前炸开。 让人见之难忘。 偏偏倪素的记忆中从没有过。 倪素笃定开口:“是这个世界疯了。” 作者有话说: 素:真神奇,好好的嘴上长了个头。 san值:sanity,直译为理智,是克苏鲁神话桌上游戏中的核心概念,代表角色的精神状态或意志力。当遭遇恐怖事件、超自然现象时,san值会下降,归零则导致永久疯狂。 第3章 我的灵感缪斯 发生超自然事件的第二天老板叫卸货,倪素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鬼可怕?还是穷可怕? ——当然是做一个穷鬼更可怕! 鬼会把人吓死,但是穷会把人活活饿死,前者不需要遭遇什么折磨,后者却是在漫长的烧心燎肺折磨之后死去。 从卸完货等超市回学校只有一条直道,其他的那种七拐八绕的胡同小巷,倪素不敢走那里,一个在胡同里迷路,估计得转一夜才能出去,听说前一段时间还有人在那里被打劫,受伤进医院了现在还没醒。 说倪素傻也好,轴也好,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条发生了超自然事件的路。 这次的倪素没有遇到小女孩鬼,倒是遇到了昨天从头顶上飞过去的那个女孩。 原来她叫华彩,还有一串很长的美丽名字。 倪素想,她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爱她吧?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汇聚在这个名字里。 不像倪素,只有一个简单的“素”,苍白的没有任何色彩的最简单的“素”。 想什么就来什么。 倪素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母亲许荷衣犹犹豫豫的声音:“小素啊,你手里还有钱吗?你哥哥他在外面做生意欠了点钱,现在人家要债的找上门来了,说不还钱就把你哥手砍了,你哥还这么年轻,还没讨老婆,要是残疾了,还有哪个女孩会要他。” “妈妈知道我们小素学习成绩好,和你一个学校的芳芳说了,你又拿了奖学金,还在给人做那个家教,手里肯定有不少钱吧。” 第4章 “小素,你先借一点给妈妈,妈妈到时候有钱了就还你。” 许荷衣说完,电话那头的倪素一阵沉默。 许荷衣看着坐在旁边目光炯炯盯着自己的儿子,鼻头一酸,眼睛当场就湿润了,吸吸鼻子,带点哽咽的哭腔继续说:“当初你去上学,你哥还给了你三百块钱呢,虽然钱不多,但他也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他心里是有你这个妹妹的。” 许荷衣开始回忆从前:“小时候你还才那么一点点大,爬到树上,要掉下来的时候,是你哥在下面给你当肉垫子接住你。你还记得吗?你们有一次两个人出去玩,你哥为了保护你被一只大狗咬了,当初在老家河边上……” 听着电话里许荷衣渐渐变大的哭声,倪素心中情绪复杂难言,很想开口问一句:“……那我呢?我怎么办?” 倪素有时候说不清许荷衣是爱她还是恨她。 如果说是恨她的话,当时考上大学家里不提供帮助,倪素准备自己出去挣学费的时候,爸爸倪建军把倪素关在家里,说要让她嫁人换彩礼钱给倪建军还赌债,是许荷衣把倪素偷偷放跑的,为此还挨了倪建军一顿打,却在电话里强打精神着和倪素说没事,还难得强硬一次,威胁觉得面子比天大的丈夫倪建军和儿子倪子豪,他们谁敢去学校找倪素,她就把他们那些丑事宣扬给他们的街坊邻居同学好友,让他们颜面尽失。 虽然他们家的事身边人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但他们不肯扯下这层遮羞布,许荷衣的话勉勉强强也算震慑住了他们,让倪素在学校里的生活还算平稳,至少留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自尊。 可如果说许荷衣爱倪素的话。 那为什么每次都能心安理得的找还在上学的倪素要钱,一边说着爱倪素一边做着爱倪子豪的事,用从记忆里费劲搜刮出的为数不多的好换取倪素的所有。 为什么只说小时候的事?因为只有小时候是美好的,长大之后记忆里可靠的家人都变了,变成了吸食倪素血肉精气的怪物。 倪素有时候忍不住想,或许许荷衣让倪素好好上学的目的是倪素将来能用挣更多的钱养这一个家子。 倪素知道许荷衣当时放倪素跑,确实是真心想让倪素上学的,因为许荷衣自己学历不高,吃了很多苦,所以想让倪素上学以后的路好走一点。 但倪素也知道,许荷衣确确实实是把倪子豪的位置放在倪素前。 许荷衣骨子里的重男轻女让她总是在倪素和倪子豪两人之间需要做出抉择时,毫不犹豫的选择倪子豪。 许荷衣给倪素退而求其次的爱,倪素一边痛苦又一边挣扎着接受把她刺得鲜血淋漓的爱。 有时候倪素甚至恨许荷衣,既然不能给我完整的爱,为什么不像奶奶吴翠柳偏爱倪子豪一样明明白白的展示对倪子豪的偏爱,这种明晃晃的偏爱,至少不会让我这么痛苦。 却在许荷衣每次对倪素说爱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软下心来。 都说父母天生爱孩子,其实不是的,不是每个父母天生都爱孩子,但每个孩子从出生开始都是爱着父母的,父母的行为可以让这份爱意无限增长,也可以让这份爱意不断消亡。 “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又让我这么难过。” 这是倪素对许荷衣的真实心声。 赌博的爸爸,偏心的奶奶,不学无术的哥哥。 这些有着世间最紧密血缘关系的人,倪素通通都可以不在乎,却不得不在乎这个懦弱的妈妈。 倪素最终说了一声“……好”。 打工挣下的钱倪素都有好好藏起来,没让任何人知道。 给许荷衣的是明面上的那些“奖学金+家教费。” 许荷衣从倪素转来的钱里又转了一小部分回给倪素,即使身边的儿子气急败坏,许荷衣也坚持说:“你妹妹一个女孩子这么大了,在学校也要用钱的,小豪,你理解一下妈妈,你和小素都是妈妈的孩子,妈妈不能厚此薄彼。” 电话没挂断,倪素听着许荷衣的这番话,泪流满面。 你看,就是这样,每次在予人绝望的时候又给人一丝希望,就好像倪素真的是妈妈心间的宝贝女儿,好像许荷衣对待儿子和女儿时真的一视同仁。 ——哪怕给儿子还账的钱是从女儿手上拿的。 倪素挂断电话,肩背沉沉的往下塌。 头顶传来轻柔的触感,倪素一顿,大概是下雨了吧。 雨……怎么不湿润,反而还香香的。 香气中又夹杂着一丝血腥味,还有一声接一声的抽泣。 倪素一丝伤感也无,昨天晚上的恐惧复上心头,慢慢的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啊不,鬼影。 这个该长脸的地方只长了一张嘴的小女孩鬼此刻被浅蓝色长发的女孩子提在手里,一动不动,只有不时抽咽一下的声音证明她是有意识的。 倪素下意识的顺着飘落的花瓣抬头看,浅蓝色长发的女孩子头上飘落着浅蓝色绣球花瓣。 一个名字在心中浮现——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 这个神奇的人儿,是的,是人儿,不是人,因为她的存在太神奇了,打破了倪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倪素没忍住,又往华彩头上看了一眼,想看花瓣从哪来。 华彩头顶有一层贴着头发的轻雾,雾蒙蒙的从轻盈的白色慢慢变成透明的蓝色,这个浅浅的蓝,一片一片绣球花瓣慢悠悠打着卷往下飘,像是在表达友好一般,有一片浅蓝色绣球花瓣飘到倪素脸颊上,不肯往地上落。 倪素摸了摸头,摸到一手浅蓝色的花瓣。 后来的倪素才知道华彩头上飘落的花瓣是有着华彩意识的,只有得到华彩的允许,花瓣才会去接触倪素。 不过这时候的倪素并不知道,一心沉浸在华彩的美貌中。 这是怎样一张脸啊? 大而明亮的一双眼睛,犹如宝石般璀璨,睫毛长密卷翘,如同一把软乎乎的羽毛扇子。 鼻子小巧紧致,鼻梁高挺,鼻尖微微上翘鼻翼线条流畅,看起来十分俏皮又精致立体。 长着一张樱桃小嘴,嘴型饱满圆润,在线条流畅的鹅蛋脸上,作为点睛之笔,让人第一眼就忍不住去看红润的唇,想用指尖去压一压,看它是否比花瓣还要娇嫩。 皮肤白皙,吹弹可破,配上浅蓝色的头发,华丽精致的裙装,整个人就像橱窗店里最精致漂亮的那一个洋娃娃,华丽高贵,远而观之想走近,走进之后又不敢伸手,恐怕亵渎了她。 倪素又忍不住去看华彩的眼睛,如宝石般耀眼,比星辰更璀璨,倪素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看着她戴了一条细链钻石项链的天鹅颈,觉得这条项链配不上她,她合该让世界上最精致华美来自浮夸的宝石来点衬。 倪素相信,就算那些宝石再耀眼,在华彩的光芒下也会为之失色。 哦~我的灵感源泉我的缪斯女神。 就像走在黑暗中的长路上,一路上磕碰跌跌撞撞头破血流,她一出现使整个世界变得明亮,无数鲜花为她盛开,鸟兽喧嚣,灵动的小鹿围着她跑跳雀跃,心中有无限想法破土而出疯狂伸长,为她,只为她,开出世界上绚丽的花。 灵魂在叫嚣,血液在奔涌,指尖在发烫。 相信没有一个画者不会为她倾倒,倪素自然也不会例外。 倪素突然想起昨天华彩掉落的那一块似金非金似银非银的石头,遇到不同的光线会折射出不同的光彩,如果将它设计成项链,大约勉强能够配得上华彩。 倪素不善言辞,倪素在此刻恨自己不善言辞,在心里反复斟酌,想让自己说出口的话不会那么突兀。 比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找不到发泄出口的倪素先开口的,是嗓音动听一开口让人灵魂都忍不住为之颤鸣的华彩。 “倪素,你哭是因为她欺负你吗?我把她抓来了,你可以随便处置。” ——只要你能高兴,不要再伤心,我的朋友。 倪素看到华彩如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眼睛在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素:心动! 彩:守护~ 目前还不是那种心动,要等以后慢慢相处出感情。 第4章 为什么不会消失呢? 小女孩鬼像被抓住命运后脖颈的小狗被华彩提溜在手上,一动也不敢动。 后脑勺的那张大嘴也紧紧闭着,不敢张开,生怕让抓住她的这个“恶魔”不高兴,小女孩能感觉到抓着她的这个人身上有一股很可怕的气息,一看就是消灭过不少鬼的。 小女孩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弯腰弓背缩成一只虾米,看着很可怜的一小只。 小女孩希望自己的可怜模样博得在场另一个人类女孩的怜悯,让女孩将她从这个可怕的“恶魔”的手中救回来。 第5章 可惜人类女孩只想到了小女孩那个满是牙齿的大嘴,没有多看她一眼,反而关心的问“恶魔”华彩:“你会魔法吗?她的嘴有没有咬到你?” 其实明知这是一句废话,倪素还是这样问了。 华彩耐心的回答她:“她伤不到我。” 顿了顿,华彩接着说:“我不会魔法,我只是能直接触到鬼。” 倪素看着她华丽的欧式风格裙装与浅蓝色的头……发,哦~又变了,现在变成了淡绿色头发,头顶飘落的也是淡绿色的睡莲花瓣。 倪素脑海中第一反应是,头发颜色变来变去,真的很适合那条似金非金似银非银石头做出的项链。 第二个反应是,光倪素知道的的华彩的头发变化就有好几种颜色,变颜色的触发机制是什么?还是华彩想变就变? 华彩身上充满了让人忍不住探究的神秘感。 神秘且吸引人。 倪素拿出那块奇怪的石头,递给华彩,“这是你昨天掉的,我刚好捡到了。” 华彩微微笑着,让她收下。 “看起来你很喜欢这块菲琳石,我下次有机会再去永冻矿区为你采一块更好的。” 倪素紧咬牙关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为接下来将要说出的话。 “这块石头很奇特,我可以用它为你设计一条项链吗?” 华彩歪了歪头,“朋友的见面礼物?”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小女孩鬼又往上提了提,“就像这个一样?” 小女孩鬼如果有脸的话,她此刻的表情必定一脸脏话。 可惜她没有,在场的两个都不把她当人看,倪素紧张期待的心情在华彩有趣的动作里融化成一滩糖水,转而代之升起的是高兴与欢欣。 华彩她,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遥不可及呐。 倪素用力点点头,习惯了平淡的脸上生疏的扯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往日里习惯不带情绪的语速忍不住跟着提高,难掩开心:“是的!这就是我想送你的见面礼物!” 华彩:“我在圣菲尔德学院。” 倪素惊讶:“我在圣菲尔德学院旁边的华城大学。” 倪素看着华彩,心中有了一个念头,她试探着问华彩:“圣菲尔德大学一直在华城大学旁边吗?” 华彩不语,在倪素困惑的目光中升起一根手指悄悄的指了指天空。 倪素了然,华彩意思就是不能说,或者有什么东西不让她说。 倪素心里有了答案,这个答案让她和华彩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无形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倪素高高的心防为华彩降下一截高度。 接下来就是要处理一下这只爱吓人的小女孩鬼了。 刚想动动的小女孩鬼同时被两道锐利的目光给盯住,顿时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接下来一个把她押住,另一个审问。 “姓名。” “晴晴。” “年龄。” “五岁,不过我已经死了十年了,所以我现在是十五岁。” “为什么故意吓人?是想要害人吗?” “不是不是。” 小女孩鬼赶忙解释道:“我死之后一直被困在那个地方,哪里也去不了,我在那里说话很少有人能听到,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你,我想让你陪我玩一下。” 倪素伸手,给小女孩鬼看了看自己白皙光滑的手。 虽然小女孩鬼脖子以上只有头和头发还有一张嘴没有眼睛,但倪素感觉她有自己的方法能看到。 果然小女孩鬼一看到倪素手的时候,就想起昨天自己后脑勺那张嘴在倪素给她扎头发的时候,咬她手的那件事了。 小女孩鬼拖着调子软哒哒的说:“对不起嘛~这不是我的头,我的头不见了,这是临时找来的头,头里面有很多牙齿,它们有时候听我的话,有时候又不听我的话。” 听到这里,倪素一愣,不由放软了语调。 “你家是在这附近吗?” 小女孩鬼摇摇头:“不,这不是我家,我已经忘了我家在哪里,但我知道我爸爸妈妈肯定还在家里等我回去。” 小女孩鬼说这个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希望。 “但我找不到我的头了,没有头,爸爸妈妈认不出我的样子,我想找到我的头,但我不知道我的头在哪里。” “两位漂亮姐姐~帮我找一下我的头~好不好?” 小女孩鬼察觉到这个人类姐姐心软好说话一点,旁边这位“恶魔”姐姐态度十分无所谓。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袋后面的嘴一张一合,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 看着小女孩鬼用这幅形象来撒娇,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荒诞感。 倪素这个人坚硬又柔软,用坚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柔软的内里,柔软的内心又很容易为一星半点的小事所触动。 倪素接下了小女孩鬼的委托——帮她寻找头,找头的同时去看看她的爸爸妈妈现在过得怎么样。 小女孩鬼惆怅的说:“爸爸妈妈总是说家里太冷清了,所以就有了我,我走了,会不会有新的弟弟妹妹代替我呢?” “如果真的有恶心的弟弟妹妹,我现在是鬼,我要吓她/他一大跳。” 才说完,又自己反驳自己:“算了算了,我才不欺负比我小的小孩子,小屁孩,我才不和他们玩呢。” 顶着一副小屁孩的身形说别的人是小屁孩,这一幕看得人好笑又心酸。 可是她永远是小屁孩,再也长不大了。 倪素和晴晴说话的时候,华彩好奇的看着她们,那样深邃的眼神,仿佛要通过她的皮肉骨骼,看到她矛盾又自我挣扎自我救赎的灵魂。 这是华彩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灵魂,灵魂外罩着雾蒙蒙的死气,透过死气又能看到她纯白无暇的灵魂,就像珍珠蒙尘,珍珠永远是珍珠,尘永远是尘,尘只能暂时掩盖珍珠华润的光芒,侵入不了她无瑕的纯洁的内里。 有趣~ 华彩主动开口说:“我也和你一起吧。” 倪素看过来,眼神清澈,一眼就能望底的善良,是世间最顶级的宝石也比不上的纯净,和有这样眼神的人相处,心也忍不住跟着安静下来。 倪素怔怔的望着华彩,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最终化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 这是倪素长大以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华彩实在是一个很适合做朋友的人。 只要她愿意,你可以在她面前说任何不着边际的话,她总是能接下话来,给你最舒适的回答。 “你说的永冻矿区是在哪里?” “在遥远的雪国北部冰层一千米以下,那里有很多漂亮的矿石。” “就像你送给我的菲琳石?” “有菲琳石,不止菲琳石,还有藏着灼热日光的金乌矿,能听到海浪之声的布鲁兰石,还有一种奇特的磁石,将它们收集在一起,按照规律拼接,人站在上面就可以飞在天空上了。” “就像你昨天一样?” 华彩轻笑着摇头:“不,我不是靠这个飞起来的。至于是什么,这是个秘密,你要自己多观察我,慢慢发现。” 交朋友就像在翻阅一本故事书,不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一股脑的剧透,慢慢读来才精彩。 华彩就这样一本外装华美精致内里故事丰盈多变的故事书,要慢慢读来,很多精彩之处都藏在细节里,每次读到都是惊喜。 和她的交谈里也全是惊喜,因为华彩许诺倪素,等哪天倪素发现华彩会飞的原因之后,华彩带着她飞上天以飞鸟的视角俯瞰大地。 这简直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照入现实。 只不过爱丽丝是通过做梦从现实世界进入童话世界,倪素是童话世界闯入现实生活。 两人在学校门口分别。 华彩的头发变成了暖橙色,头上飘落橙色的郁金香花瓣,一路走一路飘,落在地上片刻便慢慢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倪素摸了摸肩头,摸到一瓣橙色郁金香花瓣,举到眼前端详。 “为什么它不消失呢?” “为什么她不消失呢?” 倪素站在寝室门口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倪素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住,听着她们继续往下说。 “洛修泽怎么会看上她?我脸不比她长得更好看,身材不比她好?” 另一道声音在说:“还能是因为什么?会耍手段勾引人呗。” “从小到大这招可没少用吧,我听说她家里父亲赌博哥哥是个二流子,都指着她要钱呢。” “赌博啊,那欠的债可不少吧,凭她那几个奖学金能顶什么用?我看她天天下了课就出去,大晚上的就才回来,该不会……” “十有八九喽,不然一个年轻女孩子哪来这么多钱?” “不止呢,我还听说,是她单方面暗恋陆修泽传出来的谣言,让别人以为他们是一对。” “怎么这样啊?真不要脸。” “我不允许这种人品道德败坏的人还留在我们寝室。” 第6章 “谁知道她天天去外面,会不会染什么脏病回来?” “啊,受不了了,我明天就要去找辅导员,申请换寝室。” “什么人啊,把宿舍搞得乌烟瘴气的。” “要我说啊,我们就应该去举报她,她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凭什么可以拿到奖学金啊?” “我有一个……” “砰——” 宿舍门被用力打开,打在墙上发出一声重响,宿舍里正在激情抨击倪素的三位室友呆若木鸡的看着门口的倪素。 倪素住在四号床,姑且将剩下的三位室友分为一号二号和三号。 倪素就这样敞着们,不顾别的宿舍打开门望过来的好奇目光。 倪素指着一号对二号说:“你新买的那条裙子是她剪坏的,她偷用你妈妈给你从国外带回来的那套护肤品,倒了半瓶在她自己的瓶子里,往你的瓶子里加水。” 二号目瞪口呆,她说怎么这大牌的护肤品上脸这么稀呢,还不如国内随便买的一个平价品牌。 倪素指着二号面对三号说:“你暗恋对象来给你送花那天,是她把你暗恋对象拦下,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找他不过是玩玩。” 三号狠狠瞪向二号,看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就知道等会儿肯定有一场好戏看,还是被一号给按住,这才没打起来。 倪素指着三号,还没来得及开口,三号拍着胸脯说:“我问心无愧。” 倪素笑了笑,很明显的嘲笑。 倪素对一号和二号说:“ 你俩上次的设计比赛没过第一轮,是她偷偷登上你们的账号把你们的申请撤销了。” 一号和二号交了稿就万事不管,第一轮比赛结果名单出来看没有她俩,反而宿舍的另外两个入选了,两人心中忿忿不平。 尤其是当第二轮比赛三号落选而倪素入选,更是成为宿舍其他三人的众矢之的。 倪素是怎么知道的?是当天半夜起来喝水,听到三号自己在梦里说的。 “明明我把她们三个的都撤销了,怎么倪素的还在?” “我还特意检查过两遍。” 这当然是因为倪素对待这种有奖金的重要比赛,在截止之前都会反复确认,当时发现申请撤销记录的时候,倪素已经差不多锁定了嫌疑人,这下更是不打自招。 三人小团体迅速破裂,你骂我来我骂你,扇巴掌的扇巴掌,扯头发的扯头发,唯有倪素,无动于衷的路过她们开始收拾东西。 她们不是不恨把这一切破事都挑明的倪素,实在是她们三个一个班的,都是见识过倪素在实践课上抡起十斤的锤子锤厚铜板时,锤了十来次都不带停,锤完照样生龙活虎,而她们锤个三五下手已经累的都抬不起来了。 倪素这人,背后蛐蛐她就行了,不能当面和她干起来。 三个室友一直认为:我们三个打她,她会痛,她打我们,一拳头就包残的。 作者有话说: 素:我可不是什么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5章 飞咯~飞咯~ 倪素已经把局面搅成这模样了,她怕自己半夜睡在床上,没有准备就被人一枕头给闷了。 宿管阿姨是张阿姨的好朋友,有一次张阿姨过来看倪素,意外发现两人是老乡,两人谈天说地相见甚欢,成了好朋友,宿管阿姨对倪素挺照顾,她去宿管阿姨那睡了一晚,决定第二天就去和辅导员申请换宿舍。 临睡前,倪素上网查了会资料,在一堆旧资料里锁定了关于晴晴的新闻报道。 标题是骇人的一行大字——“血衣惊现闹市,凶手被捕自称不知埋尸何处” 内容大概是有一天早市,有只狗叼了一件血衣穿过人群,人群一片恐慌,有人立马报警,警察立案侦查,成功抓获凶手,凶手却称杀害小女孩当天喝醉了酒,将人尸首分离后,不记得将尸体扔到了哪里,在凶手交代的犯罪现场附近,找到了砍下女孩头的斧头,小女孩的尸体去向成迷。 凶手当庭出具了精神疾病证明,被判处十一年有期徒刑。 当时这起事件在网络上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有人觉得凶犯该死,也有人觉得他是因为生病了没有清晰的认知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一个小小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盛开,就已经早早凋零。 倪素还从网上持续关注这起案件的博主那里了解到,凶犯因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减刑,过几天就是他出狱的日子。 倪素决定明天去看看晴晴父母,将他们的生活现状告诉晴晴。 上午只有一节课,倪素查过学校距晴晴父母的居所来回两个小时,只要将吃饭时间在路上缩短简单解决,能赶在下午第一节课上课之前回来就行。 规划好行程,倪素准备出发。 行程太过匆忙,倪素不确定要不要叫华彩,总觉得这么精致华丽的人跟着她匆匆忙忙的到处跑,倪素心有不安。 不过基于对朋友的坦诚,倪素还是在手机上发了个信息给华彩。 华彩回了一个简单的“好。” 倪素松了口气的同时,莫名又有点失落。 走出校门口,倪素一眼就看到人群中格外不一样的淡绿色,睡莲花瓣缓缓飘落,华彩站在阳光斑驳的树影里,美的就像一副油画。 油画中的少女看到倪素,轻轻点头,打起小洋伞,慢慢的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为她分开,华彩一步一步走到了倪素面前,用那把好听到极致的嗓子开口对她说。 “我们一起去。” 倪素因为从小到大生活的世界太过正常,总是会下意识的忘记华彩身上的超自然现象。 就比如此刻,倪素还没猜出华彩会飞的原因,就已经被她提前实现愿望,搂住腰,轻飘飘的飞上天空,与飞鸟并肩而行。 倪素担心大白天城市上空出现两个会飞的人,会不会引起众人的关注。 华彩让她不用担心:“她们是看不到我们的。” 像是为了验证华彩的话,话音刚落,一只羽翅洁白的飞鸟直直的朝她们撞了上来。 大概是没想到明明前方没有障碍物,直接飞过去却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晕乎乎的往下掉,被眼疾手快的倪素一把捞住。 感受着手心毛茸茸的触感,倪素语气温柔:“傻鸟。” 等傻鸟恢复意识,惊恐的发现自己不用翅膀也在天上飞,吓得啾啾啾啾不停叫,倪素看它这么有活力,松手将它放回。 傻鸟像才出生学飞翔时摇摇晃晃扇了好几下翅膀,才重新找回飞行的方式。 飞鸟入林,鱼跃水面,树随风动。 倪素眼神好奇的以从未有过的新奇视角俯瞰这片大地。 华彩看她好奇,于是放低了飞行高度,贴着林海草叶飞行,让倪素看到花间起舞的蝶、辛勤采蜜的蜂,蜂鸟在花叶间穿行,不细看还真以为它是一只蜂,松鼠用它的大门牙吱吱吱的啃着松子,啄木鸟一刻不停的在树干上凿洞,叼出里面的虫子,有节奏的“笃笃笃——”响彻林间。 不用坐人类建造的交通工具,也就不必随着钢筋水泥铺展的弯曲路线穿过这个城市,她们飞过一座座山与湖。 看到藏在山林中成熟的累累硕果,一颗颗成熟饱满的挂在枝头,鸟雀在啄食,想也知道金黄果皮下的果肉是多么的甜蜜多汁。 华彩带着倪素飞到柿子树旁,摘下唯一一颗完整的柿子,递给倪素。 两人坐在粗壮的树干上,听着鸟鸣,吹着和风,静静享受了一会秋日的干爽静谧。 华彩头上又开始飘落明黄色的雏菊花瓣。 倪素没忍住,开口问:“华彩,你身上为什么会飘落花瓣?” 华彩的长发眨眼间变成蓝绿色,头上开始飘落蓝绿斑纹三色堇花瓣。 华彩眨眨如琉璃般华美的眼睛,开口:“我从出生开始就这样,我也不知道原因。” 好奇宝宝倪素再次追问,试探着说:“是随心情变幻的吗?” 华彩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倪素说出自己的猜测:“每次头发变幻颜色都是你情绪有了变化。” “那你猜猜我现在是什么心情?” 华彩一边说,头发慢慢变成了亮粉色,头上开始飘落亮粉昙花瓣,有一瓣落在倪素手心,轻柔的触感,像是柔软指尖一触即离的试探。 “是惊讶。” “惊讶之前?” “困惑。”接着倪素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猜测一一说了出来:“淡绿色是平静,暖橙色应该是开心或者认可?浅蓝色是信任、渴望?明黄色是开心,红色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下变的,我猜不出来。” 华彩的头发变成了明黄色,是代表着喜悦的颜色,华彩认可了她的猜测,补充了她不知道的细节:“红色是愤怒,那一天有东西惹了我不高兴,我去追它,然后就遇见了你。” 华彩没说的是,当时倪素的灵魂在黑暗中发着莹润的光,像夜色中一盏行走的灯,吸引人的目光。 第7章 华彩恍了神,身体听从心的指引,主动卸下蒙在身体上的伪装,让倪素得以看见她。 起初是灵魂的吸引,相处之后倪素展示出她的聪明,现在还能将她的情绪猜得大差不差。 华彩对自己主动交的这个朋友很满意,为她公布标准答案—— “淡绿色是平静,暖橙色是满足,浅蓝色是期待,明黄色是喜悦,红色是愤怒,至于其他颜色……”华彩故意拖长语调,成功吊起了倪素的好奇心,华彩将人的胃口吊得不上不下之后,故意坏心眼的说:“慢慢你就知道了。” 华彩眼中闪动的狡黠成功打破了原来疏离的氛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朋友嘛,一直把对方放菩萨供着,时间长久了高位者厌烦,低位者自扰,还是要打打闹闹小小打趣一下对方才是朋友,这样的相处才有意思。 倪素又翻开了一页故事书,在华美精致的书壳下看到了闪亮的灵魂,轻轻的触碰上了她璀璨的一角。 因为华彩的出现,倪素比预计时间更早的出现在了晴晴父母家,一路上还欣赏到了美丽的风景,心情舒畅。 舒畅的心情在踏入晴晴家那一刻沉沉的往下坠。 晴晴的父母招呼她们坐下:“因为晴晴的事来看望我们的人头两年不少,后来慢慢的就很少有人来了。” 客厅墙壁上贴着花花绿绿的画,尽管被人保护得很好,纸张干净,边缘还是免不了被人摸多了翘起卷边。 晴晴爸爸看着在客厅一角玩玩具的儿子,目光怅然而温柔:“都过去了。” 晴晴妈妈热情的为华彩倪素端来热茶,又摆上新鲜水果:“哎呀,我现在的生活重心就是我儿子,有他在啊,我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晴晴妈妈一拍脑门:“呦~瞧我这记性,家里还有亲戚从外地捎来的稀奇水果,我去给你们拿。” 倪素还没来得及拒绝,晴晴妈妈已经径直走进了里屋。 倪素和华彩打量着墙上贴着的画,画上是小孩稚嫩的笔触,画着一家三口,用歪歪扭扭的彩色蜡笔写着“我禾我的爸爸妈妈”。 旁边是晴晴的个人照,照片上她弯着腰两手背过去,手心朝上,做出一个“飞”的动作,大眼睛长睫毛,皮肤白嫩看着特别调皮可爱。 晴晴爸爸本来打算说点什么。 却突然意识到亲亲妈妈自从进了里屋,已经半晌没有动静,晴晴爸爸脸色一变,着急的往屋子里冲。 倪素注意到,刚刚还在客厅角落玩玩具的小男孩,放玩具站了起来,和晴晴如出一辙的圆眼睛盯着父亲惊慌之下打开的房门口,眼里是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冷漠与成熟,似乎这一幕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倪素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看到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流泪的晴晴妈妈,手中紧紧抓着一整枝成熟的黄皮,黄皮一个个橙黄饱满,看一眼就能想象到它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绽开的美妙滋味。 晴晴妈妈眼角的眼泪止不住的往耳后流,没入掺杂着白头发的头发里,任谁来也想不到,这个女人甚至还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有白头发了,这些白头发藏在被染色剂下,只有这个角度才能看到发根隐隐的一点白,而这样的白,整个头上至少有一半。 晴晴妈妈口中喃喃:“晴晴……最喜欢……吃黄皮……晴晴……喜欢……黄皮……吃……” 晴晴爸爸抱着晴晴妈妈眼神止不住的哀伤,抬手向着门口的小男孩招了招,“念晴……过来,让你妈妈抱抱。” 晴晴爸爸神情间掩饰不住的疲态,相反被他招手叫过来的儿子一脸的平静,已经习以为常,任由爸爸妈妈把自己抱在怀里,口中叫的却是素未谋面的姐姐的名字。 妈妈的眼神透露着疯狂,只盯着那双和女儿如出一辙的眼睛,不停的摸着他的头,喊着“晴晴……我的宝贝晴晴……女儿……乖女儿……你终于回来了……妈妈好想你……” 爸爸的脸上是愧疚与庆幸,愧疚于妻子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成了她的帮凶,庆幸于有这个儿子,能在妻子失去理智时作为她的安抚。 倪素看着眼前这怪异的一幕,忍不住拉着华彩后退一步,耳边突然响起了晴晴爸爸带着无尽怅然的一句——“都过去了”。 其实没过去,晴晴爸爸没放下,晴晴妈妈没放下,连带着将不该背负这一切的小儿子一起拉入回忆的泥潭。 晴晴弟弟的眼神平静,一潭死水的平静,倪素却好像听到他在求救,和那天站在小巷口听到的小女孩声音重合—— “救救我……有没有人啊……谁能来救救我……我真的好痛……” 作者有话说: 彩:特别的你吸引特别的我 第6章 哦~我的神奇朋友~ 解决晴晴家问题的关键点在于让晴晴从执念中走出来,华彩说晴晴是因为执念太深成了地缚灵,解决晴晴的执念后,华彩有办法让晴晴入父母的梦。 晴晴家的问题是个难解的死结,唯有晴晴能终结这一切。 倪素摸着下巴作沉思状:“我们得从害晴晴的那个人下手。” 杀害晴晴的凶犯这两天就要出狱。 倪素苦恼:“警察都问不出的事,我们能问到吗?” 说完,倪素将目光移向华彩,语气笃定,自顾自的回答:“你能办到。” 这世界上有些事,人力不可及,超自然能力却可以。 华彩摸着金色的发尾,金葵花瓣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的速度往下落,毫不掩饰的彰显着主人的心情。 这是对于拥有这样坚信她能力的朋友的自豪。 没一会儿,刚才脚边便落了厚厚一层金葵花瓣。 倪素看到的时候,下意识的就开始分析华彩的心情。 因为我的信任? 我的信任能给带给她什么情绪? 她在因为我的信任而高兴,高兴是明黄色的雏菊花瓣,所以她是在为自己而高兴。 为自己的什么? 为自己找朋友的眼光。 所以华彩现在的情绪是—— “自豪。” 脑海里一有这两个字,便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得到了华彩肯定的颔首。 倪素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既为自己能准确猜到华彩的心情而高兴,也为华彩因为自己高兴而高兴。 等凶犯王庆出狱的这几天,倪素和华彩也在正常进行自己的生活。 王庆出狱前一天,结束了所有课程的倪素又去做兼职。 与以往不同的是,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华彩。 华彩依旧穿着她显眼的宫廷风裙装,有不少路人被她吸引了目光。 有羡慕,有惊艳,有好奇,有打量,有忮忌,有不屑…… 这些华彩通通不在意。 当简便成为常态,华美便成为了异类。 换而言之,当华美成为了常态,简便落入其中不也是格格不入? 华彩不在乎,连带着瞪视那些目光不善的人的倪素也跟着放平心态。 华彩惊讶于短短时间内倪素情绪心态的转变,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毕竟这可是我华彩第一次主动交的朋友。 ——她就该是那么独特。 ——她肯定不知道,她美丽的灵魂在此刻闪闪发光。 ——只有我华彩知道。 华彩头上开始纷纷扬扬的落下金葵花瓣雨——为倪素而下的金葵花瓣雨。 倪素不知道华彩怎么又自豪上了,心情被她感染,也开始莫名的自豪。 ——自豪于我这美丽的闪闪发光的朋友华彩。 ——自豪于让她看到我生活的隐藏面。 当倪素和张阿姨你来我往的配合着卸货时,华彩看着她们的眼神没有不屑,没有鄙夷,没有说身为一个女孩子不该做这种活的话。 华彩只是在看到倪素脖子上的毛巾被汗浸透时,将她叫住,取下她脖子上汗湿的毛巾,搭了一块新的上去,随后拿着另一块干净的毛巾走向站在车厢里的张阿姨,将毛巾递给她后没有收回手,而是手心向上等待着张阿姨将那块浸了汗水的毛巾放到她手心。 张阿姨看着这个长相漂亮,穿着华丽气质华贵的女孩子,觉得她与这里格格不入,但她主动融入了,神情是从生下来就带有的傲然,眼神却是温和的,伸着手等待张阿姨将汗湿的毛巾放到她精心保养过的手上。 张阿姨下意识的想摸摸短短的发茬来平复心情,手抬到半空,想起脑袋上肯定是一脑子的汗,动作做起来不太雅观,手顿住,就这么不上不下的悬在空中。 张阿姨难得带有一丝羞涩的说:“阿姨等下自己放,毛巾上全是汗,别脏了你的手。” 华彩不语,只是一味伸手。 张阿姨眼神求助的看向倪素:你快劝劝你朋友啊。 倪素耸耸肩,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张阿姨看素素的这朋友还挺固执,目光躲闪的将毛巾递给她,华彩面色如常的接过,和倪素的毛巾一起叠好,放在一旁,坐在倪素给她拿的凳子上,静静的看着她们。 第8章 被华彩看着,一向大大咧咧的张阿姨有些紧张,手上动作一刻不停,还是倪素看张阿姨动作渐渐吃力,主动提出休息。 张阿姨对华彩热情的笑了笑,拉着倪素到旁边,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感受:“你这个朋友长得真像电视剧里的那种公主,”张阿姨啧了一声,“被她看着,我干活都浑身不得劲。” 倪素看着张阿姨。 张阿姨说:“我不是说讨厌你朋友,她一看就是个好孩子——和你一样的好孩子,我只是觉得吧,她一来这里,这里好像都在发光,她坐在这里,她不该坐在这里……” 张阿姨怎么也描述不清楚心中的感觉。 倪素帮她总结:“蓬荜生辉。” 张阿姨:“对!就是这样。” 倪素安抚她:“她是我的朋友,她能和我来就说明她愿意接受我的一切,我带她来,因为我知道她能接受这样的我。” 倪素回头看着华彩,华彩看到她,微微一笑,淡绿色的睡莲花瓣绕在她淡绿色的发尾。 倪素其实也很新奇,像她这么防备心重的人,居然可以在华彩面前毫无防备的做自己。 大概华彩身上自有一种天老大我老二,不管是天塌下来了,还是地升上去了,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稀奇事的感觉。 华彩这个人眼中只有她所认定的事认可的人。 如果她认可了你,她会接纳你的所有。 如果她不认可你,管你是璀璨夺目还是狼狈不堪她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人怎么可能对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毫无防备,盲目的信任? 如果这个对象是华彩的话,倪素又觉得合理。 华彩啊华彩,是在唇齿间念一次就能感觉脑中开出万千繁花的美好名字。 超市没有淋浴间,倪素去更衣室换下脏衣服,用湿毛巾擦干净身体后,穿上干净衣服,低头闻了闻,总感觉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汗味。 倪素走到等待的华彩身边,华彩看着两人中间能站两个人的距离,面色平静的伸手一把将倪素拉过来。 “别,我身上有汗味……” 华彩头上飘落的淡绿色睡莲花瓣速度加快,违背重力吸引在空中划出柔和的弧线跑到倪素头上,从她的发顶开始往下落。 幽幽香气将倪素包裹,花瓣贴在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上,颜色慢慢变浅变淡直至透明虚无。 倪素感觉泡了一个睡莲花瓣浴,汗水留下的黏腻感觉消失一空,全身上下都清爽,连毛孔里都透着幽幽的香气。 倪素看向华彩。 哦~我的神奇朋友~ 附在皮肤上的无形外壳碎裂,倪素脚步变得轻快,与华彩一起再次来到了黑黝黝的小巷口。 有只瘸了一条腿的流浪猫贴在墙根瑟瑟发抖,晴晴蹲在它身边看着她。 流浪猫耳朵向后贴,背部的黄毛炸起,胡须向前炸开,警惕的看着晴晴。 ——动物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晴晴看到倪素华彩过来,主动开口。 “它总是被别的小猫欺负,明明怕我,又没别的地方可去,只能到这里来。” 因为别的流浪猫也知道这里有一个地缚灵,鬼气森森,它们不敢过来。 晴晴语气带着孩童心智残忍的天真:“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直接去死呢?” 倪素蹲下身与她平视,说出自己对生命的不同理解:“痛苦总会过去,活着才能等到幸福的那一天。” 晴晴低头:“我的幸福不会来了。” 明明晴晴没有脸,看不到她的表情,倪素却从她身上读出了伤心的意味。 倪素想去摸摸她的头,看到她后脑勺的那张大嘴,手下意识的幻痛,垂低了手,改去轻抚她的后背,柔和的安抚力道,安慰的话语面对一个惨死的小女孩来说太过苍白无力,倪素几度张口却是无言,觉得该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后的华彩动了,依旧是慢悠悠的步伐,羊皮小皮鞋的鞋跟有节奏的在地上敲响,奏出一首悠扬的乐曲在小巷里回荡,迎接华彩的华丽登场。 华彩开口转移了晴晴的注意力:“你的父母很想你。” “他们十年间无一刻不在想你。” “你有一个弟弟,他叫念晴。” 来这里之前,倪素在心里打了无数腹稿,想尽可能委婉的将晴晴父母的情况告诉晴晴。 倪素还担心,有些话说的太过直白,会不会伤到晴晴的心,不过真相就是真相,再怎么委婉,它都透着血淋淋的尖锐。 好了,现在不需要担心了,华彩一股脑的全说出来了。 晴晴低着头,沉默不说话。 华彩继续开口:“凶犯明天出狱,明天让你们见一面。” 晴晴还是不说话,脖子上突然出现一道血线,血色越来越深,在皮肤上拉出深深的口子,不停的往下流血。 倪素下意识的伸手去捂,原本能碰到的晴晴身体此刻却不能碰到,倪素的手穿过一片虚无。 倪素下意识的看向无所不知的华彩。 华彩为迷茫的倪素解释:“她想起了死前的记忆,在重现死前的场景。” 华彩说完,脸色一变,伸手将倪素一把拉起,倪素猝不及防的陷入华彩层层叠叠的柔软裙纱里,听到身后“咕咚”一声响。 倪素耳边是华彩冷静的声音:“头掉了。” 做了一半回头动作的倪素僵直着脖子,缓缓的眨了一下眼,收回动作,重新看向华彩。 华彩长而卷翘的睫毛浓密,营造出朦胧且温柔的氛围,眼神柔和深邃,倪素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华彩的眼睛。 倪素陷在华彩眼中的炫彩玻璃迷宫里。 作者有话说: 素:漂亮的彩~ 第7章 摸不着头脑 倪素被一串喵喵叫给唤回神。 倪素回神的那一刻,华彩松开手,两人一起低头去看喵喵叫的小猫。 小猫旁边有一个头,后脑勺长满牙齿的大嘴正对着小猫,小猫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头颅的牙齿也不甘示弱的做出咬合的动作,一头一猫之间的气氛十分恶劣。 晴晴抬手放在脖子上来回摸索,摸不着头脑,身体弯了弯,如果有头的话,这应该是个低头的动作,她“看”到了头,抬脚向着头的方向走过去。 晴晴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了一个血脚印,一连串的血脚印延伸到小猫面前,小猫不复之前面对头颅的嚣张,它一边看着晴晴一边不断的往后退,使劲的往墙根贴,恨不得钻到墙缝里去。 晴晴把头安在脖子上,把有嘴的那边与胸腹同朝一个方向。 脖子上的血已经不再流,被血浸透的衣服也重新变得干干净净,她的死前场景重现结束。 如果忽略这张占据整张脸的大嘴和凶利的獠牙,单看身体和动作的话会觉得这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她被她的父母爱着,身上穿的衣服上是他妈妈特地为她绣的小羊和她的朋友们。 “当时小羊的动画片很火,我们这里还没有卖的,妈妈就帮我把小羊和她的朋友们绣在了衣服上。那时候穿到学校去,同学们可羡慕了。” 十年过去,小羊和她的朋友们已经不知道更新到了第几代,变得更为立体更为生动,晴晴知道的只有这个二维扁平版本,她留在记忆褪色的过去,偶尔站在小巷口,听孩子们路过时谈起晴晴所不知道的新版本,她想摸一摸色彩鲜艳的现在,却始终无法踏足。 倪素想到这里,看向晴晴的目光十分柔和,连带着看她那张大嘴也顺眼了起来。 晴晴还说了一个她们意想不到的事。 “姐姐,你知道吗?我的每个牙齿都会说话哦~” 倪素知道这个外形只有五岁的小女孩,在这里的十年光阴都是虚度,她的心智还停留在孩童时期。 倪素柔声问:“它们会说些什么话呀?” 晴晴想了想,从记忆中将那些扔在角落的记忆翻出来。 “阿姨,这里没有小裙子,你骗我,我要回家找爸爸妈妈。” “呜呜呜我再也不说学习难了,我要回家,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你们是谁?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你骗我,根本没有玩具小汽车。” “为什么有这么多虫子?” “我好热,可以放我出去吗?” “老鼠,老鼠在咬我的脚。” “蟑螂!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蟑螂!” “原来,冬天会下雪啊。” …… 一句句话从晴晴嘴巴里蹦出来,小孩子的模仿能力强,这些话又总是萦绕在晴晴耳边,时间久了,晴晴学得有模有样。 不同的语气,不同的声调,不同的嗓音,不同的情绪…… 倪素与华彩对视一眼,一个骇然的想法在两人的脑海里同时生出。 ——晴晴嘴里的每一颗牙齿都来自不同的小孩,他们年龄不同,性别不同,来自的地方也不同。 第9章 倪素问晴晴:“你的头和嘴里的牙齿都是在哪里出现的?” 晴晴毫不犹豫的伸手指向小巷尽头:“就是那里。有个叔叔拿一个大斧头走过来,我当时就睡着了,醒来就在那里。” 小孩子说不清死亡的概念,死亡在她的世界里就是睡着了。 按华彩的话说,晴晴死的时候太痛苦了,她潜意识里不想去回忆,那段记忆就在她的脑海里消失,她指的那个地方应该是她被抛尸的地方。 两人一鬼走到小巷尽头,晴晴停在水泥墙前,她只能走到这里了。 华彩手腕一转,手心朝上,手心凭空生出一朵透明的五瓣莲。 晴晴如果有眼睛,估计现在已经看直了眼,可她没有眼睛,倪素替她看直了眼。 晴晴反应和当初的倪素如出一辙:“姐姐,你会魔法吗?” 华彩:“不。” 倪素想,不是魔法,该不会是道法吧? 倪素直觉是这个答案,但又觉得这个答案安在华彩身上有种荒诞的割裂感。 倪素看着她头上戴的蕾丝花边帽,看她的洛可可公主裙,裙子上的蕾丝、蝴蝶结、缎带无一不透着奢华、繁复、精致,还有从淡绿色长尾缓缓飘落的淡绿睡莲花瓣,以上种种结合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是下一秒她要去一个风格浮夸华美拥有高大穹顶的建筑里参加舞会,羽毛扇子轻扇,挡去她半张美丽的脸,抬抬手,大把的金币化成一片金色的雨从二楼红丝绒包厢里洒下。 再不济,也应该是拿出一根仙女教母的魔法棒,魔法棒在空中点点点,点点星光从魔法棒在半空划过的弧度里溢出,星光在水泥墙上开一扇光门,她们穿过光门到墙的那端。 难道作者定下华彩人设的时候也和定我的人设一样不走心吗? “滋咔——” 倪素脑海一片空白。 嗯?我刚刚在想什么? 对,作者定的人设怎么中西合璧,她…… “滋咔——” 倪素脑海一片空白。 嗯?我刚刚在想什么? 对,想起来了,华彩曾经确实说过她不会魔法。 倪素心中跑过万千思绪,其实在旁人看来只有一瞬间。 这一瞬间华彩抬手凭空在空中画起了符,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抹鲜红的痕迹,一道倪素看不懂但觉得经由华彩手画出来十分美观的符文画成,打在墙壁上,墙灰簌簌掉落,露出红砖,符文未停,红砖在瞬息间化作齑粉。 这面墙塌完了,没有倪素想象中的尸骨被砌在墙上的事件发生,飞扬的尘埃被鲜红的符文拦住,狠狠压下,空气恢复能见度,露出正在吃晚饭的一家三口。 此刻,一家三口端着碗和筷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没看到晴晴。 倪素:…… 华彩:…… 十分钟后,原来住在这里的一家三口拿着一张存放着她们新房子钱款的卡,卡里的钱买完房子剩余的钱还能够她们很长一段时间衣食无忧。 一家三口里的一家之主林秀看着这座房子新鲜出炉的新户主,热情洋溢的对她说:“华小姐,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在这住差不多十年了,只要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不知道的我也可以去打听。” 林秀的女儿彤彤在客厅里收拾玩具,妈妈说要搬去新家了,那里更大更美,这座房子以后就是别的姐姐的了,彤彤站在玩具堆里,挑挑选选。 “魔法棒要。” “南瓜车要。” “洋娃娃要。” …… 选来选去,彤彤发现这些玩具她都舍不得,尤其是现在抱在怀里的小羊玩偶,这是她最喜欢的玩具。 彤彤从公主化妆柜里拿出一把粉色的小梳子,耐心梳理小羊的头发,梳顺之后,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嘿嘿一笑。 彤彤正要抱着小羊玩偶去找妈妈说这些玩具她都要带走时,余光看到空荡荡的小巷子里有个人影背对着她,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扎着两颗圆圆的丸子头。 彤彤很羡慕,她爸爸妈妈就扎不出这么饱满可爱的丸子。 晴晴突然出声问彤彤:“小羊成功将小狼赶出草原了吗?” 彤彤一想到她在和自己说话,有些奇怪的说:“小羊和小狼成好朋友了。” 怎么回事?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会不会像在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说的那样,有些住在偏远地区的小孩子家里没有电视机,只能看好心叔叔阿姨捐赠的旧图画书,这个女孩子可能是从旧图画书上看到的小羊的故事,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老故事了。 简直是老得掉牙,彤彤想到妈妈有时候说爸爸的那个骑起来使劲叫的大自行车,那时候妈妈就是这么说的,彤彤摸摸缺了一颗门牙的嘴,我干嘛笑人家啊,我也老了,也掉牙齿了。 彤彤学着隔壁领居家十五岁姐姐的样子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她看着一直背对着她的女孩子,心里觉得她好可怜啊。 彤彤跺跺脚,返回玩具堆里拿起一个装娃娃的塑料大袋子,使劲的把小羊系列的娃娃往里塞,费劲的拖着大袋子往空了块墙的那里走。 林秀余光一直注意着女儿,看她这样,问她:“彤彤,你拖那么多玩具是去做什么呀?” 彤彤使劲眨着眼,撒了人生中第一个小谎:“妈妈,我去把不要的玩具扔掉。” 林秀:“让爸爸来帮你吧,爸爸呢?” 彤彤:“爸爸上楼收拾东西去了,妈妈,你相信我,老师夸我已经是小大人了,我可以的。” 华彩眼神柔和的看着彤彤,孩子的灵魂是最澄澈的,不掺一丝杂质。 彤彤拖出那一大袋玩具放在晴晴身后。 “这些小羊玩偶送给你。” 晴晴说:“这些不是你最喜欢的玩具吗?” “哎呀~”彤彤跺跺脚,“你怎么知道的?” 晴晴:“……很容易就看出来了吧。” 晴晴虽然背对着她,却能“看”到她不舍的神情与动作。 彤彤疑惑:“你都没转过身来看我,你怎么知道?” 晴晴沉默不语。 屋里妈妈已经在叫彤彤了,彤彤头对着妈妈说了一句:“我就回来了,我就回来了。” 彤彤看着晴晴的背影:“你喜欢小羊,我也喜欢小羊,我们都喜欢小羊,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好朋友就是可以互相把喜欢的玩具送给对方。” 晴晴慢慢的“嗯”了一声。 彤彤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可以给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吗?” 晴晴愣了一下,随后说:“下次,下次吧,等我们下次见面,我就给你看我长什么样子。” ——如果你那时候还没忘了我。 彤彤点点头,正式的向新交的朋友介绍自己:“我叫林彤,树林的林,苹果红彤彤的那个彤。” 晴晴:“我叫向晴,因为出生的时候是雨天,妈妈想早点看到太阳,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彤彤跺跺脚:“我也要去问问我妈妈,我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 彤彤转身的那一刻,晴晴带着那一袋玩具消失在原地,其实不是消失了,而是有只小鬼刻意隐藏了自己,连带着隐藏的还有她新交的好朋友送来的玩具。 倪素看得见,华彩看得见,彤彤看不见。 彤彤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天黑了,我的朋友是被她爸爸妈妈带回家了吧,唉~真可惜,我才从妈妈嘴里问出来她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还没来得及告诉我的好朋友,好朋友说下次见,那就下次告诉她吧。 老师说撒谎是不对的行为,我等妈妈给我讲睡前故事的时候,我要向她承认这个错误。 彤彤这样想完,心里顿时舒服多了,就像春天开花的时候脱下了那件重重的棉袄,彤彤重新扎回玩具堆里,为和好朋友下次相见提前做好准备,我要再送她一个我喜欢的玩具。 彤彤浑然不知她的好朋友就站在那条小巷子里看着她,心中念头坚定——头!头!头!我要头!!我要找回我的头!!! 作者有话说: 素:完蛋了,把别人家给拆了 彩:莫慌,我有一定的钞能力 第8章 生不如死 倪素和华彩从林秀口中了解到,她们才搬来的时候,总是遇上一个奇奇怪怪的人,穿的严严实实的一身黑,看不清长相,只记得身形中等,经常拿着一根烟,夹在指尖,也不抽,蹲在墙角看着林秀家就是一天。 林秀确定过,这不是她认识的人,也不是彤彤爸爸认识的人,每次两夫妻想走过去问他到底是干嘛的,这个人又脚步匆忙的走了。 林秀怀疑,可能是她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这个奇怪男人以前的家,后来被推倒重建了新房子,他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了,心里舍不得这里,所以就常来看看。 除此之外林秀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解释男人的行为,一家里没丢东西,二两夫妻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第10章 也就头两年这个人经常过来,后面就渐渐没过来了。 倪素低声说:“犯罪分子喜欢回到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 林秀没有听清,想去追问倪素,眼睛看过去,还没来得及看倪素,就被金色长发的华彩吸引住了目光,金葵花瓣还在不停飘落。 林秀一下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有点好奇突然之间变了头发颜色头上还会飘花瓣的华彩。 华彩察觉到了林秀探究的目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简单的一眼,却让林秀格外有压力,林秀连忙正襟危坐,压下心中的疑惑,收回眼神,不敢再看。 事情问得差不多了,倪素和华彩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林秀向华彩保证:“今晚我就把家搬了。” 华彩没像林秀认识的那些人,说那些客气话,她点点头,说了声“好”。 虽然华彩看起来并不关心林秀一家什么时候搬家的事,但林秀收了华彩那么大一笔钱,在她心里,这个房子已经成了华彩的所有物,林秀觉得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天知道一家三口正好好的在家里吃着饭呢,墙突然没了,没了的墙后出现两个人,此情此景,不用说都知道这两人是墙没了的罪魁祸首。 林秀满腔怒火刚从心底升起即将到达巅峰,还差那最后一点,就被华彩说出的数字给震惊到了。 林秀果断点头同意。 可以和把墙弄没了的人过不去,但不能和钱过不去。 这笔钱够买好几座这房子了。 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林秀拿着华彩给的卡,听到她在问身边的人:“你要不要?” 倪素果断摇头说不要。 华彩想给钱的姿态太过理所当然,倪素在那一瞬间甚至有种华彩的钱就是自己的钱的错觉,她讨厌那些趴在别人身上吸血的人,她不想让自己也变成那种人。 华彩淡淡的“哦”了一声,面容平静的好像就没提起过这件事一样,大概是因为在她眼里这都是不足一提的小事吧。 林秀一家动作十分迅速的收拾东西,当天晚上就该扔的扔,该丢的丢,该带走的带走,在凌晨时分带上行李踏出门,只留下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房子。 在彤彤看不见的地方,晴晴站在房子的大洞口,抱着小羊玩偶对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 彤彤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彤彤,你在看什么?” “看我的好朋友在不在那里。” 林秀把她搂在怀里,亲亲她的小脸蛋,宠溺的说:“我的傻宝贝啊,这么晚了,你的好朋友肯定还在家里睡觉啊,等下次,下次我们回这里看邻居的时候,你再去找你的好朋友。” “好,下次。”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几个小时之前,停留在华彩和倪素离开这座房子时。 月光同前几晚一般清亮,照在人间予以半个白昼。 晴晴抱着小羊玩偶爱不释手,一只手抱着玩偶,另一只手去扯倪素的衣袖,紧张的问:“明天那个人会来吗?” 倪素没有那个能力给她做下保证,但她相信华彩:“一定会的。” 华彩看着这么多年来,只能困在这条短短巷子里的晴晴,眼睛看着小巷尽头房子的一楼,准确来说是一楼的地上,说出的话对着晴晴:“明天有人来这里挖地,你注意一下,不要吓他们。” 晴晴没想那么多,只向华彩保证,她会好好躲在影子里,不让他们看到她。 倪素比没经历多少世事的晴晴心智成熟,思索着华彩的话,心里有了猜测。 华彩与她对视,那双漂亮的眼睛闪着光,点了点头。 倪素注意到华彩的长发变成了浅棕色,头上开始飘落枯银杏瓣。 倪素觉告诉她,华彩应该是累了。 华彩确实累了,画出的符文既要保证如果墙壁里有尸骨不要将它弄碎,又要保证不会弄垮这座房子,这种细致的符文比那种随便画几下,就能在地上炸出一大片深坑的符文耗费的精力更多。 不过这种感觉还不错,倪素莹润灵魂上的那层死气淡了些,她失去了一些什么,又好像得到了一些什么。 华彩想,等这颗珍珠拂过尘埃的那一天,我会十分有成就感,因为这颗珍珠上的尘埃是在我的见证下一点一点去掉的。 ——我完美的作品。 ——我完美的作品。 倪素将菲琳石项链为华彩戴上,看着菲琳石项链映着亮粉色头发的光芒闪耀,倪素心中这样感叹。 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今天是王庆出狱的日子,倪素和华彩在校门口会合,临走之前倪素没忍住往华彩那个犹如华丽庄园的学校里看了一眼。 白天的圣菲尔德学院风景比夜晚更出彩。 如果说夜晚是一句朦胧的诗,那么白昼就是一首充满生命力的歌。 紫罗兰小巧芬芳,玫瑰姿态优雅,郁金香色彩鲜艳,它们一片一片的作为圣菲尔德华丽裙摆上的装饰。 薰衣草小径芳香而漫长,作为观赏的橘子树和柠檬树枝头硕果累累,一个个成熟饱满的坠在枝头,透露着属于秋日的气息。 更不要说那些华丽的浮夸雕像,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其中闲庭信步,有路过华彩的学生主动停步向她问候,华彩点点头算作回应。 似乎在这所学校里,华彩的地位特殊。 倪素看着华彩,华彩头上开始掉落蓝绿斑纹三色堇瓣,疑惑的看着倪素:“?” 倪素:“她们好像很喜欢你。” 华彩点头:“或许吧,我的家族有一定地位,她们可能是看在我家族的面上亲近我。” 嗯?家族?那华彩肯定有很多亲戚。 倪素没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目光期待的看着华彩:“我们这次怎么去?” 华彩指尖捻着淡绿色睡莲花瓣:“这要看你。” 倪素指着自己:“我?” 华彩:“猜出我会飞的原因了吗?” 华彩的话让倪素想起了上一次的不劳而获,明明和华彩约定过,猜出华彩会飞的原因华彩再带她飞,结果上一次就让华彩带着飞了。 倪素思索一番,华彩会道法,难道是身上有符纸? 还是说…… “没有原因,你本来就会飞。” 大胆猜测一下,毕竟不管怎样神奇的事放在华彩身上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头发随心情变颜色,头上还会飘落花瓣,会飞而已,有什么奇怪的,没准还会像美人鱼一样,流下的眼泪会化成小珍珠呢。 倪素想到这里,被自己给逗乐了,觉得自己这思维也太发散了。 华彩肯定了倪素的答案。 于是倪素又享受了一番飞上天与飞鸟肩并肩的乐趣。 倪素看着瘦,但身高摆在那里,再加上身上的肉比较紧实,其实也是有点分量的。 不过这点分量对华彩来说约等于无,单手搂过倪素的腰,手心盖在倪素的肚脐眼上,源源不断的热量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传遍四肢百骸。 长久生活在陆地上的人乍一下飞上天,享受凌空的视角,身体下意识的紧张害怕,倪素自然也不例外,双手紧紧环住华彩的腰。 这样亲密无间的姿势,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任谁来也看不出,这俩人才认识没几天。 这大概就是…… “与卿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也有可能是同一个作者创造出来的两个主角之间的互相吸引? “滋咔——” 倪素脑海空白一瞬。 嗯?我刚刚在想什么? 大概有些人天生就适合成为朋友吧。 不熟悉的人看到华彩可能会说她傲慢,华彩也从不否认这一点,她只在她接纳的人事物上花费精力,除此之外的,她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华彩愿意为了值得她花费精力的人去做浪费时间的事。 王庆出狱这天,家里来人接他,站在监狱外等了半天,始终不见人影,进去一问,说王庆人早走了。 走了?他在监狱里面待了这么久,几乎与外面社会脱节,还能去哪儿呢? 他被人带去了他同伴曾经数次回顾的抛尸现场。 面对着从地下挖出的一具白骨,王庆面色微变。 “你们是警察?”才问完,王庆又自顾自的回答,一脸的有恃无恐,“警察又怎么样?我虽然杀了人,但我也坐过牢,受到惩罚了,我还是一名精神疾病患者,精神疾病患者你们知道吗?我就算杀了人也不会被判死刑的。” 倪素:“哦。” 华彩:“呵。” 王庆背上被贴了傀儡符,这张符华彩把控制权交给了倪素,倪素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联系,联系着她和那张傀儡符。 倪素:好神奇的感觉。 王庆还在嘴硬骂骂咧咧,人已经被倪素驱使着往小巷子里走。 第11章 一踏进小巷子里,一股阴风往王庆头上吹,仿佛置身于冬日寒冷刺骨的冰水里,从头冷到脚,从外冷到里,骨头缝里都是细碎的冰碴子,偏偏这样了,王庆还是控制不住的往里走,停到小巷正中间,这里有一棵高大的樟树。 这棵樟树生得高大繁茂,亭亭如盖,树荫笼罩了大半个小巷。 樟树这个树种很奇特,既能招鬼又能辟邪。 在民间传说中,因为生长速度极快,根系发达,能够深入地下吸取地气,无家可归的鬼魂可以栖息在樟树中。 樟树自带一股芳香气息,这香气也可以驱散邪气,有时人们也会种植樟树来避邪镇宅。 樟树辟邪还是镇宅受周围环境影响。 就比如晴晴栖身的这棵樟树,在它还是棵小树苗的时候,周围的地里就被埋入一具怨气很重的尸体,晴晴尸体的怨念与阴气被小树苗吸收,小树苗受阴气滋养飞快长大,长大的樟树又反过来庇佑晴晴,把她圈在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既是束缚也是保护。 王庆走在成熟的樟树果实上,一颗颗饱满的黑色果实炸开,紫黑色的粘稠汁液飞溅。 “叔叔。” 突然有人在叫他。 王庆的直觉让他不敢低头,没关系,倪素帮他低头了。 哦哟~好像低的太过了,王庆第一眼就看到了满地浓稠的黑色汁液,在树荫里,像一滩放久了开始氧化发黑的血。 王庆还看到了一双小小的童鞋。 王庆想到了身后的那具小小尸骨,还有不受控控制的行动,冷汗不住往下流,想就维持这个动作死死低着头。 他不想抬头,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迫使他抬头,王庆想反抗这股力量,结果却只是牙齿与下颚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即使这样,他还是慢慢的抬起头。 看到了那个小姑娘。 这个年纪的孩子他处理过不知道多少,唯独这一个,他记得很清楚,因为她身上的这一件衣服,明明同伴去处理尸体的时候衣服还好好穿在她身上。 结果突然冒出一只该死的狗叼着衣服跑到了人多的地方。 警察通过衣服抓到了王庆,因为王庆确实不知道同伴把尸体抛在了哪里,只承认了他杀人的事实,其他的一律瞒下。 王庆在监狱里有时候睡不着,就不断回想起开庭时作为物证的这一件血衣,衣服上的几只小羊都被他深深刻入脑海里。 王庆会后悔吗? 他后悔了。 后悔没有亲自去处理这个女孩,从而影响到了自己。 即使到现在,他还是没改变这个想法。 脑子这样想,嘴与脑子反其道而行:“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脑子有病,当时脑子不清楚,害了你,我这些年来都一直在想着你,我后悔了,我好后悔。” 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行动力,王庆腿一软,“噗通”一下双膝下跪,两手撑在地上不住的磕头,磕得头破血流,鲜血淋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求求你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晴晴也“噗通”一下跪下去,腰板挺直。 那张满是细密牙齿的嘴对着王庆。 她和她嘴里的无数个牙齿一起说话。 “我们也给你跪下了,我们把你杀了,你原谅我们好不好?” 王庆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眼睛惊恐的睁大,大叫一声,使劲往外跑,身后是那两个奇怪的女孩,身前不远处是巷子口。 只要跑出这个巷子,他就有救了。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额头上的血流下来糊到了眼皮上,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红色。 短短的一条巷子,不过十来米长。 王庆用力往前跑,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王庆发现了,怎么跑也跑不出这条巷子。 王庆大声呼喊的“救命”也没有人听到。 王庆心里惊慌的想:“怎么会没有人听到呢?怎么会听不到呢?明明我都看到外面有人经过了。” 王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喉间满是铁锈味。 “叔叔。” 那道如催命符的声音又在叫他了。 王庆不敢回头不敢低头。 垂在身侧的手被柔和、轻飘飘的、像极细的绒毛蹭上来,又像一根根棉线碰上来,将整只手包裹。 柔和且舒适的包裹住手之后,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刺痛,痛,很痛! 偏偏,他又被控制着一动不能动。 小女孩鬼头上的嘴在一个不停的啃咬,却不妨碍她说话,不妨碍她们说话—— “叔叔,你当初拿斧头的是这只手吧?” “叔叔,你当初拿绳子绑我的是这只手吧?” “叔叔,当初你给我递玩具的时候是这只手吧?” “叔叔,当时你拿那个毛巾捂住我嘴的是这只手吧?” “叔叔……” “叔叔……” “叔叔……” 王庆不受控制的直直站着,两边肩膀却有沉沉的力量在将他疯狂往下压。 两边力量抵抗,王庆肩膀的骨骼肌肉几乎都块碎掉了。 就在王庆陷入万般绝望之时,一道声音有如天籁般阻止了这无声的对抗。 “好了,孩子们,暂时停手吧,留着他还有用呢。” 王庆脸上涕泗横流,忙不迭的说:“是的,我还有用,有什么要让我做的,尽管说,我立马去做。”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如果不是身体被人控制住,不能去死,他早就受不了的去死了。 ——有时候生不如死,比死可怕多了。 第9章 长命百岁 在这个世上,存在着这样一种人。 他们唯唯诺诺,任何你不想干的事丢给他们,他们一边咬牙咽下怒火,一边扬起笑脸,点头说:“好的,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麻烦?不麻烦的。你快下班吧,这些事交给我就行了,我很愿意做的,可以从这里面学到不少东西。” 一转身,他们就会一边咒骂同事一边怪刚刚自己的懦弱,怎么就接受了?怎么就不拒绝呢? 等到下一次,依旧是当面接受背后咒骂。 然后这种人就会渐渐演化出走向两个极端的结果和一个介于中间的结果。 第一种极端是继续忍让,当一个谁来都能使唤戳两下的软包子,一边生着闷气把自己憋出病,一边忍着苦累,多做不属于自己的事情。 介于中间的人他会在忍让之后慢慢学着拒绝,推掉不属于自己的多余工作。 还有第三种人,和第一种人类似,继续忍让,和第一种人不同的是,他会将心中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向着弱者。 王庆就是这第三种人中的一部分。 为什么说是一部分呢?因为他还有许多个这种欺负弱者的同伴。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就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这座城市每年都有人失踪,不是每一个失踪的人,家属都能得到结果,也不是每一个失踪的人都有人去找,有的人在悄无声息下消失,不引人注意。 小孩子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据王庆自己说:“ 小孩子是最好下手的。小小一个,抱在怀里就走,有人问就说是自家孩子不听话在哭闹,或者遇上那种好骗的,随便一点小东西就乖乖跟着走了。” 小孩不像大人有清晰的表达能力,也不像大人有和人短暂反抗的能力。 有时候,父母路上遇上熟人和人说个话的功夫,再低头,手边的孩子就不见了。 十年前,刑侦技术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也不像现在这样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监控。 王庆:“我们最喜欢的是冬天,穿的衣服多,把那孩子嘴一捂,塞衣服里,不容易引人注意。” 孩子失踪一般会以为是人贩子拐跑了,不会想到是一群受了气的憋王八将人给害了。 王庆当年加入这个群体只是偶然,在网吧上网的时候进入贴吧上遇上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十年过去,那群人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王庆当年害过的不止晴晴,但他知道他如果都交代出来了,所要承受的不止这十年牢狱。 王庆带着倪素华彩两人来到一初荒败的农家院子,指着院子里生得很高大茂密的老槐树:“我知道的那些都埋在这下面。” 他想跪下来求她们,却被傀儡符控制住做不出想做的动作,他衣服肩膀那里扭曲变形,衣服下的肉块肿胀挤压,没有一刻不是痛的,进入骨髓的痛。 “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求求你们了,把我送我去警局吧,我愿意自首,或者你们干脆给我一个痛快,让我死了算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肩膀处还有一颗小小的头,密密麻麻的牙齿将他咬住,用力地宣泄着生前的恨意。 第12章 晴晴的身体被束缚在那条小巷里,唯一能离开的只有这颗和她一起被埋在地下的不属于她的头。 华彩和倪素站在槐树的影子前,看着它。 这个槐树生长了有些年头了,灰色的的树皮粗糙,树干上有长长的纵裂纹,树冠如同一个大扁球,枝叶密生,绿荫如盖,撒下一片深色的阴影,一眼可见的不祥,但是看着都能感受到一股透露骨髓的阴寒。 倪素又闻到了浓郁的红月季香,华彩此时的头发也变成了深深的红色,她在愤怒。 她因为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切而愤怒。 倪素看着槐树根部那块土地,那里寸草不生,也不知道是所有的营养都被树根吸收了,还是…… “他们被埋在树下……” 倪素看不到,看得到的华彩为她描述。 “很多牙齿。” 很多从口腔中被人为脱落的牙齿。 “很多折断的骨头。” 大小不一,长短不一,折断程度不一样。 “很多头骨。” 死去的人皮肉被腐蚀,只剩下头骨本来是看不清死前情绪的,但华彩能看到,看到这些头骨上不同的情绪——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恐惧、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懵懂、抱有一丝希望的期盼、不带希望的麻木…… 情情的头骨也在这里。 华彩狠狠闭眼,再睁开眼,瞳仁变成一片赤红,转过头,咧开嘴对着王庆一笑:“你会长命百岁的。” 顿了顿,华彩接着补充:“……还有你的朋友们。” 华彩抬起手,王庆背上的傀儡符瞬间消失,一恢复行动力,他忙不迭地往外跑,活着,他还是想活着,他要活着,去把这一身伤治好,他要好好活着。 华彩咬破自己的指尖,指尖顿时溢出血珠,她向着倪素走近,倪素看到她瞳仁赤红,配着深红色的头发,十分妖异,像极了将与人类做下邪恶契约的恶魔。 倪素感性上相信华彩不会伤害自己,理智却在向她疯狂报警,心下意识的提到嗓子眼,皮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战栗。 华彩走到离她一步远的距离,站定,直直的看着倪素:“你怕我?” 倪素:“我不怕。” 华彩微微一笑:“你的身体在害怕我,但我看到了你的眼睛,你的心它不怕我。” 华彩很满意,一两片橙色郁金香花瓣从深红的月季花瓣里飘出,一左一右贴在倪素眼尾。 华彩抬手慢慢向倪素的眼睛靠近:“你相信我吗?” 不等倪素开口回答,华彩又说:“相信我的话就把眼睛闭上。” 几乎是华彩话音刚落,倪素就闭上了眼睛。 倪素只感到眼皮上有温热的水珠附在上面,尔后变凉,水珠没有顺着皮肤的幅度往下落,倒像是被眼皮皮肤给吸收了。 “倪素,睁眼。”倪素听到华彩在叫她的名字。 几乎每次听到华彩叫她的名字时,倪素的心就忍不住一阵战栗,仿佛叫的不是名字,而是唱一首名为“倪素”的优美调子,世间所有美好欢快灿烂的东西都化作华彩丰盈的情绪,塞进她叫出的这一声“倪素”。 华彩说:“今天我来带你看我眼中的世界。” 倪素睁开眼,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高大的槐树根部密密麻麻的挤满了鬼影,每一道鬼影都是暗沉沉的黑色,他们的“视线”与倪素对上,倪素脑海里就会响起他们悲伤痛苦的嚎叫,声声尖利,像指甲重重刮过玻璃带起的毛刺声,仿佛他们的情绪钻进了倪素的身体里,倪素整个人像大冬天有一桶冰水从头上浇下,浑身僵直动也不能动,只能继续与他们“对视”。 有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倪素的下巴,将倪素的头转过去,不与那群怨念极深的鬼影对视,倪素瞬间回暖。 倪素问:“那是他们的灵魂吗?” “嗯。”华彩在用自己的血画符,抽空肯定了倪素的答案。 倪素下意识的看向华彩,看到了一个浑身发着莹白亮光的人形,倪素试探着问:“华彩?” “嗯,是我。” 倪素第一眼看到的是那群鬼影的灵魂,便先入为主的认为,所有人的灵魂都是黑色的。 华彩一边在空中细致的画着符文一边问:“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 倪素一边看一边形容:“很白,很亮,像发着圣光。” 华彩抽抽嘴角——为倪素这夸张的形容,她可不是什么救世救难的圣母。 倪素突然意识到:“你平时看我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嗯。” “那你岂不是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你的灵魂很美,像珍珠。” 倪素:…… 虽然此情此景此地这么想不合时宜,但倪素捂住烧起来的脸,心中泛起隐秘的高兴。 ——华彩说我像珍珠欸。 对倪素来说,珍珠是温柔故事的载体,是不需要多加雕琢的天然设计稿,推己及人,一想到在华彩心里自己是这样的存在,倪素的心被如云朵般柔和绵软的温柔挤满,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符文画成那一刻,绽放出金色的光芒,华彩头上飘落的月季花瓣穿过金色的符文,由红转金,不偏不倚飞入到每一只鬼影的身体里。 华彩被符文的金光笼罩,发丝眉眼俱被染成灿烂的金色,整个人无端多了一丝神性,让人观而怯之,远而敬之。 “冤有头债有主,去找害你们的人好好玩吧,不要着急,慢慢玩。他们,都会长命百岁的。” 他们都会长命百岁,即使瘦如枯骨,夜夜受冤魂所扰,日不能食,夜不能寐,他们也都会长命百岁,用他们这一生来赎罪,他们曾经在他人身上所造成的苦痛,那些痛苦的人们都会一一还回来。 直到他们哪一天怨念消了,重新变成那个纯澈的灵魂,再入轮回,这才算是他们这一生的结局。 “想活的人没能活,想死的人死不了。” 第10章 不一样的世界 在社会主义光辉下长大的守法公民倪素报了警。 而报警之后产生的一系列问题,由在苏爽玛丽苏光环下长大的华彩处理。 无头女孩向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头,被妥善安葬,终于不用再做地缚灵,成功获得自由之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进入了爸爸妈妈的梦。 梦中如何这里不多加赘述,可以简略说完要点——见面时欢天喜地,知道人鬼殊途不能多接触哭天喊地,在女儿严肃的让他们好好对待弟弟,不然她做鬼都做得不安心,两夫妻承诺早上起来就带弟弟去改名,以后好好对他。 天边露出鱼肚白,梦里隐隐约约听到一声鸡叫,天快亮了,梦也要结束了。 晴晴妈妈含着眼泪小心翼翼的问女儿:“晴晴,你以后还会回来看爸爸妈妈吗?” 晴晴想了想说:“如果以后你们看到家门口有只瘸了腿的小猫,那就是我回来了。” 晴晴在这短短几天,成功将小猫收做自己的新宠物。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我们两个都是一个人(猫),不如你跟着我一起生活吧。” 有了自己原来头的晴晴没原来那么可怕了,小猫喵喵叫着,抬起爪子同意了晴晴的邀请。 从此,人在哪,猫在哪,所以晴晴这么说。 晴晴爸妈却是误会了,以为晴晴投胎成了一只猫。 后来他们看不见的晴晴和瘸腿小猫回家时,热情的抱住小猫给它洗洗涮涮,喂它吃好吃的小鱼干和冻干。 夫妻俩还商量过要不要给小猫做绝育。 “听说做了绝育的小猫活得比较久。” “可这是咱们女儿啊,总觉得带着我们女儿去做绝育有点怪怪的。” 晴晴也见到了从未谋面的弟弟,他现在有了新名字——向阳,向阳花的向阳。 弟弟能看见她,也知道她是自己的姐姐,他低着头不说话,“念晴”压在他身上实在太久了,久到他感觉现在的生活像一场梦,随时都会醒来,梦醒的那一刻又回到了从前的噩梦。 向阳低着头许久,感觉向晴应该走了以后,向阳抬头,就被站在面前把头抱在怀里的向晴吓了一跳。 “弟弟,叫姐姐。” 向阳被吓得呆呆的:“姐姐。” 向阳呆呆的站了好一会儿,突然嚎啕大哭:“姐姐……姐姐真讨厌。” 情绪有了出口,向阳在这一刻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所有积聚的情绪一次得到释放——委屈、期冀、羡慕、悲伤…… 长久以来过于懂事的向阳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他小孩子的本性,并得到了一直以来期盼的来自爸爸妈妈的温柔安慰与拥抱。 晴晴转头带着自己的小猫去看望好朋友彤彤。 彤彤的爸爸妈妈很爱她,给她打造了一个梦幻的公主房。 一人一鬼坐在粉嫩嫩的床上晃着腿,小猫咪在楼下的草丛里玩。 “所以,你叫彤彤是因为你妈妈在看冬泳他们一个一个跳进去的声音‘通通通’吗?” 第13章 “是啊,妈妈说,如果是个男孩就叫通通,女孩就叫彤彤。” “我有一个弟弟……” 两个小女孩的话语随着八音盒跳舞的娃娃绕啊绕,飞啊飞,飞到高高空中,那里有温柔的白云和静谧的蓝天。 同一时间的另一块蓝天白云下,倪素用她新得的能力观察别人。 世界在她眼前变了个大样。 地铁口两个在争执的人他们的灵魂都隐隐透着黑,如同一个奥利奥雪媚娘,白皮下能看到黑色碎渣。 还有夹着公文包才下班拖着步子慢慢走来的人,他们的灵魂源源不断的往外透着黑气,就像一个麻糍,白色的馅外裹着黑黑的皮。 举着气球从身边跑过的小孩子,欢声笑语掉落一地,她们的灵魂不加污染,没有烦忧,是很纯粹的白。 放眼望去,大街上大都是这三种人。 少数有个不一样的,他在人群中游走,撞到人说对不起,步履匆匆地走开。 他的灵魂透露着不详的暗红色。 倪素不解的问:“这是……” 华彩回答她:“是罪业。” 倪素转过头,懵懵的看着华彩。 华彩无奈,换了个她能听懂的说法:“是小偷。” 倪素瞪大眼,飞快的跑上前,一把抓住小偷往女孩包里探的手,在小偷愤怒、女孩疑惑的注视下,淡淡开口:“是小偷。” 女孩赶紧翻包,看到自己的包被人悄无声息的划了个口子,手机钱包没在里面了,向小偷那边看去,倪素扯开他的大衣,大衣内面缝满了口袋,塞满了手机钱包,其中就有这个女孩的。 看小偷被倪素牢牢制住,女孩拿起包就往小偷头上抡:“老娘新买的驴包。” 倪素沉默,这女孩看着个头不高,说话也温温柔柔的,性格倒是挺爆。 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不多时就有了一群围观的人,警察闻讯赶来。 倪素获得“优秀市民奖”并奖金若干。 倪素双眼一亮,感觉找到了一条新的生财之道。 倪素将获得的奖金分出一半给华彩,华彩垂眼,眼中有一丝新奇的笑容。 ——还是第一次有人以这种方式给她钱呢。 倪素,华彩在心中将这两个字默念,觉出无限满足,仿佛是在精心照掉一颗果树,冬天为它护眠,春天为它促果,夏天为它稳果,秋天便收获到了坠在枝头的累累硕果,颗颗饱满圆润,透露着鲜活的光彩。 倪素,倪素,倪素…… 华彩心想,这真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名字。 倪素被华彩本就明亮的灵魂上突然又亮一层的光给闪到眼。 倪素到底不是华彩,不能适应这种只能看到人的灵魂不能看到人的长相的日子。 倪素好奇华彩通过什么来认人的。 华彩理所当然道:“没有人需要我去主动认识,”华彩说完,意识到倪素的存在,补充道,“除了你,你很特别。” 在外人看来,华彩这样真的很目中无人。 “从前认识的那些人,他们会自己主动找我说话。” 华彩虽然看不到那些人的长相,但只要那些人一开口,华彩就能知道是谁。 倪素已经被华彩震惊惯了,听到这样的话觉得理所当然,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吗?华彩这目下无人的气质才配得上她这个人。 华彩告诉倪素:“这个不用管,这一两天就会消失了。你如果特别想,我也可以为你现在撤下。” 倪素思索片刻,笑着说:“既然只有一两天,我就再用这个角度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唯一的遗憾是……”倪素看向华彩。 华彩察觉到她的视线,疑惑的歪歪头:“是什么?” “看不到你那么漂亮的头发的颜色。” 头发和花瓣是属于华彩的一部分,倪素现在只能看见灵魂,连带着看不见华彩绚丽多变的头发,只能看见穿着在身上的死物。 华彩轻笑:“这简单……” 倪素看到华彩抬起了手,捞起脑后的长头,指尖在长发上一划,一缕头发断开,在手中显出颜色——是暖洋洋的橙色。 倪素接过,闻到一股类似青草的清新淡甜香。 是橙色郁金香花瓣的味道。 倪素听到华彩在问:“你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倪素想回答她的头发就是最普通的黑色。 想了想,学着华彩的样子,握住她细腻光滑的手,用她的指尖在头发上划过,一缕黑发落在华彩掌心。 华彩:“是黑色。”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华彩和倪素互相拿了对方的一缕头发。 对于这缕头发,华彩很郑重的拉着倪素去一栋漂亮房子里买了两个小瓶子,准备将头发装进去。 这栋房子里有很多漂亮的小瓶子。 就比如说倪素正前方的那个,拇指长指甲宽,小瓶子里有星星点点的光点在飞舞跳动。 注意到倪素好奇的目光,店长内心的为她解释:“这里面装的是尘埃王国。” 店长用说故事的口吻娓娓道来。 “每个尘埃便是一个世界,尘埃之外是更多的尘埃,尘埃之内有它们自己的生物。” “每颗尘埃里每天都有很多故事发生,只是人类的肉眼看不到罢了。” 倪素忍不住顺着店长的话想。 会不会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也是一颗尘埃?尘埃之外有更多的尘埃。在我们看来大大的一个世界,在世界之外的世界,在比我们大无数倍的生物眼中,这个世界只是一颗小小的尘埃。 店长说到这里,忍不住看向华彩,对倪素说:“你和冕下的关系很好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冕下和人这么亲近。” 倪素闻言,表情似乎要裂开了,缓缓的转着脖子面向店长,带着丝不可置信的明知故问:“你说的冕下是……” 肯定是华彩吧。 只是一想到“冕下”这个称呼,倪素就有点尴尬的忍不住脚趾抓地,啊~这个与我倪素普通人类生活极为遥远的称呼,现在就出现在我身边,她们用这个称呼来称呼我的神奇朋友华彩。 真是尴尬到要爆炸呢。 倪素把头转向华彩:“冕下?” 华·冕下·彩淡淡的“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素:冕下 彩:嗯。 第11章 听~~~~~~ 冕下这个人做事很有自己的风格,选的小瓶子很有自己的风格,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小玻璃瓶,里面的空间却无限大。 华彩送给倪素的那一小截暖橙色头发不再像从前那般随华彩心情变化,它代表着华彩产生的满足情绪永远停留在这个颜色,被倪素小心的收藏起来。 将头发往瓶子里塞,看似小小的瓶子却能一直装,将长长的橙发完整装下。 华彩说:“把瓶子放在耳边。” 倪素闻言听话的把瓶子放在耳边。 华彩:“晃一晃。” 倪素晃了晃,听见了海浪拍击礁石声。 华彩:“再晃一晃。” 倪素又晃了晃小瓶子,听见了有规律的“呼——”“呼——”声。 倪素没听出来,有些疑惑。 华彩笑着说:“是蝴蝶扇动翅膀引起的风声。” 华彩的声音有很强的描绘力,几乎只是她一说,倪素便感到有数不清的蝴蝶扇动美丽的翅膀从心中飞出来,在眼前交织成一片狂风——彩色的蝴蝶狂风。 这下不需要华彩提醒,倪素又晃了晃瓶子,听到了喧哗的人声,尖锐的、平和的、吵闹的、苍老的、稚嫩的……仿佛置身于热闹的集市。 晃——风吹麦浪的沙沙声。 又晃——狮子在捕猎。 再晃——钟乳石尖滴落的水珠荡在山洞里久久不绝的回响。 …… 倪素玩得乐此不疲。 直到天色已经很晚,窗外的星星低到人站在窗边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倪素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店长说:“它还有很特别的一个用法。” 店长话未说尽,保留一丝神秘感:“你可以自行探索,也可以向冕下要答案。” 倪素指尖摩挲着小瓶子光滑的瓶身,笑着摇头:“不用答案,我要自己探索。” 店长看向华彩,心中感叹,这个女孩在冕下的心里地位不低,冕下又开始飘金葵花瓣了。 好久没看到冕下这么高兴了。 店长看向窗外星河漫天,明天想必又是一个晴天,希望冕下的心情永远晴朗。 店长回忆起从前,垂下眼,再次真诚的期望,冕下的心情永远晴朗。 这一夜的倪素,睡梦里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各种声音交织成的画面也丰富多彩,忽而晴朗美丽,忽而阴险诡谲,忽而壮观宏大,忽而安静祥和…… 梦境的丰富多彩令倪素的精神格外饱满,无数灵感像雨天挥洒的雨珠连成的线,不由分说将倪素包围。 第14章 心有种饱胀感,汹涌的灵感丰盈过了头,倪素半夜爬起来,拿起纸笔迎着灯光写写画画。 画到最沉浸时,突然想起华彩,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希望她在做一个美丽的梦。 华彩,华彩,这两个字,光只是在心中念起,就有无数只蝴蝶在跳着欢快的舞。 自从遇上华彩,平凡的生活有了许多奇遇,让倪素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欢欣情绪。 小瓶子被倪素用一条银色的链子串住,挂在脖子上,倪素拿起小瓶子看里面橙色的头发,这里面装的是华彩的满足情绪。 倪素忍不住对着它轻声说出那个在心间念了许久的名字:“华彩。” 没想到有了回应——华彩的回应。 “嗯,我在。这么快就找到答案了。” 倪素本意并非如此,如果让她将真实发生的事说出来,又有点莫名的难为情。 难为情又怎么了?这是事实啊。倪素不想欺骗华彩。 “我做了一个丰富多彩的梦,醒来记录梦中的灵感时,突然想起了你,就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华彩说:“那一定是很美的灵感。” 倪素对着瓶子说:“因你而生的灵感。” “倪素。”华彩又在叫她了。 “嗯?” “我猜此刻你的灵魂又在发着美丽的光。” 倪素没有说话,月光照在她羞红的脸上。 倪素此刻的心情,只有月光知道。 —— 虽然一晚上基本没睡,但倪素的精神就像她的心情一样好。 洗漱好出门上课的时候,在路上偶遇了昨天遇到的那个脾气挺爆的女孩,她叫赖娇,人送外号小辣椒。 赖娇对倪素印象很好,当时周围人不少,只有倪素上前帮她抓住小偷,而且还能将他牢牢按住,那小偷使劲挣扎也逃不出倪素的手掌心。 当时倪素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真的帅爆了好吗? 碰上倪素一路走一路聊,期间一直盯着倪素看。 倪素注意到了赖娇的欲言又止,等她自己主动开口。 眼看前面不远处就是倪素上课的教学楼,有什么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赖娇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来:“你认识一个叫许听音的人吗?” 倪素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回答赖娇:“这个名字在今天之前,我从没听过。” 赖娇说:“许听音是我表哥的初恋,你和她……长得很像,我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和她有血缘关系。” 赖娇说:“是我误会了,这次谢谢你,我联系方式你知道的,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倪素到了要上课的教学楼前,和赖娇作别:“再见。” 赖娇挥手:“再见。” 看着倪素离去的背影,赖娇不由感叹,连背影都这么像,也不知道她那个像得了疯牛病的表哥看到倪素会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赖娇不放心,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得知疯牛病表哥在外地到处找许听音的替身,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华城来。 赖娇松了口气,自从疯牛病表哥的白月光死后,疯牛病表哥学也不上了,满世界的跑着找许听音的替身,每次都是深情款款红眼掐腰给命文学,“爱”一段时间后发现替身不是许听音本人,在人家沉沦在这段感情里时又毫不留情的抛弃。 倪素是赖娇见过的最像许听音的人,她是好人,希望疯牛病表哥不要跑回来祸害她。 赖娇嘱咐妈妈:“表哥要是回来了,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 赖娇妈妈应下。 赖娇挂断电话,嘴里不断念叨着倪素这个名字,总感觉在今天之前就听过这个名字。 赖娇一路念着这个名字一路往上课的教室走,坐下的时候旁边的同学听到她在念倪素的名字,惊讶的说:“你认识她?” 赖娇说了小偷事件的来龙去脉:“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她,但我总感觉我之前就听说过她的名字。” 同学看着她,一脸的神秘莫测:“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你快说!” “倪素暗恋你表哥。” 赖娇顿住,她只有一个表哥,就是那个像得了疯牛病的表哥洛修泽。 赖娇不敢置信,缓缓重复:“倪素……暗恋……洛修泽?” 同学点头:“是啊,你不知道吗?所有人都在说她自不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赖娇冷笑:“你说谁是癞蛤蟆呢。” “就是那个倪……”同学在她恶狠狠的眼神中识趣的改口:“倪……你……你表哥。” 赖娇轻拍同学的肩膀:“不错,这样说才对。” 赖娇直觉倪素不是那种势力拜金攀龙附凤想一步登天的人,反倒是她那个身边人换个不停的表哥,也就长相过得去,私底下什么都来。 赖娇坚信——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赖娇发信息问倪素:“你认识洛修泽吗?” 过了一会儿,倪素回她:“听过名字,不认识。” 赖娇:“听说你喜欢他?” 倪素:“谣言。” 赖娇看到这条信息,一把抓住旁边同学的衣领,问他:“倪素暗恋洛修泽这件事是谁造的谣?” 同学摇摇头:“我不知道。大家都在说。” “你不知道真的假的就在外面乱说?” 同学咽了咽口水,看着满脸怒气的赖娇,紧张的说:“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赖娇不是很满意他这个回答:“你帮我去问问,是谁传出来的谣言。” “好。” 真服了这些人,一天天的啥事不干,到处传谣言,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吃两口饭呢,吃饭至少还能强健身体,造谣有什么用。等着被造谣的那个人哪天受不了了找上门打一顿才停嘴吗? 谣言止于智者,智者·赖娇坚决遏制这种歪风邪气。 处在谣言中心的倪素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对于她这种家庭条件平平的女孩,谣言把她和风云人物洛修泽绑在一起,人们只会嘲笑她自不量力麻雀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她的沉默是默认,澄清是欲擒故纵,怒上心头破罐子破摔顺势承认是她虚荣拜金。 倪素怎样做都是错,似乎在他们眼里,倪素能与洛修泽扯上关系,她就应该千恩万谢感激涕零来迎接这无上荣耀。 实际上倪素连洛修泽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扯上关系还老是被人背地里蛐蛐,让倪素对素未谋面的洛修泽产生恶感。 这种感觉如同好好的走在大街上,突然有人吐了块嚼过的口香糖黏在头发上,一开始一无所知,直到别人在嘲笑的时候才发现这块恶心的口香糖,难处理,又总是在想起来的时候恶心人一把。 倪素毫不客气的想,他是金子还是银子,值得他们口中说的我那么卑微的暗恋他?真是人倒霉了凉水也塞牙缝,别让我知道谁造的这个谣! 倪素因这件事产生的满腔躁郁在看到华彩那一刻消弭殆尽。 华彩的存在就像潺潺流水,将脑海里那些令人烦躁的事情通通冲刷干净,此时此刻,倪素的脑海被华彩牢牢占据。 倪素步伐欢欣,脚步飞速走向华彩。 作者有话说: 素:[墨镜][墨镜][墨镜] 彩:[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感觉晋江这些小表情好可爱好好玩哦~我最喜欢这个表情了[问号][问号][问号]真的可爱到爆了好吗! 前几天同事带了超好吃的嗦螺来吃,真的超好吃!优点是辣,缺点也是辣——因为我智齿发炎了qaq,另一个智齿发炎的同事忍住了,我没忍住,果然,吃完肿得更厉害了,咽口水都疼,有时候真服了我这张嘴了,真想跪下来求它别吃了,结果发现跪下来吃得更香了 第12章 命运 命运似乎看不得倪素有一点好,每当倪素觉得生活有了一点点希望,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的时候,命运就会毫不留情的给她一记痛击。 华彩打算带倪素参观她好奇已久的圣菲尔德学院时,倪素接到了一个电话。 挂断电话后,倪素对华彩说:“抱歉,我家里有点事,可能去不了了。” 倪素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她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 倪素太慌了,以致于一时间忘了,华彩是看不到她的表情的,华彩看着她莹润无瑕的灵魂本来消退了的死气又顺着脚跟慢慢爬上来,想要将她裹满,腐蚀她的灵魂。 华彩说:“不想笑就不要笑。” 倪素嘴角慢慢落下来,想起华彩看不到她表情,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华彩也说不清楚,归根于直觉:“猜的。倪素,我和你一起去。” 倪素闻言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不,不要。” 华彩看到更多浓郁的死气围住倪素,轻轻皱着眉:“为什么?我这个朋友很见不得人吗?” 第15章 倪素没想到华彩以这个角度发问,自嘲的笑笑——哪里是华彩见不得人,分明是我,是我那个如烂泥坑一样的家见不得人。 倪素想对华彩坦诚,名为自卑的荆棘狠狠扎穿她的心脏。 坦诚?坦诚什么? 坦诚我不被爱的事实。 坦诚我势利偏心的奶奶,还是欠钱赌博的爸爸,或者只想从我身上榨出钱来的哥哥? 还有一个,掐准我的懦弱胆怯渴望爱不断伤害我的妈妈? 华彩,你知道吗?你主动选的朋友,其实是一个懦弱胆怯不被爱渴望爱的胆小鬼? 华彩,如果你知道的话,还会和我做朋友吗? 华彩,你是否怪我不够坦诚。 我也想坦诚的啊,可是,我该怎么坦诚啊。 倪素垂下眼,透露出令人厌烦的固执:“我自己一个人去。” 华彩,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让人厌烦。 可是我,我,我真的……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是华彩。 华彩说:“不要哭。” 倪素闻言真的以为自己在哭,抬手抹过眼角,是干的,带着一丝哽咽说:“我没哭。” 华彩伸手抱住倪素,这是两人真正意思上的拥抱:“你的灵魂告诉我,你很伤心,你的悲伤我感受到了。” 倪素在这一瞬间,眼泪突然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掉进华彩柔软的衣料里,温热的眼泪透过衣料将华彩的心烫了一下。 就好像,倪素的情绪随着这滴泪一起传递给了华彩的身体。 倪素感到脖子里掉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抬手去摸,举到眼前隔着朦胧的泪眼看,阳光在它身上折射出刺眼的光,倪素忍不住闭上眼。 震惊压住了鼻间的酸涩,眼泪不再流,眼眶中剩余的泪被眨下,倪素再睁眼时,看到了一颗光芒璀璨的蓝色钻石,最常见的那种钻石形状。 粗略估计有逾五十六个切面,每一面都折射着光,手轻轻转动,钻石上的蓝光开始流动,闪耀且璀璨,如同夕阳西下时洒满了细碎金光的蔚蓝海面。 疑惑覆盖震惊,勉强露出震惊的一个角:“这哪儿来的钻石?是你衣服上掉的吗?” 华彩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悲伤将她的虹膜染成忧郁的蓝色,倪素看不见她虹膜和头发的颜色,却能闻到风中浓郁而清新的风信子香。 “泪珠。” 倪素想起之前天马行空的猜测,当时还在想华彩如果流泪,会不会像小美人鱼一样,眼泪变成珍珠。 现在这情况也差不离,华彩流下的眼泪会变成钻石,蓝色的钻石,应该也是和华彩的情绪对应。 华彩此时那头如绸缎般光滑莹润的长发应也该是蓝色的,头上飘落蓝色的风信子花瓣。 “原来,这就是悲伤。” 这是华彩从未体会过的情绪,悲伤在她的心间如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这是一种像密密麻麻的小刺刺着心脏的情绪。 华彩不喜欢,她希望这种情绪赶快从倪素身上消失。 华彩轻轻抬起手,盖在倪素头顶,动作轻如清晨的薄雾,轻柔的在蓬松的发顶抚摸,华彩退让:“好,我不去。” 华彩说不清楚是因为自己的安慰还是因为自己的退让,倪素身上的悲伤在渐渐消退。 人类复杂的情绪真的是很难懂,它们纷乱驳杂,不由分说的就想把这份情染给身边的人,让身边的人同自己一起暴躁、郁闷、灰心、厌世…… 华彩看一眼就撇开视线,绝不往那边多踏一步。 可是倪素她不一样,她在很努力的将自己悲伤的情绪收敛进身体里,不想让悲伤溢出来,奈何悲伤太满,控制不住,溢出来的那一丝无意的染上了华彩,让华彩体会到了悲伤的情绪,华彩她……意外的不讨厌,反而多想了一些,为什么倪素会这么悲伤呢? 华彩一向是有话直说,但一想到倪素带着哭腔的声音,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其实委屈的要命,倪素的委屈化作薄薄的纱,蒙住了华彩的嘴,不让那些不合时宜的话在此刻说出来,让倪素难以回答。 华彩对倪素说:“我等你回来看夜晚的蓝花莸。” 圣菲尔德学院的蓝花莸开了,华彩邀请倪素逛学校时特意提起它的美,如今只能将它夜晚的美丽送给倪素。 倪素应下:“我会回来与你一起看夜晚的蓝花莸。” 泪珠化作的蓝色钻石被华彩送给了倪素,倪素将这颗美丽的钻石紧紧攥进手心,任由它尖锐的棱角将自己的掌心刺痛,手放进兜里,一路紧紧握拳回到了家里。 今天的倪家十分热闹,上到老下到小,整整齐齐一家人都在。 倪素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屋内坐着的每个人的眼睛齐刷刷向她望来,落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还以为这一家人是有多么的重视倪素,欢迎她回家。 确实重视,重视她兜里的那几个子。 最先开口的是倪素的爸爸:“我听隔壁邻居说你见义勇为,得了不少奖金,你抓了小偷,失主肯定也有给你报酬,你借我点钱,我到时候还你更多钱。” 奶奶闻言苍老的嘴一瘪,斜了倪素一眼:“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身上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多不安全,你把钱给你爸,也别说什么要不要还的了,他可是你爸,把你生下来养你这么大,你可别做那小白眼狼哦,菩萨在天上看着呢,专门治你这种不孝的人。” 倪子豪出声:“奶奶你不能这么说,她一个小女孩在学校也挺不容易的,吃饭买衣服什么的都要钱,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啊,要是穿的太差,会被人看不起的。” 倪子豪表面上维护倪素,其实他打的主意倪素都知道,无非是想把赌博欠债的爸爸和偏心儿子的奶奶劝住,到时候让他们能从倪素身上少拿点钱就拿点钱,想尽可能让倪素手上多留点钱。 等奶奶和爸爸走后,倪子豪再和提前打过招呼的妈妈一起从倪素手中把剩下的那点钱扣出来。 倪子豪心里也是有盘算的,当时倪素街头见义勇为,被人拍下视频传到了网上,倪子豪认出愤怒的拿包打小偷头的那个女孩儿,手上拿的包包可是大牌子。 倪子豪想,倪素帮助了经济条件不差的女孩,那女孩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都比倪素奖学金那点儿钱要高。 许荷衣看着一脸算计的儿子和满脸冷漠的女儿,咬咬牙,突然改变决定站在女儿这边。 许荷衣走到倪素身前,面向屋内的婆婆、丈夫和儿子,声音颤抖着说:“这是倪素自己的钱,她一个女孩子去抓一个大男人这多危险啊,你们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吴翠柳翻了个白眼,插着腰就要骂,被倪子豪抱住手臂,好声好气的哄下,儿子和孙子对于吴翠柳来说都很重要,一个手心一个手背,舍了谁都不行。 倪建军狠狠的瞪了许荷衣一眼,想扒开她去抓身后的倪素。 许荷衣被倪建军轻飘飘的扒开,就要往地上倒的时候被倪素有力的手臂扶出,许荷衣下意识的想抓倪素的手,倪素轻而易举地将手从她的掌心抽离,徒留许荷衣在一旁做着一个两手抓握的动作,掌心却空无一物。 许荷衣胸口慌得厉害,感觉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弄不明白在失去什么。 许荷衣想弄清楚,转向倪素的目光被倪子豪急切的一声“妈!”打断,许荷衣目光移向倪子豪,向他走去。 倪素静静看着她这么多年始终不曾变过的选择,心中一片寂凉。 许荷衣像一只不倒翁,在倪素和倪子豪中间摇摆不定,她的爱让人厌烦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渴望,渴望下一次,或者千千万万次中的某一次能被她坚定选择。 但这只不倒翁将自己的重心偏向倪子豪,倪素落败。 倪素年少的时候曾无数次渴望自己能成为被人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后来她长大知事了,发现她的心越来越冷漠,心防越来越高,察觉到妈妈没那么爱自己之后,无法像小时候那样坚定的爱妈妈。 ——很遗憾,我没能成为谁非我不可的选择,也没能谁成为我非ta不可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本文作者在本章最后一段写出了本我的心声。 小说不是现实,这一句flag可以倒。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写这种风格的故事,为了彩身上自带的玛丽苏属性,我会用很多夸张漂亮的形容来形容她,因为我觉得她值得这样的漂亮,素的描写相比较起来比较平淡,但两个宝宝在我的心里都是一样的地位,如果你觉得我有偏心谁,我真诚的拜托你打消这个念头,拜托拜托拜托(真诚脸)。素也有她的闪光点,只是我没有像描写彩这样一股脑的在一段话里描写出来,她的闪光点我可能稍微表现得没那么明显,但我感觉素是那种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的身上有很多难得的品质,感谢你读完这段话,希望你会喜欢这个故事,爱你 第16章 第13章 有人在等我 倪素握紧拳头,掌心钻石硌出的刺痛让倪素回神。 倪素眨眨眼,从自我困囿的泥沼中回神。 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还有人在等我。 华彩在等我。 我要早点回去。 倪素直视他们无所躲藏的灵魂。 目之所及的每个人,灵魂上都缠绕着厚重的黑气,倪素不知为何能看懂这黑气有很强的腐蚀性,会将身边人的灵魂腐蚀同化。 倪素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想离远一点,再远一点。 倪建军看到倪素的动作,想到她身上的钱,以为她想走,不由分说就想先制住她,倪素伸手,稳稳抓住倪建军悬在半空中的手。 倪建军没想到,倪素看着瘦瘦弱弱的,力气像铁钳一样牢固,气得脸红脖子粗,喘着粗气怒视倪素:“你个不孝女,你放开你老子……” 倪子豪看倪素和倪建军“僵持”着,并不觉得倪建军的力气制不住倪素一个女孩子,只以为倪建军突然良心发现,心软了。 倪子豪开始凑在倪建军身边拱火:“妈又不是不给你钱,倪素你一个吃住都在学校里的人,需要花什么钱,我和爸都需要钱,你就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暂时先借给我们一点儿,我们赚到钱第一时间先还你,这样总行了吧?” 倪素心中嗤笑,借?有借无还的那种借吧。还等你们有钱?我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眼高手低天天幻想天上掉馅饼的你们赚到钱的那天。 倪建军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指着倪素鼻子骂:“倪素你这个样子真该让你们学校看看,评上奖学金的就是你这种不尊敬父母长辈的人,你说,让你们学校知道了,你的老师,你的同学该怎么想,你的奖学金还有吗?” 许荷衣惊慌的想来拉住倪素,却被倪素不着痕迹的避开,许荷衣再拉,倪素再避,这次的拒绝痕迹很明显。 许荷衣哭丧着脸说:“倪素啊,妈妈好不容易才说服你爸爸和你哥哥不去你学校找你,就是怕你在同学面前没面子,你就好好给你哥哥和你爸爸道个歉,把钱给他们,重归于好,我们还是好好的一家人。” 倪素只是冷冷的看着她,眼神是能将许荷衣心扎透的漠然。 许荷衣这才注意到,自家门开始,倪素从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站在局中以局外人的身份看他们上演这出闹剧。 许荷衣心凉了半截,倪素,这是想做什么…… 她要做什么? 她究竟要做什么!!! 倪素要做什么呢? 倪素只是觉得没必要了,她曾经渴望的母爱,是在她狭小世界里唯一能照亮她的光,光是握不住的,她能看到光,光却从不属于她。 她就这样慢慢长大。 直到,华彩出现了。 华彩的出现,怎么说呢? 如果非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一只美丽的天鹅路过一口井,看到从小生活在井里的小青蛙。 青蛙说:“这个世界真大,照进这个世界的光真亮堂。” 天鹅觉得青蛙好傻,哪里有人说一口井是整个世界的。 天鹅把青蛙背在背上,带青蛙去看井底之外的世界。 青蛙坐在天鹅的背上,回头看才知道,她从小生活的那口井原来这么小,小到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跳出这口井。 那她从前怎么不知道呢? 因为啊,青蛙从小生活在井中,误以为整个世界只有井,谁会想到井外还有更大的天地,“世界”之外还有世界? 倪素也是遇上华彩之后才知道。 ——看似平凡的生活中,我每天路过的小巷,有个绝望的灵魂在哭泣。 ——我的心催促着我做出一个和我无关的选择,我在帮助她人的过程中实现自我价值。 ——我实现自我价值的同时,找到了我。 ——麻木的灵魂表象下,有一个我,迫不及待的想向这个世界证明,我存在! ——我错过这个世界的美丽风景时,又何尝不是世界在错过我。 ——我活着,总得要做点什么证明我存在过吧。 青蛙在天鹅的背上见过了更大更辽阔更精彩的神奇世界,又怎么甘心回到潮湿的井底只为等候一束光呢,明明还有那么多奇遇在等着她呢。 华彩这本故事书,每翻开一页,都是惊喜。 随心情变幻的头发颜色,头上飘落的各色花瓣,穿着蝴蝶结蓬蓬裙画符,能看见人的灵魂,流的眼泪居然会变成钻石…… 未来还有无数精彩在等着倪素来发现。 ——光不会属于我,妈妈也不会坚定爱我。 ——我该去寻找属于我的东西了。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我这如毒瘤一般附在□□上的家啊,再见了。 …… 倪素出门的那一刻,听到了屋子里此起彼伏的惊叫,家门口的槐树下,有只瘸了腿的小猫在舔着自己的小jiojio,脸上的胡须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很是可爱,萌得人心跟着它的小胡子一起颤,倪素微微一笑,正打算去抱抱它,发现它舔完jiojio后开始舔自己的……花。 倪素:……算了。 星河漫天伴她步行,倪素抬头看了看天,低头看着掌心,手中的钻石比星河还闪耀。 倪素打算到了圣菲尔德学院校门口之后,再联系华彩。 站在圣菲尔德学院校门口前,倪素刚低头拿出手机,眼前突然有一片淡绿色睡莲花瓣缓缓飘落在屏幕上。 倪素走出家门没多久,眼前的世界就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她看不见人们灵魂的颜色。 所以,在此刻她得以看见属于华彩的颜色。 倪素抬头,高高的树枝上坐着一个人,她有一头淡绿色的头发,白色的帝政裙裙摆随风摇曳出浪花的弧度,简单而圣洁,有小珍珠点缀在她柔顺的发间,似乎连月光也格外偏爱她,落在她淡绿色长发上,披上一层如霜般的月华,柔和的绿色便附上一层冷霜。 仿佛是来自群星之上众神之殿的神女,偶然坠入人间,目光低垂,静静的看着树下的人,审视她是否有资格成为自己的信徒。 相信没有人不会为此刻的华彩沉沦。 华丽属于她,炫彩,圣洁属于她,世界上美好的一切合该属于她。 倪素高高的抬起手,手心向上,做出一个接引的姿势。 华彩看了她半晌。 不知何时,淡绿色的睡眠花瓣带着它木质调的粉香退场,橙郁金香花瓣淡雅的幽香将它取而代之。 华彩乘着花瓣流动的半空花路轻轻飘落在倪素面前。 华彩语调一如既往的淡然:“你来了。” 倪素语调难掩欣喜:“我来了。” 华彩的语气自然,说出的内容却让人为之心颤:“夜晚的蓝花莸该为它没有错过你而感到高兴。” 倪素眨了眨眼,试图平复涌到鼻间的酸涩,这种酸涩不同于在家人面前遭受不公平对待的委屈,而是怀抱着这种委屈,找到了一个可以安下心来栖息的地方,委屈被来自华彩的柔和如水目光轻轻冲刷,慢慢消弭,转变成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感动。 倪素不自在的撇开眼,没好意思的应和华彩的话,伸手拉过华彩往里走:“我们快去看它吧。” 华彩眨眨眼,一片明黄色的小雏菊花瓣有意识的落在倪素红红的耳朵后,违背重力吸引,贴在耳后那块白嫩的皮肤上不再移动。 倪素感到有什么东西擦过耳朵泛起一片痒意,伸手去摸,小雏菊花瓣躲开她的指尖,一个灵活的走位后重回耳后停住不动。 倪素突然听到身后一声轻笑,下意识的想回头,在头刚准备转的时候硬生生的忍住了。 总觉得这时候回头怪怪的。 怪在哪里呢?倪素自己也不知道。 倪素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突然想起这是华彩的学校,随着她的脚步停住的华彩,温柔的反手牵住她,领先她半步,带她去看夜晚的蓝花莸。 倪素怀疑自己闯进了魔法的世界。 夜晚的圣菲尔德有着一种朦胧的美,这层朦胧来自空中漂浮的浅色光带。 或许,你见过极光吗,那飘在天空上的绚丽多彩飘带。 圣菲尔德学院的夜晚便由这些在空中飘动的美丽光带照亮。 倪素惊讶的看着这飘在空中的“极光”,它们不是规则的只停留在一个高度,而是流动着高低错落,如同溪流在山涧流淌,这些“极光”流淌在无形的空气中。 倪素好奇极了,眼神期待的问华彩:“我能摸摸它们吗?” 华彩动了动手指,那些颜色绚丽的光带飘过来,将倪素围住。 “可以摸。” 倪素将手伸入光带中,就像伸入了云彩里,虽然倪素没有摸过云彩,但她找不到现实中所触碰过的物体来类比,只有用这种从未触摸过却能在脑海中自由想象的感受形容此刻的感觉。 第17章 像插进蓬松的羽绒被芯,指尖触到的不是实体,是一团温软的“空气棉花”,捏不到具体形状,只觉轻柔裹着掌心。 倪素本能的想要抓住,这些彩色的光点在空中炸开,倪素的手不动,彩色的光点又慢慢合拢。 彩色的光带包围着灵魂莹润闪亮的人,她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飘向华彩,华彩任由她的快乐轻触,没有挥开。 倪素惊讶的发现,华彩的头发变成了雾玫色,鼻间是华彩头上飘落的雾玫色蔷薇瓣甜美馥郁的香气。 雾玫色蔷薇瓣,代表的又是华彩的哪种心情呢? 作者有话说: “夜晚的蓝花莸该为它没有错过你而感到高兴。” 这句话写出的时候我觉得我真的是太棒了,我觉得我真是个天才! 据说每天夸自己是天才,有一天会变成真的天才哦~你也试试吧~每天都给自己一句夸夸。 有奖竞答,雾玫色代表的是彩的哪种情绪,猜对的宝宝有奖励哦~ 第14章 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是渴望。 华彩第一次渴望见到倪素长什么样子。 渴望看到她的眼神,看到她的表情。 ——她望着我会是怎样的眼神,怎样的表情? 华彩想,这样美的灵魂,我不能看到她长什么样子,真是太可惜了。 华彩上次见人类的长相和表情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生而聪慧,她生命中发生过的事,只要她想,她都能清晰的回忆起。 她记得某年某月某天某个长辈嘴里很漂亮的人长什么样子,华彩掠过一眼,淡淡的收回视线。 人不都是长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吗?人与人没有什么区别。 后来华彩看不到人的神态、表情、容颜,只能看到她们的灵魂,这样的生活对华彩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她慢慢长大,直到遇见倪素。 因为见过她闪耀的灵魂,华彩开始好奇,有这样漂亮灵魂的人她会长什么样子。 她的眉毛会是长长的柳叶还是新绿的远山,或许高悬的弯月会落在她的眉骨。 眼睛呢?华彩猜不出它是什么形状,但她想,估计是银河吧,深邃神秘且美丽。 华彩指尖在倪素鼻尖一点,接着落在她的唇峰上,柔软饱满,华彩想起了春日枝头的小红果,一簇簇的,藏在新绿的枝叶间,眼神只是无意中掠过,心却悄然将它记住。 华彩说:“好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得到了什么,就必然要失去些什么。 华彩拥有了不同于常人的能力,失去了常人的一部分感官。 倪素抓住华彩的手,笑着说:“皮囊只是比较表象,灵魂才是根本,华彩,我们不要在意这些。” 倪素想了想,歪着头去看华彩美丽的脸:“要不这样,你摸摸我,摸摸我就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啦。” 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倪素带着华彩的手在五官上游离时,心弦在疯狂鸣动,倪素感到了一丝迟来的后悔,这简直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倪素不知道自己灼热的呼吸有没有烫到华彩,只知道华彩灼热的视线将自己烫到了。 倪素心想,明明看不见我长什么样子,这样看着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空气中的雾玫粉蔷薇瓣香味愈浓。 正当倪素感到脸上的温度传到脚底,脚底板都快要烧起来的时候,华彩终于停下动作。 “我们去看蓝花莸。” 夜里观花如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月光白的光带笼罩着蓝花莸,花瓣的蓝紫在光下变得更为纯粹,瓣上的细绒与花芯的浅黄都清晰却不刺眼,美得清冷又干净。 密集的花朵层层叠叠,灰绿色的叶片在月白光下呈现出独特的质感,两者相互映衬,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色彩和谐而富有层次感的油画,风一吹,花影舞动,美在流动。 风吹起倪素的黑发向身旁人的雾玫粉长发上飘,雾玫粉长发不随风动,却愿意弯起发尾,勾住黑发,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就像两个小朋友在手拉着手。 这一夜的倪素梦里,被雾玫粉的蔷薇瓣淹没,倪素嘴角含着笑容翻了个身,雾玫色的蔷薇瓣从耳后飘落在枕头上,与她共眠。 脖子上项链挂着的小瓶子里,橙色与蓝色和谐相处。 一夜好梦。 倪素早上洗漱后,拉开宿舍门的那一刻,听到有人在旁边问她:“你看到过我的脸吗?” 倪素打开门,门口没有站着人,走廊上三三两两走过去上早八的学生,或困倦的打个哈欠,或拖着步子懒洋洋的往前走,或嘻嘻笑着精神饱满准备去上课。 倪素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的眼神在望她。 正当倪素疑惑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在问了:“你看到过我的脸吗?” 倪素这次确定了声音的来源,在门后。 从原来那个乱扯头花的宿舍搬出去后,倪素换到了一间空宿舍,四人寝她一人独住,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原来宿舍留下的一些东西她也没动过。 比如窗户上挂着的晴天娃娃,床头的捕梦网,墙上的明星海报,这都是住过这间宿舍的学姐留下来的,没有什么特别,倪素也没去清理,倪素过去的人生单调乏味,留下这些,倪素有时候会试着猜这些东西的原主人当时的心情,为什么买呢?为什么放在这里呢?为什么没有带走它呢? 脑海里每一个新的猜测都是一次美妙的体验,倪素看着这件东西,窥见她人幸福生活的一角。 她的生活太过单调苍白了,只能通过观察别人的生活痕迹看到生命的色彩。 挨着门口的床位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明星海报,海报上的明星坐在高脚椅上,一条腿支在椅子的横杠上,一条腿懒懒垂着,手里拿着一个话筒放在嘴边,脸上是慵懒的笑,紫色的长发被盘成一对猫耳,细长的狐狸眼眼尾由宽渐窄画了一条猫咪眼线。 眼睛看起来格外妩媚,令她整个人看起来清丽中夹杂着一丝妖娆。 涂了浅紫色口红的嘴在上下张合,问海报外的人,语气阴森寒凉:“你看到我的脸了吗?” 说话的时候海报上的眼睛也转了转,直直看向海报外的倪素,二维的图片上有着三维的动作与视线,生物本能为这打破认知惯性的一刻对身体疯狂发出警报,倪素被这一眼看得毛骨悚然,手臂寒毛竖起。 倪素想打开门,发现门像胶水粘住一样拉不动。 海报上的女人把头转过来望向倪素:“你好,你见过我的脸吗?” 倪素一刻不停的拨通了华彩的电话,说明了情况,顺便向老师发信息请了个假,老师对学习优秀的倪素感官很好,大方的批了她的假。 等待华彩过来的期间,海报上的女人直勾勾的盯着倪素:“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你看见……” 一声一声,幽幽的,像是女鬼长长的叹息,又如同无形的寒气,从海报里漫出来,深入骨头缝里。 每问一句,海报上女人的位置就离海报边缘近一份,海报上的女人在移动,原本海报上能看到她的整个身形,渐渐的,只能能看到她的上半身,她在向海报与现实的边缘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海报篇幅被她的脸占据,就快要突破纸张从画里面出来了。 海报上的女人又在问—— “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这一次,海报上的女人鼻子破开纸面,在空气中用力的呼吸着。 再接着是嘴。 她这一次问出的话不再像之前那么飘渺遥远,而是真实的在宿舍内回响—— “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作者有话说: 素:[害怕][害怕][害怕] 彩:[抱抱][抱抱][抱抱] 第15章 我的后路 这种问题,实在不好回答。 按照恐怖片的惯例来说,回答“没看见”,她会恼羞成怒直接杀人,回答“看见了”,她会让你帮她找脸,与鬼作下承诺,如果没能办到,到时候也是一个死。 不回答就是在等死。 倪素逃不出去也没回答,她在等华彩。 想到这里,倪素一愣,我对华彩居然有这么深的信任感吗? 从海报里伸出来的脸越来越完整,已经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如果这对面是个人,倪素多半就已经上手了,可是这是一个鬼,倪素纵然已经见过了小女孩鬼晴晴,她的身体和心理还是下意识的为这种人力不可对抗的力量害怕。 华彩还没来,海报上的女人头已经出来大半,她出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倪素的情绪像个开口向上的抛物线,当心因害怕沉到谷底时,触底反弹,情绪直线飙升,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既然已经这样了,不试着反抗一下也说不过去,或许呢,或许这是一个能被人碰到的鬼呢。 第18章 倪素目光四下搜寻,定格,拿起桌上的大厚脊书,使劲往女鬼脸上一拍,知识的力量成功将女鬼拍出两行鼻血。 倪素眼睛一亮,嘿!有用。 倪素眸光渐深,轻轻一笑,自言自语道。 “我这个人哪,其实很怕鬼,但现在,好像是鬼在怕我了。” 气焰这东西从来此消彼长。 女鬼被倪素薅住头发,从海报里拉出来,用绑床帘的系带绑得结结实实。 女鬼被知识的力量教训之后,终于不再用她那鬼气森森的语气说话,而是瘪着嘴,大声哭嚎,委屈道:“我进过这么多张海报,说过这么多话,就你听到了,我就想让你帮我个忙嘛。” 倪素看着她,颇为无语,“你要求我帮忙,那你还吓我?” 女鬼有理有据:“这不是正常人一看到鬼就会先跑吗?我吓一吓你,你怕了我,才会乖乖听话帮我的忙。” 身前传来一声冷笑。 女鬼看向倪素。 倪素看向身后。 倪素身后的华彩头顶飘落橙红色的虞美人瓣,像急促的跳动火焰,一簇一簇的往下落,满是不耐。 虞美人瓣的香味太淡,在室内呆了许久,才让倪素捕捉到空气中似有似无的一丝甜香。 倪素惊喜道:“华彩!你什么时候来的?” 华彩:“在你拿书撞她头的时候。” 还没等倪素回答,华彩微微一笑,像是一个溺爱自家熊孩子的熊家长:“你做的很对,下次遇到危险继续保持。” 女鬼看着“熊孩子”和“熊家长”,欲哭无泪。 那个橙红色头发的女孩给她一种很不适的感觉,这是女鬼对于危险气息的警觉,她明白,再不说些什么,这个橙红色头发的女孩可要对她出手了。 毕竟,这个人一看就没有黑色头发女孩那么有善心。 “我本来是一个大明星,但被奸人所害制造车祸让我昏迷不醒,还偷走我的脸,只要你们帮我找回我的脸,我就可以苏醒,到时候房子车子票子随你们挑。” 华彩:…… 倪素:…… 啊,莫名有种“我是秦始皇,其实我没死,急需xxxx元复活我的军队,等我统一中国,封你做丞相”的即视感呢。 女鬼抛出“诱惑”,等了半晌,身前的两人都没说话。 华彩是不在意。 倪素觉得她这话太像那些骗术了,强调一下——还是那种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的低级骗术。 女鬼震惊:“你不认识我?你们居然不认识我?我之前那么火!” 倪素的生活被学习和赚钱两件大事占据,分不出心神来关注娱乐圈。 华彩更不必说。 女鬼示意她们空荡荡已经没有人物的海报:“右下角是我的艺术签名,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上网搜一搜。” “余瑶,影视歌三栖,代表作品有《xxx》《xx》《xxxx》,曾获得以下大奖……” “……令人遗憾的是,距离车祸事件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余瑶女士至今还在昏迷状态,有传闻说,余瑶女士在车祸中毁容。” 一段介绍视频播完自动进入下一条大数据检索出的相关内容视频。 “沈望舒作为娱乐圈冉冉升起的新星,自出道以来有‘小余瑶’的称号,甚至有余瑶的粉丝直言,看到沈望舒就像看到了第二个余瑶。” 女鬼版余瑶听到这里,情绪立马激动起来:“是她!就是她!偷了我的脸!” “求你!求求你了!帮我找回我的脸!” 余瑶的脸上出现灼烧般的剧痛,如同被火热太阳烤久了的大地,一寸一寸龟裂开来,延伸出的缝隙中塞满了灼热的阳光,无一不刻的在吸干皮肤的水分。 此时此刻,同一时间的医院里,连接余瑶身体的监护仪发出一声急促的长鸣声,整张脸红彤彤的,脸上的皮肤被热意炙烤,如同烤饼炉上贴着炉壁的饼,没往炉子里加炭火之前,湿乎乎的一片粘在炉壁,随着温度不断升高,贴着炉壁的饼被蒸干水分,吸附不住炉壁,就要往下掉了。 华城大学学生公寓这边,倪素的宿舍里,回荡着余瑶的惨叫。 被这样惨烈的嚎叫包围,倪素心有不忍,别看脸不敢看她。 华彩手指在空中轻点,一片橙红色的虞美人瓣从余瑶脸上一擦而过,龟裂的速度止住。 惨叫声停止,余瑶抱着头哀哀的躺在地上,看起来很是可怜的样子。 倪素看了眼她,叹了口气,心软了。 这时,两片橙红色的虞美人瓣飘到倪素眼皮上,倪素忍不住闭眼,再睁眼时,虞美人瓣消失,躺在地上的余瑶浑身被红色的罪业紧紧裹住。 倪素倒吸一口凉气,收回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软。 果然啊,还是那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上次见到的偷盗只是一丝红色罪业,余瑶这满身罪业是从何而来? 倪素忍不住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华彩。 华彩目光恢复平和,淡绿色的睡莲花瓣裹着香气堆落在她脚边。 “不能单以外表来决定一个人,你没错,你的善良没有错,不要逃避自己的善良,为此觉得愧疚,错的是那些蒙蔽你双眼的人。” 华彩的语气淡淡的,却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让人安心:“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去做吧,需要我帮助的时候随时找我,不要怀疑自己的能力,只是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而我能及。” 倪素忍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相处了十几年的家人在权衡利益之时总是将我抛下,为什么我们才认识短短一段时间你就如此自然地成为我的后路。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 第16章 像风一样的你 华彩做事向来是从心而为,很多人问过她为什么,她没给过回应,不过问的人是倪素的话……华彩第一次产生回答的念头。 想法在脑海里转了几圈,又找不到头绪。 于是华彩就说—— “想做,就这么做了。” 没有原因。 这个答案对于倪素来说,是符合华彩行事风格的,她觉得华彩就像一道自由的风,风是自由的不受束缚的,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需要提前计划,身体会与心同步,去做想做的事。 倪素也想做一道自由的风。 倪素垂下眼,眼尾笑意弧度明显,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接下来可就要拜托你啰,我要开始多管闲事了。” 华彩回应:“乐意之至。” 余瑶不清楚她们在打什么哑谜,她只知道自己一开始的目的达成了。 这两个女孩子答应帮她去找回脸。 不过这一切都得排在倪素的上课时间之后。 去往上课教室的路上,只有华彩和倪素能看到的余瑶飘在空中,不解的追着她问:“只要你能帮我找回脸,到时候你会得到一大笔钱,这笔钱比你毕业后工作挣得多了。” 余瑶没说的是,可能你这一辈子可能都没办法挣到这么多钱。 倪素听明白了,她没说话,眼神落在路边的飞花上,风卷着花瓣落下,一片一片,要么落在泥土上,等待腐化重新成为养分,要么顺着下水道格栅的空隙飘进水沟里,也不知道它带着自己无法掌控的命运将会去往哪里。 倪素始终觉得,没有真正落在自己手里的东西都不属于自己,世事多变,只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才能被自己运用去为自己创造更多价值。 倪素想成为能自我掌握命运的人,而不是只能被命运推着走,随风吹去不知目的地的远方,或被雨淋随流水漫无目的的飘零。 倪素没有搭理余瑶,余瑶脸上浮现愤怒,下一秒,就被华彩轻轻瞥来的一眼冻住,不敢耍那些小心思。 真憋屈,做人的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总有人哄着顺着。 做了鬼,以为能肆意妄为,结果过得更憋屈。 活着被欺负了还有法律管,死了被欺负了只能乖乖认栽。 余瑶忍住满心郁火,跟在这两位女孩身后。 华彩的今天的穿着比之平时算得上十分“朴素”,身穿一件融合洛可可复古元素与现代设计的简便连衣裙,方形蕾丝边领,花卉胸衣式收腰,白裙质感细腻轻柔垂坠,看起来优雅复古又日常简便。 淡绿色的长发一侧自然垂落,另一侧头发向后梳理,头戴珍珠与花朵发饰点缀的精致发箍,从倪素这个角度看去,像是神女花篮轻斜不经意落下来的美好星辰,化作她发间的珍珠与花朵。 倪素的心嘭嘭直跳,即使已经习惯了华彩的美,却总是在偶然的一个瞬间被她的美震撼到。 华彩注意到她的目光,轻轻一笑,伸手,手心朝上,一片睡莲花瓣就听话的落到她手心,华彩抬手,淡绿色的花瓣便被华彩别在倪素耳后。 华彩出声,语调随着风中的花瓣在阳光中轻扬:“走吧,我们一起去上课。” 第19章 倪素手指蜷了蜷,松开,蜷了蜷,咽了口口水,忍住想去摸烫红耳根的冲动,胡乱点头:“嗯嗯嗯嗯好。” 等倪素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的时候,她和华彩已经到了教室门口。 这一节是珠宝展示课。 倪素手放在门上,犹豫着……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知道华彩很好,华丽亮眼,是倪素人生中见过的最美好存在,她知道华彩的好,自私的想自己珍藏这份好,就像守财奴吝啬的藏好自己的珍宝,不让旁人窥见分毫。 同时,她又觉得,像华彩这么美好的人,天生就该是她人目光注视的中心所在,华彩是最好的,没有比华彩更好的,这样好的华彩如果不能被人看见,就像有些美丽珍贵的宝物一生只能在潮湿阴暗的地底,让人觉得遗憾惋惜。 倪素的目光渐渐坚定,她犹豫的时候,华彩只用她那平静淡然不让人觉得桎梏的目光望着她,等待她的选择,接受她的任何选择。 倪素推开了门,让她人得见华彩华光。 华彩一进教室,就吸引来一大片目光,这些目光或惊艳或感叹或震惊,没有一道目光是不善的,这都来自于人天生对美的欣赏。 华彩视这些目光于无物,随着倪素坐下。 有和倪素关系还算可以的同学小声问她:“这是你带来的模特吗?” 倪素点头,笑着说:“是啊。” 同学:“这样的模特用钱是请不来的吧?” 同学说得委婉,她看见华彩那一刻脑海里蹦出来好几个词——蓬荜生辉、满室华光、光彩照人。 都说众生平等,其实无论在哪个地方都会分出三六九等,只是有时候不愿意承认而已,但这确实是个扎心的事实。 同学从华彩身上看出了天差地别的阶级,觉得她美虽美矣,却美得让人有距离感,觉得应该把她高高供着,而不是去接近她。 倪素不知道是没听明白,还是听明白了没放在心上,眼中的笑意与说话的语调一样轻快悠扬:“是啊,她是我朋友。” 同学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她看见华彩虚无的目光落在倪素身上的那一刻仿佛寻到了锚点,落到了实处。 明明周围有那么多人,说话声、笑闹声、讨论声,华彩的世界里只看得到一个倪素,其他人都是背景板。 同学转过身,继续与找来的模特确定站位、姿势以及拍摄角度,以求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你们这两个容不下外人插入的爱情剧女主角好好进行你们的爱情故事吧,我们背景板npc也是有自己人生的。 同学在心里静静的发了会儿牢骚,舒服多了,不再关注倪素华彩。 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的余瑶突然没了动静。 倪素瞥了她一眼,发现她看着教室一角发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倪素看到了另一位同学请来的模特。 模特大概二十来岁,是个女孩子,容貌不算出色,一小片雀斑从左颊横飞到右颊,配上她有神的眼睛,像一只灵活的小鹿。 余瑶看着她,久久没有回神。 作者有话说: 素:不吃任何没有落到手上的饼 彩:给素戴花花 我们这里降温了,你们那里有没有降温呀~换季要记得加衣服呦~ 第17章 我明白了! 这个女孩叫文燕,性格有些腼腆,察觉到倪素的注视后,不自在的将落在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对着倪素羞涩的笑笑,又低下头。 看着挺害羞的一个人,到了设计作品展示时刻大变样。 双肩微沉稳住体态,缓缓走入聚光灯下,抬手向众人展示她腕间的红宝石手链,手腕微旋,力求让每一面都尽可能的得到展示。 手部皮肤白净光滑细腻,手指纤细笔直,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文燕向众人展示的是她手,光聚在她手上,红宝石光芒流动。 焦点在她手腕,气质从站在光环边缘的文燕身上散发,腼腆羞涩褪去,她的脸上是自信勃发的意气,这让她看起来与之前判若两人。 仿佛此刻她不是站在一间小教室里,而是即将在时装秀上走红毯。 余瑶盯着文燕的眼神依旧直白。 倪素有种预感,余瑶会去接触文燕,或者间接通过倪素去接触文燕。 可是没有。 倪素没等到余瑶的下一步动作,先迎来了自己的设计作品展示环节。 这是一个冰晶雪树胸针,华彩很给面子的用托在掌心,变幻角度展示冰雪缠绕的树枝,树干聚在一起,树枝缠绕着向上生长,结出一朵雪花的形状,圣洁而美好。 眨眨眼,透明的淡蓝色冰晶仿佛在跑在跳,穿过无形的空气流淌进眼中,顺着思想的纹路漫在心田,然后,荡漾开来。 倪素的作品不出意外的评为最佳,华彩不意外于这一结果,飘落的明黄色雏菊花瓣彰显着她的好心情,过了一会儿,金葵花瓣轻抚倪素的肩。 倪素看着华彩微勾的唇,从她脸上读出了“与有荣焉”四个字。 这只是倪素生命里平平无奇的小奖项,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可是,有人因为我得了奖,为我高兴啊。 ——这真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走在路上,倪素看花坛里的花,今天的花儿是如此娇艳,倪素看路边的树,枝繁叶茂苍劲翠绿,倪素看到余瑶,余瑶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怨气。 倪素:…… 是了,这还有个要找脸的女鬼呢。 倪素:“你自己有什么头绪吗?” 余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在海报里,之前发生过的很多事都不记得,只记得我的脸丢了,我要去找脸。我被困在海报里出不去,后来我发现,只要印了我的海报,我就能在每张海报里游走,我试着说话,只有你听到了。” 余瑶说着说着脸色就是一变,灵魂上的黑气大增:“那个沈望舒和我越长越像,就是她!一定是她偷了我的脸!” 华彩开口:“你这个情况,先试试能不能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吧,到时候自己去找脸。” 余瑶想要说点什么,配上华彩平静无波的眼神,莫名恐惧,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心里。 倪素:“走吧,我们去你身体待的医院看看。” 余瑶的身体情况还算好,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看起来就只是在正常的睡觉。 单只看她这状态不像一个躺在病床上一年多的植物人。 余瑶的父母洗来一盘水果放在桌上,余瑶母亲眼中尽是沧桑,说出的话都带着满满的疲态:“你们也是小瑶的粉丝吧,这一年里陆陆续续有不少粉丝看看她……” 说着说着,余瑶母亲突然沉默,望着窗台的绿植不说话。 余瑶父亲沉沉的叹口气,拉着余瑶母亲坐下,对着倪素华彩道:“自从小瑶车祸之后,他妈妈没多久就这样了,唉~” 病房被满满的无望占据,空气被挤压着,压得人呼吸渐快,只想早点解决完事情快点离开。 余瑶试着去触碰自己的身体,横着、竖着、飘着、躺着、抱着……什么姿势都试了,灵魂和身体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只要有接触就会融合。 身体和灵魂仿佛是不相干的油和水,油溶不了水,水也吸纳不了油,两者相互独立。 在余瑶灵魂试着和身体融合的时候,倪素打量余瑶的脸,发现有点不对劲。 拿出手机在网络上搜索出余瑶从前的素颜照,和现在病床上躺着的余瑶两相对比,看出了差别。 不是一点点,而是很大的区别。 倪素偏头,对上身旁的华彩的视线。 华彩轻轻点头:“有问题。” 倪素正在整理心中杂乱的思绪,想在一团毛线里找出那个线头,还没理清头绪,余瑶失落的飘过来:“进不去。” 倪素看着余瑶,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想法。 !!! 倪素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你明白了吗? 第18章 特别的礼物 如果把余瑶灵魂状态的脸,和如今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身体的脸放在一起对比,会发现有70%相似。 如果把身体的脸和她的素颜照对比,会发现也是70%相似。 这时候再把灵魂状态的脸和从前的素颜照对比,只能看到20%的相似。 这中间缺失的那一部分又去了哪里呢?或者说是被什么改变了吗? 再去看余瑶灵魂状态的脸,似乎和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变得不一样了。 有点,有点像…… 倪素打开手机搜索沈望舒的照片,对比她曾经的照片和现在的照片,得出一个结论。 余瑶越来越像曾经的沈望舒,沈望舒越来越像曾经的余瑶,她们的脸在交替变幻。 假以时日,两人的脸会完全换过来。 如今情况,如余瑶一开始所说—— 第20章 “沈望舒!一定是沈望舒!她偷了我的脸!” ——脸正在被偷走。 余瑶十分愤怒,她灵魂上的黑色怨气不断往外散,余瑶父母看不到,但这于他们来说无形的怨气已经影响到了他们,他们变得焦虑烦躁不安,心中隐隐有火气在上升,连带着看什么都不顺眼。 这股没有由来的怒火在他们望向客人的目光中闪动。 倪素低声对余瑶说:“走吧。再这样下去,你父母受到的影响会越来越大。” 听到父母,余瑶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 倪素闭上左眼——能看到她人灵魂状态虽然能分析出这个人的好坏,但是日常视物不方便,当时在出宿舍时,华彩指尖轻点倪素左眼,眼皮上慢慢出现一片从透明到橙红色的虞美人瓣,轻轻飘落,落在地上化作虚无。 倪素单只睁着一只右眼看余瑶,视野里尽是余瑶身上的红色罪业,死死的围着她,像一只火红色的长蛇,从脚底开始环绕着她,猩红的舌头随时都将她噬咬。 倪素直觉和余姚丢失的脸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沈望舒可能知道内情。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见到沈望舒呢? 机会来得如此容易。 沈望舒受邀来华城大学举办的珠宝设计比赛决赛走开场秀,好巧不巧,就在明天,更巧的是,倪素入选决赛了。 天气地利人和,不需要特意去找沈望舒,只需要静静等待明天的即可。 这一天的倪素没有去做兼职,华彩带她去买东西。 风吹过黄昏下的街道,叶子打着卷儿往上飞,直到风不再搭载它,轻轻的落到地上,落在行人脚边。 倪素踩上叶子,鞋底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 倪素低头,看着夕阳下自己长长的影子漫到了一家店门口。 深棕色的老榆木做底,红漆加金边的描边字——善净堂。 这是一处道家店铺。 余瑶停留在店铺外的阴影里,不敢进去。 柜台后,老板扎着高高的马尾,戴着个黑墨镜,脖子上挂着一个头戴式耳机,耳机里的音乐声不小,传到门口的倪素耳中,这是一首富有节奏感的劲爆dj。 这首歌与老板身上的道袍还有这满室的朱砂黄符桃木格格不入。 老板可能是知道店里来人了,也可能是不知道。 自顾自的摇完一首歌后,意犹未尽的停下音乐,目光转向倪素华彩换上热情的笑容招呼客人。 “两位客人还是第一次来我们店里呢,请问你们需要什么?辟邪镇宅求财招姻缘看风水……” 倪素第一次来这种店里,看平时没见过的稀奇东西看得眼花缭乱。 华彩很是坦然,等老板介绍完自己店里的货品和业务后,给出一张清单:“朱砂、黄纸、桃木、香烛、金银箔纸,还有一叠榆素纸。” 老板听着前面一系列物品脸色还算好,听到最后一个榆素纸时,脸上表情绷不住了。 偏偏华彩还特意强调:“都要最好的。” 老板热情的笑容卸下,转而变得严肃正经:“榆素纸我这里倒是有,只不过不能拿钱买,规矩……”老板试探着问华彩:“你竟然问了,就应该知道规矩的吧?” 华彩点头:“一人。” 老板瞳孔放大,掩饰不住的惊讶,郑重点头:“可。” 老板过去把店门给关了,招呼她们先找个地方坐一下,或者随意逛逛,转身就进身后暗门。 倪素不清楚她们在打什么哑谜。 好奇的问华彩:“一人?是什么意思?” 华彩难得开了个玩笑:“我这不是带了你过来吗?” 倪素:“所以要把我留这里?” 华彩语气平静重复:“所以要把你留这里。” 倪素笑着摇摇头:“我不信。” 华彩突然笑了一下:“你好乖啊。” 这样语气认真的倪素,这样全然信任着华彩的倪素,这样的倪素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可爱,她一定很乖的,用十分真诚的眼神看着华彩。 华彩心想——倪素,真乖,可爱,值得人去爱,相信没有人不会喜欢这样的倪素。 倪素睁大眼,被华彩突然的这一句给击中心扉。 华彩作下承诺:“不会把你留在这里的,等会儿我送给你一个特别的礼物。” 倪素忍不住顺着华彩的话去想,华彩说的特别,会有多特别呢? 当倪素看到华彩拿起一张榆素纸,素白的纸张在华彩指尖灵活的动作下变换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纸人,小纸人有手有脚,头小身体大,因为是纸做成,所以它的内部是空的,这一整个就是人类身体的等比例缩小版。 华彩示意倪素拿起一只毛笔,蘸朱砂。 “来,给它画上眼睛和嘴巴。” 倪素感受到老板沉沉的目光,心想这一步肯定很重要,倪素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有些紧张的问华彩:“我可以吗?” 华彩的语气从来都是从容不迫,让人轻松自在,我所有的问题在她这里都可以迎刃而解。 “你可以。” 倪素犹豫:“如果我搞砸了……” 华彩语气柔和:“那我再准备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不管多少个,你放手去做。 倪素从华彩的眼神中得出这句话,突然想起华彩之前对她说—— “尽管放手去做,有些是非人力所能及,而我能及。” 倪素落笔为小纸人空白的脸点上眼睛和嘴。 收笔的那一刻,小纸人开始说话:“你好。” 倪素呆住:“你好。” 小纸人又说:“我跟谁?” 华彩指着老板:“是她,你可以过来了。” 华彩后一句话是对着老板说的。 老板激动的搓着手,弯腰凑近去看小纸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榆纸人呢。” 华彩催促她:“滴一滴你的心头血,以后它就是你店里的守护神了。” 老板从激动的心情里回神,咬破指尖,一滴浓稠的金色血液滴在小纸人的头顶,血慢慢浸进去,整滴没入小纸人的身体,小纸人慢慢低下头。 金色的血液汽化在小纸人空荡荡的身躯里充盈,填满整个身躯。 小纸人慢慢变了个样子,原本冷韧的纸张变得柔软多了一些肤感,有点像个毛毡娃娃,一眼能看出非人,很奇怪又有点可爱的感觉。 老板和倪素一左一右弯腰看小纸人看得起劲。 老板看出倪素是个外行,怀着激动的心情主动为她解释道:“榆纸人是一种很特别的灵物,请一个榆纸人在家里,可保生活顺遂平安无忧,邪灵惧怕远离。” “别看我们是干这行的,会不怕邪灵,正是因为我们干这行的,才知道我们这一行有些东西很可怕,它们虽然稀少,寻常时候遇不见,一旦遇见了就是有去无回。” “请榆纸人回家,可以镇住那些邪灵。” “榆素纸珍贵,而会折榆纸人的更是稀少,所以有人要来买榆素纸,我们通常都不会卖,只以榆纸人易榆素纸。” 老板对华彩那叫一个感激不尽,将她要的东西尽数奉上,并且分文不取,如果不是华彩拒绝,老板还想倒贴给华彩钱。 面对华彩的拒绝,老板也不失望,只是说:“我懂的我懂的,你们也不差钱。” 倪素:…… 谢谢,去掉“们”这句话就是对的。 华彩:“借用一下你的店。” 老板让她们随便,自己在在柜台边与她的榆纸人交流增进感情。 善净堂从后门走进去有一间雅室,环境清幽,装修雅致,袅袅香烟从墙角四脚香炉上飘起,阳光从窗边竹帘透进来暖光,屋内只有一方老木茶桌,墙上悬着水墨山水图,案头朱砂研台与桃木镇纸相映。 倪素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的视线四下搜寻,最终落在那幅水墨山水图上。 初看是一幅很普通的山水图,细看水墨色的山水间有影子在游走,似飞,似跑,似跳。 就好像画里存在另一个世界。 这让倪素对老板的不凡身份认知更清晰了一点,而老板对着华彩十分恭敬,倪素对华彩的不凡身份认知加深。 无论走到哪里,华彩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身后华彩说:“不来看看你的礼物吗?” 倪素一边转身一边想,华彩来这里这么大费周章的又是买东西又是折榆纸人,她要送我的是一个什么礼物呢? 华彩的礼物很特别。 作者有话说: 这周没榜依旧隔日更,本来想顺v,看现在这样子估计又是倒v啦,求天赐我有效收~ 好像又要极速降温了要记得多加衣服哦~~爱你 第19章 多了个孩子 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人以渔。 倪素从华彩这得到的礼物是教她折榆素纸,榆素纸折出来的不只有榆纸人,还可以折榆纸花、榆纸鸟、榆纸兽、榆纸鱼、榆纸虫。 第21章 你想它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 榆树通灵,以榆树为原材料制成的榆素纸做出来的东西也是一件灵物。 “我,可以吗?” 倪素有点踌躇,毕竟看老板那样子就知道了平日里没少和鬼神之类打交道,估计道行颇深,拥有榆素纸,她却无法折,想来应该是有限制条件的,倪素并不觉得自己比她好在哪里。 可倪素看到华彩在点头:“你可以。” 倪素思维发散:“难道说我骨骼清奇?符合条件?” 就像有些武侠剧里,主角看着平平无奇,有天突然来个高人,说她天赋异禀骨骼清奇是练武的好苗子。 华彩颔首:“你这么想,也行。” 想要将榆素纸折成有灵之物,必须得是灵魂纯净,心性坚毅之人,除此之外还要加一点小小的运道,运道啊…… 华彩看着倪素,倪素通身运道磅礴,让华彩疑惑的是,这运道时有时无,华彩看不透原因。 蓝绿斑纹三色堇瓣落了一地,微苦的草香和清甜的花香交杂,倪素只消一闻,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华彩的困惑不解。 倪素看向华彩:“?” 华彩轻轻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倪素身上的运道不稳定,华彩将自己的分一点给她就是了。 华彩做下决定,缓缓走到倪素身侧,倪素猝不及防的被抓住了手,有温暖干燥的掌心与她的掌心相贴,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不留一丝缝隙,紧紧扣住。 倪素骤然红了脸。 华彩没看到,但离得这么近,她感受到了倪素的轻轻躲闪,歪头:“嗯?” 蓝绿色的长发轻轻搭在倪素肩头,倪素的眼中再看不见其他,只剩这冷淡而跳脱的蓝绿色,像冰水浸在冰水的薄荷,又像装进夏天的霓虹。 倪素仗着华彩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去看她笼罩在蓝绿色发丝中的脸,依旧是如此美丽,像是误入凡间的精灵女王,高高在上睥睨众生,让人望之生惧,倪素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美貌迷惑住的凡夫俗子,不顾通向华彩的路上有多少荆棘,逆着洪流往前走,倪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靠近这份美。 为什么倪素会这么想呢?因为她隐隐觉得她的人生本来不会像现在这样美好而充满奇遇,而是始终有一份灰暗的阴霾如影随形,她的前路不是一眼可见的漂亮光明,而是充满乱石坎坷。 她是创作者最…… “滋咔——” 创作者不爱她…… “滋咔——” 创作者…… “滋咔——” 嗯?我刚刚在想什么?对了,我在想,感谢与华彩的相遇。 倪素微微一笑,竹帘把阳光分成很多细格,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带着一层朦胧的金光,模糊了面容,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华彩瞳孔轻颤,握紧了倪素的手。 倪素被华彩手上的力道缓回神,偏头看向华彩:“还要很久吗?” 倪素手臂用了点力气,与华彩相牵的手半空轻轻摇晃,像两个幼稚园放学的小朋友对别人展示“看!我俩天下第一好”。 华彩垂眸,长而卷的睫毛柔柔的遮住她眼底的情绪,她放开手:“可以了。” “这是什么特别的仪式吗?每次折榆素纸前都要做?” 华彩张开口,一顿,为什么她心里刚刚闪过一个念头,想说不是呢。 华彩的停顿稍纵即逝,她诚实的说:“只要这一次,以后不用了。” 暗紫色的丁香花瓣飘落,浓郁的丁香香,混着一丝暗沉的药感,迷惑了倪素的心神。 暗紫色?代表华彩的什么情绪呢? 倪素还没来得及探究,华彩心中的愧疚一闪而逝,淡青色铃兰花瓣拂过倪素手背,它的香带着露水的通透感,让闻的人顿感耳清目明,心情倏然轻松。 倪素:??? 倪素没时间疑惑,华彩头顶恢复代表平静的淡绿色睡莲花瓣,整理好心情的华彩开始手把手教倪素叠榆素纸。 华彩问倪素:“人、动物、植物、昆虫,你想先学哪个?” 倪素思索片刻后回答:“榆纸人是不是难叠的?” 华彩:“对。” 倪素:“那就从最难的开始,最难的学会了,之后学简单的就很轻松。” “好。” 华彩是一个很耐心的老师,不会因为学生倪素的速度慢而急躁,也不会因为学生倪素的失手而责难,倪素因为失败太多次了而开始可惜这金贵稀少的榆素纸,质疑自己之前的好心态觉得由难渡易很简单——这真是一个错误的想法! 华彩语气依旧不疾不徐,淡然而柔和,如潺潺流水抚平因为焦躁而升起的热意:“不急,慢慢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好,一直在进步,你真的很棒,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华彩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尾调上翘,十分温柔,倪素觉得这份温柔太过了,温柔的让她鼻头微酸,倪素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温柔。 倪素不自在的别开眼,继续在华彩的指导下叠榆纸人。 或许是华彩的安抚奏效,或许是经过多次的失败倪素吸取了经验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又或许是倪素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坚定信念,这一次,榆纸人折成。 华彩为榆纸人点上眼睛。 倪素献出一滴心头血为榆纸人点灵。 榆纸人开口:“阿爸阿妈!” 倪素震惊的看向华彩,没搞懂这次的榆纸人怎么是这样的。 华彩也不解,点灵和点睛的人为榆纸人点睛时会传递自身的情绪给榆纸人,我……刚刚在想什么?倪素……又在想什么?不,不会是倪素,那就只能是我了。 华彩没回忆出什么东西,用笃定的语气开口:“意外。” 虽然之前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但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可不就是意外吗? 倪素也向榆纸人解释:“我们两个都是女孩子,不是你的……”阿爸阿妈。 榆纸人听话只听前半截,小眼睛眨了眨,点点头:“我明白了。” 榆纸人对着倪素:“阿妈!” 榆纸人转向华彩:“母亲!” 倪素和华彩对视一眼,扶额叹息。 作者有话说: 素、彩: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第20章 不可置信的倪素 创造出来的榆纸人认知难以改变,看倪素对它也算喜爱(素:毕竟是第一次做出来的会动的灵物,我!居然是我做出来的!真神奇~),华彩接受了这个“孩子”。 倪素与华彩认真的商量过名字。 最终确定了叫“灰”。 “灰”是介于“素”和“彩”之间的颜色,灰色饱和度为零,只能依靠明度来呈现层次,不像黑白那样素净,也不像红蓝那样鲜明,是明暗、无色相的过渡状态。 所以,是“灰”。 像每个孩子出生后,确定了名,要从父母两人其中一方选一个跟着姓,“灰”也遇到了这个问题,然而,出现了以下窘状。 跟着华彩姓——华灰,“灰”第一时间想到了谐音“化肥”,拒绝了这个名字。 跟着倪素姓——倪灰,谐音“泥灰”,“灰”依旧拒绝。 大道至简,“灰”选择了普普通通的“小灰”一名。 倪素和华彩走出店门,沐浴了许久月光的余瑶看到坐在倪素肩头的榆纸人,目露惊恐,榆纸人传出来的气息让她感到十分危险,毕竟有求于人,忍着恐惧隔着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坠在倪素华彩身后不远处。 月光柔柔,夜风凉凉,倪素和华彩的影子在地面上亲密融在一起往前走,华彩注意到了,挑了挑眉,心觉有趣。 倪素没注意到,她心里在想其他事。 小灰,啧,倪素将这个名字在心中默念,想开口叫一声仗着天黑光线不好肆无忌惮坐在肩膀上的榆纸人,几度张口,都没能叫出来。 倪素没搞懂自己的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直到在校外不远处遇到晴晴,听到晴晴喊她的小猫“小白”时,倪素才想起来“小灰”这个名字为什么喊不出口了,真的太有一种叫小狗的感觉了。 小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纸脑袋上原来弯起的嘴角放平,看起来有点郁闷。 晴晴最近几天过得还不错,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头,交到一个朋友,还养了一只可爱小猫,晴晴没事就带着她的小猫到处玩,今天去这家看看小羊和小狼的动画片,明天去那家看新潮的玩具,后天回自己家看看监督爸爸妈妈有没有按她的意思好好对弟弟。 晴晴照常遛猫,遇上了倪素和华彩很是惊喜,在看到倪素肩头的小灰时轻轻皱眉,哎呀~这种令人不适的气息。 晴晴不喜欢小灰给她的感觉,问倪素:“姐姐,你怎么带了这么个小东西。” 小灰对她怒目而视。 榆纸人这种灵物专克恶魂,鬼魂犯下的罪业越多,榆纸人对鬼魂的威胁越大,同理,鬼魂犯下的罪业越少,榆纸人对鬼魂的威胁越小。 第22章 所以,没有犯过罪业的晴晴只是下意识的抗拒小灰,却不像余瑶那般感到恐惧。 晴晴又看了一眼跟着她们身后不远处的余瑶,咧嘴一笑,虽然她的头找回来了,但从前临时头占据后脑勺的那张大嘴和密密麻麻的牙齿,也跟着到了现在这个头上,平时被黑发掩盖,看不出什么。 晴晴觉得倪素华彩——晴晴在这里强调一下,主要是倪素,她觉得倪素受到了威胁。 小孩子,尤其是死得很惨的小孩子鬼是没有什么是非善恶观的,她的世界里只有,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晴晴对倪素的感官很好,很喜欢这个温柔热心善良的姐姐。 晴晴单独一个鬼不算强,但她自身的怨气加上后脑勺嘴里牙齿们主人的怨气,成为了一个很可怕的存在。 晴晴说:“姐姐,要不要我帮你吃了跟着你的那只怨鬼。” 倪素看着晴晴小小一个,顶着天真善良可爱的表情说出这么血腥的话,倪素因为自己会觉得恐惧,却发现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倪素眼神温柔的看着晴晴:“谢谢,暂时不用了。” 听清她们对话的余瑶注意到了盲点:……暂,暂时吗?! 余瑶看到那个小孩鬼转过身,双手在后脑勺上面的黑发里扒拉,余瑶还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的看到了一张长满牙齿的大嘴。 余瑶:……救,救命!!! 余瑶老实得跟个鹌鹑似的,催促的话也不敢说了。 倪素华彩临别前,华彩问倪素:“怕不怕?要不要我把她拘上。” “她”是指的余瑶,拘在校门外的一个榆树上。 倪素的心在华彩的关心下化成软乎乎的一片,她轻轻摇头:“不用了,我有小灰呢。” 小灰拍拍胸脯:“我来保护阿妈。” 倪素扶额,有些无奈:“不要叫阿妈。” 小灰点点头,指着华彩:“那要母亲来保护阿妈?” 倪素看了眼神情淡然的华彩,华彩似乎对小灰的称呼无动于衷。 倪素被她不在意的态度感染,挥了挥手,随意的说:“啊……嗯……就这样吧。” 倪素有心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就这样默认了。 华彩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动,身侧飘落的橙郁金香瓣转瞬即逝,快到它的主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倪素鼻间闪过一丝淡淡的柑橘混花香,温暖清甜,像晒过太阳的满足感,倪素去看华彩,淡绿色睡莲花瓣依旧缓缓飘落,依旧是清冷的水生植物香,带着露水的湿润感,像湖面的平静。 倪素:……错觉? 是错觉吧。 华彩转身的那一瞬间,倪素下意识的伸手,然后顿住,不明白自己是想挥别还是想挽留。 一片淡绿睡莲花瓣慢悠悠的晃到她掌心,倪素手心虚虚握住。 华彩轻轻偏头,唇边是淡淡的笑,明亮的月光融在脸颊,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明明这么近,却显得如此遥远。 倪素下意识的拉住华彩的衣袖。 华彩转过身,握住她的手,轻轻的说了一句什么。 倪素刚刚在走神,没有听清。 华彩又重复了一遍,终于听清楚她说了什么的倪素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真,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 想知道华彩说了什么吗?下次再告诉你,嘿嘿~要的就是这种让你对牵肠挂肚忘不掉我的感觉~ 第21章 越大越好 华彩以为倪素因为看见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感到恐慌、不安,华彩开口:“今晚要不要我陪你睡?” 似乎是发现这么说不合适,华彩换了个说法:“今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倪素毫不犹豫的应下。 事后回想起来,她惊讶于当时自己的点头之迅速。 现在问题来了,住哪里呢? 率先排除掉倪素的宿舍,不能留宿非本校人员。 那去华彩家? 华彩摇摇头:“我家不在这里哦。” “那你平时住在哪里?” 华彩把举到半空,食指和拇指轻轻搓了搓,簌簌落了一片金粉。 金粉没有落到地上,在半空中聚集,形成了一片云,云下有棵树,树上有个小屋子,倪素弯腰去看那间小屋子,屋子看着小,倪素从门口往里望却发现屋子内部空间广阔,摆件精美异常,看得人眼花缭乱。 华彩停下动作,金粉不再往下落,金粉维持的景象也在慢慢淡化。 华彩说:“这里就是我平时住的地方,但只有我能进去。” 很遗憾倪素不是华彩,她不能进去。 但也不是无处可去。 华彩之前为了挖出向晴的尸骨买下了彤彤家的房子,所以现在是她的房子。 原来是一座带花园的二层小别墅,后来华彩拆了一面墙搞了个大洞,倪素当时还在想这面墙是不是承重墙,房子会不会垮? 现在不用担心了,原来的房子已经里里外外全换了个样。 人生活过的痕迹全被抹去,屋里墙刷得雪白,地板锃亮,白色橡木的家具在柔和的氛围灯下泛着浅浅冷光,从一楼到二楼的扶梯原来有小孩涂鸦的痕迹,现在也焕然一新。 倪素去看原来破了个洞的墙壁,那里已经完好如初,折角处和旁边的墙壁颜色一样,看不出曾被毁坏。 地上的大坑也同样如此。 倪素惊讶:“这是重新在原地建了一个房子?” 华彩淡然:“还是原来那个房子,付了些报酬,让房灵帮忙修缮。” 这次不用倪素疑惑,华彩打了个响指,一群芝麻团大小的灰褐色小人,从客厅吊灯的每一盏小灯上跳下来。 倪素看着房灵,房灵也漂浮在空中与她对视。 有一种小精怪叫做灵佣,它们会收取人类的酬劳作为报酬去帮人类做事,他们与人类存在雇佣关系。 房灵,顾名思义就是与房子有关的灵佣,可以帮助修补重塑房屋,提供存在房屋里的一切。 倪素观察着房灵的颜色,发现这是一种很符合人们对房屋印象的概念色。 第一眼看去,看到了屋檐历经风雨沉淀的浅灰调,有种遮风挡雨的沉静安全感,第二眼细看去,发现它又含老木梁、砖瓦浸润出的暖褐底,藏着居住者生活的烟火气。 作为珠宝设计专业的学生,倪素对颜色很敏感,尤其是这种独特的颜色,不由让她看入了迷。 眼睛将这个颜色刻在心底,留待日后有需要时派上用场。 华彩对倪素说:“有什么需要改的和它们说就行。” 倪素想起华彩之前的话,歪头:“那报酬是什么?” 华彩:“集市上染满烟火气的吃食酒水就行,各买一样。” “各买一样,是有什么讲究吗?” “它们太小,各一样就够它们吃的了。” 那是常人雇佣房灵的报酬,华彩不同,他控制着一片花瓣飞向房灵,落在房灵们头上,化成点点淡绿色的星光融进它们的身体——这就是华彩的报酬。 房灵们得到了对于它们来说最为高级的报酬,它们分散开化成一长串围着两人转圈,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但显然是很高兴的。 华彩对倪素说:“好了,你现在有什么想让它们做的,尽快让它们去做吧。” 倪素第一次面对房灵,对于未知的领域不知该怎么做才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只能摇摇头:“我现在没什么想让它们做的。” 过了一会儿,倪素说:“我现在有想让它们做的了。” 此时的倪素站在打开二楼卧室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空荡荡,对着跟过来的房灵说:“我需要一张床。” 倪素补充:“床要大。” 房灵们两两对视,似乎确定了什么,十分有默契的在空中飞舞,用身体摆成三个字——要多大。 倪素的认知停留在正常世界认知阶段,大概是这些日子看到了这种非自然现象,竟已经习以为常,潜意识里把这些超自然现象当做是正常世界的一部分,所以做出的决定,自己没意识到不对。 倪素考虑到华彩,如果到时候和华彩一起睡在一张床上,肯定不能委屈华彩,这个床肯定要大不能小。 于是,倪素说:“越大越好。” 倪素以为的越大越好是占据卧室大半面积,不过房灵们有它们认知里以为的“越大越好”。 当倪素楼上楼下的参观完,再次来到二楼,打开卧室房门看到房间景象的那一刻,简直目瞪口呆。 房灵一直信奉的是“报酬与服务质量相对等”的宗旨,房灵们在各个家庭中流转,修缮房屋,不可避免的吸收到了一点人类泄漏出来的怨气——争吵、抱怨、埋怨、憎恶,这些都不是好东西,华彩给出的报酬,刚好能帮它们把身体里的浊气排干净,这种罕见的报酬,房灵们记在心中,并将这份感谢付诸于实际。 第23章 二楼原本有五间屋子,上楼梯右手边两间作为娱乐室和影音室,上楼左手边三间作为书房、主卧和儿童房。 房灵悄无声息的把左手边三间房子打通,并放了一个占据三间房子的大床,倪素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纯属多余。 她从没和别人一起睡过,她不知道自己的睡相怎么样,还担心和华彩一起睡,会因为睡相不好而打扰到华彩的睡眠,好了,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 就这个距离,她晚上躺在床上舞一套太极拳,华彩估计都不带知道的,甚至还能在床上跑两步,三百六十度旋转翻滚也毫无问题,不会掉下去的,根本不会掉下去的。 倪素脸上露出一抹安详的微笑,人看着没事,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房灵能分辨出人类情绪的好坏,但也仅限于此,它们能感觉到倪素身上没有坏情绪,单从她的面部表情判断出她很满意。 顾客满意就是房灵满意,房灵们咿咿呀呀地说着倪素听不懂的话,满是骄傲的功成身退。 那些咿咿呀呀的话倪素听不懂,但是华彩能听懂,她坐在一楼的窗边口,手中握着一缕柔软的月光,将它折成一只星星形状,听着房灵们开心的说着—— “人类,人类很喜欢。” “人类,人类很满意。” “灵灵,灵灵也很满意。” “人类,人类的要求有点奇怪。” “灵灵,灵灵把她奇怪的要求都做到了。” “灵灵,灵灵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 房灵们坐在客厅水晶吊灯的小灯上,叽叽喳喳十分开心。 有一道身影从吊灯下路过,浅蓝色绣球花瓣飘飘扬扬落在地上,很快消失不见。 推开卧室门,倪素正在洗澡,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传出,只有华彩想,她就能从水滴进入的轨迹、弧度、节奏在脑海中描绘出浴室内的景象。 华彩的念头开了个头就立马止住,这实在太过冒昧。 华彩收起冒昧,释放出亮粉色昙花瓣代表的惊讶。 华彩看着眼前这个夸张的大床,轻轻挑眉——原来,素喜欢这样的吗? 华彩敏锐的从记忆里搜索出相关内容。 曾经不介意一掠而过的场景里,华彩将记忆停顿,放大,记忆继续往前走。 街角有一对恋人,一个对另外一个说“你问我戒指要什么样的?当然是越大越好。” 店门口有一对母女,女儿对母亲说“这个棉花糖可真好甜,如果能再大一点就好了。” 屋檐上有小鸟停住,一只小鸟对另外一只小鸟说“如果这次抓到的虫子能更大一点就好了。” 砖缝里挣扎生长出来的小花对旁边的小草说“如果今天的太阳再大一点就好了。” 华彩得出结论。 ——以后给素的东西,越大越好。 作者有话说: 素:美妙的误会 第22章 又一张脸? 这一夜的倪素和华彩都睡得很好。 这一夜的余瑶很不好受,身为一只鬼,她本不该做梦的,她却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无数张白纸向她飞来,起初她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白纸,她下意识想拂开,那白纸却像有意识般裹住了她的手。 余瑶下意识去看,被白纸裹住的手心有一、二、三、四、五个洞,两个在上,两个在下,一个在正中。 就像人的眼睛,鼻子,嘴巴。 ——这是一张脸。 余瑶惊恐的抬头,漫天都是白纸,漫天都是“脸”。 一张张“脸”贴在余瑶的脸上,余瑶惊恐的摆手后退,手不停的撕开一层层盖在脸上的“脸”。 一张、一张、一张、又一张…… 纸张撕拉声不断响起。 一片片白纸像雪白的冥花落下,堆叠在余瑶周身,将她渐渐淹没。 渐渐的,“脸”盖上来的速度比不上余瑶撕“脸”的速度,余瑶松了口气,心中狂喜。 快了! 快了!! 就快了!!! 终于要摆脱这些该死的“脸”了!!! 该死! 该死! 真该死!!! 怎么还没撕完? 还剩几张? 撕了她,撕了她,撕了她。 层层白纸下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笑容,笑容越扩越大,越扩越大,慢慢咧到后耳根,还在持续加大,唇从中间裂开。 快了。 快撕掉了。 余瑶感受着脸上的束缚一层层变薄,终于要到自己原本的那层脸了。 “撕拉——” 最后一层脸皮揭下。 余瑶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有什么液体在不断往下流,落在地上。 “滴答———” “滴答——” “滴答—” 余瑶低头,看到手掌心自己的脸。 后知后觉的,脸上传来一阵剧痛。 余瑶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啊!!!!!!” 梦外,小灰和晴晴蹲在一起,看着被老槐树树叶包裹的余瑶。 小灰问晴晴:“这棵老槐树是什么来头,还可以迷惑鬼。” 晴晴哼哼了两声,抱着自己的小猫,有些骄傲的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身上的怨气和槐树相辅相成,我的怨气养大了它,它也一直保护我不被那些道士抓走。” 小灰是灵物,被华彩创造出来的它先天便知道一些东西,但也只是有关于灵物的,对槐树养鬼鬼养槐树这一类事不太清楚。 槐树聚阴,不只聚集鬼魂,还会聚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比如路过的人留下的坏情绪,从口业中吐出来的怨气。 槐树隐隐生了灵智,但这丝灵智太细微,就像一个初初降临在这世间的孩童,还不了解世间之事,全凭自己喜好做事。 晴晴看着余瑶将撕下来的脸丢在一边,脸上却不是血肉模糊的一片,而是有一片小雀斑,有点像芝麻饼上的芝麻。 晴晴久违的想起来做人时的记忆,香香脆脆的芝麻饼,上面撒满了黑色的芝麻,一口咬下去,满口喷香,芝麻油润的香味在口中绽放。 晴晴:“我想吃芝麻饼了。” 小灰:“托梦让你家人下次祭你的时候给你供一个。” 晴晴:“可以。” 鬼魂不像人,不能直接吃食物,吃下去的食物也是寡淡无味,色香味俱缺,只能在家人供奉时吸食供奉食物的香气,从而达到吃它这一目的。 华彩和倪素来到老槐树下时,余瑶靠在墙根奄奄一息。 手边是她曾经的脸,脸上…… ……是倪素曾经见过的文燕的脸。 倪素不由胆寒,这一张脸下还有别的脸吗? 余瑶摘下的这张脸又是谁的脸呢? 会是……沈望舒的吗? 或者……她也在偷脸呢? 这一切要见到沈望舒才能得到答案。 沈望舒意外的很好说话。 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明星,沈望舒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休息室。 也就是在这间休息室里,沈望舒看着闯进来的倪素华彩,并没有高声驱赶,或者叫人进来,语气像她的笑容一样温和:“两位同学是有什么事吗?” 华彩今天身着一袭雾粉柔光纱裙,轻柔的纱覆在绒面密实的丝绒外,水滴状娃娃领衬搭配蓬松的羊腿袖,裙身缀着细碎珍珠暗纹,腰间银白流苏链随步履轻晃,淡绿色的发丝被同色系的淡绿色带细白边发带束着,粉绿白交织,行走间像春日的花和叶。 华彩察觉到倪素的注视,看着倪素身上水波蓝的裙子,不规则的花边裙摆,让倪素行走间仿佛行走在水面上,风吹着她走路的步伐,像是春日柔柔的水波,荡啊荡,漾啊漾,一路流到人心里去,这是让人心暖意舒的色彩,这是倪素。 两人对视一眼,华彩明明没说什么鼓励的话语,倪素却在这一眼中生出无限勇气,仿佛在高空铁索上走久了,一直空荡荡的后背突然有了支撑,心也变得踏实了。 倪素问沈望舒:“你认识余瑶吗?” 沈望舒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变得更深:“大家都说我是小余瑶呢,一个圈子里的,怎么会不知道她?” 倪素:“只是知道,不认识?” 沈望舒:“她单方面认识我,这种算不算认识?” 倪素看着沈望舒,眼前的这张脸,与倪素第一次在宿舍里见到的那张海报上的脸渐渐重合,与倪素第一次在网上搜到她照片时对比,这时沈望舒的脸已经与网络照片相差越来越远。 ——一如曾经的余瑶。 倪素定定的看着沈望舒:“我看到余瑶的鬼魂了,她说是你偷了她的脸。” 沈望舒脸上的温和笑意褪去,轻蔑一笑。 沈望舒看着倪素:“她是这么和你说的?” 倪素:“是。” 沈望舒笑得讽刺,目光寒凉:“你信她的鬼话。” 第24章 不等倪素说话,沈望舒接着说:“偷脸的人偷久了,居然真的以为偷来的脸就是自己的。真是……不要脸呐。” 沈望舒打开了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管口红,揭开盖子“啪”一声又合上,揭开盖子“啪”一声再次合上…… 如此重复了许多遍。 沈望舒视野里只有这管口红,嘴上说出的话却是对着倪素华彩两人说的。 “不介意的话,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华彩坐在沙发上,手勾着坐在旁边的倪素裙子上作为装饰的小蝴蝶结玩,倪素余光瞥到,理了理裙摆,让百无聊赖的华彩玩得更尽兴一些,自己则端正坐着听沈望舒说着那些快要腐烂在潮湿角落里的陈年往事。 “就从我打了别人一巴掌说起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太适合晚上看了 第23章 偷脸 在沈望舒十七岁之前,她的人生都可以称得上顺风顺水,没有什么值得她烦恼的事。 优秀的家世,和睦的家庭,惊人的美貌,衬得她目下无人的气质也变成高冷,符合她这样的天之骄女与平常人该有的距离感。 沈望舒从小就向往大荧幕,她立志要成为大明星,从小就很注意,不搞暧昧不谈恋爱不做坏事,一心只做自己,不想以后出名时被挖出历史黑料。 就像一份摆在明亮橱窗里的精美蛋糕,总有不怀好意的苍蝇想去凑上去嗅闻。 沈望舒就遇到了这样一只不怀好意的苍蝇,恶心黏腻的眼神,紧随不止的脚步,令人厌恶的污浊气息,沈望舒狠狠给了苍蝇一巴掌。 也就是这一天,余瑶单方面认识了沈望舒,她从前只觉得沈望舒高高在上,遥远得像个从模具中脱模出来的假人,离余瑶的生活很远,遥远得不真实,如今看到了她华美表象下属于凡人的一面,余瑶开始不自觉留意沈望舒。 一开始只是好奇,好奇另一种人生。 后来慢慢发展成探究,探究她是因为什么活得这么光鲜亮丽。 探究渐渐演变成了追根究底,余瑶总是在空闲的时候忍不住想,沈望舒每天坚持锻炼的时候会想些什么,沈望舒练舞蹈的时候像一只天鹅,天鹅优雅美丽,高昂的脖子会累吗?沈望舒面对校园风云人物的告白时,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这个对爱情向往的年纪真的一点点悸动都没有吗? 余瑶好奇得抓心挠肝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每当睡不着的时候,她就爬起来,对着照片上沈望舒的脸自言自语。 “为什么你得到了比赛一等奖依旧还是不笑。” 照片上的人自然不会回答。 余瑶继续自言自语,试着将自己代入她的身份,体验她的心情,贴近她的想法。 “是因为……你觉得这个比赛含金量不够高?” “还是因为……你……我觉得这样的奖杯已经拿了很多个了,所以无所谓?” 推导沈望舒的想法总是磕磕绊绊,从第而人称换成第一人称有了明显的代入感之后,思考起来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已是深夜,夜色寂静寥落,余瑶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幽幽的光照出镜中她模糊的面容。 镜中没有白日清晰可见的雀斑。 相貌普通的余瑶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梦想,她想登上大荧幕,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 但自觉平凡的她,深知这是不可能的事。 只有沈望舒,只有沈望舒那样的人才有可能成为万众瞩目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余瑶眨眨眼,镜中属于自己的轮廓特色褪去,属于沈望舒的轮廓特色变得清晰。 镜前坐着余瑶,镜中有一个沈望舒。 “对,就是这样,奖杯我已经拿够了。” “我沈望舒想要什么得不到。” “我是沈望舒啊……” “我是沈望舒啊…… “我是,沈望舒。” 余瑶带着满足的笑意睡去。 这样的场景,不只这一天。 它徘徊在年年月月天天的深夜,像只幽魅的鬼影缠上余瑶,暗色的藤蔓延伸枝节,枝节的尽头是沈望舒。 有一种说法是,当你在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候向着黑暗中的不知名存在诉说你最诚心的心愿,不知名存在不是日日都能听见你虔诚的心愿,但你日日说,总有一日,会有一个无聊的不知名存在,听见你的心愿,实现你的心愿,接受你的心愿。 ——它是姑却女。 姑却女没有实体,一缕黑气在世间游走,姑却女听到了余瑶的心愿,为她实现了心愿,报酬是——余瑶的脸。 每个人降临在世间都有一道独特的灵魂印记,姑却女只是一缕没有实体的怨灵,和余瑶做下交易后与她共享印记。 或者换个说法,姑却女相当于黑户,和余瑶做的交易相当于两个人用一个合法户口。 余瑶和沈望舒的脸互换,姑却女得到了余瑶献出的脸,有了实体,还给自己取了个人的名字。 从这一天开始,沈望舒发现自己的脸在慢慢改变,变成了一张陌生的脸。 可怕的是,周围的人没有察觉到异常,他们的反应大同小异。 “你原来不就是长这样的吗?” 连沈望舒的父母也是这个回答。 每一次改变,沈望舒去问身边的人,身边的人都是这个回答。 沈望舒从震惊、崩溃、妥协、接受,只用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余瑶顶着沈望舒原来的那张脸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但娱乐圈不是这么好混的,有捧高踩低,有见势忘义,有后浪有前浪,还有后浪推她这和半前浪。 没有后台的余瑶不可避免的被这个大染缸染上了其他颜色,人害过她,她也害过人。 沈望舒冷眼旁观这个偷走她脸的人。 余瑶在圈子里风光过,像美丽的烟火,那么绚烂,美丽转瞬即逝,最终逃不过消失在天际的命运。 余瑶出车祸就是她曾经害过的人的报复。 没有了余瑶在镜前夜夜诚心的祈求,被她偷来的一切也在慢慢归位,沈望舒被偷走的脸重新回到了自己脸上。 这样看下来,整个偷脸换脸事件中受益的只有姑却女。 “……也就是文燕。” 沈望舒叹了口气:“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就进圈了,也慢慢有了点名气。” 沈望舒看着坐在沙发上,不知何时肩靠着肩,腿挨着腿的两人,问她们:“你们还有什么其他想知道的吗?” 倪素视线偏移,看向飘在沈望舒身后的余瑶:“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沈望舒一愣,意识到屋子里还有不知名的存在时,面色一白,相信没几个人会不怕鬼的吧。 沈望舒缓缓吐出心中的猜测:“是……余瑶?” 倪素点头:“是余瑶。” 余瑶沉默着飘在半空中,眼神呆呆地望着地面,似乎震惊于自己听到的这些事情。 有什么好震惊的呢?这些事确实是她之前做过的。 错了就是错了。 余瑶抱住头,缓缓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怎么会这么做呢?” “我……怎么会变成这种人呢?”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脑海中零零碎碎的记忆迅速归位,余瑶想起了全部,懊悔的说:“这确实是我……” 鬼迷心窍、痴心妄想、执迷不悟,这些通通都是她。 从一开始就是她偷了别人的脸。 最终别人的脸长在她的脸上久了,时间长了,她发自内心的认为这就是她的脸。 沈望舒的突然出声打断了余瑶的思绪。 “你们有办法收了她吗?” 第24章 姑却女 余瑶目光呆滞的望着沈望舒,眼神复杂,憎恨、怅然、迷茫、怅惘、幽怨…… 余瑶说:“能让我和她聊一次吗?” 倪素将余瑶的话转达给沈望舒,得来沈望舒坚定的拒绝:“不。” 几乎是沈望舒的话音刚落,屋内就起了一股邪风,风在室内肆意狂走,将桌上、架子上的东西吹得摇摇晃晃,随时都要掉落下来。 终究还是没有掉落下来,华彩轻轻抬手,这股莫名的邪风就止住了,她附在倪素耳边说了几句,倪素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随后点点头。 沈望舒也察觉到了屋内的异样,惊慌的问展现了实力的华彩:“是必须要我和她聊一次才能解决这件事吗?” 华彩神色淡淡的摇头:“不必,你不想就不用。” 倪素忍不住看了华彩一眼,心中生出莫名的情绪。 ——只是不想,就不用吗? “只是不想,就不用。”沈望舒低声重复这句话。 倪素从口袋中掏出榆纸人,小小一个,黝黑的小黑豆眼转了转,静待倪素的指令。 作为吸收了倪素心头血的榆纸人,小灰听倪素驱策。 倪素将扎在脑后的长发捞到胸前,轻轻扯了短短一截发尾,喂给小灰,小灰得了倪素的头发里的一点儿精气,周身灵光充盈,准备就绪,一副随时都准备撸袖子干架的架势。 第25章 倪素看着它个子小小,气势大大,没忍住,伸出指尖轻抚过它头顶。 小灰仰头看着倪素,不说话,有点像是敢怒不敢言。 倪素觉得愧疚?不,她觉得小灰这样更可爱了。 小灰听倪素的话冲向余瑶,张嘴就是一咬,咬住一条缠在余瑶身上的红色罪业,红色罪业于余瑶来说是束缚,此刻被小灰咬破,余瑶稍微好受了一点,可眼前出现的一幕却让她感到惊慌。 余瑶看到了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她是余瑶进入娱乐圈后的第一块垫脚石,余瑶抢了她的机会,从默默无名到一炮而红,被抢了机会的女孩子后来再没找到出头的机会,终日郁郁,余瑶始终记得最后一次隔着遥遥人群见到她时那疲倦的眼神,凄凉无望的背影。 眼前一花,又出现了另一个前辈,前辈对余瑶很好,说看到余瑶就看到了当时不被看好的自己,前辈提携余瑶,余瑶的很多优质资源都是经由前辈介绍,余瑶却瞄上了前辈身后的前辈爱人,前辈结婚纪念日那天,亲耳听到爱人对余瑶说“你是我的一切,你是我的灵感来源,你是我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根本”,前辈愤怒的给了余瑶一巴掌,当晚前辈失德的新闻冲上热搜,前辈所热爱的事业一落千丈。 余瑶想往后退,想飘出去,想逃开,却像被人划开头皮灌下水泥一般,一动也不能动,身体已经向后弯到极致,试图不去看面目狰狞扑向她的前辈。 余瑶用这个别扭的姿势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却渐渐出现一个模糊的人脸,一滴猩红的液体留下,铁锈味的腥甜落在鼻孔下,顺着鼻腔流进去。 人脸依旧模糊,余瑶却想起了她的脸。 那是一个没有顶着沈望舒脸的余瑶漂亮的后辈,却莫名有一股沈望舒的神韵,余瑶不知道多少次看向她,恍惚中以为看到了沈望舒。 最关键的是,她俩的人设撞了,后辈甚至还有隐隐赶超之势。 余瑶受不了自己放弃良心,做了许多恶事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被一个小新人毁了,在余瑶有意无意的引导暗示下,一名狂热粉丝毁了后辈的脸,后辈红肿的脸上骨折的鼻梁下流出红色的血,那是余瑶最后一次见后辈,对那一面印象深刻,后来圈内就再也查无此人了。 耳边,隐隐约约,听到了后辈的声音,轻而柔,仿佛爱意满满的低喃:“好久不见。” 慢慢的,语气拖得长长的,像一缕烟气绕着余瑶跑:“我好疼啊,你还记得吗,我好疼啊,我的梦想,毁了,全毁了……” 语气柔柔,幽幽的仿佛遗憾的叹息。 怎么会不遗憾呢,明明离成功那么近,一夕之间却被人轻易毁了,伥鬼判处牢狱,伥鬼身后的老虎还光鲜亮丽的在舞台上发光,伥鬼维护老虎,只说:“都是我做的,我单纯看不惯她!” 加害者安然无恙,裙摆在闪亮的镁光灯下滑过通向高台的一层层台阶,受害者痛不欲生,在从窗外透进屋内的昏黄灯光里,将本该灿烂却极速坠落的半生回顾。 余瑶恍惚中还看到了沈望舒,沈望舒在嗤笑她:“拿了我的脸,你还是没有活好,依旧糟糕。” 余瑶脸上的表情凝固住,咬牙切齿的从齿缝里憋出一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余瑶语气突然拔高,像突然冲上天际的海浪,她藏在心底多年的话汹涌而出:“你不就仗着有张好脸吗?” “大家都是人,谁又比谁高贵?每次见你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都是人,凭什么你就比我高贵?我想要的,难如登天,而你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 “我也想站在大舞台上,被更多的人喜欢,被更多的人认可,可是我,好难啊,真的好难啊,我真的条件做不到。” “为什么我拥有了你的脸,这么完美的一张脸,却还是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呢?” …… 小灰趴在余瑶身上不停的咬着那些红色罪业,不详的红色气息不断溢出,是她害过的那些人的怨念纠缠在她身上,运气变成幻象将余瑶包裹。 余瑶的那些话想对着沈望舒说,偏偏沈望舒不想听,拒绝去听。 落在旁观的倪素华彩眼里,像一个没有观众的独角戏,舞台上的演员还在尽力舞着,台下却已空无一人。 从幻象中短暂清醒一刻的余瑶,看着眼前的场景,觉得这一生就像一个笑话。 费尽心思放弃自我背弃良心得来的一切,到最后反而成了一场空。 倪素看着余瑶,她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癫狂幻象中。 门被嘟嘟敲响,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倪素打开门,看到来人并不意外,反而在情理之中。 是文燕,或者可以叫她——姑却女。 文燕对着倪素笑笑,单看她的外表和人类无异。 文燕:“不请我进去坐坐,说说话吗?我想你们应该有些话会想要问我。” 作者有话说: 你们知道写这章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最可怕的是,素在拿发尾喂小灰的时候,我在想,要是谁头发有分叉,喂给榆纸人一举两得 第25章 感谢相遇 文燕看着余瑶,有些惋惜。 “她没多少日子了。” “我也在这世界上待不了多久了。” 沈望舒看着文燕这个换脸的罪魁祸首,眼神不善。 文燕倒还是不慌不忙的说:“余瑶当时的执念太过强大执拗,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渴望和忮忌还有幽怨交杂的情绪最容易吸引那些脏东西。 文燕外表看起来像个人,眼神依旧带着非人的迷惘:“ 真不明白你们人类,做人有什么不好?做自己有什么不好?天天羡慕这个,想成为那个的,拥有一具人类的身躯是多么好啊,好好的活着不行吗?” 文燕这番话发自内心,做人有什么不好?像她们姑却女,没能和人类达成契约承诺之前,只能漫无目的的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寄居,还要惶恐着,害怕哪天被能人道士和尚给收走度化。 文燕不像其他姑却女,她们和人类做交换,想要的是人类的生命和精气,文燕不同,她想当一回人。 当人也很好,虽然她也只短暂当了一段时间,但感觉是不一样的。 人们会夸她“眼神灵动,表情到位,展现力十足,是当模特的好料子。” 人们还说:“你脸上的雀斑简直是神来之笔,人的相貌不一定要追求完美,你这雀斑很有亮点的,能让人印象深刻,牢牢记住。” 文燕觉得做人的日子真不错啊。 但再不错,也要结束了。 文燕站在余瑶面前,对处于幻象中的余瑶说:“你看着我,看看你还认识这张脸吗?” 余瑶闻言,处在幻象的迷茫眼神渐渐变得清明,瞳孔聚焦,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在于,十八岁之前她曾经看过无数遍——镜子里、水里、玻璃反光上。 陌生在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的看过这张脸了。 ——这是属于余瑶的最初的、真正的那张脸。 眼前的这张脸又在变,像一滩水洼,从正中间泛起一圈圈涟漪,缓缓的,缓缓的,变得更加年轻,变成了更小的,幼年时的余瑶。 那时候的余瑶也是顶着一脸小雀斑,但她的眼神是自信且充满亮光的,对未来充满期待。 “我余瑶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有名的模特,我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的身上,我会发光,我会发亮,我会是最闪耀的那一个!” 放弃初心失始终,余瑶隔着时光与多年前的自己遥遥相望,惊觉大雪已覆来时路。 被小灰咬破的红色罪业漫出无尽红色,再次将余瑶包裹,那里面深重的怨念一点一点将余瑶的灵魂蚕食。 她当初怎么对别人的,那些人缠在她身上的浓厚怨念一分不差的将它当初做的还了回来。 华彩对这种人的下场已经司空见惯,满脸都是漠然。 倪素一边看一边皱眉,不是不忍心,还是这场面太残忍,看得人心生不适。 两片淡绿色睡莲花瓣缓缓飘到倪素眼前,遮盖住了眼前可怖的一幕。 华彩的声音清冷中带着柔和的安抚意味:“既然不想看,就不要看了。” 倪素闻着鼻尖幽幽的睡莲花香,脑海中紧紧绷住的神经被华彩的话安抚住。 倪素轻轻吁出一口气:“她这样,还能回到自己的身体吗?” 华彩看着余瑶灵魂上环绕的红色罪业在慢慢减少——就代表着有人的怨念在慢慢减少。 华彩说:“只要这些罪业消散了,怨念清除了,她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倪素看着余瑶颜色越来越淡的灵魂,飘渺的像一阵清晨的雾,风一吹,随时都会消散,而她周身环绕的红色罪业还有大半。 倪素心想,等这些罪业与怨念全部消散,余瑶还在吗? 第26章 倪素一边这么想,一边问无所不知的华彩。 华彩如她所想,知道结果:“罪业消失的那一刻,只会是她本身的怨念,成为天地间的一抹怨灵,身体也会自然死亡。” 凡事有代价。 余瑶以满身怨念和姑却女做交易,这是违反世界规则的事,她享受着好处,享受完好处,支付完姑却女的报酬,就该开始支付给世界规则的报酬了。 沈望舒听着她们的对话,虽然看不到她们能看到的,但也大概猜出了点什么。 经历被换脸后,沈望舒身上的棱角被磨,性格变得更为淡然,但是再淡然,在面对这种超自然事件时,还是免不了害怕。 沈望舒脸色苍白,颤抖着声音问:“我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情吗?” 倪素不懂这方面的事,看向华彩,华彩接收到了倪素的目光,轻轻开口:“你体质特殊,容易招脏东西。” 沈望舒冷汗直冒,惊慌的求助:“那两位高人,请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挡住这些脏东西。” 被顺带着变成“高人”的倪素:…… 沈望舒看向一看就没有世俗欲望的华彩,再看向她身旁的倪素,脑海中飞速思考,将目光定在一看就很好说话的倪素身上。 毕竟,看起来很厉害的华彩似乎对今天发生的超自然事件反应平平淡淡,一看就没少经历,看起来不是愿意多管闲事的样子,但她对身边这个女孩子的态度很纵容,沈望舒自觉如果向倪素求助的话,倪素同意了,华彩也就会同意。 “只要两位高人帮我,什么条件都好说。” 沈望舒强逼着将自己紧绷的声线放柔和,如春风化雨般面向倪素:“这位高人是珠宝设计专业的学生吧?我可以帮您引荐更好的老师,需要用到的珠宝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这边也可以提供,虽然两位一看就不缺钱,和两位谈钱太俗了,但我也只有这些俗物,希望您能收下。” 沈望舒态度并不强硬,相反她的态度放得十分谦卑,配上这张美丽的脸,应该很少会有人能坚定的拒绝她。 倪素没有一口答应,她与华彩对上目光,倪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华彩似乎已经明白他心中所思所想。 华彩的手一直在玩着倪素裙子上的蝴蝶结,倪素顺着华彩垂下的目光看去,看到她手上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生出些羞涩。 华彩说:“素,你有办法的,不是吗?” 不用华彩多解释,倪素瞬间想起华彩教她折的榆素纸。 倪素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学会。” 华彩鼓励她:“离彻底学会只有一步之遥,不急,等你折成再给她,她也不差这几天。” 华彩轻轻转腕,一纸黄符飞到沈望舒额心,沈望舒才感受到黄符的微凉触感,下一秒,就消失不见,化作一道光融入她的额心。 倪素和沈望舒加了联系方式,承诺榆纸人折成会联系她。 倪素不知道榆素纸的价格,问华彩,华彩从来是以物易物,不清楚榆素纸具体价格,倪素翻出之前存的店老板联系方式,问到榆素纸价格后,心中一惊。 榆素纸原材料很简单,就是榆树,榆树易得,制榆素纸的工艺却难得,要用古法制作,现代社会用古法制作不易,有些条件缺失,就得用更多的辅助手法补齐,投入的人力财力不菲。 制榆素纸属于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十年。 榆素纸少,能折成榆纸人的更少,基本上说的是有市无价。 至于定价,店老板也给了建议:“在成本的价格上翻个几百几千倍都不算多,还是那个人赚了。” 倪素想了想,开了一个七位数的价格。 沈望舒毫不犹豫的应下,沈望舒从前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自从被换脸之后,慢慢成了一个唯心主义者,她是信这些东西的,她家也不差钱,在倪素提出的价格基础上,又加了一笔,凑了一个十分吉利的数字。 倪素分出其中大半给华彩,华彩看出倪素心里没底,没有推却,坦然接下。 倪素心里这才踏实了。 原材料是由华彩提供的,技术也是华彩教的,如果华彩不收,倪素问心有愧。 即使如此,倪素也手上也拿了一笔不菲的钱财,倪素和华彩坐在夜色中的蓝花莸花丛旁,倪素还没回过神来:“这还是我第一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看着倪素恍恍惚惚的可爱样子,华彩偏头看着她,直看得倪素从被金钱淹没的欢喜中察觉到她一刻不移的注视,回过神来。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倪素看着华彩,皎洁的月光落在她明黄色的头发上,雏菊花瓣落在她的裙摆上,温暖,柔和,她身后是浩瀚夜空,群星闪烁,夜色如幕,而她就是这如幕夜色中最明亮的太阳,是属于夜晚的太阳。 是倪素漫长如夜的人生路上遇到过的最闪耀的存在,她把光带给了倪素。 倪素轻轻一笑,学着华彩唤自己的方式唤她:“彩。” 华彩轻轻从鼻间发音:“嗯?” 倪素说:“我很高兴,能遇到你,能认识你,能成为你的朋友,我很幸运。” 华彩看着倪素明亮的灵魂,她散发着比以往更为明亮的光,她是如此真挚,这份真挚感染着华彩,华彩心情舒畅。 “因为你很好,所以我们能相识。” 第26章 迷雾大冒险(1) 九月的台风吹走了酷暑留下的热意,将潮湿和雨水带到这个城市。 被雨困住的倪素,空闲的时间都在室内折榆纸人,每当倪素累了,抬起头,便看到华彩在窗边赏雨。 只有泥塑头顶开了一盏明亮的灯,华彩所在的窗边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本该是亮色的华彩与黑沉沉的雨幕那样近,那沉沉的黑色吞噬了一点属于华彩的光亮。 华彩看着雨幕,在雨水滴落的嘈杂声响里,感受着整个世界的孤独与寂静。 只有世界的声音,雨水是自然的歌颂。 没有人心的繁杂,华彩享受着这种宁静。 倪素突然叫了华彩一声,华彩转头,看到倪素闪着柔和白光的灵魂,华彩轻轻笑了起来,这种让人见之心静的宁静她喜欢。 喜欢,倪素。 这两个搭配在一起,给人的心情是如此奇妙。 倪素看着华彩突然笑了起来,刚刚心中那种华彩几乎要被黑暗雨幕吞噬的恐慌感褪去,倪素走到她身前,浅蓝色绣球花瓣友好的擦过倪素指尖,调皮的落入她的兜里。 华彩在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呢? 倪素想,她大概是在期待我突然叫她,我会说什么吧? 倪素的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离坐着的华彩很近,倪素在华彩面前语气永远是柔和的:“彩,闭眼。” 华彩听话的闭眼。 有什么东西轻擦过皮肤,别在耳后。 倪素的指尖那样柔,像花朵中心娇嫩的花瓣。 倪素的气息这样近,近到华彩能闻出她呼吸中的忐忑。 “彩,睁眼。” 华彩睁眼,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耳边是一朵花瓣繁复色彩鲜艳的花朵。 倪素看着华彩指尖轻轻抚过花心,指腹感受花瓣的边缘,十分珍重的样子。 倪素感觉到华彩应该是喜欢的,忐忑的心安定下来。 华彩问:“这是什么时候折的?” 倪素摸着鼻子,说:“折榆纸人折累了,想休息一下,手边刚好有漂亮的纸,就成了一朵来。” 华彩颔首,语气中塞满了温柔的笑意:“我很喜欢。” 这朵花不是华彩见过最好看的,但是一定是华彩最喜欢的,它包含另一个人诚挚的心意,华彩在触摸它时,能感受到倪素折这朵花时的心情——细致、忐忑、期待、欢喜、真诚。 因为这些美好的情绪,所以这朵花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华彩的心像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格外舒畅。 倪素看着华彩眉眼舒展,不禁也勾起了嘴角。 放松了心情,倪素重新投入折榆素纸这一重要事业中——毕竟人家钱已经打过来了,这边货还没出,倪素不安心。 倪素已经找到了手感,榆纸人的诞生再也不是难题,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了。 窗边明黄色雏菊花瓣快速飘落,昭示着主人此刻的美妙心情。 华彩看着窗外的雨幕,突然觉得有些吵闹。 华彩起身来到倪素身边,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心又慢慢变得宁静。 ——还是待在素的身边吧。 窗外雨还在下,留恋着这座城市,迟迟不肯离去。 雨水流连在华城十余天,时间便悄悄来到了十月份。 十来天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刚好够倪素交货,也刚好够倪素跟着华彩学习画初级符咒。 倪素看着手中一叠厚厚的符纸,深感任务艰巨。 华彩看着倪素一脸凝重,宽慰她:“要是实在不想学,我画成后给你。” 第27章 倪素郑重摇头:“不,我要早点学会。” 倪素始终坚信,只有自己真正学会的东西,才是属于自己的。 华彩看着倪素突然高涨的气势,嘴角的笑意加深,有些苦没必要吃,但有些劳必须得耐,前路漫长,相信就算之后没有她,倪素一个人也能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刻苦学习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 这天雨停,倪素晚上出门,看到白茫茫的雾在天地间充盈,昏黄的路灯被雾包围,它的光附着在雾上漫开,整个世界变成了不祥的昏黄色。 倪素下意识的去摸口袋中的小灰,却摸了个空。 倪素往后退,本该在身后的宿舍楼门口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一片昏黄色的雾。 周围的雾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昏暗的黄色。 倪素强迫自己定住心神,回想起华彩教过的符咒,眼下没有朱砂黄纸,倪素咬破自己的指尖,撸起袖子在手臂上画了个符,符文画成的那一刻闪过一道亮光,尔后化作柔柔的白光将倪素全身包裹,白光试探着向外伸了伸,与昏黄色的雾相碰。 倪素隐约听到一叠声细小的尖叫。 就好像…… 就好像是…… 就好像是雾里有什么东西被白光攻击过,受了伤发出的痛呼。 白光往外扩,形成一个以倪素为中心点,半径一米的半球堡垒形中空地带。 倪素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白光圈跟着她的脚步往前挪,白光圈外昏黄的雾气忙不迭的后退。 倪素抬首,天地苍茫,看不清周围环境,只隐约看到雾里闪过什么东西。 人类对于未知的想象力比已知的危险更可怕。 倪素使劲压下自己的想象力,到时候没被雾里的东西打死,反而先自己把自己先吓死了。 倪素想,这种情况我可招架不住啊。 要是华彩在就好了。 倪素想到这,突然想起什么,怀抱着希望抬手抚上脖子,一条坠着小瓶子的项链稳稳挂在脖间。 倪素拿起小瓶子,放到嘴边,轻声问:“彩,在吗?” 华彩:“在。” “我遇到危险了。” 华彩温柔的语气变得严肃,问倪素:“你在哪。” “我出了宿舍楼就遇上一片奇怪的雾,我也不知道我在哪。” 静默了一瞬后,华彩说:“我到了你宿舍,你的身体躺在床上。” 倪素心一紧,望着浓重的昏黄色雾气,按理来说,雾这么浓,路灯的光是穿不过的,倪素抬眼望去,漫天都是昏黄色的雾。 ——我在哪?!!! 第27章 迷雾大冒险(2) 躺在宿舍床上的倪素,面颊红润饱满,闭眼睡着,嘴角微微勾着,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听着小灰的描述,华彩轻轻抬手,薄凉的指尖轻抚上倪素的额心,柔软的带着温度的触感。 小灰在一旁很是不解。 “我在阿妈的身边,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凑过来。” 榆纸人这种灵物,天生克制那些脏东西,对于脏东西的气息也十分敏感。 华彩轻轻抬手,柠檬黄发顶上飘落的卷边黄蔷薇瓣飞到倪素额心,本来融入的,却像被什么东西阻隔在外,与皮肤相贴。 ——极为罕见的情况。 小灰看到这一幕呆住,心中愈发焦急。 连华彩的力量都无法入梦境,看来倪素遇到的情况十分了不得。 华彩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小灰从华彩叹的这口气中品味出不一样的意味,有些慌乱的问:“母亲,阿妈她,她,她这是……” 华彩淡声:“小问题,不用担心,你帮我们守好这里。” 华彩缓缓俯身,在小灰震惊的目光中,华彩躺在倪素身边,将她的身体轻轻翻过来,手放在她的脖子后,轻轻一搂,两人额心相贴。 无形的涟漪在空中一荡。 小灰看着床上亲密无间相拥的两人,望着窗外的夜色,板着脸,严阵以待。 ——不管什么脏东西,今晚都别想靠近这里。 华彩入了倪素身处的迷惘幻境。 华彩看着眼前漫天昏黄色的雾气,微微眯眼,抬手一挥,袖摆挥出一道风,风吹散眼前的迷雾,没几米远又退了回来,昏黄色的雾气重新淹没前方的道路。 华彩从眼前的情况意识到,这个幻境的主体在倪素身上,以倪素的意识为主导。 ——也不知道倪素意识到了没有。 “呼~~~” 倪素意识到眼前的雾气似乎是无穷无尽的。 倪素试着朝不同的方向走,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东西,空荡荡的一片,漫天只有昏黄色的雾气。 倪素抬头,已经看不到路灯的圆形光球了,只有它漫出来的光将雾染成昏黄的色彩。 倪素突发奇想有了几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是我变小了,路灯离我越来越遥远,所以我看不到它。” “或者……” “没有所谓的路灯,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的颜色。” …… 倪素停下脚步,看着昏黄色的雾气被阻挡在发光圆球之外。 倪素缓缓低头,看着脚底坚实的地面,心想,护身符在地上是一个半圆球形的保护罩,或许…… 在看不见的地下,还有另一个半圆呢? 倪素蹲下身,手指戳了戳地面,坚实的水泥地十分粗糙,用力刮过时,指腹一阵麻痛。 倪素摇头,打消了脑海里突然升起的可笑想法。 怎么,突然就觉得,这个世界可以随她的想法而变呢。 倪素站起身,身后突然有雾气涌动,撞上光球保护罩,无形的波纹拂过倪素,倪素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突然踩空。 意识沉落的最后一秒,倪素看到原本坚实的水泥地像水面一般泛起波澜。 大地张开一条大缝,倪素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入地底。 倪素身躯极速下坠,这次她看清楚了,以血画出的这道符,是以一个完整球形将她保护。 下坠…… 下坠…… 下坠…… 不断下坠……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底。 地面上,华彩踩上坚硬的水泥地,感觉到了倪素就在这个位置,却不见踪影,脸上慢慢浮现出疑惑。 “去哪儿了?” 第28章 迷雾大冒险(3) 地底的世界充斥着让人迷蒙的无尽黑暗,看不到边际,落不到尽头。 不断的下坠中,倪素在经历了恐惧、慌乱、麻木之后,最后的情绪变得十分平静。 实在是下坠的路途太长了,看不到空间,察觉不到时间,任何情绪都会被渐渐的消磨变得倦怠。 挂在脖间的小瓶子疯狂颤动,偶尔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倪素试图去听,却始终无法听清,就像是打电话时忽有忽无的信号格,落在耳中,时有时无,断断续续不成音。 “w……o……” “k……u……i……” “z……n……” “滋—” “滋——” “滋———” “滋——” “滋—” 细细碎碎的声音奏响成一曲令婴儿安睡的白噪音,在浓郁的黑暗中,光球的光被黑侵蚀,或许它总未被侵蚀,只是倪素已经有点分不清了,她的意识越来越迷蒙,视野被全方面环绕的黑占满,精神被黑夜污染,疲惫涌上心头,倪素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有温暖的风从地底来,四面八方将她环抱托举,减缓她下坠的速度。 倪素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想努力的睁大眼睛,眼皮却不自觉的往下落。 往下落…… 下…… 落…… 落入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找到你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倪素费力的睁开眼,眼前一片朦胧的光影中,只见一片代表欢欣的明黄,看不清来人的脸。 一双柔韧的手轻轻拂过倪素眼皮,收拢疲惫,温柔的叹息柔和的落在沉重的眼皮上,像一片裹满温热水汽的云朵,舒缓疲意。 “睡吧,睡吧……” 倪素没挡住疲惫,立马睡去。 倪素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世界是扭曲的,高大的房屋扭曲着伸向天际,彩虹色的光影扭曲着,视野被彩色污染,无论看什么都带着彩色的扭曲影子,花是扭曲的黑彩,草是扭曲的白彩,树是扭曲的红彩,它们都蜿蜒着冲向天际。 倪素觉得眼前这一幕像抽象色彩浓郁的油画,她想她应该是害怕的,但脚步却不受思想控制的雀跃着往前跑,一边蹦跳着往前走,嘴上一边哼着调皮的小调。 思想的情绪与身体的情绪分明的割裂开来,却又被不知名的东西牢牢的系在一起,紧紧相贴,情绪相悖。 第28章 倪素想,这肯定不是我,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不合理的动作。 身体光脚踏过一条闪亮彩石的河流,河边的绿色石头里突然长出许多双触手,扯着倪素的身体上岸。 看到这怪异的一幕,思想在叫嚣着逃离。 身体却安然张开双臂的直直往前倒。 “倪素!” “倪素!” “倪素!” 许多声音在呼唤倪素——它们从四面八方来。 这声音太多太杂,分不出是谁在呼唤,一股脑的将倪素淹没,欢欣、雀跃、关切……许多种情绪糅杂在一起。 倪素有些好奇声音的来源,却无法去看,只能跟随着身体的视角看身体被石头上的小触手托起,眼前的世界从满眼的绿变成彩色背景下一大团不规则的黑。 身体欢欣着跑向那一大团的黑。 倪素借着身体的视角打量那一大团黑,它的身后是彩色的天幕与彩色的天光,它的身体高高大大的一团像一座小山,这是一个庞大的黑色怪物。 倪素随着身体的的视角去看黑色怪物,没能看清楚它的模样,它太高了,它身体上浓郁的黑色似乎把落在它身体上的光全部吸走,倪素看不清它具体长什么样。 身体跑向黑色怪物,大力的抱住它,倪素感受到一瞬间的柔软,身体穿过黑色怪物的表层,跑进一片黑色空间,“哒哒哒”的脚步在黑暗中回响。 不知何时,黑暗中多了一面背对着倪素的镜子,身体跑向镜子前方,镜面中,倪素看到了自己还有……自己。 看到镜中自己的这一刻,倪素的视野开始拔高,一道彩虹扭曲虚影从身体里探出。 倪素低下头,镜中的彩虹扭曲虚影也跟着低下头。 彩虹扭曲虚影前方,一个到倪素大腿位置的“倪素”抬起头,与倪素对视。 缺了一颗门牙的“倪素”抬起童稚的脸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语气欢快:“你好呀~我是倪素~” 倪素怔愣。 “你也是倪素?” 倪素不假思索的点头。 “倪素”张开手臂,紧紧的抱住倪素,头埋进衣料里。 “欢迎你~倪素~” 倪素手举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去会抱“倪素”。 倪素手缓缓放下,想去触碰小小的“倪素”,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彩色的光,在浓郁的黑暗中炸开,由暗到亮的光太过晃眼,倪素下意识的抬起手遮在眼前,另一只手想将小“倪素”按住,不让她受到光的影响,却摸了个空。 倪素愣住。 “倪素”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腿上却还留有细瘦手臂拥抱的触感。 疯狂扑来的彩色流光瞬间收束,倪素放下挡在眼前的手,世界被一片白光吞没。 ——这是梦醒的前兆。 身后有细微的声响,倪素下意识的想回头,有一股轻柔的力道推着她往前。 “快回去吧,还有人在等你呢。” 倪素没入白光。 倪素猛的睁开眼,对上华彩担忧的目光,深紫色鸢尾花瓣顺着发丝垂落的轨迹飘落,吻上倪素的下巴。 倪素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华彩俯身做出了一个让倪素始料未及的动作——华彩抱住了倪素,轻柔的,如同找回自己失散多日的珍宝。 倪素的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臂慢慢变得僵直,倪素犹豫着要不要去回抱华彩,华彩头顶的花瓣急切的下落,分成两边,幻化成身外的手掌,将倪素不知所措的手臂托起。 华彩替倪素做出了决定,倪素“回抱”了华彩。 “我找了你好久。” 华彩轻叹一声后,手伸到倪素后背,微微使力将倪素托起,“你看看这是哪里?” 倪素看着眼前光怪陆离的彩色扭曲景象,迟疑的说:“我刚刚,好像梦到了这里。” “不是梦,”华彩顿了顿,准备了一个能让倪素理解的措辞,“不只是梦,我们现在就在梦中,你刚刚做的是梦中梦。” 倪素看着扭曲变幻的彩色,惊讶道:“这是我的梦?” 华彩点头:“你是梦境的主人,梦境依你的想法为主导,但梦境的核心不是你,有一个未知的媒介进入了你的梦,把你拖在梦里不让你回去现实。” 倪素皱眉:“我有什么值得它关注的?” 华彩浅浅皱眉,费解的说:“我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我能感觉到它对你没恶意,却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拖着你不让你出去。” 如果是那些脏东西搞出来的事,对华彩来说解决起来容易得多,偏偏华彩没有感受到脏东西的气息。 不是以华彩意识为主导的梦境,华彩受限太多,只有她自己,她能畅通无阻的出入梦境,但倪素还被落在梦境里,华彩不会丢下她不管。 解铃还须系铃人,华彩看着倪素,将她一把拉起,“我们一起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梦的核心。” 倪素看着华彩仍旧紧皱的眉头,心觉这样的华彩身上的距离感无形中消退了很多,比起之前的遥远如隔云端,这样的她,这样苦恼的她,多了一丝鲜活的人气。 倪素没让这样的华彩停留多久,比起华彩少了距离感带来的真实,倪素更想抚平华彩眉间的折痕。 “彩,不要想这么多了,有你在,我一定能出去的!” 倪素毫无保留的信任感一股脑的冲向华彩,华彩眨眨眼,感受着心因倪素情绪感染而泛起一阵浅浅的涟漪,一阵温温的饱涨感漫开来,缠得人心头发痒又发暖。 华彩抬手摸了摸心口,感受着这奇妙的感觉,耳边突然有人在说话,来自久远的从前—— “不要和她多接触,不要让你的情绪污染她。” “……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保障她的精神纯净度,从今天开始,我们会派专业人员照顾她,你们最好少来见她。” “污染!污染!!污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来见她!” “……什么时候?等她成长到无所不能的时候。” “是是是,我知道,你们爱她,但你们的爱对她来说就像甜蜜的毒药,她拥有了你们的爱,她就会失去强大的能力。” “这样的爱,会害死她的!” “不仅害死她!我们也得跟着死!” “解决?没有解决的那一天。” “对,就是这样,少和她接触,这对她,对我,对你,对大家来说是最好的决定。” 第29章 你眼中的我 华彩垂下眼,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那情绪,被人信任的,让心充盈的饱满情绪,它就已经飘远,就像蜻蜓掠过湖面,一触即离,泛起的涟漪渐渐消散在水面上,不见波澜。 华彩抚在心口的手垂落到身侧,头顶的明黄褪去,重新变成淡绿色。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华彩垂落的手与倪素垂在身侧的手碰到一起,华彩的指尖擦过倪素的掌心,一缕梦幻的粉色在倪素余光中一闪而过。 涟漪消失的心湖不需要蜻蜓,自动泛起一圈圈涟漪,这次的涟漪,扩散得极深极远,久久未能消散。 倪素转头望向华彩,看着她头挺飘落的桃花瓣,有些讶异,开口打算说些什么,才张开嘴,华彩指着前方一处地方。 “我觉得梦境的突破点可能在那边。” 倪素对华彩的话不疑有他,也没深究华彩的反应有多么欲盖弥彰。 她也许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被自身对华彩的浓郁信任感盖过,华彩不至于欺骗她。 华彩看似平静,如果细看她自头顶飘落的花瓣速度,忽快忽慢,忽多忽少,从这就可以看出她心情的不平静。 华彩的话是真的,她急于转移倪素注意力的行为也是真的。 华彩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手碰到手的一个简单动作,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刚刚的一切全凭本能,至于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心情,华彩没太搞懂。 这是比处理那些脏东西更难的事情。 还是说,因为和素是朋友,太紧张她太在乎她,所以一点小小的触碰都觉得……冒犯到了她? 华彩给自己的反常行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忍不住又想,为什么会失落呢? 华彩感叹,人类的情绪真是难搞懂啊。 华彩没有继续深究,越去深究难题越多,华彩并不打算为难自己。 心中跑过万千思绪,华彩面上依旧平静,淡绿色睡莲花瓣掉落的频率趋渐平稳。 空中有不知名的鸟儿在飞,它们同样也是扭曲的彩色。 倪素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想起华彩的话,十分震惊,这是我的梦吗?这居然是我的梦吗?! 对于眼前这个梦境,倪素只能想到瑰丽、斑斓、缤纷、魔幻、绚烂、诡奇这些词语。 彩色的小鸟扑扇着翅膀从头顶飞过,倪素有点好奇它翅膀的内羽是否也是这样扭曲的彩色。 第29章 念头刚动,一只彩色的扭曲小鸟就飞到了手心,抬起一边翅膀,为倪素展示自己的内羽。 倪素定睛去看,是普通的白。 ——她还以为会是彩色。 几乎是念头刚动,小鸟的翅膀内羽就变成了瑰丽的梦幻彩色。 也就是在这一刻,倪素才真正意识到——这是她的梦,她是梦境的主人,她可以改变并操控目前的一切,梦境随着她的想法变化而变化。 或许一开始,在倪素的潜意识里觉得小鸟的内羽是白色的,但一有了如果这内羽是彩色的想法之后,内羽的颜色也随之变成了彩色。 倪素看着天空扭动着的彩色极光带,这在现实中本该却出现在黑夜中的光彩,如今与天边灼热的太阳同在,在太阳的不远处,一轮银亮的弯月悬挂在天边,银辉柔和,蓝天之上有群星簇拥着它。 蓝天下,云朵上,似乎还能看到白色的屋角在云中若隐若现。 倪素再次感叹:“这真是我会做出来的梦吗?” 华彩语气肯定的说:“这就是你做出来的梦。” 倪素看着眼前这一切,眼前的世界色彩浓郁到近乎诡异。 越过铺满宝石的小溪,穿过在风中摇晃唱着歌儿的风筝们,红鸽扑扇翅膀落下的点点白色星光里,有一只海豹在自顾自的弹着竖琴。 竖琴是巨藻茎做的,弦是鲸鱼细须。它前鳍裹着海带当拨片,先蹭弦出细碎声,再轻拨琴弦,琴声时快如浪花追鱼,时慢似潮汐漫滩。 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还沾着细碎的水珠,像缀了两颗小珍珠。湿润的鼻尖轻轻蹭着琴弦,嘴角微微上扬,连呼吸都变得轻缓悠长,偶尔会因琴弦的震颤晃一晃脑袋,每一个神态都透着沉浸在琴声里的满足与惬意。 这只海豹脸上写满了陶醉与享受。 倪素与华彩没有打扰它,待一曲终了。 琴弦的最后一缕余音随风飘远,海豹停下了拨弄琴弦的鳍。它微微抬起身,圆滚滚的身子在身下的石头上挪了挪摆正姿势,接着将裹着海带的前鳍轻轻贴在身前,像人抬手致意般晃了晃。 ——它在郑重地向它唯二的两个观众谢幕。 这一幕放在现实中堪称奇幻,发生在梦里又理所当然,梦境的主人看着梦境的一切,又觉得匪夷所思。 倪素前十九年的人生回忆起来基本上只有枯燥和乏味,如果要给过往的人生赋色的话,那应该是一片迷蒙的灰色,看不到一丝鲜活。 梦境里的一切虽然世界是扭曲的,但是这有大片的彩色予以倪素强烈的割裂感,让她觉得不真实。 倪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何时,海豹放下竖琴,摇摇晃晃地走到倪素脚边,直起身体,伸出前鳍友好的拍了拍倪素垂落在身侧的手。 海豹仰着脖子,从喉间发出细碎尖细的啾啾声,似乎在通过自己的方式表达些什么。 倪素听出这是一只海豹幼崽的声音,没听懂它想表达的意思。 海豹崽崽看出倪素的不解,抬起前鳍指向身后,那里有一个高高的山坡,山坡上满是彩色的花树,挡住了山坡后的情形,也不知道山坡后会有一些什么。 海豹崽崽看倪素明白了它的用意,黑色的小眼睛高兴地弯起,一对前鳍不断拍在胸前,发出“啪嗒、啪嗒、啪嗒”的声响,看起来很是高兴。 海豹崽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又高兴的叫了好几声,扭着圆滚滚的身子挪到岸边,前鳍撑在地面,将笨重的身体拱起,接着猛地收缩腹部发力,像颗灰色绒球般向前一扑,跃入铺满彩色宝石的小溪中,在小溪中站起,前鳍在半空中挥动,就像人类在挥手告别。 倪素抬手和它挥别,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面对可爱的海豹崽崽,“再见。” 海豹崽崽又细细的叫了一声,似乎也在说“再见~”。 海豹崽崽屁股一扭,前鳍快速划动稳住身形,尾鳍随后左右摆动,带着身体顺滑地潜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倪素看着海豹崽崽远去的方向,不由感叹,“感觉就像在玩游戏,需要先触碰npc,npc掉落指引任务。” 华彩轻轻挑眉,“很有趣的理解。” 倪素突然问华彩:“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华彩看着倪素,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突然这么问。 倪素目光坚定的看着华彩,语气诚恳:“你心里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直接说出来就好。” 华彩还没来得及开口,倪素又说:“先说好的,再说坏的,说坏的方便之前先提前给我一个预警,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华彩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认真的点头,“好。” 华彩并没有马上回答,看起来在很仔细的思考倪素这个问题。 等待华彩回答的间隙,倪素有些紧张的看着她,心砰砰砰跳得比平时要快,跳得又快又重,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急促的鼓点。 既期盼着从华彩的口中听到自己的优点,但又胆怯于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缺点。 倪素的问题不是一时兴起的突然发问,而是许久以前就在心中生出的嫩芽,倪素很想知道自己在华彩眼中是一个怎样的人——温柔?懦弱?还是勉强算得上勇敢? 在倪素眼中的华彩光芒璀璨,倪素不知道自己在看起来应有尽有几乎无所不能的华彩眼中,有没有那么一两个闪光点。 这个问题在心中埋藏太久,心中的嫩芽随着和华彩的相处生得日益茁壮,在这一个合适的时机得见天日。 倪素想问一问华彩,自己在她心中是一个怎样的人。 倪素自认为无趣,不知道自己在华彩心中的形象是否和这梦境有相似的地方。 在倪素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华彩漂亮的眼睛闪动变幻的彩色光彩,像透明的琉璃珠在阳光下转动折射出的七彩光芒。 琉璃珠是透明的,因为有了阳光,阳光赋予它彩色的光芒——一如倪素不知不觉间给予华彩的情绪。 华彩的笑容发着柔和的暖光,这是倪素的情绪为华彩情绪染上的颜色。 华彩语速缓缓,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认真—— “温柔。” “美好。” “耀眼。” “纯澈。” “赤诚。” “果敢。” “有同情心却不过分泛滥。” “有同理心却不过分越界。” “有包容心却不过分迁就。” “有帮扶心却不过分包揽。” “有柔软心却不过分脆弱。” “有宽厚心却不过分纵容。” …… 倪素第一次见华彩说这么多话,还全说的事倪素的优点。 倪素眼中光芒渐盛,原来她在华彩眼中满是优点。 “那……缺点呢?” 华彩轻轻扬眉,笑容温暖明亮。 “缺点就是没有全面认识到自己的优点。” 倪素闻言一愣,华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朵花,花被华彩抬起轻轻点了点倪素的鼻子,柔嫩馨香的触感一瞬间而逝。 华彩说:“这就是你唯一的缺点。” ——优点万千。 ——缺点唯一。 ——甚至这还算不上缺点。 倪素低头,手中落入一朵花,明黄的色彩,清甜的香气,来自…… 华彩欢欣的心情。 第30章 我们相握的手 倪素垂下眼皮,低头望着地上,听着自己嘭嘭直跳的心跳声,试图通过这个动作掩盖内心就要喷涌而出的情绪。 听着华彩说出的一字一句,脚边的松软泥土里突然“啵~~~”地开出一朵小花,这只是个开始,远远没到结束。 随着华彩缓缓道出的话语,无数朵小花从泥土里钻出来,挤挤挨挨地堆叠在一起,粉粉白白红红紫紫蓝蓝绿绿,看得人眼花缭乱。 倪素惊奇的看着它们从无到有。 更加奇怪的是,这些花并没有如梦境之前那般扭曲,而是再正常不过的,是倪素在现实中见过的花朵。 倪素第一反应是这么正常的花是华彩影响到梦境才长出来的。 倪素抬头落入华彩温柔的眼神中,看着她发顶飘落的明黄色雏菊花瓣,又突然反应过来。 华彩的头发颜色和发顶飘落的花瓣,它们都能显现华彩的心情,它们随着华彩心情而变幻。 不是她啊。 此刻,是我自己在高兴啊。 是我,是我倪素影响到了梦境,梦里才开出这么多花来。 我…… 华彩。 我……她……吗? 倪素不敢细想,她怕自己再深想下去,会出现一些她渴求却无法得到的东西。 明知不可求而求。 那太可悲了。 倪素眨眨眼,脚边的花朵伸长花枝,鲜艳妍丽。 华彩的最后一句话落下。 “倪素。”华彩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她的全名。 第30章 倪素闻言,没忍住,抬起眼来,直视华彩漂亮的明黄色眼眸,这样靓眼的颜色,放在华彩的眼睛里,像是浸在暖阳里的琥珀,通透得能映出周遭光影,眨眼间漾开的柔光,比春日的鎏金花海还动人。 倪素瞳孔震颤,望着华彩的眼睛,沉浸在琥珀柔光里,说不出话来。 华彩可能意识到了倪素的哑然,也可能没有,她继续说—— “你真的很好。” 花海疯了般开始摇动。 色彩缤纷的花瓣脱离花枝,向天空的方向倒飞。 漫天缤纷中,华彩的眼中只有倪素。 倪素心弦一紧,即使知道华彩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倪素还是别开眼,眼神落在华彩头顶,不敢看她。 风吹拂花迷乱人眼,倪素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心在疯狂跳动。 逆飞而上的花瓣越来越多,遮蔽住了眼前的世界。 倪素试图去控制让花瓣不再飞,却没能控制住,越来越多的花瓣飞到空中,视野中全是花瓣,倪素看不到华彩的脸。 倪素抬起手试图穿过花瓣去触碰华彩。 繁多的花瓣像一片厚重的墙壁,倪素手伸得艰难。 倪素努力的时候,华彩那双修长漂亮的手穿过花瓣的阻隔,握住倪素的手。 倪素一愣,华彩微微用力,将倪素慢慢拉到身前。 还没等倪素好好看上华彩一眼,一道晃眼的白光在眼前炸开。 意识沉沉,落入漫天白光。 等倪素再有意识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镜子中是一张稚嫩的脸。 这是倪素之前看到过的小时候的自己。 倪素在梦中重新变成了小时候的自己。 小小的一个,穿着邻居家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姐姐穿不下的花裙子,这条裙子实在好看,裙摆的蝴蝶结里载满了倪素小时候的童真梦想,这是倪素最好看的一件衣服,而不是倪子豪留下来的旧衣服。 倪子豪穿过的旧衣服灰扑扑的,衣服上毫不意外地带着洗不干净的一角污渍,长大后倪素回望童年时光,发现只有这花裙子是童年的唯一亮色。 小的时候还会想父母爱不爱自己,长大后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不够爱就是不够爱,如此显而易见的答案,也只有小时候的自己既天真又可怜,总想着去去奢求那份爱。 倪素打量这间屋子,是小时候的自己住过的那间屋子。 骤然从大人视角切换到小孩视角,原本狭窄的屋子用小孩视角来看,变得大了不少。 倪素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屋子,想起失去意识前握住的华彩的手,想去找到她,轻轻地走到门边,慢慢地拉开一条细缝,从细缝里看门外的世界。 房间外面是客厅,墙角放着扫把和撮箕,电视机嘈杂的声音从倪素看不到的墙壁后传来,倪素拉开门往外走,下意识地放轻步子,这是长久在这个家里生活带来的习惯,融进骨血,很难轻易改变。 倪素没走出两步,看到地板上一个缺了一角的大玩具汽车,它身后跟着长长的玩具汽车车队,倪素一愣,久违的记忆此刻在脑海中复苏。 在倪素小的时候,倪子豪总是喜欢玩这样一个游戏,把他的玩具汽车排成一条长长的车队,不能挪开,不能踢开,不能碰倒,如果扰乱了车队,他就会不顾场合地大声哭嚎,他不在乎丢不丢脸,因为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为他兜底,奶奶、爸爸、妈妈,无论哪个,都会来耐心地哄他。 至于妹妹倪素,如果她把车队打断,奶奶、爸爸,他们两个人的矛头就会指向妹妹。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不被偏爱的在家里战战兢兢。 小时候的倪素能迈出的步子有多大呢?试图越过这个挡住去路的玩具汽车车队时,即使在大大小小的玩具汽车里找到最小的那辆车,十次中有两三次碰掉碰歪,倪素小心翼翼的放回原来的位置,如果倪子豪没看到还好,只要他看到了,倪素总免不了一顿责骂。 无论是重男轻女的奶奶,还是不耐烦听到哭闹的爸爸,偏心的妈妈或许会来短暂安慰一下倪素,然后歉疚地看她一眼,处理倪子豪哭闹打滚撒泼留下的残局。 回忆收束,顶着五岁小孩身体实际十九岁的倪素,看了眼客厅。 客厅里没有人在,只有桌上的饭菜在冒着热气和香味,酒瓶旁的杯子里有半杯酒,此情此景看起来就像一家人在吃饭,突然有什么事急匆匆的出了门。 倪素抬步站在玩具汽车车队前,下意识地去寻找最小的那辆车,打算从它上方迈过去。 想了想,倪素一顿,找到最大的那辆汽车,抬起小短腿,一脚踢开,塑料玩具车碰上桌角接连发出的碰撞声在耳边炸响。 噼里啪啦的,就好像在过年。 啊~真是令人觉得欢快的声音啊。 倪素十五六岁的时候想起五六岁的自己,只会觉得懦弱,痛恨命运的不公,而今十九岁的自己想起五岁的自己,只想跨过时空好好抱一抱她。 毕竟,五岁的倪素什么错都没有,不是她的错,她没能得到好的对待,她也很无助,如果连自己都否定这段过去,小时候的那个自己那也太可怜了吧。 第31章 你是谁? 客厅里没有人,院子里也没有人,院子外面的大街上也没有人。 广阔的大街上,没有上锁的自行车随意地放在街边,把手上挂着一袋零食;街边的长椅上搭着一件薄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耳机线,线控还沾着点奶茶渍;便利店门口的促销牌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地上滚着一瓶没拧盖的冰红茶,气泡顺着瓶口慢慢往上冒;路边的电动车筐里塞着一份拆开的外卖,筷子还架在餐盒上,米饭上的青菜已经有点发蔫…… 倪素有个奇怪的想法,眼前的一切这样看起来就像所有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又或是接到了某个突然的通知,匆匆起身离去,连随手的物件都没来得及带走。 倪素一路走一路观察,无论屋里还是屋外,全都不见人影不闻人声。 不,不止…… 倪素抬头看着天空,再去看看繁茂绿叶间,小鸟也不见。 似乎,整个世界都没了人。 天地空茫茫,倪素转身回望来时路,空荡荡的一片,天地间似乎只剩她一人。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风吹着一团暗红色的云,在倪素头顶正上方停顿,片刻后,悠哉悠哉左摇右晃着往下落,目的地是倪素头顶。 倪素皱眉想要躲开,暗红云朵像长了眼睛似的追着倪素跑,张着红色的四个角,披着黑色的影子向倪素扑来,看起来十分可怖。 倪素迈着小短腿开始跑,跑动间有东西从衣领甩出来。 倪素意识到这是什么后,马上一喜,伸手抓住小瓶子放到嘴边。 “彩,你在哪?” 话音还没落,华彩的声音通过小瓶子传出:“我被你的梦推回到了现实,你再等等我,我马上进来。” 华彩叮嘱倪素:“梦境不接纳外人,我没法主动联系你,你隔一段时间就主动对我说一次话,我们保障交流,有不对随时告诉我。” 倪素把目前面临的情况说给了华彩听。 “那个红云像长了眼睛似的,一直追着我跑,它身上那个黑影看起来有点危险。” 华彩:“素,听我说,你是梦境的主人,这是你的主场,你要主动引导梦境,那个东西奈何不了你。” “好。” 倪素回头,直视慢悠悠飘在天空上的暗红云朵,看似不紧不慢,实则一直与倪素保持一定的距离,一直在跟着倪素。 倪素想,我是梦境的主人,梦境由我主宰,我想要风,让风把它吹走。 于是,风起。 梦境外,躺在倪素身旁的华彩狠狠皱着眉头,亮橙色发丝上,亮橙色月季瓣不断飘落,此刻的她,前所未有的急躁。 被梦境排斥出去的人,一般来说短时间不能进第二次。 不过,华彩不是一般人。 华彩指甲在额心一点,一滴殷红的血珠冒出,华彩额心贴上倪素额心,血珠浸进倪素额心,化作一颗红痣。 红痣作为一个媒介,连接着华彩主动与倪素牵扯的因果,红光一闪,牵着华彩的意识沉入倪素梦境。 梦境中 倪素驱使风吹开暗红云朵。 有用! 如果倪素没看错的话,暗红云朵被吹走之前,云层中隐约有黑色的闪电闪过,轰轰雷鸣似一声低吼,看起来很是不善。 倪素看着它被吹飞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不在意的笑了笑,手下败将没什么好在意的。 身后突然传来阵阵轰鸣,来势凶猛比刚才更甚。 倪素没回头,直觉催促她一刻不停的往前跑。 在倪素的身后,数不清的红云将天空染成暗沉的红色,红色浓密粘稠,似一大片氧化发黑的血,它们低低的飞着,仿佛随时都会滴落下来。 第31章 倪素驱使风往身后吹去。 气势汹汹的风撞上来者不善的红云,也不知道到最后谁胜谁负。 倪素一边跑一边崩溃的想,梦境大概是基于现实构建的,我平时在想什么?所以有这样的梦?! 不对! 小时候的我在想什么,所以有了这样的梦?!! 倪素努力回想,想起来的东西越多,心里原来隐隐约约的答案就越来越清晰。 小时候的倪素缺少爱和陪伴,对于她来说,未知就是危险。 衣柜门没关严会伸出“黑手”,把贪玩躲进去的小孩拖进黑暗里。 床底的阴影里藏着“怪物”,只要脚不小心垂下去,就会被悄悄拽走。 浴室里没放好的防滑垫会变成“陷阱”,摔倒了就没人发现,一直躺在冰冷的地上。 …… 倪素脑海中闪过很多小时候十分害怕,长大后觉得不足为奇的东西。 记忆里还有一个害怕的东西—— 倪素曾经见过一只装在红色塑料袋里的小猫,倪素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奄奄一息,倪素解开被人扎紧的塑料袋口,塑料袋口满是密密麻麻的水珠——有人想闷死它。 倪素发现得及时,小猫活了下来。 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倪素害怕看见红色塑料袋,对她来说,一看到红色塑料袋,倪素就想起奄奄一息的小猫,对于小时候的倪素来说,红色塑料袋代表着死亡。 所以…… 倪素回头望从天空倾泻而下的“红云”,细听能听到窸窸窣窣,混着哗啦哗啦,还有噗噗啦啦的声响。 意识到红云是红色塑料袋后,眼前的梦境世界像是褪去了伪装,慢慢展露出它真实的模样。 有的塑料袋被风卷着贴在墙面、护栏上,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有的被风托着在空中翻滚,边角相互摩擦,是哗啦哗啦的脆响;还有些卡在树枝或自行车辐条间,被风灌得鼓起又瘪下,传出噗噗啦啦的闷响,混着风穿过街巷的声音,在空荡的街上格外清晰。 这是小时候的倪素最为恐惧的事物之一。 现在看来,可笑到令人感到荒诞。 倪素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复杂的心情,旁边传来一声响动,倪素下意识地偏头,看到一个和此时的她差不多高的小女孩。 倪素看到她脸的那一刻,熟悉感扑脸而来。 黑色的刘海下,是大而明亮的一双黑色眼睛,恍若折射亮光的黑曜石,睫毛长密卷翘,鼻子小巧紧致,鼻梁高挺,鼻尖微微上翘鼻翼线条流畅,看起来十分俏皮又精致立体。樱桃小嘴,嘴型饱满圆润,本该线条流畅的鹅蛋脸现在是一张带着点婴儿肥的小巴掌脸,皮肤白皙。 这个形容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当然熟悉了! 倪素在心中惊呼——这不就是等比例缩小的华彩吗? 小时候的华彩,居然是黑发黑眸的吗? 倪素怀疑眼前的华彩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倪素试探着敲了敲小瓶子,与此同时,对面的“华彩”耳朵一动,从衣领里掏出小瓶子,疑惑的“嗯?”了一声。 倪素确定眼前人就是华彩,不过此刻的华彩,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倪素试探着唤了一声:“……彩,”对上华彩的目光,改口叫她全名,“华彩,你还好吗?” 华彩点头:“我很好。” 倪素长舒了口气。 华彩又说:“不过,你是谁?” 倪素:!!!! 这哪里好?!一点都不好了好吗?!!! 第32章 你给我的勇气 现在的倪素摆着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记忆回到小时候的华彩对倪素的态度很友好。 坏消息是——记忆回到小时候的华彩忘了怎么出梦境,忘了所学过的所有东西,她现在真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普通吗? 可能吧。 倪素对于华彩的“普通”并不感到意外,反而紧张的问华彩:“你能看到我长什么样吗?” 华彩歪头看着倪素,似乎是觉得她问的问题很奇怪,猝不及防的抬手轻轻捏住了倪素的脸颊肉。 倪素震惊的瞪大眼睛。 华彩微微皱眉:“你好瘦。” 倪素低头看着如今五岁身体的细胳膊细腿,深以为然,点头:“我也这样觉得。” 华彩指尖蹭过倪素额心的红痣,似乎很是喜欢,指尖在红痣上恋恋不舍的留连。 “你长得很好看。” 听闻华彩的话,倪素惊喜地说:“真的吗?!” 华彩点头,不理解倪素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不过看着这样明媚的笑颜,华彩感觉自己的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华彩认真地说:“当然是真的。” 倪素有些激动,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激动。 想了想,思考出一个答案。 大概是,很期待华彩看到她的长相,脸是人类独特的记号,只能看到人类灵魂的华彩,在她眼里的每个人,不过是灵魂纯净度高低不同的区别而已。 脸就不同了,人有千面,世生万颜,每张脸都是不同的,就算相似,也只是相似,世界上没有完完全全相同的两张脸。 倪素想要自己的脸在华彩心中留下独特的记号。 这样的话,等以后华彩想到倪素,就不再只是一团明亮的灵魂,而是真真正正在她心中有了具体的模样,这是属于倪素的,独特的记号。 你或许要问倪素为什么不失落? 失落有什么用,失落有办法让华彩恢复记忆?还是能逼着华彩想起一切? 都不能做到啊。 与其让坏情绪影响自己的心情和判断,倪素觉得,还不如不让这些坏情绪困住自己,留下心力好好思考解决办法。 毕竟…… “你和我说过,我是梦境的主人。” 华彩眨眨眼。 倪素牵住她的手。 华彩的手僵硬一瞬,似乎是不太适应和人这么亲密的接触。 令华彩奇怪的是,不太适应是真的,不想挣脱也是真的。 华彩做事从来都是从心而为,这次也不例外。 在倪素意识到华彩的僵硬后准备松开手时,华彩用力回握,对倪素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出去。” 只能说无论哪个年龄段的华彩都不愧是华彩吗? 即使如今的华彩记忆停留在小时候,即使她没有那么多奇妙稀奇的能力,她的心性始终恒持稳定。 华彩对于眼前陌生而诡异的环境没有感到害怕与慌乱,反而不慌不忙地打量周围环境。 目之所及,除了她们两个之外,不见一丝活物的踪迹。 倪素思考片刻,决定带着华彩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回到家里去。 如果此刻梦境的核心是小时候的自己的话,那回家这个决定就不会错,毕竟小时候的倪素主要活动范围都在家和家附近,发生过的印象深刻的事也都发生在家和家附近,尤其是!醒来就在家中,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当时也是为了找华彩才出的门,现在再回去,也不过是原路返回。 倪素有一种预感,梦境的核心就在家里。 自从意识到红云是红色塑料袋之后,那些红色塑料袋再也没向倪素扑过来。 华彩被倪素牵着,看着倪素一边向前走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华彩有些疑惑。 “是要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了吗?” 倪素闻言脚步一顿,目光依旧仔细观察前方街道,话却是对华彩说的—— “应该不会吧,我只是有点担心。” 虽说倪素是梦境的主人,但是倪素觉得自己的梦境对自己不是太友好。 稀里哗啦奇里怪啦地整出这一堆事儿了,倪素也没搞明白梦境是要做什么,对自己是善意还是恶意。 算了算了,搞不明白,还是顺其自然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倪素心态出奇的好。 这一切的根本,似乎要从华彩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开始。 倪素拉着华彩,小朋友的身体也有小朋友的好,做起一些幼稚的行为也不觉得违和。 倪素的手和华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随着往前迈的步伐,高高地甩起,又高高地落下。 此刻的倪素抛却成人世界的顾虑,感觉真的变成了一个小孩,心中满是孩童特有的天真无畏。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 不知不觉倪素拉着华彩走到了家门口。 倪素也从短暂的童真时光中抽身,重新做回一个沉着清醒的大人。 她和华彩两个人能不能从梦境中出去,就得靠倪素的努力了。 重担压在肩头,倪素不悲反喜,从前都是她求助无所不能的华彩,现在这种能庇护华彩的感觉可真不赖。 ——即使只是短暂在这个梦境中。 第32章 倪素也很想很想很想,能成为能被依靠的人。 踏进家门的那一刻,风吹着院子里的樟树果实落下来,啪嗒的一声响,打碎院子里沉固已久的寂静。 华彩的目光从院子角落的掉漆竹椅上扫过,又看向墙上爬着的枯藤,华彩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澈,“这是你的家?” 倪素点头:“这里就是我的家。” 一缕风穿过头顶的樟树繁茂叶间,卷着半黄半绿的樟树叶子从眼前飘落,飞进堂屋。 倪素紧紧拉着华彩的手,唯恐华彩像之前一般消失在眼前。 华彩感觉到倪素对自己的在意,歪了歪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闪着亮亮的光彩。 五岁的华彩和十九岁的华彩不同,她对情绪的感觉更为敏锐,情绪停留在她心里,不会立刻消散,在心间回荡久久,还留有不散的余韵。 倪素回头,对上华彩温暖明亮的笑容,华彩的眼中,是清晰的,属于倪素的脸。 也不知道,出了梦境的华彩还能不能记住她的脸。 记住了,也有遗憾,遗憾没能让华彩看到她长大后的脸。 人总是贪心。 贪着不属于自己的那颗心。 想到这里,倪素瞳孔一缩,压下自己的思绪。 卷来树叶的风撞上柜子上的花瓶,花瓶里的塑料花枝摇动几下,带着瓶子从桌上跌下,玻璃碎片在地上炸开的清脆声响将倪素的异样遮住。 倪素回神,拉着华彩往屋里走。 饭桌上的饭菜已经不再冒热气,盘子里只留一点残羹剩菜,碗筷也换了位置,酒瓶只剩空荡荡的一个底。 ——就好像有人吃过饭菜,暂时离开去屋外做点别的事。 ——人好像随时都会回来,又好像永远不会再有人来。 倪素与华彩寸步不离,两道身影并行,一起推开一间又一间房门,每间房间都仔细搜寻过,没有异常。 慢慢的,来到最后一间——属于倪素的小房间,这是唯一一间还没去查看的房间,也是倪素从白光中恢复意识后,一切开始的地方。 华彩感受到倪素的紧张,温柔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要怕,我会陪着你。” 倪素的心在这一句话里安定下来。 推开门,屋里有一道黑色的影子。 “你是谁?!” 第33章 我们失去的东西 一阵风把窗户吹开,老旧的木窗发出吱呀一声响。 随着风进来的,还有不知何时聚起了昏黄色的雾,雾从屋外漫进屋里,带着温暖的阳光气味。 屋内那一团黑漆漆的影子,在昏黄色的雾气中,竟然慢慢显现出了形状,雾气越浓,它的身体轮廓越清晰,只是始终看不清它的具体模样。 圆钝的头顶连着宽厚的肩线,垂落的臂膀是两道模糊的粗影,像被雾揉软的石柱,下半截彻底融进氤氲里,仿佛从地底生长出来一般。 它静得没有一丝声响,轮廓在雾气中忽明忽暗,在倪素此时的孩童视角里,是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温润厚重的黑影,沉默地笼罩着身前的两道小小身影。 倪素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些什么。 想法就像海中的礁石,海浪来来去去,潮起时将礁石淹没,潮去时又慢慢地让它露出一个角。 倪素用力地去想,却始终没有想起来那是什么。 大概是藏在记忆深处的,某种很遥远的东西。 倪素没想出头绪,暂时把它放在一边。 面前的黑色影子,似乎在抬起它笨重的脚,向这边走来。 倪素没有从它身上感受到恶意。 先前倪素看着梦境中的另一个小倪素向它扑过去,看起来很是欢欣。 莫名的,对着眼前这团黑影子,生不起防备来。 站在倪素身边的华彩,眨了眨她漂亮的黑眼睛,歪着头有些疑惑地看向面前这团黑影子,她从它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很珍贵的气息。 华彩晃了晃和倪素相牵的手,引来倪素的注视,华彩动动鼻子,半是疑惑半是感慨地说:“我闻到了思念的味道。” 倪素讶异于华彩的话语,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有些疑惑,“思念是什么味道?” 华彩眨了眨眼睛,认真地描述自己闻到的味道。 “有点像蒙着薄尘的旧棉布味,又有一种残留的水果硬糖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晒过太阳的绒毛味,很温柔的温暖,同时又很空旷,很怅然。” 奇奇怪怪的描述,这描述让倪素感到费解。 还没等倪素想明白这种味道,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已经到了面前。 它向倪素伸出手。 一堆彩色的玻璃糖纸像星星一样从头顶落下。 它伸出它的另一只手。 一堆灰白色的纸张像雪花一样从倪素头顶飘落。 倪素与华彩同时伸手接近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张,放到面前查看。 当看清纸张上内容的时候,倪素有些恍惚。 纸张上是一篇短短的童话故事——《社恐女巫的小森林》。 灰白色的纸张依旧在天空飘飞,摇着晃着,悠扬着,上下飘飞,始终未曾落到地上。 倪素张开手,又一张灰白色纸张落在手心。 毫无意外的,是这篇童话故事的另一张纸页,没有意外的话,这漫天的灰白色纸张,把它们收拢在一起,就是一篇完整的《社恐女巫的小森林》。 ——这是倪素童年时最爱的故事。 这本故事书,早就在倪家翻新时不小心弄丢了,也有可能不是不小心弄丢了,而是好面子的倪建军觉得家里,不该有这些破破烂烂的旧东西。 倪素清楚地记得,前一天晚上,她把这本故事书细致地放进抽屉里,这本别人不要转手送给她的故事书,是小倪素贫瘠的心灵世界里唯一的彩色,当世界暗淡褪色,童话里的魔法变便成为唯一的安慰。 ——至少对于这个世界还没有清晰认知的小孩子来说,魔法是真实存在的,它能实现所有愿望。 倪素的心灵安慰,随着焕然一新的家到来,悄然离去。 “世界上没有魔法,那时候的我也没能实现自己的心愿。”在漫天纷飞的灰白色纸张里,倪素这样对华彩说。 华彩摩挲着指尖的灰白色纸张,纸面粗糙,灰白色的纸上黑色的字体,连配的图案都只是简单的黑色,一眼可见的盗版书。 从前,这种东西不用说拿到华彩手里,华彩更是连见都没见过。 可是…… 华彩偏过头,从倪素身上又闻到了那股珍贵的气息,它飘啊扬啊荡啊,塞满灰白色的书页间。 华彩偏头,看着倪素脸上温暖怀念的笑容,鼻头一动,她再次闻到了刚刚才闻到过的熟悉的思念的味道。 “你身上的思念味道很浓,和我刚刚闻到的一样。” “你有想起来,它是什么吗?”华彩问倪素。 倪素沉思着,脸上慢慢浮现一抹坚定,看向眼前的黑影,它依旧是一大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它的模样,但倪素能在脑海中描绘出它的模样。 它有着暖融融的深棕绒毛,像秋天落在地上的厚松针。 它有着圆滚滚的脑袋,还有两只圆耳朵。 它的黑纽扣眼睛亮堂堂的,鼻头是小小的黑绒球,嘴角还带着浅浅的弧度。 它的脖子上会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蝴蝶结边缘有黑色的污渍,小时候的倪素试着去洗过很多次,依旧没能把黑色污渍洗掉。 那时的倪素庆幸而又悲伤。 庆幸于因为这洗不掉的污渍,倪素在垃圾桶旁边捡到了它,拥有了它。 悲伤于因为这洗不掉的污渍,倪素在垃圾桶旁看到了它,看到了被它的主人丢弃的它。 这样漂亮的它,本来应该有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家,它的主人会为它换上许多套不同的漂亮衣服。 而现在的它却只能待在垃圾桶旁,漂亮得与脏乱的垃圾堆格格不入。 倪素捡起了它。 倪素想起了它。 倪素语气坚定地说:“你是我的小熊。” 倪素的小熊有着亮堂堂的黑纽扣眼睛,小小的黑绒球鼻子,圆耳朵,脖子上系着漂亮的红色蝴蝶结,鼓鼓囊囊的软肚皮,粗粗胖胖的腿和粗粗胖胖的手,棕色的软绒毛。 倪素转头对着华彩说:“它是我的小熊。” 陪着倪素度过很多个孤单黑夜的小熊。 倪素将发生过的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都说给它听的小熊。 只属于倪素的,倪素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独属于它的小熊。 “也是我……失去的小熊。” 随着倪素的想法慢慢清晰,眼前的昏黄色语气慢慢退去。 弯着嘴角的甜蜜小熊身影出现在倪素眼前。 倪素想,她现在明白思念是什么味道了。 蒙着薄尘的旧棉布味——是小时候的倪素手心的汗温,在橱柜角落静静发酵的味道。 第33章 残留的水果硬糖味——是黏在缝线缝隙里,甜得发旧,像倪素最后一次把它抱在怀里时,塞在它口袋里的糖渣味道。 晒过太阳的绒毛味——暖得温柔,却在无人触碰时,泛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凉,那是主人的家人瞒着主人把它丢弃后,它对着陌生的天空一遍又一遍回忆主人指尖温度时,悄悄漫上来的怅然。 这是小熊对倪素的思念。 小熊真的……好想你啊。 作者有话说: 祝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们,吃饭香香身体棒棒天天开心! 因为这周上了榜,所以这周都是日更哦~ 第34章 也会难过的 小孩子的视角和大人的视角是不一样的。 对于大人来说很平常的风景,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就会无比诡异。 高度只到大人小腿的温顺狗狗,在小孩子眼里,却成了张着血盆大口、尖牙闪着寒光的巨型猛兽——它垂下的脑袋比自己的脸还大,呼出的热气喷在皮肤上,都像带着吓人的压迫感。 大人眼里平平无奇的台阶,在小孩看来是高不可攀的悬崖,每一级都像要吞掉自己的深渊,迈着短短的腿很努力地向上爬。 衣柜里挂着的长大衣,在小孩看来是会“吃人”的黑影,袖子像长长的手臂,领口的弧度像张开的嘴巴,躲在衣柜旁都觉得会被吸进去。 所以呀,在小时候的倪素视角里,她的小熊很大很大,长久的分离,与时间的分割,再加上从幼稚到成熟的思想不断生长,这些都将记忆扭曲变化,所以呀,倪素记忆里的小熊变得很大很大。 当倪素意识到眼前这团巨大的黑影是她的小熊时,小熊又变成正常的大小,咻的一声,从高高大大的一团落到地上,变成半个孩童身体高的小熊。 小熊甜蜜的脸对着倪素,倪素将它一把抱住,使劲地揉着它的头,笑着抱怨,“你怎么吓唬我啊。” 小熊不语,只是一味甜蜜地笑着。 倒是倪素身后的华彩若有所思,“我想应该是你把你开心的、害怕的,都说给了它听,它记住了,就把这一切重现在你眼前。” 小熊不知道好坏,它只知道这些都是倪素丢失的记忆,它把这些倪素忘记的都重新带回给了倪素。 小熊依旧微笑着,它把童年时的倪素最害怕的红色塑料袋带回给了倪素,小时候所害怕的红色塑料袋,长大后的倪素重回小时候的视角再看,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熊脸上的笑十分可爱,倪素看久了,似乎从它脸上看出了一抹岁月沉淀后的温柔,小熊不止珍藏着倪素所害怕的东西,倪素所深深喜欢的东西,它都为她好好保留着。 ——无论是亮晶晶的漂亮糖纸。抓上一大把,高高地挥手洒下,哗啦啦地在倪素面前落了一场“彩虹雨”。 ——还是童话书。那是倪素所丢失的童心,还有希望,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 ——小熊很难过,难过于失去倪素。 ——小熊很开心,开心于重新回到了倪素身边。 小熊以倪素意想不到的回归方式把倪素拉进梦境。 在倪素想起它的这一刻,小熊为倪素打开一到闪着彩色亮光的门,倪素有预感,这是梦境的出口。 倪素一只手紧紧地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小熊,另一只手紧紧地拉着华彩。 “我们走吧。” “好。” 迈入光门的那一刻,意识沉落。 倪素想,等醒来,我一定要问一问彩,还记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 意识沉落,温暖舒畅,像是从头到脚泡在一汪暖洋洋的温水里,每个毛孔都在诉说着惬意。 “啊!!!!” “怪物!是怪物!!!” 一声几乎要划破耳膜的尖叫,将倪素从几乎要融化开的暖意里唤醒。 倪素费力地睁开眼,眼皮像是被胶水给粘住了,倪素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眼睛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纷飞的灰白色灰烬。 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满地猩红上。 像是一场迟来的哀缅。 灰白色与猩红交织的世界,灰色的人影来来去去,倪素只看到了一双悲伤的眼睛,泪水连成串从漂亮的黑色眼睛中落下来。 倪素看不得这抹悲伤,伸伸出手臂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将华彩抱在怀里。 ——将小时候的华彩抱在怀里。 ——将小时候的,倪素从未见过的悲伤的华彩抱在怀里。 “华彩,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伤心吗?” 华彩还没来得及推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孩,脖颈间一抹温热的湿意,将她推的动作阻拦住。 “你,是在为我哭吗?” 作者有话说: 祝我的读者宝宝们,吃饭香香身体棒棒天天开心! 第35章 想要找回我们 倪素一直以为,华彩是无所不能,不为任何事物所动容的。 ——至少在进这个梦境之前是。 当倪素见到小时候的华彩时,这个想法轰然倒塌,在心中溅起厚厚的尘埃,扬尘飘飞,如雾般在心中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华彩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无所不能,她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不为任何事物所动容的。 这是华彩的梦境。 反映着华彩最真实的心境,这是她人生中最深刻的那一段记忆。 地上是猩红的河流,蜿蜒流淌着黏稠的液体,仿佛大地被撕裂的伤口。天上是灰白色的灰烬,如雪花般缓缓飘落,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让每一个目睹的人脊背发凉,心中升起难以驱散的寒意。 看的人都是如此心情,更别说这梦境的主人了。 华彩被倪素抱了许久,久到天空开始出现暗色,数道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星光洒下,照亮寂寥的人间。 风从很远的旷野吹来,带起的愤怒嘶吼划过猩红的河流,令人不适的腥臭味一个劲的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扑,华彩轻声开口,语气有些无奈,“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找个地方慢慢说,先放开我吧。” 倪素闻言,慌乱地松手,放开华彩。 这时候的华彩,大约五六岁的模样。 这时候的倪素,是她成年人的身量——是可以将华彩整个抱在怀里的体型。 倪素看着华彩眼中的陌生,意识到华彩全无从前的记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到了华彩的梦境里,又该怎么出这个梦境。 倪素一点也不慌。 此刻的她,眼下最关心的是…… “彩,你为什么哭呢?” 华彩听着倪素叫她,有些疑惑:“你认识我吗?” 倪素点头:“当然。” 华彩认真地问:“那你知道我全名叫什么吗?” “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倪素看着华彩,一字不落地将华彩主动说给她的名字说出,末了,顺便补充道,“你的名字是你主动告诉我的——我们在未来是很好的朋友。” 华彩怔愣了一下,看着倪素眼中毫不掩饰的熟稔与亲近,缓缓地说道,“我……未来的朋友吗?” 看着华彩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倪素有些费解,华彩她,不是对,倪素会成为她的朋友而感到疑惑,而是对“朋友”这个关系感到疑惑,给倪素的感觉就像是…… 一个想法几乎就要破土而出,却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节点突破。 倪素讲记忆中的华彩,与如今眼前的华彩结合在一起,心里有了一个怪异的想法——似乎对于华彩来说,“朋友”这种关系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人只要活着,与人有交集,无论性格好坏,多少都会出现朋友这种关系——就算有些朋友关系会破裂,但至少出现过。 倪素为自己思考出的答案感到不可思议且疑惑。 很快倪素就得到了真正的答案,并确定了自己思考出来的这个答案是对的。 一大堆灰色的看不清面孔的人影,飞快将华彩簇拥住,呼呼啦啦地来,让倪素猝不及防。 他们似乎看不到倪素,察觉不到倪素这个梦境外来客的存在。 他们簇拥着华彩走时,幼小的华彩被多大的人流裹挟着,回头看了眼,紧紧跟在人群身后的倪素对着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华彩放下心来,同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她明明从前没见过这个女孩,但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心就升起熟悉感,毫无见到生人的第一眼防备,不自觉地想要去靠近她,和她待在一起,和她说说话,华彩默认了倪素口中的“朋友”——即使她根本不相信她的生命中会出现朋友。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来,又呼呼啦啦地走。 倪素跟着人群来到了一座大房子里。 第34章 且不说这房子是如何的华美精致,只说被独自放在偌大房子里的华彩,在这样空旷空间的对比下,显得是如此渺小。 灰色的看不见面孔的人影远去。 月光与星光透过高高的琉璃窗,撒下窗框雕花的影子,华彩抱着膝盖坐在影子里。 房屋很高很大,窗框的雕花影子很小很小,华彩只想让这一小块影子属于她。 有时候狭小的空间会带给人安全感。 倪素看着雕花窗框影子里的华彩,突然浮现上面这个想法。 倪素走神时,沉重的大门关上时传出的厚重声响,让倪素的心跟着拖出长长的辙痕。 世界安静了。 小小的华彩被关在了这所大房子里。 倪素主动走到华彩身边。 华彩习惯性地不想理会人,但在看到倪素的那一刻,熟悉感让她主动挪了一步,与主动向她走了很多步的倪素贴近。 倪素看着华彩,学着她的样子,坐在地上抱着膝盖。 华彩主动开口,再如何想保持严肃,她终究还是孩童的心智,说话的语调软软糯糯,像一个饱满蓬松的薄荷棉花糖,带给人的凉意远比不上那份甜蜜:“你不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吗?你不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的话,就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出去了。”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很大,倪素忍不住追问:“很久很久以后是什么时候?你在这里经常要面对这样的情况吗?” 华彩明明还是幼稚的孩童身体,眼神却成熟得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目光带着叹息,轻轻叹了一口气,“大概是下次哪里又有危险的时候,又或者出现了家族里处理不了的问题的时候。” 华彩看似说了很多,听着她话的倪素一句都没能听懂。 什么危险,需要一个小孩子去解决。 家族?华彩家有很多人吗? 大人都解决不了的危险,一个小孩子去就能解决了吗? 倪素沉思的时候,华彩看向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诧异渐渐变得了然。 华彩感受着倪素怀中小熊身上传来的陌生气息,轻轻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黑色的瞳仁变成淡淡的绿色,发尾也染上了若有若无的淡绿色。 华彩看到了一道纯澈雪白的灵魂,光芒夺目到近乎耀眼。 华彩想,这大概就是家族的那些长老所追求的精神纯净度高的灵魂吧。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闻言,倪素顿住,然后轻轻轻点头,承认了华彩的话。 “那就是了。” 华彩开口为倪素解释她所在世界的背景。 “我所在的这个世界,以前本来还是一个很正常的世界。” “突然有一天,空间出现了许多裂缝,很多黑色的不明气体从裂缝中溢出来,将人类的负面情绪收拢在一起,污染人类的灵魂。” 华彩没有亲眼见过,只从人们的讲述中和书本上,大概了解到这段历史。 被污染的人类灵魂会到处作恶,罪恶生处的怨气、恨意、积怨、怨毒、怨怼、嫌恶、愤懑……所有的一切的一切的负面情绪累积在一起,会继续扩散传播,从而影响到更多的人,生出更多的罪恶。 来回往复,恶性循环。 不止如此,这些负面情绪和不知名黑气,还催生出了许多别的怪物,比如会飞后到处咬人的老鼠;把人的美梦吃掉,吐出一个噩梦的梦魇;潮湿墙角的青蛙口吐人言,被它迷惑住的人类做些交易,就会失去自己的灵魂…… 人类生命存续的烛火,摇摇将熄。 这个世界的人类面临从所未有的生死存亡危机。 一时间人人自危,社会动荡不已,民众惶惶不安。 但又不得不说,人类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生物。 能用最简单的材料实现从无到有,能从最简单的冷兵器过渡到热兵器,能用小小的矿石制作出联络全球的信息通讯网。 所以能在危及人类生死存亡的大事件中,找出解决的方法也不足为奇。 ——灵魂被污染了,那就找一个灵魂纯净的人,将纯净的灵魂力量去扩散,去净化被污染的灵魂,去抵抗因负面情绪生出的奇怪超自然生物。 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人从哪里来呢? 大多数的人灵魂已被污染,区别只在于污染程度的高低而已。 被污染的途径实在太多太多了。 比如人与人之间的争端生出的怨恨之心,再比如承诺落空后的寒心与怨怼,误会加深时的愤懑与芥蒂,利益相悖时的嫌恶与积怨,背叛发生后的怨毒与刻骨之恨,还有付出无果后藏在眼底的幽怨,以及目睹不公时难平的愤懑不平…… 人心复杂多变,这样的情况不胜枚举,只要人和人之间有交集,就免不了被不知名黑气以及负面情绪污染。 所以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小孩子,他们的灵魂没有经过太多世事,少有人际关系的纷扰,自然而然的,被污染的程度最轻。 这是一个由不同领主和不同政权各自统治的世界。 从前是谁拳头大,谁说的话最管用。 不过,在灵魂被污染之后,各位领主一致达成共识——先解决这个世界出现的问题,稳住他们政权的根本,再来决定实力大小。 一个掌控不了好士兵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但士兵都没了,一个孤零零的将军决定不了大局的走向。 聚沙成塔。 反过来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此时,一个灵魂纯净度高的人,就显得至关重要,每位领主都想把这样的人掌握在自己手中,或者是由自己培养。 他们有着自己筛选灵魂纯净度高的孩子的方法,也有提高灵魂纯净度的方法。 很不巧,华彩就是其中一员。 更不巧的是,华彩是所有孩子里灵魂纯净度最高的那一个。 倪素听着华彩静静讲述提高纯灵魂纯净度的方法,觉得十分不合理。 作者有话说: 祝我的读者宝宝们——吃饭香香身体棒棒天天开心! 第36章 并非错觉 “与社会隔绝,与亲人隔绝,不和任何人产生联络与感情,这就是保持并提高灵魂纯净度的方法。” 没有交集,便不会有争端,不会生出怨恨;没有承诺,便不会有寒心与怨怼;没有沟通不当和认知差异,便不会产生误会,不会有愤懑与芥蒂;没有利益纠葛,便不会有嫌恶与积怨;没有背叛,便不会用怨毒与刻骨之恨;没有付出与得到的不平,就不会有幽怨;没有公平的概念,就不会用目睹不公时难平的愤懑不平…… 身似琉璃,心若琉璃,从内及外,从外望内,一眼可见的纯净剔透,没有什么与社会的深入联系,便不会产生多余的情绪。 华彩一字一字说得平静,倪素一句一句听得心惊。 一个有父有母本该快乐长大的孩子,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生长,人性低至于无的人,还算人吗? 要知道,连动物与动物之间都有交流,在人类眼中看起来相差无几的动物,都有不同的性格和生活习惯。 倪素突然想起,在她的记忆中曾有这样一种西瓜,自然情况下生长的西瓜本来是圆的,被人用四四方方的壳子套住,外壳坚硬冰冷,将西瓜禁锢其中,最终长成了规矩的形状,它很特别,却再也尝不出夏天的味道。 方形西瓜有很多优点,方便堆叠,节省空间,方便运输,特殊的形状,赋予了它独特的观赏性和另外的附加价值。 缺点不用多说,一个就够了——吃起来“反直觉”,少了普通西瓜的松弛感和分享乐趣。 方形西瓜像精致的礼品而非随性的水果。 灭绝她们人性的后只保留某种特质的人,不像是人,而像是从某中特定模具中脱模的物品。 这一刻的倪素想了很多。 想到了初见时华彩非人的能力。 想到了华彩身上与常人不同的特质。 ——喜怒情绪通过发色与花瓣而展现。 ——倪素的情绪能将她短暂感染却无法长久在她心间停留。 ——除了平静这种情绪外,其他自身产生的情绪很难在她身上维持太久。 ——华彩能看到他人灵魂的明亮程度。 倪素紧紧抿唇,这奇特的能力来自于这该死的提高灵魂纯净度。 倪素眨眨眼,看着华彩,依旧是孩童的模样,眼中覆着一片浅浅的好奇,在这层浅浅的好奇之下,是深深的漠然。 倪素默然,没有意外的话,华彩眼中的漠然来自没有与人交往的能力,她像是被困在孤独世界里的灵魂,无法理解他人的情感。 倪素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一揪。 在看到周围电子屏幕上的电子老师时,心更像被狠狠攥紧,疼得倪素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这些电子老师,教的东西不带感情,不带个人色彩,全是客观的知识。 第35章 电子老师的合成音平直无起伏,像匀速转动的齿轮,冷冰冰的在室内回荡。 “请选择今日课程。” “今日可选择课程有——” “……太阳东升西落、月亮圆缺变化,按规律认知即可。” “……植物需要浇水、晒太阳才能生长,动物要吃东西维持生命,了解基本需求。” “……认识‘山’‘水’‘日’‘月’等基础汉字,能准确识别匹配。” “……每天要吃三餐、睡够10小时,保持心率平稳,达到健康标准。” “……下雨会打湿衣服、打雷伴随闪电,知晓现象与应对方式。” …… 显然,这是一个科技比倪素所在世界发展更为先进的世界,于是一个需要进行培养的孩童,不需要有大人照顾,机器人会代替照顾。 不需要老师教导——或许在倪素看不到的地方,这个世界有活的老师,但他们不会给华彩派这个老师,因为不能让华彩与有人性的人交流往来。 每次的外出,都是带着净化任务。 父母亲人忍不住想见到华彩,在华彩执行净化任务的过程中,在围观的人群中,父母能匆匆一瞥,如果有极偶然的机会的话,还能短暂相处一会儿。 真是…… 倪素塌下肩,深深地、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 叹气能表达出倪素此时的情绪,却无法缓解积聚在心中的郁气与烦闷。 华彩奔波了一天,孩童的身体已然感到疲累,她想打起精神来再看看倪素,但控制不住地坠入梦乡。 倪素如幽魂一般在这间高大的屋子里飘荡,心绪难明地观察小时候的华彩生活的环境。 转了一圈,带着满心落寞回来。 一直贴在墙角不引人注意的机器人保姆识别到华彩入睡,自动上前将她移动到床上。 倪素在华彩床前静静打量华彩,看着她安宁的眉目,隐约可见成年华彩的模样。 没有人赋予华彩感情,于是华彩不知道感情的模样。 意识到身处梦境中之后,倪素感觉不到疲惫,怀着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描述的心情,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华彩,直至天明。 大多时候,华彩的眼睛和头发颜色都是平常的黑色,只有偶尔会闪过不同寻常的绿色。 绿色代表着平静。 倪素不知道该怎么出这个梦境,当时出自己的梦境也是糊里糊涂,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地被拉进梦境,又莫名其妙地跑到华彩的梦境中。 倪素不知道出梦境的方法,只能学着华彩之前所做的,跟在梦境中孩童时期的华彩身边。 太阳升起时,阳光透过琉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洒下彩色的光晕。 窗外茂盛的树林在彩色光影中显得格外宁静,枝叶重重叠叠形成一片无边的绿海,浓郁的色彩轻轻拂过心灵,带来一种平和与安宁的感受。 久处冰冷都市的人,看到这片绿意会感到安宁,长久待在这片柔和绿意里的人,凝视这片绿意,什么也感受不到,心只有一片空白。 华彩没有与人相处的经验,她的所学所识全部来自于书本,或者电子老师的教导。 朋友的概念也是从装满冰冷知识书本的作者后记中看到,在不同收集的零碎片段里面,拼凑朋友这个词的意义。 华彩看着倪素,嘴角放平,面无表情,唯有眼中闪烁着好奇,还有一点她自己不知道的欣喜光彩。 温暖的明黄色在视线里一闪而过,几乎让倪素以为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祝我的读者宝宝们,吃饭香香身体棒棒天天开心!!! 第37章 盒子里的她 倪素蹲下身,与孩童时期的华彩平视。 华彩望着倪素,懵懵的,依旧面无表情。 倪素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的手势,两根手指张到最大,一左一右放在华彩嘴角边,微微使了点力,带着华彩的嘴角向上提。 与此同时,倪素也勾起嘴角,华彩泛着若有若无明黄色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倪素微笑的脸。 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恍若有人拿着一根素描笔在其中浅浅动笔,慢慢勾勒,女孩的脸在脑海中渐渐成型,眉眼中的细节生动鲜活一如眼前所见。 舒展的眉,温柔的眼,柔润的唇,浅浅的笑,一缕发丝垂落在耳边,犹如工笔描摹的写意留白,勾勒出如春日阳光跳过窗棂时般的灵动。 原谅华彩见识太少,这已经是她能想象出来的最好的形容了。 “开心的话,就要笑哦~” “笑?”听到倪素这样说的华彩轻轻歪头,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眨出眼中的疑惑飞向倪素。 倪素不知道从哪儿摸了块巴掌大的镜子,镜背是覆盖着粉色兽皮,倪素不用想也知道,这大概是独属于华彩这个世界的物种。 倪素的手指还停留在华彩的嘴角,另一只手将镜子举到华彩面前,镜面光滑,彩映出华彩眼中欢欣的光彩,还有柔和上扬的嘴角。 “彩,开心的话,这就是笑哦。”倪素一边说一边收回手指,徒留华彩上扬的嘴角。 华彩似乎是不知道做出表情,长久没有做出表情,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做表情这件事。 人类的婴孩成长中并不可少的一个环节是模仿,可惜华彩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开心的模仿对象,印象最深的只有父母无奈与她分别时哭泣的模样。 每当情绪因为某种情况不断积聚,飙升,达到一个临界点时,华彩心中的情绪几乎要喷涌而出,疯狂地想要寻找一个出口,这时候,华彩就会用哭泣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是她唯一会表达情绪的方法,无论情绪好坏,她都用哭泣来表达。 不过以后,又多了一种,那就是倪素教给她的笑。 嘴角没有牵引慢慢下落,华彩费力地牵动着脸上的肌肉往上走,像一个初生的婴孩般,懵懂地尝试着去接触这个多彩的世界。 这一幕看得倪素心中酸涩,眼光中忍不住聚集泪意。 倪素别开脸,轻轻眨了眨眼,让眼中的泪光向周边眼角蔓延,分散开了,便不会有随时都要往下落的冲动。 在华彩的梦境中,她没有意识到的孤独是常态。 倪素只是眨了一下眼,眼前场景一变,从明亮光洁的室内瞬间到了星幕低垂的野外。 星光明亮,树影摇晃,藏在草叶间的小虫子此起彼伏地乱叫。 本该是静谧祥和的一幕,却被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风掀乱,星光忽明忽暗,树影疯了一般摇晃,草叶间的虫子用长啸表达它们的慌乱,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夜晚变得陌生而充满未知。 倪素循着直觉回头望去,星空之下,碧草之上,半空中有个人踩着风,淡绿色的长发没有受到风的影响,依旧是柔和摆动的弧度,头顶飘落的睡莲花瓣往下飘时,依旧不疾不徐。 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华彩。 比之前又长大了一点的华彩,身量变高了,隔得太远,倪素只能看着华彩的背影,看不到她的正脸,无法判断这又是哪个年龄段的她。 微凉的风把倪素繁杂缠成一团乱麻的思绪微微吹顺,倪素看向几乎与漫漫星光融在一起的华彩。 华彩的身前是一片从天空倾泻而下的星光,无数光点交织成绚丽的幕布,在她周围跳跃闪烁,这一幕看起来再唯美不过。 细看去才发现,无数光点如刀锋般扯着尖利的嗓子叫嚣,疯狂地向华彩扑过来,仿佛要将夜空撕裂成碎片。 星光浩浩荡荡铺成一片飘渺的银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盘旋飞舞,又将绿叶从枝头狠狠剥离,向着黑蓝色的天穹倒流而去。 在这浩渺的星光天幕前,华彩显得如此渺小,挺直的脊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轻轻抬手,风中飞舞的叶片一顿,像是时间突然定格在这一刻,尔后,风声变大,无数叶片气势汹汹地砸向星光。 倪素大约能猜到此时的华彩是如何的气定神闲,面对如此声势庞大的攻势,脸上表情都不带变的,仿佛置身事外。 华彩指尖凝着淡绿色微光,风随她轻转手腕的动作骤然转向,那些如刀锋般叫嚣的星光光点,撞上逆流而上的叶片便发出细碎的裂响。 华彩掌心微微一收,五指向内弯曲,漫天枯叶混着绿叶连成一片,如同晃动的绸缎般将星光包围,用力收束,银白光点与青绿枯黄相撞,炸开漫天细碎的光尘,像被揉碎的星子簌簌坠落,光尘在空中缓缓飘散,宛如一场无声的烟花秀,美丽而短暂,却令人难以忘怀, 华彩立在原处,淡绿长发依旧轻轻飘动,指尖的淡绿色微光渐渐隐去,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晚风拂过草叶的寻常光景。 漫天细碎星光里,倪素仰着头,目光始终追随华彩的方向,半空中的华彩轻轻转身,淡淡垂眼,与倪素对视。 满世界都是细碎的浮光微尘,飘飘扬扬,始终未曾落下,为夜晚覆盖上了一层朦胧的纱,目之所及,花朵、大树、小草、飞虫,都是柔和莹润而暧昧的。 第36章 华彩乘着风,踏着星光,缓缓飘落在倪素身前。 倪素看着华彩,有些犹豫,倪素已经知道华彩在梦境中没有现实世界的记忆,也不知道现在的她,对于之前梦境发生的事情,又记得多少? 华彩静静地看着倪素,不说话。 倪素心中咯噔一下,完了,不会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吧? 微微提起心的倪素,看着面无表情的华彩,突然间勾唇展颜一笑,倪素放下心来。 华彩看着面前发着莹润白光的灵魂,在脑海里细细回忆她的面容,听着她紧张的呼吸,熟悉的气息在夜空中溢散,华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倪素的手背。 ——原谅华彩这会儿在梦境中,只有十三四岁,虽然她的身高在同龄女孩子里显得高挑修长,对比十九岁的倪素,还是矮了一大截。 对于倪素来说,只是一眨眼就从华彩的五六岁,跳到了她的十三四岁。 但对于华彩来说,只是一个简单的早晨,倪素焦华彩,还有一种表达情绪的方法是笑后,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中间跨隔的八年,华彩觉得它又长又短。 华彩觉得时间时间长在于——这可是八年啊,足以让她从一个受制于人、无法自主决定命运的孩童,蜕变为实力显著增长后,掌握人生话语权的少女,她再也不用待在那座冰冷精致的囚笼里,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去处。 华彩觉得时间短在于——当她回忆起与倪素分开期间发生的事时,记忆像一道潮水,将时间包裹淹没,飘啊荡啊,摇啊晃啊,起起落落的水波搅得人头晕目眩,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就好像是一眨眼,突然就跨越了这八年的时间。 就好像,她和倪素从未分开。 倪素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少女,眉眼昳丽,处在儿童与成人的过渡阶段,神情不见孩童时期的漠然,而是有了自己的方向。 倪素从她身上看到了属于现实世界华彩的身影。 ——那个几乎无所不能,能力非凡的华彩。 显然,和这时候的华彩交流,表达自己遇到的困境,是一个很合适的时机。 倪素用简洁的语言表达了从糊里糊涂进入梦境,乃至到现在的情况。 华彩若有所思。 “你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一场梦?” 倪素点头。 华彩看着周围,“这是我的记忆?” 倪素迟疑,“……应该是的吧。” “不。”华彩摇头,她有她自己的想法,“谁说这一定就是梦,或许是你的意识从你的那个世界跑来我的这个世界,在我人生的不同年龄段之间穿梭。” 倪素怔然,华彩的猜测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不过嘛…… “也有这种可能,但是梦境外,我们第1次见的时候,你似乎还不认识我。”倪素说出了她的看法。 华彩点点头,“也有可能。对了……”华彩看向倪素额心的红痣,“你是说,这个印记是未来的我为你种下的?” “嗯。”倪素点头,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心的红痣,“你也有一颗。” “我有办法了。” 华彩示意倪素蹲下来,倪素半蹲下身体,维持在一个与华彩平视的高度。 华彩猝不及防地伸出指尖在额头轻点,一滴殷红的血珠冒出,华彩抱住倪素的头,额心与她的额心相贴。 一抹隐秘而难言的联系在两个灵魂之间相牵。 片刻后,华彩放开倪素,对着她微微一笑,头顶明黄色的花瓣柔软地抚过倪素的脸颊,打着卷儿轻轻飘落在地。 “我已经找到送你回去的方法了。” “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祝我的读者宝宝们——吃饭香香身体棒棒天天开心!!! 第38章 拼图 “我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华彩看着倪素,眼也不眨地说道。 倪素不懂这些,或者是华彩说什么就是什么。 “要不要先在我们这儿转一会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应该是很不一样的吧。” 那确实是的。 倪素突然从前一个梦境场景来到现在这个梦境场景,刚刚一心看华彩去了,明明知道她不会有危险,相信她肯定能应付得来,私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地去担心她。 也是这时候,倪素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眼前这个梦境场景。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花开得正繁,草长得正绿,碧草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脚下的土地里活跃着。 正这么想着,咻地一阵细微的响声后,有一团绿色的东西从土地里钻出,冒出一个头。 倪素看着它,它也看着倪素。 倪素仔细打量着它,大概乒乓球大小的头上,两只呆滞的绿眼睛几乎占据了整个面部,大约是鼻子的地方有两个细细的孔,大约是嘴的地方,有一条短短的触手,触手上长着一个吸盘。 头下面是细条条的身体,左右两边长着一条短短小小的手,只有三根手指,两只手撑着头,让人看着头像是随时都要掉下来,必须得扶着。 倪素想,这确实要扶着,毕竟这个不知名的绿色东西,长得真的好像一根筷子上插着一个贡丸,和它细条条的身影比起来,头显得十分沉重,不扶不行。 倪素正想开口问华彩,这是什么生物时,这个不知名的绿色生物,突然开口“呱”了一声。 倪素的表情好缓缓变得像这只绿色生物一样呆滞,“……青蛙?” 华彩点点头,“是青蛙。” 倪素干笑两声,“这青蛙……长得和我们那里的青蛙真的挺不一样的。” 倪素说挺不一样,还是含蓄了,眼前这只“青蛙”和倪素认知里的青蛙放在一起比较,简直是两个物种,除了身上那层皮都是绿色的,倪素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相似之处。 “呱~” 哦,对了,还有声音也是一样的。 这大概是作者在构思新生物时陷入了命名困境,索性从现有认知库中随意抽取了一个现成词汇作为代号,这种偷懒行为…… 倪素等待着熟悉的“滋咔——”声响起后,脑海中的一切念头化作一片空白,那些触及世界核心的想法,重新回到深深的潜意识里,隐隐感觉到,但不能深想,一旦深想,世界运行规则会自动修正,将她脑海中大逆不道的想法抹去。 这怎么不算一种大逆不道呢?作者创造出了角色,相当于创造出角色的创世神,相当于角色的母亲,身为故事中角色的她,想着却是挣脱这一切,挣脱创世者安排的所谓命运。 甚至…… 在看到华彩所经历过的一切,压制甚至想要毁灭她人性的过往时,倪素甚至恨上了作者。 其实说起来,倪素被安排好的人生轨迹,也算不上多好,越与他人的幸福相比较,就越凄惨。 倪素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却不忍看到华彩的命运。 是因为初见太过惊艳了吗? 初见太过惊艳,便觉得那样残忍的过往不应该出现在华彩身上。 却偏偏出现在了华彩身上。 倪素低低出声,“她不是你最爱的角色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没有人来回答。 倪素抬起头面向蓝黑色的天穹,如果真的有创世神,那祂大概会在云端上看着我们吧。 倪素等了许久,没有等来熟悉的“滋咔——”声。 华彩不知道倪素在干什么,像是在进行一场与不在这里的人的对话。 如果是一般人,估计已经忍不住好奇询问。 显然,华彩不是一般人。她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待。 倪素也在等待,等待世界意识将她这个bug修复。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 倪素心中浮现出深深的讶异。 这一次居然没有出现世界意识将“不该有”的想法抹去。 倪素心间闪过很多猜测。 ——是华彩与我建立了灵魂上的联系? ——还是在梦境中,世界意识感受不到我的想法,类似于信号屏蔽器一样,我的想法被屏蔽了。 ——如果只是在梦境中这样,我出去之后,如果还有“不该有”的想法,是会继续像现在这样,世界意识察觉不到,不会进行修正。还是说会想办法把我梦境中产生的“不该有”的想法抹去。 …… 倪素心绪繁杂,不过以上一切目前都只是猜测,要等以后才能知道结果。 倪素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在梦境中了解一下华彩的过往。 这种感觉就像拿到一块没拼完的拼图,倪素见过小时候的华彩,也见到过长大后的华彩,但中间这个过渡时期的华彩,倪素没见过。 小时候的华彩懵懂而漠然,还没形成核心的性格。 长大后的华彩性格已经定型。 第37章 唯有在这时候,在十二三岁的华彩身上,在从童稚到成熟的过渡时期里,看到她的成长痕迹。 ——这是没完成的拼图里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所有的拼图合在一起,拼成了现在这个这么让我心动的模样。 想法掠过脑海,倪素微微一惊,在这一刻窥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风吹来一片绿色睡莲瓣,稳稳地落在倪素垂落在身侧的空荡手心,花瓣与掌心相贴的那一刻,手指下意识地向内一弯,留住这份温柔的绿色。 相处久了,倪素也发现了华彩头顶飘落的花瓣,其实也是她情绪外化表露的一种体现。 花瓣飘到倪素手心,是一种下意识的亲近,华彩被压制的接近于无的感性,用它所剩不多的力量,表达对倪素的喜欢。 喜欢啊…… 想到这里,倪素的视线从手中的花瓣移开,偏头看向华彩,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就算眼神再怎么成熟,脸还带着尚未脱去的稚气。 倪素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十三四岁的华彩,终究不是倪素熟悉的那个十九岁的华彩,对华彩怀着难言心思的倪素,觉得现在多看一眼十三四岁华彩,就是在犯罪。 好在倪素擅长的东西里,有一项就是压制自己的情绪。 没一会儿,那些不曾对外人言语的少女心思被压进深深的心底,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阳光和雨露光顾它,让它茁壮成长。 倪素对此没抱太大希望。 “呼~~~”夜晚的风带着新鲜草木汁液的香气将倪素环绕。 倪素看着风来的方向,看到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空荡枝桠。 是了,之前华彩与漫天星光对打的时候,树上的叶子全被她用风薅走了。 现在低头看地上,还能看到满地的细碎绿叶。 华彩没打算只带着倪素看眼前这打完架后的残枝败叶,华彩的心中有一个倒计时,倒计时归零的时候,倪素就该回到她本来的世界了,和倪素相处的时间在一点点的变少。 华彩脑海中闪过很多地方,对于她来说,这世界上的风景都差不多,不过也有稍微让她印象深一点的地方。 华彩决定带倪素就近看看地底世界。 华彩将“青蛙”从地里揪出来,“青蛙”的整个身体露出来,眼神呆滞,扯着嗓子“呱~~~”了一声。 华彩指尖在“青蛙”的头上轻点,“青蛙”眼中的呆滞少了点,似乎变得聪明了一点。 “青蛙”“呱呱呱”叫,在地上跳了两下,又围着原地转了几个圈,用劲“呱!”了一声。 倪素不明白“青蛙”这是在干什么,华彩看出她的疑惑,为她解释:“我和青蛙沟通了一下,让它作为我们的引路者,它刚刚这几个动作是在寻找最近的路。” 巧合的是,离她们最近的一条通往地底世界的路就在脚下。 华彩示意倪素抓住她的手,“地底世界可能有一些你应付不了的危险,跟紧我,我们不要分开好吗?” 倪素点头,“好。” 倪素还在想要怎么去地底世界。 眼前的世界突然一变,突然出现的绚烂色彩撞上无边夜色,无数细碎的彩片,以一种近乎精密的秩序排列,红、蓝、黄的色块交织成对称的图案,像被压缩的彩虹,又像微型的马赛克壁画。 图案突然解构,又突然重组,新的世界便出现在眼前。 地底世界虽说在地底,却不昏暗狭窄。 倪素抬起头,一条笔直的圆道直冲天际,哦不,这是在地底,那就是直冲地面。 圆道上嵌满了各色的矿石,每一块矿石都发着不同的光。 倪素看不到圆道的尽头,也不为难自己,收回视线打量周围的一切。 倪素的脚边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斜放在地上,映出倪素和华彩的小腿以下。 倪素想去看一看这面镜子,华彩把准备往前走的倪素拉回来。 “不要去看它。” “它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祝我的读者宝贝们——吃饭香香身体棒棒天天开心!!!一定要开心哦!!! 第39章 罕见的真实 “这是玉镜石,像镜子的一面从土里露出,其余部分深埋地底,站在它面前的人,镜中映出清晰面容,镜子里便会走出一个与她完全相同的复制体,拥有她所有的记忆与情感,展现出的却是她内心最真实的一面。” 真实这个词,说来罕见,人在成长的途中,不断生出新的外壳,将旧的自己包裹,一层又一层,就像树木的年轮,每一圈都记录着不同的故事。 今年的我覆盖去年的我,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稍有不同,这一刻的我覆盖上一刻的我。可能连自己都不清楚,哪一面才是真实的那一面,或许每一面都是真实的碎片,拼凑出完整的自我。 所以说真实,很罕见。 倪素看向华彩,问她,“你是不是见过玉镜里诞生的真实的你?” “嗯。”华彩轻轻点头,表情淡漠,似乎对于代表她真实情绪的复制体,没有什么好去评价的样子。 “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 “就是这个样。” 华彩因为倪素的话,愿意费一点神,从脑海中翻找出从前见到那个复制体的记忆。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我们两个都不说话。” 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华彩与复制体“华彩”之间记忆与感情都是互通的,“华彩”拥有华彩完整的记忆,也有着她几近于无的感情。 两个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的人,看着对方,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感情淡漠,不止对外人,对自己也是如此。 华彩想了想,觉得当时的场景实在没什么好多聊的,她从来不是一个愿意为难自己的人,想不到就没再想,直接说出来了那段记忆的结尾。 “然后她就自己又钻回镜子里去了。” 华彩平铺直叙地说出了这一段,想了想,告诫倪素,“不要去玉镜前,从里面钻出来的有些复制体,会试图去杀死本体,取代本体。” 虽然说,就算真的有这件事发生,对华彩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解决起来很容易,但是万一呢?万一她疏忽之下力有不逮,让倪素被那复制体给伤了。 万分之一的概率,看似很难,就怕不是那一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而是那一万分之一,很难,但并不代表着没有。 华彩没再细想,或者说不敢再深想下去,难得地尝到了担心的滋味,深紫色的鸢尾瓣从头顶缓缓飘落,昭示着花瓣主人不佳的情绪。 倪素只是一恍神,就突然看到华彩突然变得有点忧郁。 “彩,你怎么了?” 而且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直接将自己担心的说了出来。 倪素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看着到自己胸前的女孩子,看着她稚嫩的脸,还有和稚嫩的脸不相匹配的成熟的眼睛。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说不要去,我不会去的。”想了想,倪素抬起手做了一个很久之前就想做的动作。 倪素伸出手在华彩的头顶轻轻拍了拍,从头顶上空到头顶的一小段距离,仿佛有轻柔的风在指尖缠绕——是华彩头顶飘落花瓣的区域。 倪素握了满手风,触碰到了华彩冰凉的发丝。 华彩惊讶的看向倪素。 上一次被人摸头顶还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的她还没有和父母分开,父亲沉稳,母亲温柔,软软的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对小小的婴孩说,“我们彩以后会长成一个很好的姑娘吧。” “彩啊彩,你可要快快长大,爸爸妈妈还有很多事,想要带着你一起去做,春天我们一起去摘漂亮的小花,夏天呢我们一起去河里抓小鱼,秋天就去捡枫叶,红红的枫叶很好看的哦,到时候我们一起把它做成一幅画,冬天的话呢,就让你爸爸去给你堆雪人,妈妈就和你一起打雪仗,等玩累了,就回屋子里脱下你被雪浸湿的小靴子,我们在温暖的壁炉边烤火。” 华彩从出生开始,便能开始记事,那时候的她还不会说话,但她深深地记下了这一幕——在这还不理解这些话的年纪。 后来,等华彩慢慢长大了,两三岁的时候,可以做妈妈说的这些事的时候—— 春天一起去摘漂亮的小花放在进篮子里,篮子里睡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小兔子对着各色的花挑挑拣拣,管它好不好看,先尝一口再说。 夏天就坐在小溪边,学着爸爸的样子拿着一根小钓竿,妈妈脱下鞋站在溪水里,她轻且柔的黄纱裙浸了一角在水中,随着水波的方向摆动,夕阳烂漫,将裙摆染成如枫似火的颜色。 夕阳的颜色,从夏天一直烂漫到秋天,连枫叶也被染成了火红的颜色,采来满筐枫叶,大手和小手在一起认真地做成一幅画。 春夏秋都这么有趣,让华彩色开始期待冬天,冬天又有什么好玩的呢?冬天会下雪,夏天不让她让吃的雪糕,到了冬天下了雪后就能吃了吧。 第38章 可是…… 没有冬天了。 小时候的华彩,并不知道“责任”“污染”“净化”“隔离”“小爱”“大爱”这些词语代表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在这些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后,她变成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记忆中,隐隐约约的,似乎有谁在哭泣。 “她还那么小,她都不敢一个人睡觉,她不能离开我们的,她离不开我们的……” “拯救世界?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 “她那么小,她……她不行的,我可以吗?让我去吧!” “是不是很危险?我去吧,我是大人,我能吃苦的。” “不,不要……” “彩!” 小小小的华彩听到母亲父亲的呼唤回头,却没找见他们,眼泪与哭喊落在风里融进无边月色,天地间似乎只剩月光的白和月光照不到的黑。 彩色的世界远去,黑白色的世界将长久地融进华彩的生命。 后来,在那些政权的手段下,华彩的感情在渐渐消失。 记忆还在,但是记忆中的感情,像是被长满触手的生物吐出的粘液层层包裹,能看到感情的模样,伸出手想去触碰时,隔着厚厚的粘液,不得寸进。 作者有话说: 素:早就想这样干了 彩(0.7版):被摸头会不会长不高? 第40章 玉枝金叶 地底世界没有想象中的潮湿与阴凉,暖暖的,被塞满了日光精灵们从地上采集来的阳光能量,驱散所有潮湿水汽。 如果有一双眼睛能透过土壤看到地底世界,四通八达的路径像是叶片上细细密密的脉络,无形的风在脉络间四处游走,地底没有日光,没有月光,却有无数不知名的发光矿石从石壁中露出一角来。 矿石莹润的光漫开,各色的柔光交织在一起,铺成一片交相辉映的多彩世界。 倪素紧紧跟随华彩的脚步,沐浴在彩色的柔光中。 一边走,华彩一边介绍:“地下有很多作用各不相同的矿石,还有一些地面上没有的生物,我觉得它们可能和你世界里的不太一样,如果看到它们,不用惊讶,不要害怕,我来处理就好。” 话音刚落,走在两人前方的“青蛙”就停止往前,微微颤抖的身体足以说明一些东西,要么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要么是再往前进前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出倪素所料,“青蛙”对前方有一条“长白蛇”,“长白蛇”倪素所在世界中的长白山并没有任何关系,“长白蛇”,就三个字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长、白、蛇。 如果按照倪素泥塑所在世界观来形容的话,眼前的这条长蛇像是一条扁平的弯曲白色缎带,错落排布的尖锐鳞片像一层被水泡发后,又被阳光暴晒得皱巴巴的纸,附着在单薄的血肉上,看得人格外不适。 高高的三角形蛇头微垂着看向下方,长长的红舌一伸一缩,不时发出“丝—丝——丝———”声,正用不善的目光紧盯来人,眼神怨毒幽冷。 长长的红舌头又是一伸,这一次却没很快缩回去,有暗绿色的蛇涎从舌尖滴到地上,发出一阵土地被腐蚀性液体触碰的嘶嘶声,留下一个焦黑的土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长白蛇所在的这一片空间,似乎都比别处更阴冷一点。 蛇和青蛙是天敌,看来在这个世界中也是这样。 “青蛙”被吓得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长白蛇看到“青蛙”这瑟缩模样,眼中凶光更甚,细看的话似乎还能从他的眼神中品出一抹得意来。 长白蛇s型蜿蜒着前进,和“青蛙”相比,它就是一个庞然巨物,尖锐的鳞片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一看就知道这种逗弄、恐吓猎物的行为它是做惯了的。 对它来说,小青蛙身旁的两个人类是它勉强可以入口的餐后甜点,人类的味道虽然称不上好,但也可以存储一点在肚子里,毕竟平时小只小只的吃多了,突然来两只这么大的,足够它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不进食了。 长白蛇的想法两人一无所知,不过华彩既然找了“青蛙”做地底世界的象征,“青蛙”被欺负,她不会坐视不管。 长白蛇高高地扬起蛇身,长长扁扁的身体像一条被狂风卷着的白色缎带猛地扑过来,嘴越长越大。 倪素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几乎不用想都知道,这么大的蛇嘴,能把她们两人一蛙一口吞下是没问题的,如果是以前的倪素估计已经头也不回地撒丫子跑了,但倪素一点都不带慌的,心里格外的平静。 平静的底气来源于身边的华彩。 长白蛇看着来势汹汹,对于华彩来说它连不足为惧的那个“惧”都算不上,只是轻轻一扬手,地底世界大部分的风都聚过来,将长白蛇的团团裹住,长白蛇在风中疯狂摆尾,似乎想挣脱出来,但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长白蛇被风送出地底世界,倪素和华彩往前走了一会儿,似乎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尖啸,在最高亢的那一段时戛然而止。 没多久,风又回来了,带着一股潮湿的花香。 倪素没问,华彩没说,两人面色无异,心知肚明地往前走。 倒是“青蛙”,似乎是知道了长白蛇已经死去,高兴地蹦了跳了几下,背影难掩开心。 “青蛙”虽然看起来傻傻的,但其实生出了一些智慧,知道长久以来威胁自己族群的长白蛇被这两个人类灭掉,“青蛙”开心之余,想着怎么报答她们。 地底世界生物的东西人类用不上,但地底世界的风景,还有每次其他人类下到地底世界总要去的地方要找的东西,“青蛙”都是知道的,美丽的风景还在那儿,其他人类总是找寻的东西原来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了,“青蛙”知道一个还有人类未曾踏足的地方有着人类想要的东西。 知恩图报的“青蛙”带着华彩和倪素,穿过一条狭窄只容一人过身的地下缝隙,缝隙的尽头是晃眼睛的白光,白光太盛了,看不清光后有些什么。 又走了一会儿,通道由窄变宽,有清爽的风卷着清淡的香气填满整个缝隙。 倪素得以看清楚整个世界——抬头、脚下、左看、右顾,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光,不像之前那般刺眼,而是柔和的,有一片片的小云彩从面前飘过。 每朵小云彩有一棵小树,小树是如青玉石般的剔透枝干,叶子质地坚硬,闪着灿烂的金色,玉枝金叶,倒显得结出的白色果实平凡起来。 “青蛙”突然开口:“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这么一长串的呱声,就像人类在说话,通过长长的语句来表达些什么。 华彩为听不懂的倪素翻译“青蛙”的意思:“它说——‘之前来的人类都是在找这种果子,摘下果子后,树就失去了生机,留下的枝叶也被人类带了回去。’” 倪素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些枝叶不会就是玉石和金子吧?” 华彩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那果子又是什么呢?” 华彩没见过,但她的眼睛看过去,能看透那果实的本质。 “是能净化灵魂的东西。” “没有猜错的话,我应该无意中吃了不少。” “?” 作者有话说: 祝我的读者宝宝们——吃饭香香身体棒棒天天开心!!! 另——今天做了件好人好事,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被骗了,但如果他真的需要帮助的话,那我就超棒的!如果是被骗了,那就被骗了吧,哈哈哈。 很开心! 第41章 真实的你,真实的我 降低灵魂纯净度,除了将天赋高的孩童与社会隔离之外,还要尽可能地抹除她们的欲望。 欲望,人之常情,最常见的就是爱情、亲情、友情。 亲情是对被牵挂与无条件接纳的欲望;友情是对灵魂共鸣与同行相伴的欲望;爱情是对专属偏爱与长久相守的欲望。 这三种欲望贯穿人生的始终。 华彩小时候被喂过不少东西,认识的东西里摻着些不认识的东西,有的东西后来从电子教师那里以及成长所见所识中学到了,有些的没有。 华彩记住了不认识东西的样子,而现在,华彩抬起眼,看着玉枝金叶间白色的果子,明白了当时那些不认识的果子碎是什么。 就是这些东西,一点一点浸进华彩本该华丽多彩的人生,一点一点侵蚀华彩本该华丽多彩的感情。 倪素想到这里,心头一阵酸胀,眼中有泪意积聚。 华彩得来眸光水润的一眼,还没等她看清楚那是什么,倪素已经别过眼,将泪意压下。 倪素突然开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华彩断了断,回答:“你是想问,以后的我会有什么想要的吗?” “不,”倪素摇头,眼神认真,“我问的是现在的你。” 第39章 倪素对于十二三岁的华彩当然生不出什么爱意心思,她喜欢的是十九岁的华彩,这一点她是清楚知道的,爱意不会投射到十九岁之前,但看到同为创造出的角色所相同的悲悯命运时,生出的怜爱之心却可以。 华彩感情单薄于无,她哪里能想到什么想要的呢? 非要说的话,可能是之前对朋友这种关系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现在倪素的出现也已经满足了。 亲情的话,曾经拥有过,前段时间得以掌控自己人生的时候也回去见过,但是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偏爱对象,曾经对她的爱是真的,现在对那个孩子的爱也是真的,时移世易,一切都变了,回不去了。 两两相看,只剩无言。 不尴不尬地说几句,长久的隔离与华彩天翻天地覆地的改变令两方生出生疏,华彩没让自己变成不尴不尬的存在,重新与已经被改变的命运接轨,做回世人眼中不悲不喜的存在,没有感情,不偏私,这不正是众人想要的吗? 爱情的话,完全想象不出。 亲情、友情、爱情,这维系大多数人生命的三种情感与三种欲望,华彩生不出多的想法。 喜好,没有。 偏好,没有。 人们执着于造神,以为这样就能将改变世界局势的想法掌握在手中。 人类造出的神也是神,神是不会偏私的。 他们没能掌控华彩,华彩成长到一定程度时,成功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让命运臣服在自己脚下,冷眼睥睨曾经囚禁自己的人。 华彩没有多做什么,仍旧按照他们给自己安排的生活,在对应年纪,去对应的环境。 学校——曾经他们打算将华彩放到那个环境,作为考察她的社会性与人性,看看她现在的程度,是否还有重返社会的可能。 不过嘛,现在他们已经没能力将华彩投放到学校了。 华彩歪歪头,看着倪素已经没有泪意,却又感觉随时都会流泪的眼睛,想起倪素之前说过的话,她遇到她时,她们两个都是学生。 学校,似乎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去处,可以去去。 华彩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示意倪素头凑过来。 倪素半蹲下来,与华彩平视。 华彩:“闭上眼睛。” 倪素闭上眼睛。 额心贴上额心。 轻而柔的呼吸与香气贴紧倪素的脸颊与鼻息。 像是一个香气逼人的吻。 倪素脑海中闪电般闪过十二三岁的华彩的脸,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十九岁华彩的眼睛。 十九岁的华彩弯着的眼睛像两道柔和的月牙,明黄色的发尾轻扫脖颈,明黄色的雏菊花瓣轻拂倪素脸侧。 华彩开口,像是乐器齐声弹奏的乐曲,盛大辉煌的声影里,华彩奏响欣喜,“我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了,素……亲爱的倪素。” 十二三岁的华彩没有什么想要的,但她知道十九岁的华彩一定有着她想要的。 华彩心底留着十二三岁的自己对自己说的话:“永远不要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 华彩轻轻抬手,回忆了一下才接收的新鲜记忆,学着记忆中倪素的动作,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又自学成才,从头顶摸到她发尾,柔顺得像在荡秋千。 倪素懵了,显然没想到华彩会做出这个举动。 接下来华彩的话更是让倪素意想不到。 “你见过五岁的我,十三岁的我,还有十九岁的我,你更喜欢哪个我?嗯?” 倪素脑海里一片空白,只筛选出来几个关键字词“你”“喜欢”“我”。 这几个字、词合在一起就是——你喜欢我?嗯? 倪素:“嗯。” 华彩摸倪素的头显然有些上瘾了,一下一下,从头摸到尾,又用手指成梳,穿过她的发隙,感受着她信任的贴近,与没有避开的不防备,倪素身上的情绪缠绕上华彩的心,华彩陷在这种暖洋洋的,令人牙根都开始松软的舒适里,骤然听到倪素的回答,罕见地怔住了。 这和问别人“yes or no”,回答“or”有什么区别呢? 华彩分析了一下,分析出倪素的回答大概是——无论是哪个时间段的华彩,她都喜欢。 华彩浅浅皱眉,回忆了一下从前的自己。 五岁的她懵懂,十三岁的她无拘。 ——那十九岁的我呢? ——成熟、广知。 ——明明怎么想都是十九岁的我更好嘛。 华彩想了想,既然倪素这样回答,那肯定有她的道理,得想办法,让倪素更喜欢她一点。 华彩从来都是个实干派,拉着不知为何还一副不在状况的倪素,脚踏风与云,出了这山地底的“世外桃源”。 十三岁的华彩才获得自由,见识的还是太少,记忆中所谓稍微好一点的“美景”,都是从前做净化任务的时候来过的地方。 十九岁的华彩比十三岁的华彩见过的多一点点,天广地茂,自然有更好的去处。 “青蛙”完成它的向导使命后,已经蹦跳着回族群报了喜,还拉着族群一起来围观长白蛇的尸体。 倪素和华彩远远看到了长白蛇和围观的一群“青蛙”,华彩是偏头看了一眼倪素的神情,默默地放慢了速度。 两人慢慢离“青蛙”们越来越近。 “青蛙”们受长白蛇迫害已久,只看它死了还不满意,拖着它的尸体,打算作为自己的食物。 虽然长白蛇干巴巴的没什么血肉,也不在“青蛙”的食谱上,但对长白石的恨,可以将它破例作送上自己的食谱。 它们这一挪不得了,长白蛇的蛇尾被挪开,露出藏在剩下的一大片玉镜石,镜面不沾尘,无比光滑。倪素猝不及防地镜中的自己对上了视线,视线平移,镜中的华彩看向倪素,缓缓露出一个笑。 倪素顿时心里咯噔一声,完了!想要取代我的复制体出来了。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倪素”和“华彩”便从镜子中伸出手到镜面,抓着玉镜石的边缘,一个用力,半边身子已然探出。 再一个眨眼,两个复制体已经到了面前。 倪素:…… 华彩:…… “华彩”冷冷看了眼华彩,又看了一眼华彩与倪素相牵的时候,冷冷地说了一句,“放开。” “倪素”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扬起脸对倪素笑笑,又对华彩笑笑,态度很是友善。 华彩淡淡地看了眼“华彩”,并没有什么反应。 倪素看看华彩又看看“华彩”,发现并无不同。 “这也是你。” “华彩”:“呵。” 华彩:“嗯。” 倪素:?不是你们之间敌意这么大的吗? 华彩拉着倪素转身就走,倪素回头看了一眼,两位复制体跟着她们身后,始终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华彩意识到她的举动,停下脚步,“是不是不想她们跟着?” “处理起来是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处理。” “倪素”她下不了手,解决一个“华彩”还是没有问题的。 倪素摇摇头,“倪素”她倒是能下得了手,她感觉这个复制体对她是没有恶意的,倒是“华彩”——真实的华彩,她忍不下心让她消失。 倪素:“不,我只是有些好奇。” “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真实的我,又是什么样子的。” 人类的智慧可以破解千万个谜题,却有一个谜集终其一生也不能破解,那就是她自己,真实的自己。 如今有幸见到,自然该是好好聊聊。 倪素看着“华彩”,眸中思绪万千。 “倪素”看着华彩,轻轻一笑,靠近华彩,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倪素没有听到“倪素”具体说了什么,却能看清,华彩在听到那句话后显于面部的震惊神色。 亮粉色昙花瓣像暴雪一般急速飘落。 倪素看着“倪素”,想不明白她说了什么,让华彩这么惊讶。 作者有话说: 祝我的读者宝宝们——吃饭香香身体棒棒天天开心!!!一定要开心哦! 第42章 取代 “倪素”对华彩说:“倪素喜欢你哦,很喜欢很喜欢。” “倪素”看了说完看了一眼倪素,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有的复制体想要取代本体,有的复制体会与本体和谐相处,有的复制体既不想取代本体,也不想与本体和谐相处,而是对本体有着一丝不算讨人厌的“恶意”。 倪素越想隐藏什么,“倪素”就越想把它捅出来。 主动才会有故事。 华彩是个冷情的,就算真有了感情,也意识不到,只会当做是对朋友的喜欢。 至于倪素,“倪素”摇摇头,轻轻地啧了一声,不提也罢,只晓得说自己多么会忍,忍来忍去,心中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深,陷得也越来越深。 第40章 倪素浑然不知“倪素”这个捣蛋鬼已经把她的小心思全捅出去了,她一心看着“华彩”,“华彩”与华彩看起来外表、性情别无二致,非要说不同的话,那就是“华彩”表情一直很平静,眼神却一直落在倪素身上。 倪素看着她,好奇她眼中的情绪,像一道飘渺的水雾影子,轻轻笼罩在湖面上,若隐若现,引人探究,倪素忍不住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也只走了一步,华彩伸手将她拦下,力道不轻不重,倪素停下脚步,看向华彩。 华彩对着倪素轻轻点了点头,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华彩”:“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华彩”:…… 一旁的“倪素”:??? 华彩是个坚定的唯我主义者——除了我之外,所谓的复制体,所谓的复制的真实的我,都是罔谈,这个世界,有且只有一个我。 华彩的坚定影响到了倪素,倪素没有再多和“倪素”与“华彩”多接触。 接下来的路程里,“倪素”和“华彩”跟在她们身后,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倪素”:“你的本我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你。” “华彩”:“你的本我对我很感兴趣。” “倪素”:“感兴趣?那又怎么样?你的本我说了一句话,我的本我就没来找过你了。” “华彩”不说话,冷冷地看了华彩的背影一眼,“华彩”也是个坚定的唯我主义者。 这一次从玉镜石中诞生的“华彩”突然起了一点点想要取代本我的心思。 “倪素”看出来了,无所谓地笑笑:“你尽管去干,你放心,只要你做了什么,我一定会给她们通风报信的。” “华彩”淡淡地看了“倪素”一眼,“哦。” 两位复制体之间相处得不太愉快,两位本我之间其乐融融。 “素,不用担心,到了时间我们就能出梦境。” “就当出来旅游吧。” “平时你也没时间,在梦里倒是个好机会。” …… 倪素却感觉这时候的华彩话格外多,多得有些不太像她了。 不太像从前的她了。 是因为前面两次倪素参与了她童年时和少年时的梦境片段,产生的连锁反应吗? 倪素停下脚步,华彩也跟着停下脚步,侧耳准备静静倾听。 突然,“华彩”和“倪素”所在的地方发生一声巨响。 倪素和华彩同时回头一看,看清眼前场景后,一惊。 第43章 我同意了。 华彩和倪素相处得好并不代表“华彩”和“倪素”相处得好,她们继承的是本体的记忆和感情,但对于复制体,她们的态度并不友善。 一个想取代本我,另一个想阻止她取代本我,一言不合,二话不说,三推四阻,五搡六踢,就这么打起来了。 华彩和倪素看着互相薅头发薅得起劲的两个复制体,沉默了一会儿。 华彩表明态度:“复制体从玉镜中出来后,会慢慢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复制体自己的想法,与我无关。” 倪素接着她的话道:“我也同意,我绝对不是她这种想法,不过她俩很看不惯对方吗?” 华彩看着“倪素”抄起一块石头猛地向“华彩”砸去,心里默默地想,复制体的身体素质和本体无二,倪素……原来力气并不小的吗? 倪素看着“华彩”试图掐一个诀,掐了半天没成功,但好像复制体虽然有本体相差无二的身体,却没有本体的那些超自然能力,毕竟只是一个复制品,没有灵魂的话,又怎么能去动用那些灵魂力量呢? “华彩”被“倪素”一石头狠狠拍下,“华彩”身体素质也不弱,就这样了,仍旧稳稳地站在原地。 倪素有心想要阻止,但她们的战况太激烈了,倪素怕自己一插手,会被殃及池鱼。 华彩安抚性地拍了拍倪素的背:“没事,不用管她们,等打累了,她们自己就会停了。” 就是等的过程有点久。 倪素从她们的对打中总结出一个有趣的结果——如果撇除超自然能力,她和华彩应该能打得不相上下,倪素主要靠力气顺带靠技巧,华彩主要靠技巧顺带靠一点身体素质。 华彩似乎看穿了倪素的想法,“如果你跟着我好好学的话,未来有朝一日打败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倪素眼睛一亮,“真的吗?”倪素摇了摇头,依旧笑着说,“你这么厉害,我估计很难达到你这个程度,更别说超越你了,彩,你什么时候也织一些好听话哄人了。” 华彩摊摊手,没有多做解释,“那就拭目以待吧。” 倪素看着华彩微弯的眼角,温暖的明黄色发丝轻轻摆动,倪素感觉到此刻华彩的心情十分明媚。 并不像之前那般转瞬即逝,华彩的心情似乎从刚才起一直持续着,看这样子,似乎还会持续下去。 倪素有点好奇,是不是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什么东西,让华彩的心情一直很好。 华彩本来就长得很漂亮,如果让倪素来形容——那么华彩就是摆在玻璃橱窗里的漂亮精致的洋娃娃,璀璨的灯光笼罩着她,来来往往路过的小孩都会将喜爱的目光投放到她身上,华彩整个人都散发着迷人的光彩,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嗯,为什么是洋娃娃呢? 倪素突然这样问自己。 想了想,大概是小时候的执念吧。 别的小孩手上都有漂亮的洋娃娃,漂亮的洋娃娃属于她们。 而唯一属于倪素的洋娃娃,摆在商店的橱窗里,倪素只有路过的时候看它一眼,就只有那一眼,它是属于她的。 对于倪素来说,漂亮的洋娃娃就是从幼时起贯穿至今的求而不得之物,后来长大了,有钱买下洋娃娃了,却再没有了当时的心情。 在此刻,被遗忘的心情重新在心中生根发芽。 华彩意识到倪素此时在走神,相信没有人会注意不到这样的目光吧,灼热、真诚,倪素看了她太久太久,久到让华彩这样薄情的人都能察觉到异样,偏偏倪素一无所觉。 华彩偏头,落入倪素柔情满溢的目光里。 ——华彩没有告诉倪素的是,在梦里,她能看见倪素的模样。 倪素看着华彩多彩变幻的发丝,只当她又变回来了现实世界中只能看到人类灵魂看不到长相的状态。 倪素仗着这个,看向华彩的目光毫不收敛。 华彩耳边突然又响起了“倪素”曾经说过的话—— “倪素喜欢你哦,很喜欢很喜欢。” 华彩心湖微微一漾,无风自起浪,还是一道滔天巨浪,直打得华彩措手不及。 华彩本来对“倪素”的话没有实感,身体自顾自地喜悦着,灵魂还云里雾里,没有根脚地到处飘荡。 此刻,在倪素的目光中,灵魂落到实处,仿佛有一声通天巨鼓被“咚!!!!!!!!!!!!!!!!!!!!!!!!!!!!!”地敲——————————————响—————— 华彩灵魂为之一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倪素喜欢华彩”这一事实。 ——倪素很喜欢我。 ——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她肯定很想很想和我在一起。 ——我也很想很想和她在一起。 华彩突然开口问倪素:“我的全名是什么?” 倪素眼神还空茫茫地在走神,嘴下意识地回答:“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 华彩粲然一笑,色如春花,眉胜晓月,如风吹雾气般骤然明朗,胜阳光漫在无穷大地上唤起万物灵鸣。 华彩矜持地点了点头,“我同意了。” 华彩之前和倪素说过,她的全名只会告诉在她生命中占据重要地位的人,也只有在她生命中占据重要地位的人才能叫出她的全名。 对于华彩来说,什么是在生命中占据重要地位的人呢? ——亲人、朋友、爱人。 倪素把一长串名字念完后,才堪堪回神,惊讶地发现华彩的发丝变成了梦幻的粉色。 如果眼前没有出现幻觉的话,整个世界都好像笼罩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粉色。 正打得起劲的两个复制体突然发现,石缝中生长出许多不知名的小花,一朵朵,一簇簇,一丛丛,粉得人心醉。 “倪素”:…… “华彩”:…… 咋滴,我俩打得正起劲,你俩那就整上粉红泡泡了。 “倪素”和“华彩”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去看两位本我。 只看了一眼,就同时收回了目光,两位复制体望向对方的目光意思相同。 咦惹,牙酸,没眼看,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作者有话说: 本来没想写的,结果写着写着就出现了,看来是我的素和我的彩她们太喜欢对方了,于是这一章就这么水灵灵地诞生了 第41章 我写文没有什么规划,说什么什么时候会在一起,基本上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 果然啊,写着写着角色在笔下会生出自己的血肉。 今天,依旧祝我的读者宝宝们——吃饭香香身体棒棒天天开心!一定要开心哦~么么么 第44章 给全世界种满香菜!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倪素还没回神,虽然说华彩看不到,但她还是心虚,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倪素摇摇头,嗐~怎么会呢?华彩又看不到我长什么样子,看不到我的表情,看不到我的眼神。 至于华彩说的话,同意?同意什么? ——不管了,华彩同意,我也同意。 “倪素”看着本我一脸荡漾,心中由衷为她高兴。 倪素啊倪素,真好啊,我们两个真的有一个人得到了幸福,你一定要长长久久的幸福下去哦~ “倪素”目光一凛,突然想到身边还有给个不确定因素,立马去看“华彩”,“华彩”臭着张,看向华彩的眼神满是不善。 “倪素”抄起石头,像巴掌一样把“华彩”拍歪,“看看看!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的!” “华彩”难得的没有回击,就着这个被拍歪的动作站着,低着头,看起来很是落寞。 “倪素”这个人吧,同倪素一样,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你给她来硬的,她也给你来硬的,你给她来软的,她就招架不住了。 “华彩”的这幅模样唤起了“倪素”的同情心,手中的石头掉落在地上发出叮铃哐啷噼里啪啦一连串响,可以听得出来,这石头很实在了。 “倪素”,狠人是也。 与此同时,“华彩”手中一根长满倒刺的黑通通树枝也掉在了地上,地上的石头像苍耳扎满兔子毛一般扎在了黑通通树枝尖刺上。 “华彩”,一个不下于“倪素”的狠人。 “倪素”慢慢地走近“华彩”,听到她在说,“为什么幸福的那个人不是我?” “倪素”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毫不在乎地说,“没事,这不是还有我吗?” “我们同病相怜。” “虽然不能同甘,但能共苦。” “华彩”听了这话,心中更苦涩了,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你难道不想得到真正的幸福吗?不如我们联手反抗,华彩归你,倪素归……” 一个“我”字开口,“华彩”被“倪素”又是一砖拍歪,“想什么呢你,这是不可能的!” “倪素”虽然对倪素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恶意,但她还是很护着倪素的。 相比较之下,“华彩”对本我的态度就冷漠多了。 倪素对俩复制体的情况一无所知,她被倪素带着出了地下世界,到了地面,先前被华彩摧残得全是满地寥落树叶的地面,此刻繁花盛开,原本光秃秃的树枝枝头此刻开满了粉色的花朵。 ??? 倪素记得,之前看到的树是不开花的常青树吧,怎么现在变成花树了。 不过…… 在华彩的世界,好像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都是理所应当的。 倪素没有开口问,华彩也没有主动说这是被她的心情影响的。 爱情嘛,粉粉嫩嫩的颜色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华彩抬手,手搭上倪素的肩头。 倪素:??? 华彩的眼神和语气都温柔得不像话:“想不想去看花?” 倪素从来没有拒绝过华彩,她的回答始终都是这一句:“想。” 又是一个不过出现了,华彩要带倪素要去看得花和倪素过往记忆里的不一样。 只是一眨眼,眼前的世界便来了个天翻地覆。 金色的星光像雨滴一般轻轻落下,有风吹过来的时候还会随着风在空中轻轻摆尾。 风把金色的点点星光吹响碧蓝色的水面,在水底浣洗过后,在水面微微冒出一个头,金色的影子开出层层叠叠的花瓣,花瓣中坐着一个身形模糊的小人。 湖面上有无数朵星光花,有无数个星光花中的小人。 华彩和倪素的视角在半空,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能看到每朵金色星光花里的小人,或站或立,或坐或卧,或蹦或跳——真是别样的精彩,仿佛在演绎着千百个不同的故事。 也确实是这样。 “这都是每个人虔诚许下的心愿,愿望实现后化作的愿力,愿力多了,便汇聚在一起,化成了金色星海。” “想不想去看看。” “想。”对于这种初次听闻的神奇事物,倪素发自内心地想去看。 华彩略微一扫,带着倪素来到一朵金色星光花前,隔得近了,倪素看清这朵金色星空花中,有一个抱着膝盖坐在花蕊中的小女孩,闭着眼睛好像是在睡觉,嘴角带着一抹落不下去的笑意。 华彩示意倪素:“要不要试着去碰一碰?” 倪素满是惊喜,手指伸开又合上,有些局促,“我可以碰吗?” 华彩轻轻点头,头顶的明黄色雏菊花瓣飘落,与漫天金色的星光几乎融成一片,她的目光很一如星光一般璀璨而温柔,“当然可以碰,我在呢。” 这句话似乎是一个保证,倪素可以大胆将它理解为——有我在,别担心,你只需要大胆地往前走,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倪素轻轻弯腰,缓缓地碰了碰金色星光花的花瓣尖,手指穿过了花瓣,像是穿过了午后的阳光,舒缓且带着暖意,暖意顺着手指尖,飞速蔓延到脑海,将其包裹。 倪素陷在这种暖洋洋的感觉里,这种感觉有点像婴儿还在母亲子宫羊水里时,不受世事侵扰,不知世事,没有烦恼,就待在这个安全的环境里,想动就动一下,不想动就静静待在这里,什么也不用干,倪素舒服得想发出一声喟叹。 耳边,慢慢地出现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十分稚嫩,听起来年纪不大。 “我的愿望是——长大后要给全世界种满香菜!” 倪素:???实现的愿望就是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 祝我的读者宝宝们——吃饭香香身体棒棒天天开心! 第45章 我技术很差吗? 人啊,被周围环境影响着,总是不断有新的愿望生出来覆盖旧的愿望。 今天看到了动画片里无所不能的人物,愿望是长大了当超人。 明天因为得到的零花钱不够,愿望是长大了之后每天要赚一百块钱来花。 后天因为自己最喜欢的香菜没有出现在饭桌上——因为爸爸妈妈不喜欢香菜,愿望又成了全世界都种满香菜,随时随地都能吃到。 与其说这是愿望,不如说是对当前没能满足的生活的一种美丽幻想与期待。 …… 人在不断长大,想要的也在不断改变,“愿望”也在不断变化,始终没有一个定性,因为人总是不会轻易满足的。 直到……发生能影响生命的大事。 倪素从金色星光花中看到了女孩的过往,看到了她人生中最深刻的部分。 她遇上了校园霸凌,不过不是她的,是别人的。 霸凌者的面目可憎,被霸凌者的面容凄苦,围观者都长着同一张脸——冷漠地打量着这一切。 女孩出手了,她救下了那个被霸凌的人,她帮被霸凌的人找到解决方法,去反击。 一切落幕的那一天,女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于是,她心中生出了一个新的,比之前的所有愿望加起来都要更加坚定的愿望——她要去当一个心理医生,去救更多这样的人。 有的人喜欢索取,有的人喜欢付出。 有的人喜欢需要,有的人喜欢被需要。 有的人在自我满足中度过一生,有的人在实现自我价值中找到生命的意义。 女孩说她生命的意义就是去帮助其他人。 她许下愿望,定下目标,并始终为此努力着,愿望的实现不只靠期待与幻想,还需要自己不断努力。 但在努力实现自己愿望的过程中,女孩发现当一名心理医生救的人太有限了,于是,比当心理医生更加坚定的愿望出现了——她想当一名导演,用影视作品的传播力量去影响更多人。 这个愿望成了她生命的核心,并贯穿她生命始终。 后来的她真的做到了,成为了一名大导演,拍出了许多优秀的作品,这些作品聚焦在心灵困境上,有意无意的影响了很多人。 不是所有人一出生就有父母教导关爱的,父母不在身边,没能得到教导的孩子,或者父母在身边,依然没得到正确教导的孩子,在女孩的电影中学到了很多,学习怎样做人处事,学习书本不能教的那些知识,学习这个社会的潜在规则。 女孩实现了自己的愿望,金色的愿力化成了无数金色星光花中的一朵。 美好的愿望,不断成长变化的人生,属于别人的故事——这些对于或许未来会拥有,但是现在还会经历的人来说,真是别样的精彩。 第42章 倪素沉浸在愿力花的过往中时,华彩就在她的身旁看着她,看着她弯弯的眉,看着她眼角上扬的线条,听着她因为惊奇而微微加快的呼吸,想着她柔软红润的唇,也不知道手指碰上去是什么感觉。 或者…… 唇碰上唇会是什么感觉。 华彩手指微微往里弯,眼瞳微微一颤,雾玫粉蔷薇瓣飞过眼前,她知道——她在渴望素。 华彩,在渴望,倪素。 华彩忍不住向着倪素的方向凑近了一点点。 她想干点什么。 又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脑子里原来只有一个想法。 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口干舌燥脸微烧。 还没等华彩找回自己跑丢的念头,倪素从愿力花投映的过往中抽回神,眼睛像有星火落进去,在她看向华彩的那一刻,明亮璀璨胜过万千星辰。 华彩抬起手。 倪素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的时候,那只手放在了倪素后脖颈,下一秒,华彩吻了上来。 哦,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是吻,而是亲,再严格一点说,这也不是亲,只是唇贴着唇,被“亲”的当事人还没意识到这个举动代表的暧昧亲近意义。 倪素的眼型偏狭长,正常睁眼的时候看着有点冷淡,此刻,这双眼睛因为惊讶瞪得圆溜溜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喜欢的人突然亲自己,倪素的第一反应不是喜,而是惊。 华彩看着倪素眼中只有惊没有喜,不由思考,难道是她技术太差了吗? 华彩从前对这种事没有多留意,只在路过时无意地瞥见到一些影子,影子浅浅淡淡并不深刻,以致于现在回想起来有些难。 华彩看着震惊的倪素,除了技术差这个理由外想不到别的了。 华彩微微退开一点点距离,这一点点距离是多远呢?也就华彩的唇与倪素的唇只有其中一个人头往前一点点,就会再度贴上的程度。 也就湿润的呼吸交缠,不分彼此。 也就鼻尖贴着鼻尖,温热的触感感受得很明显。 也就黑色的眼睛望着彩色的眼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倪素想,或许……这是华彩表达友情的方式? 倪素没能骗过自己,华彩就算再怎么不知世事,再怎么情感淡漠,也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了,她会不知道? 她会不知道这个举动代表的意义? 她不会不知道。 她知道。 倪素颤着声问:“华彩,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看着倪素这么正式,华彩也学着她的正式语气回答:“我知道,我在做对喜欢的倪素做喜欢的事。” 这句话说得很奇怪,和正常人的表述不太一样,华彩没说“喜欢的人”而是说的“喜欢的倪素”,冥冥中肯定了倪素没敢说出口的猜想。 倪素做出了个自己也没想到的举动,抬起手捂住了嘴。 华彩的欣喜变淡,有些郁闷,深紫鸢尾瓣缓缓从倪素眼前飘过,华彩的呼吸缱绻地划过倪素耳边:“我的技术很差吗?” 倪素放开手,忍不住“啊?!”了一声,怎么突然就跳到这个话题上了。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对你做喜欢的事,你这么抗拒,难道不是因为我技术差?” 倪素:…… 作者有话说: 萧甜甜表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写到这里她俩莫名其妙地就亲上了,还是前面那句,想到哪个剧情就写哪个剧情,我的素和我的彩两位宝宝到亲亲的时候了 今天。依旧祝我的读者宝宝们——吃饭香香身体棒棒天天开心!!! 第46章 亲亲 倪素想,我大抵是在做梦,怎么一睁开眼,华彩就亲了我,亲了我就算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什么“喜欢”“喜欢的倪素”,倪素脑子被这两句话塞满,分不出其他的心神来分辨华彩说得其他话。 ——简而言之,就是倪素大脑宕机了,脑海一片空白。 倪素看着唇瓣上下张合的华彩,叽里咕噜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倪素她——只想亲。 毕竟,华彩刚也亲了她。 有来有往,亲回去也没什么的吧。 倪素早早就接受过社会的毒打,看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虽然没有去尝试过,但也知道不少不该知道的事,有些事,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是见过猪跑的。 知道的不是很多,比之什么都不知道的华彩,又实在多很多了。 华彩还在说话,倪素没心思去听,脖子往前一倾,张嘴含住华彩的唇,舌尖顺着湿润的唇缝溜了进去。 属于另一个人的柔软湿滑的触感让吻人的和被吻的人都是一惊。 倪素是主动的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动也不敢动。 华彩猝不及防地被人伸了舌头进嘴,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天灵盖都在发麻。 华彩不太适应地动了动舌头。 不动还好,一动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两个人睁大着眼睛看着对方,像是在较着劲,又像是某种不言而喻的温存。 你来我往,你往我来,你进我退,你退我进。 ——实际上,倪素虽然看过猪跑,但也只停留在看猪跑这一层面,知道伸舌头,也仅限于此。 两个人大概就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区别。 在这种小孩子玩闹较劲似的亲吻中,倪素渐渐从不可置信的状态中回过神,看着华彩华光璀璨的眼睛,感受着嘴里湿滑柔嫩的…… 倪素脸倏地一红。 老天奶啊!这这这这……真的亲上了。 察觉到倪素的走神,华彩有些不满,轻轻咬了咬她的舌尖,在倪素的舌尖下意识地往后退时,又一口含住,轻嘬一口。 华彩头往后微退,唇舌与唇舌发出“啵~”的一声响。 倪素看着近在咫尺的华彩,看着她精致的面容,看着她的柔情目,看着她的含情眼——含的是对倪素的情。 倪素在意识到这一事实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没忍住开始抖。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梦里迷迷糊糊地感受着自己求而不得却渴望的的一切,在确确切切地看到华彩眼中的喜欢时,倪素仿佛被烫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让倪素如梦初醒。 倪素指尖死死扣着掌心,试图让疼痛来逼着自己颤抖的声线变得平静,“彩,你刚刚说的’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华彩仿佛又长了一双眼睛,视野依旧被眼前的倪素占据,手却抚上倪素垂在身侧紧紧扣着掌心的手,温柔的力道化开倪素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 说那些扰人心神的话的人是她,看起来从容不迫的也是她。 华彩向倪素凑近,这次不是唇贴上唇,而是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明明华彩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感情,亲昵的动作却自然而然的生出——这大概是来自人类骨子里的浪漫,浪漫对着想要去亲密贴近、去拥抱的灵魂。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华彩把“倪素”对她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给了倪素,又将自己在梦境中其实能看到倪素模样的事情告诉了倪素。 华彩以为倪素会想要问她,为什么能看到倪素的模样,她却不早早告诉她。 可倪素却只是紧张地问:“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其实倪素更想问,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但这又有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 与此同时,如果华彩回答好看,倪素固然欣喜,如果华彩回答不好看,倪素免不了神伤。 与其早早将判定以疑问的方式问出,不用主动问华彩对自己的评价。 倪素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 在倪素的记忆里,是有不少人说她长得好看的,也有人说她的气质胜过长相。 到底是长相胜过气质,还是气过质胜过长相,倪素自己也不知道,从前忙碌繁重的生活压力让她鲜少照镜子,对自己的长相没有太大的概念。 后来遇上华彩,华彩又看不到她长什么样,倪素更是无所谓,毕竟在华彩眼里,世人没有皮相之分,只有灵魂亮度明暗不同的区别,倪素知道自己的灵魂亮度在华彩口中评价很高,那就更不在意自己的长相了。 倪素静静等待着华彩的回答,没想到华彩不答反问:“那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倪素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 华彩闻言,眉尾一扬,勾勒出欢欣的弧度,粉色的花瓣雨急切地往下落,一刻不停,一刻也等不了展现出主人的好心情。 “那我是你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你喜欢吗?” “当然!”倪素毫不犹豫不带反应斩钉截铁地狠狠点头。 华彩笑了,学着倪素的话回答她:“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我,很喜欢你。” “不用犹豫,不用怀疑,不用再问我了,因为你无论再问我多少遍,我的回答永远都是——你是最好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第43章 说这话的时候,华彩还小小分了下神想,等出了梦境后,得好好去找一些人类感情学习资料看一下,她学过很多东西,唯独对感情一类知识一片空白,这次是她聪明,钓出了倪素对她的感官,学着她的话又送回给她,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华彩抬起手,拍了拍倪素的头,似乎对自己这个动作很满意,很喜欢,很迷恋。 华彩一拍就停不下来了,在她的认知里,倪素拍她的头是表达喜欢,她也要用倪素表达喜欢的方式,来对倪素表达喜欢,以后还要用更多的方式来对倪素表达喜欢。 华彩郑重地说:“倪素,请你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以后,我会学习更多的方式来表达对你的喜欢,我知道你在怀疑,你不太相信,但我会让你知道这是真的。” 华彩感受着心脏忽上忽下,忽轻忽重地跳动——这不是她的反应,而是她与倪素的通感,倪素,在不安呐,她在,不敢置信呐。 “我分得清,我对你是友情还是爱情。” 华彩顿了顿,第一次费劲的深究自己的心情与感官,难得的犹豫,免不了让她说出的话磕磕绊绊。 “我……嗯……如果是友情,如果只是友情,我不会想亲你,吻你,抱你,如果只是友情,我不会想让你进我的身体,我进你的身体。” “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华彩认真地看着倪素。 倪素被华彩这话闹了个大红脸。 虽然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吧。 可是华彩,她真的说得很认真呢,真的叫人没有理由不去相信。 作者有话说: 我们华彩,接下来会努力学习如何表达感情 我们倪素,接下来会不断感受到华彩表达的感情 今天,依旧,祝我的读者宝宝们——吃饭香香身体棒棒天天开心! 第47章 我一生的故事 梦醒后,倪素仍觉得生活在梦里。 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华彩。 早晨洗漱时,一向在镜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倪素被那颗显眼的红痣吸引了心神,一想到它代表的意义,一想到和它牵连的华彩,倪素的脸咻的一下就变红。 上午上课时,无聊的华彩来她的教室当她的作品展示模特。 倪素眼睛看着展品,华彩看着倪素,倪素一偏头,华彩眉眼间尽是温柔顾,华彩的眼中有一片温柔的海,让人沉溺。 倪素愣了神,手中整理项链搭扣的小镊子掉在桌上,发出的一声清脆声响也没能将她唤会神。 这一声脆响在静默整理、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极力放轻的室内格外明显,有几个刚好得闲的同学和脸面向她们这边的模特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正想要收回目光,又看到旁边那个过分美丽得以至乎有些神性的女孩子发出一声轻笑。 笑声轻而飘渺,如同神话里远方高山之巅的神音蕴乐,带着震撼人心的魅力,让人为之沉醉。 一时间,不管是模特还是学生都一副乐陶陶的欢喜模样,未饮酒,已微醺。 倪素看到她们的表情,不由为之一震——这就是玛丽苏苏学女主的魅力吗? 倪素想,我也是这样吗? 哦不,她是有点沉迷——但这来自于她对华彩的喜欢。 所以,是我这个虐文女主对玛丽苏女主的万人迷光环免疫吗? 倪素想了很多,最后的最后,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收束,只剩了一个——似乎,出了梦境之后,她的想法不会被世界意识偷走覆盖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倪素有点不安,就像被绳索绑了多年的小象,习惯了在这一亩三分地活动,突然解开了绳索,能出这一亩三分地了,却下意识地对这一亩三分地之外的世界感到不安与抗拒,抬起腿,迟迟不敢踏入。 倪素希望这微微不祥的预感是错觉。 不是错觉。 “不是错觉,妈,我真的看到疯牛……啊不,表哥了,我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你知道他时什么时候回的华城吗?”当初在地铁口被小偷划了名牌包偷了钱的赖娇,问电话那头的赖鸢。 听筒里不断传出文件哗啦啦碰撞的纸页声,赖鸢听到女儿的话,停下翻阅的动作,想了想,给出一个答案:“我印象里,他现在应该还在彬城,是不是有什么事,突然回来了?” 赖娇听着妈妈不太确定的语气,挫败地叹了口气。 赖鸢给了个眼神给身旁的助理,助理停下工作汇报,转身出门去其他会议室与同事商讨工作细节,留给赖鸢一个安静的空间,好让老板和早就在员工间流传的赖鸢的掌上明珠好好说一会儿话。 赖鸢随便猜了猜就知道自己的小明珠在想什么,“宝贝,是不是你上次说的,你遇上一个和你表哥前女友很像的女孩子,你怕你表哥遇上她,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平日里脾气火爆的小辣椒在妈妈面前自动变为小甜椒,毫不掩饰自己对动不动上演红眼掐腰给命文学的表哥的不满。 “是啊,妈~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许听音走了之后,他见一个爱一个,撩人倒是有一套,分手的时候也大方得很,不过撩拨了人家女孩子的心,又不负责,这不是渣男是什么?” “我赖娇虽然不是什么圣母,但也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倪素帮了我,性格也好,她已经是我的朋友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朋友遇上这种渣男!” 赖鸢想了想洛修泽的行事风格,她也不赞同,不过洛修泽是表哥家的孩子,她虽然算是长辈但她一个表亲也管不了那么宽,赖鸢问赖娇:“娇娇,你那个朋友知道你表哥吗?” 赖娇思考了一下后,回答:“倪素好像听说过他,但是两个人不熟,没有交集。” 要是真被洛修泽知道倪素的存在,以他对许听音的执念,那可就会全然疯魔变成个不折不扣的法外狂徒。 赖鸢以一个成年人的视角给出尽可能考虑周全的回答:“如果真的像你说的有那么可怕的话,你不如把这件事的始末完完整整地告诉她本人,如果她想走,妈妈这边可以帮你朋友安排一个好去处,如果她不想走,那么她自然也有她的考虑。宝贝,你和她都是成年人了,你不要轻易去插手、干预别人的人生,你让她自己做决定,好吗?” 赖娇点点头,“好的,妈妈,我会去把这一切都告诉她的。” “宝贝,拜拜。” “妈妈,拜拜。” 赖娇挂断电话后,没费多少力气就在学校里找到了倪素,虽然她们赖家在华城的势力不如洛家,但在这华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赖娇平时不耍大小姐脾气,看起来只是一个家世稍微好一点脾气稍微差一点的小姑娘,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小姐了。 赖娇来到倪素教室的时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耀室内,倪素的目光悄然一转,吻上华彩的脸。 华彩薄如蝶翼的浓密睫毛在空中扑闪出轻柔的弧度,笑意几乎要从琉璃宝石眸子中溢出来,笑意从长睫下落到嘴角上,暖意溶溶。 赖娇猛然睁大眼,原来,倪素喜欢的是女孩子啊。 完了完了完了!这要让她那个疯牛病表哥看见,不会来软的了,直接上硬的,到时候这两个女孩子都要遭殃。 赖娇的想法倪素全然不知,她在旁边同学的提醒下才注意到教室外有一个人,正目光焦急地看着她。 倪素只看了一眼,就想起了她是谁,刚好下课了,倪素得闲,和华彩说了一声要出去一下,话音未落,华彩已经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倪素借着转身的瞬间,露出一个笑容,被华彩看到,华彩挑眉,发现倪素很享受自己的陪伴。 很好,华彩,继续保持。 大概是那颗连接着两人灵魂的红痣的关系,除了梦境后,华彩能够看到倪素的脸,看到她的面容,看到她的表情,看到她的喜上眉梢,看到她的眉飞色舞……依旧,能看到她明亮莹润的灵魂。 倪素大概也知道这件事,在华彩面前收敛了许多,不再随时随地用炙热的目光看着华彩。 ——对此,华彩表示十分遗憾。 倪素以为自己完美地保持住了矜持的形象,实在不然,华彩总能通过不同的举动引发出的倪素不同反应,看到她没有藏好的情绪。 一个人的心情如何,不看她怎么说,要看她在做什么。 华彩想起倪素宿舍床上的那只小熊,还是多亏了它,把倪素拉入梦境,将收藏好的属于倪素的孩童欢乐还给她,同时,这个梦境间接的牵连了华彩的梦境,在诸多巧合中创造出一个必然,让华彩发现了倪素深藏心底的喜欢。 让华彩发现了心底连自己蒙蔽过去的喜欢。 华彩、喜欢、倪素。 再说一次。 华彩喜欢倪素。 华彩启唇,悄无声息地轻轻念了一句,念完,开心地笑了。 “冒昧问一句,这是你对象吗?” 第44章 ——华彩听到来找倪素的女孩子这样说。 “对,她是我对象。” ——华彩听到倪素这样说,倪素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将五指插进华彩的指缝,两只手不约而同地向内弯,十指紧紧相扣。 赖娇有些严肃:“倪素,我要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倪素,你知道洛修泽的,对吧?”赖娇一刻不停地盯着倪素看,得来倪素一个点头。 赖娇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去了,有什么东西轻轻飘上了,她将早已想好要问的问题临时做了些改变,趁着倪素配合,乘胜追击。 赖娇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和许听音的事?也知道你很像许听音。” 倪素看着赖娇,眸光淡淡的,又似乎在透过她望着别的什么东西。 倪素看着的是她原本的故事。 一个付出给得到的更多的故事。 一个属于虐文女主人生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好困啊~ 第48章 没有明天的我 倪素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做着梦。 梦里的那个人是她,好像又不是她。 等到很久以后,倪素才明白,梦里的那个她,是被可悲人生剧本支配的她。 她们相同,却又有不同。 姑且就称角色倪素为倪素1.0,而现在的她是倪素2.0。 倪素1.0和倪素2.0小时候的人生轨迹差不多,得到的是不完整的爱,渴望的却是完整的爱。 倪素1.0和倪素2.0在十八岁之前,都是为了追求一份完整的爱而不断努力,慢慢地,好像丢失了最初的那个自己。 懂事、体贴、听话、孝顺、勤劳、肯吃苦、能吃苦……等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标签不断往倪素身上贴——这来自于周围人对她的夸赞。 周围人越是不断夸赞,倪素就越是想要成为一个完美的人,不断磨平棱角,成为“好孩子”。 渐渐的,忘了最初的样子。 只能说,不愧是虐文女主吗?又一个配得上男主的优秀身份。 倪素以贫寒的家境不可思议地成为了非常耗钱的珠宝设计专业的学生。 如果放在正常小说世界观里,她想,她不会走这条路,她选择更实在更快捷未来能得到最大效益的专业。 珠宝设计专业——是倪素1.0和倪素2.0的梦想,但于倪素2.0来说,只是梦想,梦想不能当饭吃,梦想这东西应该在物质基础条件得到满足后,再去追寻。 可惜,倪素2.0如倪素1.0一般,只能按照人生剧本设定走,因为未来的她,需要一个漂亮的身份来配得上所谓的男主。 倪素1.0的人生就是这样,以一个替代品的身份被虐身虐心,最后的最后,她得到了可怜的爱,破碎的躯壳下,灵魂在不断挣扎,苦苦寻求一条出路。 可是四处是黑暗,没有前路,没有光。 倪素1.0得到了什么呢? 和善的奶奶,温柔的妈妈,向上的哥哥,老实的爸爸,还有一个只爱她的男主。 这一切都非常完美,不是吗? 倪素1.0用爱感化了身边人,达成了“happy ending”,真是完美的结局啊。 不如换个角度来看这个结局。 和善的奶奶三五不时地打个关心的电话,表面关心,实则催促,哥哥需要成家立业了,乖乖的倪素啊,你是咱们家里最有能力的人,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你应该承担起你的责任了。 妈妈依旧温柔,很“爱”倪素,不过这份爱不能对比,一对比就会发现想去触碰所谓的爱,就要同时去触碰血淋淋的刀子,偏了几十年的心,已经深深扎根在左边胸膛,不能挪回来了。 向上的哥哥?呵。不断向父母要钱,想方设法要他们帮自己身在豪门的妹妹要钱,这样的向上吗?没有能力,心比天高,自身认知不足,短短一段时间败光了别人几辈子也赚不来的钱。 老实的爸爸,老实?确实老实。都瘫在床上了怎么不算老实,只是偶尔投向窗外的凶狠目光,昭示着如果他有行动能力的话,他绝对不会老实。 一个人被不断虐身虐心,践踏尊严与人格,如果不是病了的话,清醒的时候那是得多贱啊,才会爱上施暴者。 倪素1.0从来没有爱过他,爱他的是世界意识,世界意识驱使倪素1.0去“爱”他。 没有一个正常会爱上一个施暴者,大概作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给笔下的女主安排了不堪的家庭,水蛭般不断吸血却又割舍不断的家人,因为她只有他们了。 家就像乞丐冬天里的湿棉袄,穿上冷,脱了又舍不得,因为这是她唯一拥有的一件棉袄了,乞丐总想着,等天晴,天晴了把棉袄晒干,它就会暖和会蓬松。 冬天里的太阳又能有多温暖呢?它裹着湿润的寒风,几乎能浸到人骨子里。 晒过冬天的太阳,棉袄里的棉袄变得又湿又硬,团在一起像一颗颗小石头,不断拉着穿这件棉袄的人往下倒。 一个合格的虐文男主,有着世界意识给予他的所有美好。 长相帅气,身材高大,家世优越,众人簇拥。 为了符合虐文设定,给他一个虐女主的理由,于是那个男主会有一个多年的女孩子,在男主最爱她的时候,在她最美丽的时候,悄然消逝。 因为最爱的人死了,男主就变得自暴自弃,又不断在他人身上寻找白月光的影子,得到后又抛弃,因为这些人是她,又都不是她。 真是的,这种人祸害自己就算了,还祸害别人。 世界意识偏爱男主,给他配的女主,既要聪明,又要漂亮,有一个光鲜亮丽的工作,名声大,既能主外又能主内,任劳任怨吃苦耐劳,不求回报。 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他摊上了。 对了,女主还得有一个拖累她的原生家庭,不然的话,男主又怎么有理由去和女主产生交集?又怎么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去“拯救”她呢? 倪素1.0很早就认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她尝试过不按这个人生剧本设定的轨迹走,因为痛苦比想要得到的爱更多,但是没有办法,每当她想要反抗,世界意识就会接管她的身体,让她沿着原本设定的人生剧本轨迹走。 倪素1.0很绝望,她的人生只有漫无边际的绝望,总有人说明天会有新的改变,明天会更好。 但是倪素1.0知道,她没有明天了。 倪素2.0透过倪素1.0的梦境,看到了她的绝望,明明知道改变不会有用,却也总是在尝试改变。 可惜啊,没在命运这条河中掀起多少波澜,生出的叛逆想法被世界意识发现,不断将其抹除覆盖。 倪素2.0只能将心中的想法藏在潜意识中,虚无缥缈又不彻底落地,这样就不会被世界意识发现,让她对这个世界抱以警惕,不要被这个世界迷惑。 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直到作者笔下的两个世界相连,直到倪素2.0遇到华彩,倪素终于等到了希望。 第49章 出口成章还是出口成脏? 那一天,赖娇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 在她离开之后,倪素斟酌着词句,时刻注意着周围,慢慢的将这个世界的真相告诉了华彩。 意料之中的,华彩很是淡然——对于自己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角色。 倪素愣住,要知道,倪素在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创作者为了顺应市场潮流而写出的悲剧角色时,在无数个夜里翻来覆去暗自神伤。 倪素痛恨这不公的命运,痛恨这不公的命运降临在她身上,却又无法违抗这不公的命运。 意料之外的,在倪素预料中需要安慰的华彩反过来抱住倪素。 “这么多年,很累吧。” 倪素感受着华彩柔韧身躯靠过来时的温暖,颤抖着手回抱住她,眼角滑落一滴泪。 从前很多个日夜,无论再苦再难,倪素都没哭,却在这一句平常的话里,落下泪来。 因为,有人透过身躯的表象,看到了她真实的内里,然后温柔地抱住了她的全部。 倪素一直都知道,华彩不会爱人。 所以,当华彩做出这个代表着爱的举动时,便显得华彩更加可贵,在华彩心中,倪素同样可贵。 倪素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浸湿了华彩肩头的衣料,她的哭都是无声的,大概是身体习惯了哭也不会引起人注意,不会有人来安慰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哭出声。 华彩感受着怀中人不断蔓延出的悲伤,心微微一揪, 猝不及防的,有一滴泪珠滑进倪素脖颈,慢慢地变得坚硬,倪素一顿,抬起手在脖子间一摸,泪眼朦胧地看着手中的事物——一颗蓝色的钻石。 ——这是属于华彩的眼泪。 ——带有悲伤情绪的眼泪。 华彩不太习惯地调动脸上的表情——她不知道什么样的表情,代表什么样的情绪,既然开心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向上,那么此情此景,嘴角就应该往下放吧。 第45章 华彩嘴角下拉,说出的话有点像才学会组词时调整语序的小孩子,懵懂而又真诚,她说:“你哭了,我也想哭。” 倪素的眼泪流得慢了些,眼眶噙着眼泪,眼前是一片朦胧的光,朦胧的光中朦胧的脸,世界一片朦胧,唯有华彩的话语清晰。 一张柔软的手帕轻轻印上眼角,动作轻柔,唯恐力道大了点,将心上人刮痛。 倪素想,我哪有那么脆弱? 倪素哽咽了一下,带着鼻音说:“可以再轻一点吗?” 长久以来没有依靠的孩子,突然间得到了一片可以肆意的怀抱,总是忍不住任性一点,更任性一点。 ——我哪有那么脆弱? ——可是在你面前,我可以将我的脆弱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你的眼中。 ——因为是你。 柔软的唇代替人工织料的手帕,比手帕更柔软,比和风更动人,一一吻过悲伤的泪水,将不住颤抖的长睫抿在唇缝,轻轻含住,末了,伸出舌尖舔了舔,倪素身体不自在地一颤。 下一秒,华彩的手放到倪素的腰后,把她往怀中一搂,柔软的唇沿着鼻骨的弧度往下,鼻尖抵着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动作中满是爱怜。 而后便是一个深深的、长长的吻。 倪素闭着眼,感受着属于华彩的唇舌长驱直入,在她唇齿中肆意妄为,倪素放任着,已经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倪素突然小小地走了一下神,难怪有些电视剧里说,情到浓时,爱贴近抚,不知天地为何物。 从前的倪素并不以为意,她相信世界上会有美好的爱情,但并不觉得这样美好的爱情会降临在她身上,也就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真是假,只以为是有心人的夸张描述。 直到自己身临其境。 和喜欢的人这样没有距离的触碰,真是让灵魂都跟着心脏一同鼓噪疯鸣。 倪素沉浸在这样美妙的感觉里,不觉时间流逝。 …… 洛修泽在一则路人发的见义勇为视频里看到了思念已久的许听音,可那不是许听音,而是一个叫倪素的女孩。 许听音但为人像她的名字一样——优雅、从容,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风都忍不住变得柔和,像是一幅葱郁寂静的油画,永远印着她最好的年纪,永远定格在她最美的时候,永远刻在洛修泽心里。 倪素与许听音,两人貌不似而神似,还有平时看着柔和,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又特别坚毅的眼神,深深地戳中了洛修泽的心。 一个雨天,洛修泽失去了许听音。 也是在一个雨天,洛修泽在校园里刻意“偶遇”了在小亭子里躲雨的倪素。 近乡情更怯,不敢看来人。 离小亭子不远的小径上,雨伞像一朵朵花盛开,汇成一条长长的河流,来往人群的脚步溅起水花,沾湿裤脚,却无暇他顾,只紧紧地抓着伞,抵御狂风和急雨。 洛修泽看着满世界的雨与风,不断席卷着向小亭子里飘,这个小亭子里只有他们两人,洛修泽眼睛看着雨,说出的话语对着离他不远的倪素。 “是你回来了吗?” 倪素没有回答,只是在心中感慨,不愧是世界意识的亲儿子,想尽办法让他们两个相遇。 倪素没有回答,她的沉默一点也没有打消洛修泽自顾自的热情,洛修泽自说自话,自顾自地抒发心中的感情—— “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你走了之后,我见过很多人,她们都很像你,但都不是你。” “我在她们身上寻找你的影子。” “我想走出来。” “阿音,我试过的,但是,没有什么效果。” “你知道吗?有一个劣质品,她真的很像你,说出的话像你,做出的动作像你,连爱我的方式都那么像你。” “但劣质品就是劣质品,一个拙劣的劣质品。” “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我只是真的太想你了。” …… 洛修泽脸上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似乎身边有着“许听音”,他灰暗的世界又重新焕发了光彩。 他自诩深情的话语,落到倪素耳朵里,倪素将漂亮的外壳剥开,看着它腐烂的内里。 将洛修泽说出的话换一个方式解读,就能明白他这些话真正的意义—— 洛修泽很想许听音,但这一点不耽误他出去沾花惹草,寻花问柳。 洛修泽很爱许听音,找了很多个替身,又无情地抛弃了她们。 洛修泽说他最爱的是许听音,其实他最爱的人就是他自己,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洛修泽说得正起劲,一字字,一句句,一行行,尽是他对许听音的思念与爱恋,相信无论是谁听到这些话,都无法不为之动容。 在洛修泽看来,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嘛,最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最爱深情的男人,最喜欢动听感人的故事——而这些,刚好他都有。 洛修泽知道这人不是他的许听音,但并不妨碍他把倪素当成他的许听音,他认定了,就会想尽办法用尽手段让倪素成为他的许听音。 倪素无动于衷,听到这些话,甚至还冷笑了一下,她的笑声打断了洛修泽的深情款款。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洛修泽转头望向倪素,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和善,“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倪素露出一个优雅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说出口的话,既不优雅也不礼貌。 倪素从小在“讲文明、树新风”的学习风气下长大,毕竟也是早早在社会上混,为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有些不太文明的话,她听过,没说过,但并不妨碍她现在说给该听的人听。 “你□□他□□死□□活□□贱□□□□傻□□” 以爹为圆心,亲戚和器官为半径,画圆开大,攻击力足以将洛修泽眼中倪素安静优雅的形象打得粉碎,只剩满地的渣渣与灰。 能让倪素突破人设说出极其不礼貌的话,看得出来她真的是很有怨气了,为倪素1.0遇上这种傻□,也为世界意识为自己安排这种傻□。 洛修泽一脸麻木,以为倪素是个小白兔,结果出口成脏,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既不文静,也不优雅,甚至他们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她就对他一个陌生人这么没礼貌。 洛修泽看向倪素的眼神渐渐深邃,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眼中汇聚。 倪素看着洛修泽眼中的三分痛惜、三分脑怒、三分阴毒、一分狠辣,这一整个完整情绪扇形图,知道他想在这个一切法律正义都为虐文男主让步的世界里,做一些法律正义都不允许的事了。 不过没事,倪素有超脱这个世界法律正义之上的超自然能力。 “去吧,小灰。” 作者有话说: 把我们老实人都逼成这样了,虐文男主,你真的很过分。 第50章 护犊子的世界意识 这世界上总有一些超自然的事件,最后又用科学的道理解释。 比如曾被当成异象的球状闪电,其实是雷电中尘埃、水汽与等离子体结合的产物;比如坟地旁的鬼火,不过是人体骨骼里的磷分解出的磷化氢在常温下自燃;比如沙漠里的海市蜃楼,只是光的折射和全反射形成的虚像;再比如老屋里的怪响,也只是建筑材料热胀冷缩或管道空气流动发出的声音。 今天,洛修泽遇上了用科学道理无法解释的事。 一个巴掌大的小人,脸上是简略的五官,像是小孩闲来无事的涂鸦,一笔一画都显得幼稚滑稽,当这个简略滑稽的涂鸦做出表情来,可以称得上是惊悚了。 洛修泽脑海中的一堆以势压人、威逼利诱、囚禁、精神控制等等等等不能详细写出来的肮脏想法,顿时跑了个无影无踪,san值狂掉。 “嗨~”有人在和他打招呼。 洛修泽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循着声音望过去,那声音出现在自己脚边,是一道甜美可爱的女童声,洛修泽低头,看到一个小女孩的背影,她用手扒开后脑勺的头发,秀丽的黑发被扒开,露出满嘴狰狞的牙齿。 说不清的细密声音,像苍蝇一般无孔不入地钻入洛修泽的耳朵里,如果他愿意细细分辨,就能听到它们来自不同的人,说出的话也不同—— “敢欺负我们倪素姐姐,我要吃了你。” “我要咬死你。” “不如变成和我们一样的存在吧。” “这人这么讨厌,不如和我们一起来玩吧。” …… 众所周知,小孩鬼是鬼中最可怕的那个种类,因为她们懵懂,未经太讲世事,没有什么规则意识,或者明辨善恶的能力。 在小孩鬼的世界里,没有什么黑白之分,只有讨厌与喜欢的区别,她们也知道一件事——谁帮了我,我就站在她那边,我也要帮她。 倪素看着满脸空白的洛修泽,他已经被这超自然现象吓得瞳孔扩散,倪素有预感,只要她想,再加把劲,可以立马解决掉他。 第46章 余光突然闪过一大片刺眼的白光,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这个世界在震怒,气势汹汹地以这种姿态来表明立场——你想想就好,不要真的付出行动来伤害我的男主。 倪素有预感,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世界意识会毫不犹豫地做掉她这个女主,连带着把她身边的榆纸人和小孩鬼也做掉。 倪素落在洛修泽脸上的冷酷眼神往下移,看到维护着她的小灰和晴晴,眼神渐渐变得温柔。 算了,来日方长,总会找到办法的,不是吗? 天边又是一声沉闷的雷响,似乎是世界意识在向倪素表达祂的不满。 紧接着,遥远的另一方天际传来一声更大的雷声,直接盖过这方天际的雷声,明明另一道雷声更大更响更广阔,落在倪素耳边时,突然有一道柔和如风般的感觉裹住了她的耳朵,于是那里雷声落在耳朵里也变得轻轻的,像是大家长严肃而稳重的叮嘱。 倪素似有所感,望向另一道雷声传来的方向。 雷声下,闪电中,雨幕里,有一道身影滴雨不沾,寸风不染,不急不慢地向着倪素走来。 雨水没能碰到她柔软的鞋底,风也没能吹动她像花一般绽放的裙摆,她头顶的雾玫粉蔷薇瓣急急忙忙地落着,揭开了主人掩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渴望,渴望见到她的心上人。 说实话,华彩在隐藏自己心情的这方面做得不太完美。 她自己浑然不知,只是想到恋爱宝典上有钱人总结出的经验——你渴望一个人,你不能直白地表现出对她的渴望,于她来说,太过冒昧,于己来说,亦有弊端。 弊端是什么,书上没说,华彩懵懵懂懂,只能暂时按书上说的先做。 倪素不知道这些,只是被这样的华彩可爱到了,倪素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华彩大概不知道,她装出来的平静,早被她头发的颜色,头顶飘落的花瓣,还有花瓣飘落的速度给暴露出来了。 倪素看到了华彩的渴望,她也在渴望着她。 厚重的雨幕没能阻挡情绪的蔓延,有雀跃的情绪从倪素的心间蔓延到华彩的心间,顿时,心就像揣了颗温软的小石子,轻轻一荡就泛起满圈涟漪。 狂风和急雨为华彩绕道,华彩一身干爽,抱住了在小亭子里呆久了,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满身水气的倪素。 轻轻浅浅,含笑带嗔,温柔一顾。 倪素几乎要溺死在华彩璀璨华光的温柔眼眸里。 洛修泽感觉自己似乎在这里有些多余,不知道为什么,从雨中来的这个女孩子,单看长相,是没有攻击性的漂亮,如果看她的眼睛,不,不能去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有种奇特的魔力,下意识地想让人避开,凭空生出种高不可攀,不可亵渎,只能远离的复杂情感。 离开她的眼神范围,洛修泽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一股巨大的危机感与忌惮,好像一只一直占据这个山头的老虎,突然有一天,遇到了一个比他更加年轻健壮的老虎。 一山不能容二虎,一个总想解决另一个。 即使…… 洛修泽的眼神忍不住向华彩看去,补上了刚刚在心中没能说完的那句话。 即使这只是一个看起来,除了漂亮之外别无长处的女孩子。 当然,这也只是看起来。 华彩和倪素通过眼神交流了一些东西,华彩了然,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洛修泽便不受控制地转身向后走,他满眼惊恐,感觉有无形的丝线提着他的四肢,他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有着自己的想法,却不能主宰自己的身体。 思想与身体分隔开,各有各的想法,身体不听脑子使唤,径直迈步走入雨中,向着校园外走去。 一路上,路人对他指指点点。 “这人是不是有病,下雨了都不往家跑,还这么慢悠悠地走。” “我的好闺闺,你记住哦,这种下雨了都不晓得往家跑的,你可千万不能找哦。” “你是不是有病?我怎么可能会找这种人!” “笑死了,他以为自己是什么青春忧郁文学的男主吗?” “ 他是想让暴雨冲吹走他身上的忧郁吗?” “咋的?这哥们失恋了?” “伞也不打一把,淋成了个落汤鸡。” “我怎么看着他有点眼熟。” “是吧,我也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有点……” “有点像……” “有点像洛学长!” “嘿!这不就是他吗!” …… 天边雷鸣声不断,似乎是世界意识在表达不满,不满华彩和倪素在这么对待自己的男主。 很快,又传来一声更大的雷鸣声,那雷鸣神似乎在说—— “咋滴,我的女主又没把你的男主怎么样,他现在能走能跑又没少胳膊少腿,躺在床上不能动,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那又怎么了?” 华城大学校园上方的雷鸣声霎时熄火了。 圣菲尔德学院上方的雷鸣声也没有不依不饶,停下了嘲讽。 天空一片平静。 作者有话说: 哎呀~糊也有一点好,说好的隔日更,然后拖了两三天才更,也没人发现,你以为我说好真的好吗?并不 第51章 我想要你能拥有你想要的自由 洛修泽出现在倪素的生活中,又因为外强硬离开,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至少,虐文世界的世界意识还在不断作妖,跃跃欲试着想要把洛修泽塞进倪素的世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华彩不能时时时刻刻陪在倪素的身边,于是就教她打铁,是的,你没看错,就是打铁,不过这种打铁与正常世界认知中的打铁不一样。 正常世界认知中的打铁,是铁匠将金属坯料加热至软化后,通过锤击、锻打改变其形状,再经冷却、打磨制成工具或器物的传统工艺。 华彩教给倪素的打铁,是让她将超自然力量融进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其中过程太过繁琐烧脑且苍白多余浪费行文,这里不便赘述,我们一起来看结果。 不得不说,华彩考虑得很周全。 不过有时候,太过周全了,堪称固若金汤。 且不说倪素扎头发的头绳,只要她一动念头,头绳便会迅速膨胀变大化成千万根钢丝扎向她想扎的人。 更不必说戴在颈间的项链,项链上坠着一个小瓶子,可以通过这个小瓶子,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非现实中,都能联络到华彩,小瓶子里面装着华彩的一缕头发,华彩赋予了这一缕头发特别的力量。 只要倪素想,这一只头发便可以化成一个缩小版的华彩,相当于是华彩的分身,能使用华彩的一部分力量,来攻击想要伤害倪素的人。 还有现实版“金钟罩、铁布衫”版的衣服;原来的彤彤家现在的华彩家,外表看似平平无奇,其实已经委托房灵改装了一个固若金汤的乌龟壳,都知道的嘛,乌龟这种生物,虽然攻击力不强,但是它的壳硬,而且打不过还可以跑;晴晴可以随时召集她的小伙伴们,就算不算她们的攻击力,小孩鬼们吓人这一方面都不用学,这项技能那叫一个浑然天成…… 有攻有守,有进有退,攻防兼备。 倪素放心之余,又慢慢生出了一些担忧,这样郑重其事的准备,怎么有种华彩要远行的错觉呢? 不是错觉。 星空下,夜色中,华彩和倪素躺在一片繁盛的花毯里,手轻轻一挥,便能压弯一片草叶,受惊的萤火虫从草叶间飞出来,它们是属于地上的星星,在夜空中四散开来。 天上的星河和地上的星点落进相拥的两人眼眸里。 华彩对倪素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倪素沉默了一会儿后,问:“是因为我吗?” 倪素并非自作多情。 华彩肯定了她的回答,没有用浮夸多余的谎言来掩饰,因为谎言总有被发现的那一天,就算那谎言的初衷是为心爱的人好,不想让她有负担,但被骗的那个人得知自己被欺骗的那一瞬间,疯狂涌动的愤怒和失落是不作伪的。 华彩不想骗倪素。 “总是有个这么烦人的存在,让你受限,我不开心。” 华彩现在已经很直白地表现出自己的情绪了,对于洛修泽,华彩有些厌恶,不是厌恶他原本是倪素的“官配”——虽然这一点也让华彩有一些小小的不高兴吧。 华彩对洛修泽的厌恶,更多的来源于因为他的存在,倪素被限制,本该自由向往自由的人却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我爱你,所以想你能拥有你想要的自由。 华彩的爱不像普常世俗里那种——会说很多好听的话,或者做很多浪漫的事,她的爱从心出发,总是能精准无误地找到倪素没能说,却最想要的那些东西。 物质对于倪素来说,可有可无,她想要的是精神上的解放与自由。 第47章 倪素有幸,从既定悲剧人生的角色中觉醒。 华彩没有,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说角色后,对自己过往人生没有太大的反应。 性格已经铸成,无论是开心,还是伤心,亦或者悲愤、怨恨、庆幸……等等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倪素。 华彩的人生只有一望无际的平静,平静水面下的波澜皆由倪素而起。 只是创造出的一个小说角色又怎么样呢?遇见的、经历的都是真的。 华彩的爱称不上浪漫,已经铸成的性格让她没有普常世人的那些风花雪月心思,倪素却觉得,这是世间最顶级的浪漫。 星河低垂,平野辽阔,倪素在星光点缀、萤火作伴的夜色中,把头埋进华彩的肩窝,紧紧拥住了她的全世界。 华彩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说要走,第二天醒来倪素就没看到她的影子了,枕边还有一抹温热,华彩应该还没离开这么久。 倪素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看到了枕头下露出的一截纸张,倪素抽出来,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给你准备了礼物。” 倪素把信纸翻到背面,空荡荡的一片,整张纸就只有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倪素拿起颈间的小瓶子,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瓶身,对着瓶子说:“华彩,早上好。” 瓶子那头没有回应,是了,华彩和她说过,她要去这个世界的里世界,倪素前所在的表世界和里世界唯一的区别就是,表世界生活着这个世界的人,里世界存在着世界运转规则,空无人烟。 表世界和里世界就相当于一个世界的两个面,里面和外面互不交汇,却又同时存在。 简而言之,倪素不能通过小瓶子联系上华彩,就相当于手机没有信号,无法联络。 倪素那些信纸,眼神一直停留在“礼物”两个字上,突然有些期待,华彩,会送她什么礼物呢? 说实话,让倪素猜,她是猜不到的。 因为华彩这个人有些不按套路出牌。 倪素在看到礼物的那一瞬间,愣了神,莞尔一笑,她猜对了,华彩送她的礼物真的特别呢。 作者有话说: 么~ 第52章 风中的故事 华彩送给倪素的礼物是一个捕风球,风在世界各地游走,见过南极洲的冰雪与企鹅,也见过北上的干季冷流与海洋上一股暖流相撞,带动数十亿条沙丁鱼迁徙的壮观景象,还见过湿热的雨季,亚马逊河变成了雨中森林…… 风见过寒冷,见过温暖,见过世事炎凉人情淡薄,也见过世道清平古道热肠。 风听过无数人的思念,见过无数有情人的爱意。 风,是有故事的风。 华彩,送给倪素的礼物,就是这些形形色色的故事,华彩很贴心,甚至还专门进行了分类,不过她的分类思路也带着她很强烈的个人风格,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只要出现在人群中,她就是最独特最亮眼的存在。 华彩可以看到人类灵魂不同的明亮程度,风中的故事也有不同的明亮程度,她把好的、温暖的故事留下,坏的、灰暗的故事放在角落。 倪素试着从捕风球中抓了一个故事,风当然不能完整地将故事画面展现给她看,风只是风,能留在风里的只有声音。 眼前空无一物,耳边却好像有人扯着嗓子在喊:“快快快!楼下烟花秀要开始了!锣鼓都敲起来了!” 再是一声欢笑声:“来了来了!你慢点!别踩我新鞋!” 喇叭循环着机械且带点口音的男声:“网红糖葫芦!草莓夹心的啊!十五一串,买两串送小灯笼!”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有一个小孩在噼里啪啦声中尖叫:“——放鞭炮了!噼里啪啦!妈妈你看!” 温柔的女声说:“捂好耳朵呀宝贝!别凑太近!” 旁边又有一道热情的女声说:“小年快乐啊!来尝尝我家炸的春卷!” 紧接着有人兴奋地在说:“舞龙队过来了!咚咚锵的!太有那味儿了!” 话音刚落,就是一声欢呼:“快拍快拍!发朋友圈!这年味儿绝了!” …… 哦~原来是在过年呀。 声音里的热闹景象穿过时间与空间来到了眼前,那样热的氛围不自觉地将人的心绪感染,染成一片红彤彤的喜色,倪素的心情因为这个故事变得十分美妙。 不过听故事是听故事,生活还要继续。 昨天学校没课,倪素决定去看看张阿姨,也是很久没见张阿姨了。 倪素放下捕风球,将华彩的心意好好地收在心里,漾成无边的甜蜜。 倪素出门的时候,晴空万里。 路走了一半,天空开始乌云密布。 不用想,这么反常的自然景象,肯定是世界意识又在作妖了。 倪素等待着世界意识的手段,不过她很好奇,上次她和原男主见面,原男主都被吓成那样了,还会来接近她吗? 让倪素没想到的是,她看高了世界意识的上限,看低了世界意识的下限。 世界意识作起妖来,可真够让人无语的。 祂直接把原故事线的洛修泽送过来——就是那个把倪素1.0当做替身,精神控制她,虐身虐心之后让故事达成happy ending的原虐文男主洛修泽。 倪素在雨中看到了狼狈的他,猩红的眼,被雨水打湿贴着额头的凌乱的发,还有带着哭腔的质问—— “你不是都原谅我了吗,为什么还这么抗拒我?” “如果不是上天让我重来一次,那我们是不是就会错过了。” “倪素,我这样爱你,你就这么对我。” “倪素,你好狠的心!” … 洛修泽这一番话可谓是字字泣血、情深意切、哀凄难辨,一副被辜负了但是仍能表示不在意,只要倪素一句话,他们就能“重归旧好”。 倪素听他说了这么多话,始终无动于衷,却在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突兀,好处是成功地止住了洛修泽的滔滔不绝。 “重归旧好?我们有过好吗?” 说起这个,洛修泽就来气,眼中闪动着三分暴虐,三分嗜血,三分愤怒,还有一分冰冷的残忍。 “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能重归旧好。” “我能给你最好的生活,让你衣食无忧,出入风光,这些都是那个女人给不了你的。” 说到这里,洛修泽难得地生出了一份挫败,这对他来说似乎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是我不够好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让你吸血的一家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你,你居然放弃我,而去选择一个女人。” 倪素的行为让洛修泽无比愤怒,放着官配不要,而去选择一个女人,这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不就是在说,他洛修泽很差劲,他的官配他的天选女主,直接对男性这个性别彻底失望,直接转变性向去选择一个女人吗? 倪素对他的感受并不以为意,甚至还出声陈述了事实。 “你想多了,首先,我喜欢上华彩,只是因为我喜欢她,并没有别的原因。” “其次,你自说自话说了这么久,你觉得,我是你认识的那个倪素吗?” “最后,你就这么肯定,你认识的那个倪素,如果她今天真的出现在这里,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她,你怎么就有信心,她愿意与你重修旧好呢?” “破烂的东西,修一修可能会变好,但是从来都没有的东西,你又从何修起?” 洛修泽不说话了,低头攥拳站在雨中,一道漆黑的影子在他脚下团聚,他看着影子,影子也看着他,一片沉默。 倪素可没兴趣陪着他在雨中傻站着。 但不知道世界意识给祂的这位亲爱的男主灌了什么迷魂汤,洛修泽依旧不死心,甚至还放言威胁:“你要去找的那个女人姓张是吧?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倪素离去的脚步突然一顿。 洛修泽的语气渐渐变得阴狠:“倪素,你说……我去认识一下她们?你觉得怎么样?” 洛修泽说这话的时候,“认识”两个字的字尤其重,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自明。 狗改不了吃屎,洛修泽还是没忍住在倪素面前用了这招,用倪素在意的那些人来威胁她,逼她向自己低头。 可惜啊,今非昔比。 因为世界意识偏爱,而站在法律正义之外的男主,今天头一遭,有人对他做了法律与正义之外的事。 不用意外,这个人就是倪素。 沙包般的拳头落在洛修泽的身上时,洛修泽惊讶的发现,他居然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倪素吗? 第53章 请把我的思念带给她 倪素不是一个喜欢动粗的人,但这不代表着遇到虐文男主时不会对他动手。 倪素下手没有技巧,全是力气,一拳又一拳,生生打碎了洛修泽的狂妄自傲。 第48章 上一次见倪素时,洛修泽被鬼吓到。 这一次见倪素,洛修泽没被鬼吓到,被天道安排给他的“天定女主”吓到了。 之后的几天,倪素再没见过他。 倪素重新回到平静的生活,上课,吃饭,下课,睡觉——和从前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却又在某个突然的时候,倪素无意识地喊出了一声“华彩”,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 倪素怅然若失。 倪素很想她。 看到花想她,被风吹到会想到她,转身的时候看到一片空荡荡也会想她。 习惯啊,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华彩在的时候,倪素没有感觉到自己对她的依赖。 华彩离开了,把倪素的生活带走了大半,倪素照着没遇到华彩之前的模式生活,在外人看来,倪素和以前并无不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生活有一半都是空白缺失的。 在等待华彩回来的日子里,生活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偶尔泛起一点不值得在意的波澜。 当倪素的爸爸、妈妈、奶奶还有哥哥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倪素看着他们,从前心中的怨愤、不甘都没有出现,只有一片平静。 并不是放下了,原谅了,而是觉得不在意了。 恍如隔世。 倪家四人面容憔悴,想必是晴晴没对他们留手,倪素在心中夸了晴晴一句,打算这两天去看一看她,为她买她想要的新玩具。 倪家人满是疲惫的脸上有一双和脸格格不入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两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这让他们看起来有种瘾君子的错觉,呼吸急促、脚步虚浮,却兴致冲冲地拦住倪素,说出了此行来的目的。 “洛家,那可是洛家啊!你只要嫁过去,吃喝不愁,这种好日子可比你现在好多了。” “现在死读书,毕业以后工作能挣几个钱,你嫁给洛家那位少爷,我们也跟着鸡犬升天。” “素素,我知道你过得不容易,但你也体谅体谅家里,你哥他不争气……就指望着你能帮他讨到老婆。” “乖孙女欸,你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长大之后有大出息,大福气,你看,福气这不就来了吗,赶紧抓住!” “家和万事兴,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你到时候嫁过去,就有用不完的钱。” “人家洛家是豪门,你嫁到那里没人撑腰怎么行,你到时候帮帮你哥,我们一家发达了,我们就是你的底气。” ……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句像砖块,在他们的言语中堆叠成形,将倪素的人生和未来规划好。 他们恨不得自己就是倪素,恨不得自己去嫁给洛修泽。 全然不顾当事人的想法。 最终还是许荷衣发现了不对劲,她看着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始终无动于衷的倪素。 “素素,你怎么想?” 倪素看着许荷衣,惊讶地发现自己心中毫无波澜,愣了一下,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不是许荷衣的首选,但她是华彩的首选,曾经给许荷衣的爱,现在已经变成另一种爱全部给了华彩。 倪素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他们在唱戏,她开口:“我没有想法。” “那你是同意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继续做这场美梦,不过,你们做什么梦,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倪素,你别忘了!你始终姓倪!” 倪素轻嗤:“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说的好像我很相信倪一样?” 倪建军抬起手,想像之前那样,用属于父亲的“威严”来好好“教导”女儿。 倪素抬起眼皮,甚至都没有动用华彩给她留下的东西,抬起手,制住了倪建军的动作。 “这么多年了,你除了会用这招,你还会别的吗?” 倪奶奶看不得倪素这么对自己的宝贝儿子,开口的就是一套没素质的输出,撸起袖子就要来扯倪素头发,倪素推了一下她,倪奶奶一个踉跄坐在地上,拍着膝盖,大声哭嚎。 “快来看,快来看,这个不孝女,就这么对待辛辛苦苦把她养大的奶奶和爸爸。” “不就是欺负我一把年纪,老骨头不中用了吗?法律,让法律来惩罚你!” 倪奶奶的哭嚎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围观的人对着倪素指指点点,不断地说着风凉话。 “这小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一点良心都没有。” “要我说啊,现在的小年轻真不行,既不尊老也不爱幼,我一把年纪了,上了公交车都不知道给我让个座。” …… 无数的指责与谩骂如雪花片般向倪素袭来,想将她淹没。 倪素无视了那些人的目光与话语,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阴霾,对祂说:“你的手段也就这样了吗?” 人是群居动物,在他人的目光和审视下长大,很少有人能不合群,不合群的那些人要么被压得死死的再没有出头之日,要么在长久的压制中找到独属于自己的那条路,活成一个独立的本我。 天空的阴云似乎厚了一些,风中多了层湿意。 不需要祂回答,倪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看到倪素不说话,倪家人准备上手扒拉她,被倪素一个灵活的闪避姿势避开。 倪子豪见势不对,用出了自以为威胁性最高的一招,“今天你就跟我们回去,妈妈会去学校帮你办理退学手续。你别一副不信的样子,你以为你们学校会让你这样一个没有品德,素质低下的学生?” 倪素看着倪子豪自信满满的模样,自以为是的自信过了头,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倪素想到这,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有品德、素质低下,你是在说你们自己吗?” 倪素嘲讽完这一句,实在懒得和他们废话,手放进口袋里,握住一个铃铛,轻轻摇了一下。 “叮叮叮叮~” 没一会儿,只有倪素和倪家人看见的一群小鬼围住了倪家四人。 小鬼对于可恶的大人有着空前高涨的恶趣味。 满头血的、伸着长长舌头的、长发丝飞舞像藤蔓一样张牙舞爪向倪家人扑过来的…… 倪家人被包围着,长久以来被小鬼恐吓玩弄的几人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嘴边的话头也止住了。 看着倪素看着这群小鬼表情都不带变的,倪建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指,指着倪素说,“是你,是你让他们过来的。” 倪素轻轻点头。 倪建军想扑过来,小鬼们哪会如他的愿,张开黑洞洞的口,一副随时要吃掉他的样子。 此情此景,倪建军牙关打颤,疯涨的气势又飞速地往回缩。 围观的人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倪家人突然就停止了对倪素的控诉,眼看着没热闹可看了,围观的人又渐渐散去了。 倪素也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倪家四个人一边害怕一边商量。 “那位洛少爷让我们做的事,我们没做成,说好的钱还会给我们吗?” “倪素也真是,我们是为她好,又不是害她,怎么还能来故意吓我们呢?” “这群小鬼原来是她派来的,她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生她养她,把她带到这么大,一点都不回报我们,我要去她学校闹,闹到她退学。” “……” “爸,你要不先别说了,那群小鬼看起来更生气了。” 倪建军抖了一下,想赚钱的心被压了下去,害怕的情绪又叫他从头到尾笼罩住。 虽然怕鬼,但是也想挣钱。 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啊! 倪素对于他们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倪素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就像几只烦人的臭虫,倪素不去招惹他们,他们反倒来招惹倪素,打死脏了自己的手,不打他们又锲而不舍地来烦人。 算了,和晴晴说一声,多吓吓他们,让他们不管有事没事,都别出门了吧。 倪素从小受着法制教育长大,还是做不出太泯灭人性的事。 这一天过后,倪素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的平静。 从前的倪素生活中波澜不止,那时候她只想要平静。 现在平静了,她又想要过上有华彩陪伴的生活,就算有时候会发生很神奇的事,会看到让人匪夷所思的事物,生活波澜起伏,就像坐着过山车忽上忽下,也好过如今在思念中度日。 也不知道,现在的华彩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华彩什么时候会回来。 “风啊,请把我的思念带给她吧。” 倪素的思念搭乘着风,绕过山,绕过水,绕过花草的叶片,落在一片湿润的泥土里,风在泥土的孔隙里游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了一片闪着异光的空间,这片空间外有一层薄薄的像膜一样的屏障。 第49章 风穿过这层薄薄的屏障,将倪素托付给它的思念,带给了倪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第54章 世界意识的蛊惑之言 里世界 华彩将风中的思念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认真地放在心口,抬手拍了拍这股懂事的风格。 “你做得很好,嗯?你想回去?这里进来了,就很难再出去了,等等吧,等我探清这个世界的真相,我出去的时候把你一起带出去。” “谢谢?不,不用,是我要谢谢你。” 华彩看着眼前仿佛等比例复制表世界的这个里世界,这里除了她之外,没有活物,里世界是一片死寂的寂静,天空是苍白的,世界是灰暗的,华彩要做的,就是在这黑白两色的世界之间,找出这个世界的暗流。 “快了,就快了。” —— 表世界 倪素将一沓符纸和几盒艳红如血的朱砂放进包里,听着店老板在那里感叹。 “去年见你们的时候还是秋天,冬天太冷了我都说在店里没开门,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春天了。” “小妹妹,你的符画的怎么样了?” “你家那位不在,她临走前嘱咐过我,我对汉服的造诣没有她那么深,但也懂点皮毛,不如我帮你看看你画的符到哪个水平了?” 倪素愣了一下,华彩之前留给她的符纸和朱砂都用完了,她来这家店,想买点回去再画,没想到在这里意外地听店老板提到了华彩,也没有想到华彩准备得这么周全,连她可能来这个店里都想到了,提前和店老板打过招呼。 倪素心暖暖的,鼻子酸酸的——这种感觉叫做思念。 倪素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华彩,我真的好想你啊。 倪素没有将自己的心情暴露给别人看,她将收进包里的符纸和朱砂又拿出来,借用了店老板的小紫毫笔,细致地将自己的所学画了出来。 也不知道店老板是太会哄人还是平时说话就是这么夸张,倪素画出的符纸她一拿到手,她就连连夸赞赞不绝口。 “你真的只学了几个月吗?” “只学了几个月就画成这样,你真的是个天才啊!” “想当初我学画符的时候,学得真的是艰难呐!” “对了!你还会折榆纸人!” “真是让人羡慕忮忌恨呢~” “有时候真的想和你们这帮天才拼了!” 倪素觉得如果她去从事幼教,幼教界必有她的一席之地,好听话不带重样的,把人捧得高高的,倪素听着她真诚的口气,忍不住有点飘飘然。 “不不不,”听明白倪素想要表达出来的意思,店老板摇头,“做我们这行,天赋大于努力,我的夸赞——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童叟无欺。” “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你有一个好师傅,自己也有天赋又努力,真的,不夸你,还夸谁啊?” 在店老板的热情劝说下,倪素又画了不少符留在店里,按店老板说的话是,这么优质的符,放在店里寄卖,她得到了业内的好名声,倪素得了好名声和钱。 这是一个双赢的决定。 倪素增加了一个新的创收,心里有些高兴,这种靠自己赚的钱的感觉还是蛮不赖的。 要是以前的我能早点遇上华彩就好了。 倪素这样想着,自己先笑了一下,真是一心掉到钱眼里去了。 不过,如果我早点遇上华彩的话,我们今天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吧。 倪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以前的她比现在更倔更寡言,都如果是从前的她遇上华彩,会一脸倔样地看看着华彩? 不,从前的她肯定也会喜欢上华彩。 这样光彩夺目的人呐。 这样美好的人呐。 倪素虽然掌握了超自然技能,但是也没有荒废她的学业,她还是很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珠宝的,喜欢看,喜欢设计,尤其是做出来的时候,一想到由她手做出来的珠宝戴到华彩身上,倪素更是干劲十足。 华彩离开后,倪素再没有找过真人模特,都是用珠宝展示道具进行展示,或者自己作为模特上场展示。 买漂亮的珠宝需要很多钱钱。 倪素在沈望舒的介绍下,和娱乐圈的不少人搭上线,为他们解决了不少超自然事件,娱乐圈的人有钱又很信这个,倪素得了不少钱或漂亮的珠宝原石。 倪素收服了那些鬼和精怪后,将他们物尽其用,“送”了不少给洛修泽。 原本在世界意识蛊惑下不死心蠢蠢欲动的洛修泽,顿时偃旗息鼓,不敢冒头。 至此,生活中的纠缠繁复,都被理顺,日子有条不紊地过下去。 只是…… “真的好想华彩啊。” 无数道风将思念带去里世界,里世界的回应被隔离着,集聚在一起,等待着,在重回表世界的那一天,通通还给倪素。 对此,倪素一无所知。 一个很平常的一天。 倪素早晨出门,发现门外有雾蔓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原本清晰可见的圣菲尔德学院在迷雾中变得朦胧起来。 忽闪忽闪的,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就像老旧的大头电视机,因为信号不好,时不时冒出雪花,间或出现建筑。 倪素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她一刻不停地往圣菲尔德学院赶。 出了华城大学校门,快到圣菲尔德学院校门口时,突然,这座华丽浮夸的学院眼睁睁地从倪素眼中消失了。 原本占地极广的华丽学院,变成了一片荒地,荒地旁边连着一片低矮民居。 就像最开始看到圣菲尔德学院时,倪素请问每个人:“这座学校是什么时候建立在这里的?” 他们的回答统一:“这座学校,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如今,倪素再去问他们。 他们的回答统一:“学校旁边不一直是个荒地吗?因为经济纠纷问题一直没有开发,这么好的地就荒在这里,真的可惜,如果能在我们学校旁边也建一座学校就好了。” 倪素听到他们的回答,感到十分茫然。 那一天她问了很多个人,她的问题总是同一个——旁边的圣菲尔德学院去哪了? 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直指一个结论——从来就没有什么圣菲尔德学院。 如果说,从来就没有圣菲尔德学院,那华彩呢?华彩存在过的痕迹呢? 倪素下意识地摸向颈间,悬在脖间的小瓶子已经消失不见,空荡荡的,不留痕迹。 倪素心中满是慌乱,但她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能慌,稳住,稳住,再找找,再去找找,总会找到的。 倪素走出了学校,试图在其他地方找到华彩存在过的痕迹,却只是徒劳。 倪素和华彩初遇时见到的晴晴,倪素去她住的樟树下找,却一无所获,樟树巷子尽头的房子,房主名字是倪素,在邻居的嘴里,只说这间房子从前住着一家三口,但是他们搬走了,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倪素就是这座房子的房主了。 “原来房主是你的亲戚?把房子送给你了?” “说什么呢你,这不能是这孩子他爸妈送给她的吗?” “也有可能是是租客也说不定。” …… 倪素没有理会他们层出不穷的猜测,从他们口中问到原房主的信息,去找了原房主。 原房主却只是说:“你这房子是怎么来的?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不是你当初自己从我手上买下来的吗?” 倪素垂在身侧的手一抖,低着头转身离去,去往下一个地点。 从前买那个神奇小瓶子的漂亮房子里,没有曾经的那个老板。 卖符纸、朱砂还有榆素纸的店里,店老板的回答让倪素心凉,“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已经会折榆纸人了,我们做过很多次交易的,不是吗?” “我们做交易的时候,只有我和你?” “怀疑什么,都不要怀疑我的记忆,我再明确地告诉你一次——我们做交易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只有我和你。” 倪素失落地走出了店门,只留下满头雾水摸不着头脑的店老板。 “怎么了这是?抓鬼抓多了,被怨气影响到记忆了吗?” 不,并不是,至少倪素觉得自己并不是糊涂了,即使没有找到华彩来过的痕迹,她也始终坚信,和华彩一起经历过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是你吗?世界意识,你又在搞什么鬼? 世界意识不语,只是一味的天晴,天晴,又天晴。 在阳光最灿烂的晴天,世界意识将清理掉恐惧、重置过记忆的洛修泽送到了倪素面前。 这一次的世界意识学精了,祂不再遵循从前的虐文风格,但是又换了一个新的故事——一个祂自认为幸福温馨的剧本。 剧情大概前情框架没变,只不过在洛修泽眼里,倪素就是他死去的白月光许听音,许听音死而复生在倪素身体里,但是失去了从前的记忆。 第50章 一次偶然,洛修泽通过一个只有他和许听音知道的小习惯,知道了倪素就是许听音,在观察调查中,确认了倪素就是许听音。 以上这一切,当然都是假的,是世界意识重新安排的剧本。 世界意识没想到的是,祂改变了“男主”的记忆,“女主”却没有忘掉这一切,依旧抗拒“男主”。 世界意识:…… 非要说的话,世界意识是一道虚无缥缈的影子,它笼罩着整个世界,祂就是这个世界的缩影,但是祂没有实体,于是祂以影子的形式降临在倪素身边。 世界意识对倪素说:“现在这样不好吗?你不喜欢的家人我让他们离得远远的,不会有机会出现在你眼前,给你一个帅气多金又深情的男人,他的眼中只会有你,只会爱你,他只在乎你,只对你偏爱。” “你会拥有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名气、身份、爱情,如果你需要友情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无所不依的优秀朋友。” “会有人来抚平你的伤痛,接纳你的不堪,他会是你心灵的港湾。” “不要抗拒,我抹去你的记忆。” “你将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时间意识没有实体,但倪素能感受到祂的存在,祂试图蛊惑倪素,让她打开新的人生之门。 听起来似乎是个很好的提议,不是吗? 只要听世界意识的话,主动接纳祂,祂会爱她,爱祂的女主角,祂会给祂的女主角最好的一切。 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所有的痛苦、怨恨、绝望统统消失不见,往后的人生,幸福、温暖、美好,一眼可见的坦途。 相信很少有人不愿意。 倪素:“我不愿意。” 世界意识不解:“为什么?” 倪素说:“ 我的痛苦、怨恨、绝望,一步步走来变成了今天的我,如果忘却这一切,是的,是会有一个幸福、温暖、美好的我出现,她会如你所说,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没有这些记忆的我,她就是另一个人了,她不是我,如果我同意了你的提议,如果我被抹除了记忆,去走你写好的新的人生剧本,那我就不是我了,这等于在亲手谋杀现在的这个我。” “我觉得现在这个我很好,我不能亲手抹杀我。” 世界意识嘲笑倪素:“你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痛苦而绝望,你的家人只把你当做可以利用的人,他们就像寄生虫一样只想从你的身上汲取养分,你没有朋友,社会关系淡薄,就算你有一天突然消失了,都不会有人特意去寻找你。” “你的尸体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发烂、发霉、发臭——就像你一无所有的人生。” “你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却一直在失去。” “倪素,放过自己,让自己去过上幸福的日子,好吗?” 世界意识试图蛊惑倪素,祂太了解她了,所以知道什么样的话最扎心。 祂否定着她的一切。 祂说她一无所有。 祂可以让她应有尽有。 倪素似乎被说动了,表情凝固住,似乎在迷茫。 世界意识想,是啊,谁能不迷茫呢? 这稀烂的、如同淤泥一般的人生,如今有机会,祂递上橄榄枝,让她能干干净净的走出这片泥沼,这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事了。 第55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说的确实没错,我从前的生活就像一片深陷其中,奋力挣扎也逃不出去的沼泽。” 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 不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 无数次午夜梦回,倪素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感觉命运像一只张着巨嘴的怪兽,将她的生命一点点撕咬、吞噬,进入怪兽食道的每一片生命碎片,与本体似乎还有着隐隐的感应,她感到离她而去的每一片生命碎片在经历痛苦的灼烧,日日夜夜不得安眠。 有时候看着镜中的自己,倪素眼中渐渐迷茫,质问着镜中的自己。 “你怎么还不去死?” “活着每天都是痛苦。” “就算你消失了,也没有人会在意。” 在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腐烂,在有人因为利益想起她找到她时,尸体已经成为养分,惨白的尸骨上绿苔横生。 这是倪素为自己假设的命运结局。 没有意外的,人生在朝着这个假设结局走。 意料之外的,华彩以一种劈天盖地的气势划迫了倪素生命中的漫漫长夜。 从此无心恨良夜,观她明月下西楼。1 一直以来尝到的都是苦,泡在苦水里的人努力地去找那一丝虚假甜。 突然有一天,她得到了满满的甜,再去回忆从前的苦,恍若隔世,遥远得仿佛没有经历过。 如果忘记不在意的苦的代价是抹消所有的甜,那么…… “我宁愿不要。” 倪素缓缓抬起头,看着阴云积聚的天空,眼神坚定而锐利。 “我不想去做一个按照你剧情设定走的假人。” “我的过往,我的感情,全部都是真实的。” “你想全部否定我。” “我拒绝。” “有什么手段,你都使出来吧,我,接招。” 天空闪出一大抹白光,接着是一声沉闷的一声雷鸣,世界意识看起来很生气。 事实上,祂确实很生气。 是祂不想将倪素的人生否定吗? 不。是祂不能。 洛修泽作为世界意识偏爱的男主角,享受了许多好处,与此同时他与世界意识的联系十分紧密,得到的优待越多,与世界意识的关联越紧密。 相反,倪素作为不被世界意识偏爱的女主角,她的生命有许多苦,与其相对应的,她和世界意识的联系比较淡薄。 世界意识能轻易改变男主,却没办法改变女主。 也只有这时候,倪素身上勉强显出了一点作为主角的特殊之处,如果换成是普通人,世界意识想改她的记忆就改了,偏偏倪素是主角之一,还是和祂联系比较淡薄的主角,祂能间接改变她的周围环境,从而影响他的人生轨迹,却没办法直接完全覆盖掉她的记忆。 啧~真麻烦~ 在倪素的视角看来,世界意识沉默了很久,久到祂好像已经离开了这里。 但祂确实还在。 世界意识可使用的招数不多,但胜在可行性大。 既然不能通过言语蛊惑倪素,那就让她看看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吧。 “你了解完这一切,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倪素的意识被扯进一片虚无的空间,她感觉自己好像飘浮在半空中,抬头、垂眼,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手脚伸长上下划动,都没有落到实处。 这里没有声音,只有一片长长久久的死寂。 就像是深埋在地下不见天日的坟墓,它给人无边无际的绝望。 在绝望中,有一丝代表希望的光芒亮起,倪素被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看到了一个面容模糊的人。 看不清楚她的长相,但能从衣着、肢体动作来判定出——这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这位小女孩口中念念有词。 倪素听到了其中的关键词,耳朵一动,向小女孩靠近。 “我要给她最美的容貌。” “我要给她最强的能力。” “我要给她一个美丽的妈妈、帅气的爸爸。” “我还要给她取一个最美丽的名字。” “这个名字好听,这个名字也好听,真是不知道选哪个好呢,干脆吧把它们都凑在一起,取一个漂亮的新名字吧。” 小女孩左手摸着纸页,右手拿笔,在自言自语中做出了决定。 “就叫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吧~” 听到这里,倪素瞳孔微颤,明白了眼前这个小女孩就是创作出她和华彩的那位作者。 倪素看到她,心中生出万般复杂的思绪,忍不住走上前去,去如同一道虚幻的影子般穿过了作者。 倪素的想法干扰不到沉迷创作中的小女孩,她还在咬着笔头思考。 “怎么和父母相处呢?我也不会啊。” “嘶~算了算了,还是给她安排一个父母不在身边的剧情吧。” 设定好故事基本框架后,小女孩抱着本子,在原地转了个圈,素色的裙摆在阳光中映出一道欢快的弧度,倪素看不清晰她的表情,但不难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她此刻的欢快心情。 欢声笑语在空中转了个圈,还没来得及落地,眼前的画面就一转,欢笑声消弭于无形,眼泪代替欢笑声落了地。 眼前不再是那个稚嫩的身影,她长大了,变得更为高挑,脊背却弯了下来,叹了一口很疲惫的气,看了眼眼前的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第51章 倪素看得出来,女孩在抗拒。 身体语言诉说着抗拒,鞋子在地上焦躁不安地踢踏着,随时想走,却始终没走。 倪素走过去,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字符—— 女主:倪素 男主:洛修泽 故事标签:虐恋情深、追妻火葬场、替身情缘、爱恨纠葛、恨海情天 …… 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女孩的犹豫,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有一道十分不客气的声音在催促。 “女儿啊,你哥又去赌了,你爸也是个不顶事的,成天只知道喝酒,要债的都追上门来了,咳咳咳咳,我这几天身体也不太好,你那里有没有什么闲钱,先暂时这借给妈妈用。” “你放心,等有钱了我们立马把钱还给你。” 电话那头不再出声音了,电话始终没挂断,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夜色降临,从没关紧的窗户漫进来,将坐在电脑桌前的女孩包裹住。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出女孩苍白疲倦的脸。 “我到底在祈求些什么呢?” “他们不爱我,却又说着我最爱我。” “他们最爱的是我的钱。” “他们需要我的钱,那不就是需要我吗?” “也只有他们需要我了,我要努力赚钱。” “最近虐文很有市场,虐文很赚钱。” “一次,就这一次,我只就写这一次,赚到钱了就收手。” 恍惚中,女孩听到有一道稍微稚嫩了一点,但又十分熟悉的声音在说:“你会后悔的!” 女孩转头,看到了倪素——准确的来说,倪素此刻是以灵体形态,漂浮在半空中的。 女孩脸上没有多少惊讶,问倪素:“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你让我感觉很熟悉。” 倪素看到女孩说完这段话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翻自己的人设初稿。 抬头看看倪素,低头看看人设初稿。 低头看完人设初稿,又忙不迭地抬头看向倪素。 “清澈的眼瞳,淡淡的美貌,配着清凌凌的眼神和突出的眉骨,给人一种疏离感,偏偏眼下卧蚕明显,配着小巧精致的圆润鼻头,还有肉感适中的嘴唇,疏离感与亲和力交织,给人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女孩将纸页上的这句话念了出来。 念完后,女孩确定了,眼前的倪素就是她即将创作的故事里的主角之一。 这长相实在太贴描述了。 女孩对着倪素笑了笑,她可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吧,对着倪素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歉意。 “对不起,让你过上这样的日子。” “现在市场风向就是这样,我想赚点钱。” “我太想赚钱了!” “我受不了现在这样的生活,但又不得不忍受这样的生活,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只有钱才能支撑我逃离现在的生活。” “等我满足了他们,还清他们为我付出的那些,我再来满足自己。” “我心里的痛苦太多了,医生建议我发泄出来。” “我找不到其他方式了,只能把痛苦寄托在文字里。” “却让你这么痛苦。” “你是不是怪我?” “你是该怪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倪素被无数道“对不起”淹没。 作者有话说: 1原诗: 写情(唐·李益)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这里根据剧情需要改了一点。 第56章 你的世界不会再有她了 在人类社会教育里,一个人说了“对不起”,出于礼貌,另外一个人就要说“没关系”。 一句“对不起”,能换来一句“没关系”。 十句“对不起”,能换来十句“没关系”。 那如果是一百句“对不起”,一千句“对不起”,一万个“对不起”呢? 又真的能每次都说“没关系”吗? 有关系的。 那些痛苦是真的,那些眼泪是真的,那些求而不得的爱也是真的。 作者对倪素说“对不起”,倪素没办法“说没关系”,不用说是千句百句“对不起”,只是一声“对不起”,倪素也没办法违心地回她一声“没关系”。 作者大概是累了,颓废地缩成一团,呆呆地望着一个地方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目光中出现一双脚,在她视野中站定。 两个人没有谁先开口,莫名地开始僵持。 最终还是作者忍不住了,开口打破了这沉默而尴尬的氛围,“你很恨我吧?” ——恨我给你所有的苦难。 “或许吧。” “那你爱我吗?” ——我作为把你创造出来的创造者。 “你说呢。” 作者摇摇头,“不爱。因为我连自己都不爱自己,我想爱你的,但我因为现实,我没有给你我的爱。” 作者:“但是你爱她,你居然会爱她?她也居然爱上了你?” 作者匪夷所思的语气触动了倪素的心。 “就在你的意料之外。” “不,”作者摇头,“这在我的意料之内。” ——两个同为可悲者笔下的角色,她们会互相吸引,这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 只是…… “我没想到,她居然愿意为你付出生命。” ——我没有经历过这样贯彻生命的感情,我的本性是自私的,我不会有爱人爱到愿意为其付出生命的那一天,也不会有人爱我,爱到愿意为我付出生命的那一天。 “可是,我创造出来的角色,居然会有爱一个人爱到愿意为其付出生命的那一天?!” 倪素平静无波的情绪在这一刻掀起波澜。 “你说什么?!你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把华彩她怎么了!” 作者轻轻笑了一下,“你这说法倒是很有趣,不是我把她怎么了,是她要把我怎么了。” “两个我不同年纪创造出来的不同的故事,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某一个时间,相撞融合了。” “我最爱的女主角和不被我爱的女主角居然相爱了?!” “我剔除了我最爱的女主角的感情——因为创造她时的那个年纪的我,希望自己就是这样,没有感情,不为感情所动的模样。” “谁能想到呢,没有感情的人生出感情的时候,能做出这种惊天动地的蠢事来。” “她从表世界进入里世界。” “她得知了世界的真相。” “她也知道我不堪的模样。” “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她试图用我给她的能力颠覆我的小说宇宙,她回到了小说宇宙一切最开始的地方。” “她看到了你原来的人生剧本。” “她知道我不会改动你原来的人生剧本,所以她自己在改,” “……倪……素……不愧是我取的名字,这可真是一个很好的名字,素没有颜色,任其涂写。” “你现在感受到了吗?你人生的变化。” “你的记忆,你的过往,你的命运,都被她改写了。” 倪素听着作者的话,怔怔地抬手握住脖颈间的小瓶子。 平时毫无波动的,看起来很正常的小瓶子,却在这一刻疯狂发烫。 倪素取下项链,将小瓶子放在眼前,原本放在小瓶子里的属于华彩的一抹暖橙色发丝,像是在用颜色燃烧掉生命力,换取另外一种不知名的东西一般,开始慢慢褪色,从深橙红褪到砖红,再到赭石、深棕、炭灰,最后变成了一抹纯黑。 倪素依稀记得华彩说过,她获得的那些超自然力量会由颜色呈现在她的身体特征上——瞳色、发色、花瓣。 但是,现在,华彩曾经留下的暖橙色发丝,褪色了,褪常人的纯黑色。 常人的正常放在华彩身上就是不正常。 倪素想,我是否可以大胆猜测,华彩再用她的特殊力量,或者情绪,乃或者生命在帮我改写我的人生剧本呢? 作者拥有全知视角,毫不吝啬地与倪素说着更多。 “她对你说,她想要帮你重获自由,不让你再看到洛修泽。” “她不会说谎,或者说,她不会对你说谎。” “她确实没说谎,只是她很聪明,只对你说了一半真话,还有一半话没有对你说。” “你所在的世界,世界气运你和男主各一半,华彩作为她所在的唯一女主,世界气运都在她身上,她能感受的比你们多更多。” “她知道世界融合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两个世界又会分离,重回原来的轨道,你还会回到原来的人生轨迹。” “该说她自私呢,还是该说她无私呢?” “冒着危险去里世界,这个时候你所在世界的里世界和她所在世界的的里世界接轨,她在这个时候改变你的人生剧本,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对你而言。” 第52章 “她感应到了我的存在,但是她不想理我。” “我也不想理她,但是我能感应到她最强烈的心念。”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就在作者垂在地面的苍白脚背上,对于作者来说,这阳光像是炭火一般,甫一照到,作者的脚就不住往回缩,缩回阴影里,似乎这样她才能感到舒适。 “阳光啊,很好的阳光,我以后可能都不……” “……不好意思跑题了,”作者看了眼窗外又看向脸上满是焦急却只能通过作者讲述,来了解华彩情况,不得不忍耐着的倪素,作者对她抱歉地笑了笑,笑声里是经年已久不曾散去的愁郁。 “她在想——即使没有我在身边,倪素也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哦,说起来,我也感受到了你想要的是什么。” “你想要的只有一个华彩,对不对。” 作者看向倪素,倪素眼瞳震颤,嗓音干涩,好像三天没说过话似的,一字一句吐得艰难。 “所以这是一个死局是吗?” 华彩不去里世界,倪素的虐文女主剧本就不能改变。 华彩去了里世界,倪素和华彩注定要分离。 区别只在于,经过华彩的努力,即使在没有华彩的世界里生活,倪素能获得自由。 “是。”作者点点头。 倪素无力地笑了下,“你刚刚问我,我恨不恨你?我回答的是’或许吧’。如果现在你再问我一次……” 作者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声癫狂,笑得声嘶力竭,连连咳嗽,仿佛要把心肝脾肺肾全部都吐出来。 良久,突然笑声停顿,恨恨地说道,“……是恨。” “是恨。” “巧了吗不是。我也很恨我自己。” “倪素,你回去吧。” “你会有很好的人生,不会再有痛苦。” “趁着现在你还记得她的时候,再一次好好回忆她吧,回忆你的华彩。” “从此以后,你的世界你不会记得她了。” “世界上不会再有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了。” 第57章 没有你的世界 二十岁的倪素,过着不少人都羡慕的生活。 有着美丽的容貌,优秀的成绩,得天独厚的设计天赋,还有优渥的生活,以及交心的朋友。 一个阳光明媚,小鸟欢快歌唱的午后,赖娇指间夹着一张支票递给倪素,倪素看也不看地接过放进兜里,随后又开始细心摆弄自己的珠宝展示架。 赖娇“啧”了声,叉腰问道,“倪素啊倪素,我还是不是你的好朋友了?这么好的天气,我们都不出去玩,专门过来陪你了,还帮你在我妈那里拉了一个大单子,你都不带理我的。” 闻言,倪素对着赖娇抱歉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正在忙下一次的珠宝设计比赛吗?如果这一次我能在珠宝设计比赛上夺得名次,就能在珠宝界正式扬名,到时候你就可以骄傲的对外面的人说,你有一个有名的珠宝设计师朋友了。” “那等你扬名那一天,不得免费给我设计个十套八套的戴戴?” “这不肯定的吗?咱俩跟谁跟谁。” 赖娇抱臂,傲娇地说道,“那就好。” 赖娇看着眼前专心致志的倪素,再看看她手中亮晶晶的宝石胸针,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倪素时的场景。 “和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相比,你变了好多。” “那肯定啊,有钱没钱还是很不一样的。”倪素并不介意对人提起自己的过去,挑了挑眉头,自我调侃道,“全靠爸妈死得早,赔偿钞票大把进。” 倪素那一家子极品家人,赖娇也是有所耳闻,赌博的爸,懦弱的妈,偏心的奶奶,不学无术的哥哥,他们从前还吵着闹着要从倪素身上吸血,倪素不厌其烦,命运女神似乎是偏爱倪素的,直接让一场意外把那群极品全部收走,留给倪家中仅剩的倪素一大笔赔偿金。 赖娇遇见倪素等那一天也很有得说,她背着一个名牌包在地铁站被一个小偷划破了包,小偷想偷里面的钱,倪素见义勇为,一把将小偷制服。 赖娇当时就想要感谢倪素,想给她一些实质上的感谢,毕竟倪素看起来穿得很朴素,看起来经济条件不太乐观的样子,没想到当场就被倪素拒绝了。 看着倪素远去的背影,赖娇当时心里就想,如果再有机会见面,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后来在学校里遇见倪素的时候,赖娇心想,果然这就是天定的友情啊,赖娇性格开朗大方,又主动接近形单影只的倪素,两人毫不意外地成为了朋友。 赖娇越和倪素靠近,就越觉得倪素这个朋友值得交,性格又好,人又仗义,还很努力。 有一次赖娇妈妈还打趣赖娇说,“可惜没给你生个哥哥,你也没个表哥堂哥什么的,不然把他们和你的好朋友凑成一对,成了一家人,你就能天天看到她了。” 理是这个理,但听到这话,赖娇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抗拒,忙不迭地摇头摆手,“妈,你别说这事,一说这事,我心里不晓得为什么,就是犯恶心。” 赖鸢也只是开个玩笑,见女儿这么抗拒,也就不再提起。 话回当前,赖娇看着倪素,我觉得这个朋友是哪哪儿都好,哪哪儿都优秀,突发奇想,问倪素,“也不知道以后谁有福气能俘获你芳心。” 倪素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想找,还是不觉得自己会看上哪个人。 倪素手上动作不停,不断调整着宝石胸针的角度,小心翼翼调了许久,找到一个自认为最顺眼也是最美观的角度,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完美,大功告成,粲然一笑。 赖娇见状也走了过来,欣赏倪素的最终成品。 无疑是很漂亮的。 浅棕色的树桩底座上覆盖一层薄薄的鲜绿色仿真苔藓,蝴蝶胸针被隐藏在苔藓里的细金属杆撑起,呈45度角倾斜,红色的主石在暖黄的射灯下格外醒目,外面环绕着白钻般的锆石,并点缀着蓝、绿、黄等多彩宝石,一眼看过去,生机与鲜活并行,仿佛随时都要轻轻展翅翩然而起。 赖娇买珠宝喜欢买偏纯色或简单两三个色结合的珠宝,她觉得珠宝颜色多了,视野中色彩驳杂,太过花哨。 不过…… “说句实话,虽然我不喜欢这么多颜色混搭在一起,但你这个蝴蝶胸针是真的很好看,很有活力,很灵动。” 赖娇连连赞叹,语气中丝毫不掩喜爱。 “倪素,你给它定什么价?我想买下它。” 倪素垂眸看着这枚漂亮的蝴蝶胸针,没有回应赖娇的话,手下意识地往脖间一摸,指尖触到柔软细腻的皮肤,再就是衣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脖间空荡荡的一片。 按理来说珠宝设计专业的学生,或多或少都会带着自己设计的饰品——项链、手镯、手链、脚链、耳环、耳钉…… 倪素也有这个习惯,但她不习惯戴项链,但又总觉得脖子上戴了条项链,每次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毫不意外地摸个空。 就好像,她脖间曾有一条珍爱非常的项链,她只要它,除了它,她再不想要其它。 这种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 倪素搜刮尽脑海的记忆,又可以肯定,她从来没有戴过项链。 难道是记忆出错了吗? 倪素手在空气中虚抓了几下,皱眉叹了口气。 眼下的生活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比起从前,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可是为什么,有时候会感觉心空落落的,像缺了一角。 午夜梦回,枕边犹有泪痕,却忘了梦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总是有什么话冲到嘴边,又被莫名的禁锢住,含而不吐,想说点什么,想法在脑海中浮光掠影般闪过,只留下一丝几不可查的小尾巴,让人有心探究,却又无从探究。 某些时刻,倪素会下意识地偏头,有时候身边一片空荡荡,有时候会与路人在仓促中对上视线,或是抱歉一笑,或是礼貌一笑,倪素觉得,不应该笑,就是笑也是要那种浅浅的、淡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当倪素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时,心里总会忍不住骂自己有病,天大地大,别人走在路上都还不让人家笑了?还想规定人家该怎么笑。 倪素啊倪素,你是不是掌控欲太强了?世界又不是你的,你还想去制定规则? “倪素、倪素、倪素……” 在赖娇的一声声呼唤中,倪素回过神来,都给她抱歉一笑,坚定的拒绝道,“这枚胸针我不卖。” “哦,好吧。”赖娇也没气馁,转而问起另一件事,“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给这枚胸针找位模特呢?” 听到赖娇这话,倪素又陷入了沉思。 考虑,或许是考虑过的。 第53章 第58章 救命稻草?救命船只? 但也仅仅停留在考虑这一层面。 在倪素的预想里,她想要的模特要有优雅的气质,要有符合蝴蝶轻盈灵动感觉的清新形象,要淡淡的眼神,要素色与彩色的结合相撞格格不入又无比契合。 符合她以上条件的模特少,但不是没有,中介好不容易按倪素的要求,找到这万里挑一的人来,倪素看着符合她要求的模特,却又始终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苦苦思索无法,只能将这称之为一种感觉,模特身上没有她想要的感觉。 倪素不愿意将就,将辛苦费付给中间和模特后,倪素躺在草地上,望着明亮的星空。 星辉遮住了月色。 一片萤火虫忽闪忽闪地飞过眼前。 “天上有天上的星星,地上也有属于自己的星星。” 倪素脱口而出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怀念与感慨。 但她不记得她对谁说过这话,也不记得有谁对她说过这话。 倪素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无力感,也不知道这样平静的生活,怎么总生出这些胡思乱想。 原本美丽的星空此刻也变得黯然失色,倪素没怎么继续欣赏星空的想法。 在这个星空斑斓的夜里,她起身离开了这片地上的星河。 回去的路上恰好遇上施工,倪素只能转而走另一条路,这条路虽然要绕得远一点,但她无比熟悉,突然想去看一下张阿姨。 路过一条不知名小巷时,倪素目光掠过小巷口,走出有一段距离,又停下脚步,慢慢退了回来。 世界上有无数条这样的小巷——墙角生着青苔,破碎的砖石缝一角有一支无名小花随着夜风摇摆,巷子里的一棵大樟树哗哗作响,黑色的果实落在地上,散落满地,巷子的尽头是一块墙,外墙上透着岁月斑驳的痕迹。 虽然时间久远,但墙壁完好无损。 墙壁完好无损。 墙壁完好无损。 墙壁完好无损。 墙壁…… 倪素不停在心中默念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在意这句话。 但她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这句话。 脑子被无名的念头塞满,层层叠叠地往上垒,筑起一片高墙,高墙后面是什么呢? 倪素不知道。 倪素感觉想了很多,又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噼啪”一声响,倪素恍然惊醒,低头看去,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在了樟树的黑色果实上,植物汁液炸开,为鞋边染了一星半点的紫黑色。 酸涩也在心中炸开,眼角染上湿润泪意,泪水夺眶而出。 倪素在这一刻不明缘由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是什么?我失去了什么?” 倪素喃喃自语,却无一人为她回答。 天空突然漫上阴云,一声闷雷响彻天地。 夜风是这样的凉,将倪素的思绪吹冷,冷到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好像要钻入骨髓的冷也为她的思绪拨开烦恼的外衣,精简了,却也变得更加清明。 倪素浑浑噩噩地走回去。 醒来,又见枕头上的泪痕。 倪素见怪不怪。 从这一天开始,倪素只要有空,就在这座城市里到处游荡,寻找可能让自己感到熟悉,或者有所感触的人或事物。 露水见过她的疲惫,阳光照耀她暗淡又转而明亮的眸光,和风缠绕着她的发丝。 “倪素……” 恍惚中,倪素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下意识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唯有微风徐徐摇动垂柳丝。 这样和煦的风里,有人在念应景的诗。 “留人不住,醉解兰舟去。一棹碧涛春水路,过尽晓莺啼处。 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倪素恰好知道这首诗出自晏几道的《清平乐·留人不住》,又恰恰好知道它的意思——终究没能留住你,你带着醉意解开兰舟远去。船桨划破碧绿春波,行过清晨黄莺啼遍的所有地方。渡口杨柳青翠,枝枝叶叶都缠满离别之情。往后不必再寄书信,画楼里的欢会已成过往,再无凭据。 让倪素动容的,只有一句,“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 柳丝如情丝,离别时的依依不舍,尽在枝叶间。 “我……对谁有情呢?” 风静静吹着,倪素感觉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摸,举到眼前看,发现是眼泪。 最近这段时间流的泪,胜过过去十几年间加起来流的泪。 倪素从前不觉得自己会付出所有感情去爱一个人。 但现在,她觉得,她身体里所有的爱都燃尽了,化为流动的火焰尽数流到另一个人身体里。 但是…… 她忘了那个人。 理智在告诉她,以她的防备心来说,不会这么毫无保留的爱另一个人。 但她的心在告诉她,心在揪着揉成一团不断泛出绵绵的痛意,思念与强烈的空虚感挤满这颗心脏,就像是一块精致完美的拼图,丢了最重要的一角,拼图的精致褪色,已不再完美。 “你是谁呢?你是谁呢?你是谁呢?”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我该怎么找到你……” 天空暗了下来,落下绵如柳针般的细雨。 整个世界仿佛被加了一层模糊的滤镜,倪素是镜头中最显眼的主角,身边的其他人都被虚化,她抬头看去,天那样大,她这样小,天地茫茫,只有她一个人被遗落在这个世界。 倪素像个无头苍蝇般找不到方向,口中喃喃,“我到底该怎么做?” 之后有一道声音响起,她对倪素说,“我来告诉你,你该怎么做。” 倪素回头望去,进入她视野中的人影,倪素印象里没见过她,心却感到十分熟悉,心情分外复杂,似乎有恨有爱有怨有感激。 不管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情也好,也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 倪素只知道,她现在就像孤零零地置身于一片汪洋之中,举目四望一片空旷,这个人突然出现,给了倪素一线希望。 也不知道对于倪素来说,这个人算是虚浮的救命稻草,还是坚硬的救命船只。 第59章 风中的思念 “好久不见,或者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 “长话短说,我来介绍一下,我之于你,还有你一之于我的身份。” “你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你曾经是这本小说里面的女主角,而我是创作出这本小说的人,一般都会称我为作者。” “你叫我‘作者’就好了。” 倪素看着她,表情凝固住,也不知道是太震惊了,还是没反应过来。 作者可能是想笑一下,表示一下自己的和善态度,刚提起嘴角打算做出表情,突然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一声,苍白的脸上生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作者咳完后苦笑了一下,对倪素说,“我身体不太好,以为进了小说世界能不一样,没想到还是这个鬼样子,你不用管我,我们来干正事吧。” 作者行动力很强,传说她不愧是作者吗?有自己的逻辑,也知道要快速讲述前因后果。 “你存在世界,是一本我为了顺应市场潮流,创作出的虐文小说,你会被虐文男主虐身虐心,你不爱他,但是为了吸你血的家人不得不和他在一起,最终还达成了 happy ending。” 说这话的时候,作者紧紧皱着眉,满是对这篇文的抗拒,还有对自己的厌恶。 “我年少无知的时候,创作过一本玛丽苏小说,女主角全名——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说到这里,作者顿了顿,看向倪素。 倪素也表现出了作者意料之中的反应。 倪素听到这一长串的名字,本来以为自己听糊涂,却没想到只是听了一遍,这名字像是早就刻在心底一般,作者还没说出下一个构词,倪素心中已经默念出了下一个构词,末了,又低低地重复一遍—— “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 倪素无师自通般,对着虚空喊了一声,“华彩。” 比声音先落地的,是倪素的眼泪,眼泪在尘埃中砸出一些朵小小的水花,又渐渐被尘埃眼中。 作者看到倪素不是无动于衷,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作者不合时宜地轻轻笑了一下,爱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脑子忘了,心却还记得。 作者得到自己满意的一幕,继续说,“有一天你们两个各自所在的世界交汇了,她那个世界的妖神鬼出现在你所在的世界,因为一个小女孩鬼,你们产生了交集。” 第54章 大概是所有角色都是作者情感的某一面的投射吧,作为同一个人感情的衍生品,华彩和倪素天生就吸引着对方,可以说是一见如故。 角色在作者看不到的世界里疯狂长出血肉。 两个不该相遇的人相遇了。 两个不该相知的人相知了。 相遇、相知过后,她们相爱了。 说实话,当作者知道她们两个相爱的时候,心中生出一种诡异又释然的荒诞感。 作者已经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病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心病把身体拖垮了,很多个时候她都在思考哪种死法最舒服,结论是哪种死法都不舒服,被她遗憾的放弃了。 作者这个人吧,想死又不敢死,她最怕的是自杀经历的痛苦,又被人救了回来,不人不鬼的活着,下次想去寻死都不敢了,会想起上一次自杀未遂的痛苦,忍不住想如果这一次寻死又被救了回来,生活更加痛苦。 在这绵长又挥之不去的的痛苦生命里,作者没想到她创造出的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会相爱。 作者想,她们算不算是我感情的其中一面? 作者又想,曾经是,后来不是了,她们在我不知道的世界里长出了自己的血肉,就像一颗蒲公英,作者是第一株蒲公英,倪素和华彩是从蒲公英身上飞出去的种子,种子随风飘扬,落在泥土里,在不同的生长环境里,长出了不同的模样。 作者将大概情况讲给倪素听后,又对她说,“我会帮你的。” “我一定会让她回到你身边。” 说完,作者咳嗽了一声,喉间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很努力的,扯出一抹笑。 “你大概不知道,这个这个世界里,唯一能找到他的人,把她唤回来的只有你吧。” 倪素不解。 她的不解在作者用指尖点过她额心,拿出一面镜子放在她面前时,稍微找到点苗头。 镜中的脸还是那张脸,淡淡的眉毛下一双清凌凌的眼,和从前稍有不同的是眉心那颗殷红如血的小痣。 倪素可以肯定,在今天之前,在作者出现之前,她眉心没有这颗痣。 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摸上眉心那颗红痣,喉咙干涩,像堵着一团湿润的棉花,不上不下地挡住了想要说出口的话。 心中有一股迫切感,在心中横冲直撞,冲破喉间的桎梏。 倪素哽咽着唤出一声:“……华彩。” 耳边传来一声平淡的,细听去,又藏着一丝温柔意味的:“我在。” 倪素下意识地回头,风带着叶子打着卷儿往下落,落到地上的那一刻,倪素听多了一丝破碎声。 是一颗有力的石子砸上玻璃般,将倪素的记忆包裹住的无形桎梏,如蛛网般碎裂开,从细微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出来。 倪素脑海中浮现一抹鲜红的颜色,而后变成青色,变成淡绿色,变成紫色,变成雾玫瑰粉…… 颜色不断变换,多彩变换颜色下的那张脸也渐渐由模糊到清晰。 耳边不住作响的呜呜风声在她想起她的那一刻,终于能将思念传达给她。 “倪素,我爱你。” 第60章 重逢 “倪素,我爱你。” “倪素,我想你了。” “这些话,也许你很快就会听到,也许永远也不会听到。” “我遇到你,就像一株脱水枯萎快死去的兰草,遇到甘霖。” “遇见你之前,我觉得这样活着也没什么不好。” “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从前的自己活的是多么寡淡无味。” “说一件你肯定不知道的事。” “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想靠近你,想与你亲近。”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那样冒昧地出现在你面前,肯定把你吓坏了吧。” “倪素、倪素、倪素……” “如果我们还能有机会再见面的话,你可以先对我说一声‘你好’吗?” “再、见,这两次很好,这个词也很好,期待着我们还能再次见面。” “再见,倪素。” …… 倪素听完,已是泪流满面。 她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和华彩有关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初遇时的震撼,再见时的惊艳,日久天长的爱意生长,袒露心意后的甜蜜,还有……没能好好告别就已经忘却的分离。 风把思念传递给倪素后,绕着表情怔怔的倪素转了几圈,似乎是在告别,尔后离开,去到下一个有需要的人身边履行它的职责。 华彩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 华彩和倪素在一起之后,两个人之间很少表达爱和喜欢。 华仔因为长久的生活里没有接触过爱,所以不善于表达。 倪素见过别人的爱,她渴望爱,却没有得到过真心实意的爱,所以当有一天她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她的爱十分内敛,即使有十分,也只表现出来三分。 两个不善于表达爱的人相爱了,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容易产生分歧误会与隔阂。 但是她们不会有分歧、误会与隔阂,你如果去问她们,对对方爱得有多深,她们自己也想不出答案。 如果你换个角度去问她们,你们可以为对方去死吗?得到的答案是统一的“会”。 作者听到倪素的决心,摆摆手,“ 倒也不至于要到这个地步,我多少也是一个作者,在我创作出来的世界里,多少还是有点权力的。” 不多,却也够用。 倪素不知道对作者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作者创造出了倪素这个可悲的角色,几乎要把全世界的恶意都加诸在她身上。 但作者又创造出了华彩,让倪素见之难忘对其生出无限爱意的华彩。 如果没有作者,就没有那些苦难和悲痛的记忆。 可如果没有作者,就没有她们。 倪素有求于人,试着摆出一个好一点的脸色,却被作者一眼看穿,作者摇摇头,对倪素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也不必喜欢我,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态度,我都会帮你找到华彩的。” “做你自己就好。” 倪素别过头,淡淡的“嗯”了一声。 “事不宜迟,那就开始吧。” 作者的方法也很简单,她带着倪素跳出这个世界,作者写的每一个作品都是独立存在的世界,但这些作品都是同一个作者写的,可以将这些作品视为作者创造出的宇宙,每个小说时间都在独立运转。 作者有在其间穿梭的权利,在带上一个小说世界里的角色,尤其是重要的女主角,即使是作者,也会受到世界意识的排斥。 腥甜在喉间翻涌,作者的脸上出现一丝潮红,她轻轻咳嗽一声,把不断翻涌的痒意压下去,对倪素说,“闭上眼,很快就好了。” 倪素闭上眼,浓郁的白光将两人包裹住,倪素感觉好像遇到了阻力,就像小鸡仔破壳时需要突破的那层薄膜,突破了这层膜,就能顺利孵出小鸡,没能突破这层膜的话,小鸡就看不到蛋壳外的世界,永远停留在蛋壳内的世界。 同理,对倪素来说也是如此。 好在,她成功离开了她所在的小说世界。 跳出虐文小说世界,倪素以为世界之外会是一片空茫茫,又或者是广袤无垠的绚烂星空。 以上这些都有,或者说不只有它们。 世界之外给倪素的感觉就像是把所有不合搭的场景缝合在一起,明明是各自独立的空间,却又不合时宜的彼此挨着。 比如说这块土地上阳光和煦,草长莺飞,彩色的风筝高高的挂在天上,旁边紧连着的地方土地是半米高的积雪,雪中露出半个屋子,窗口亮着明黄的灯光,屋顶的烟囱冒着烟。 古代的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挨着星际飞舰停放场。 这边是战火连天,硝烟四起,紧挨着的一旁,盛世和乐,天下太平。 …… 作者说:“这些是我完成的作品,未完成的作品,和曾经只在脑海里构思一下的没有化为实体的作品,这三种作品诞生的世界源头都在这里。” “你想找的世界,在这里。”作者指着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像儿童简笔水彩画的世界。 红色的天,绿色的太阳,白色的草,黑色的花,本该是很诡异的一幕,但它歪歪扭扭的幼稚线条,又柔和了这份怪异,只当是某个不善于色彩的小朋友画出的画作。 倪素走过去,伸手想触碰这个世界,却被一层薄薄的膜给挡住。 这个世界的世界在排斥她。 下一刻,后背被人轻轻一推,倪素跌入这个世界。 坠落的时候,倪素看到作者微笑着的脸。 “祝你们幸福。” “……我……算……” 后面作者还说了些什么,倪素听不清了。 倪素感觉自己在极速下坠,天越来越远,地越来越近,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刻,下坠的速度缓了下来,身后有柔柔的气流拖住了她,倪素轻轻地,落在了一片开得特别灿烂的金雀花丛中。 第55章 视野中满是花杆,还有摇摇晃晃的花瓣边缘,蜜蜂和蝴蝶在花间穿行,还有被花朵围住的一小片碧蓝的天空。 倪素刚想撑着手起身,湛蓝天空被一张脸拂过。 倪素瞳孔骤缩,看着眼前这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这个她爱着的人。 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看着这位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按理来说,她的职责就是处理这些有异常的人。 但是吧…… 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今天有些难得的犹豫,或者说是从未有过的忧郁,出现在了心间。 蓝绿斑纹三色堇瓣从蓝绿色发顶上飞速地往下落,不一会儿就将金色的金雀花丛覆盖掉。 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有些困惑地问,“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但是我感觉你有点熟悉,这是为什么?” 倪素想说些什么,但是泪水从眼中夺眶而出,隔着朦胧的泪眼,华彩的脸也变得模糊,倪素不停眨眼,想把眼泪眨掉,她恨自己在这关键的时刻不争气,她努力地想看清华彩。 对于这个世界的华彩来说,倪素是一个从未遇见过的陌生人。 倪素的理智在告诉她,应该循序渐进,想办法留在华彩身边,让她重新了解自己,相处出感情后,再将一切告诉她。 理智是这么想的,感情却与之背道而驰。 倪素狠狠点头:“是的,我们认识……我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一道轻而浅的呼吸打在倪素脸上,柔和干燥的指尖抹过眼角湿意,倪素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金雀花丛,没有眼泪的阻挠,倪素得以看清离自己非常非常非常近的华彩,这样的距离,从前也有过,一般来说,每当这个时候,华彩就会歪头凑近吻一下倪素。 华彩定定地看了倪素半晌,将她眼中久别重逢的欣喜与激动,一览无余,华彩轻轻地说,“我相信。” 华彩张口,倪素直觉她要做自我介绍,抢先她一步开口,“你好,我是倪素。” “华·梦璃·殇·蝶之泪·安吉丽娜·紫陌泪·薇薇儿·冰雪殇璃梦鸢·爱丽丝·安塔利亚·海瑟薇·琉璃·冰晶·蝶影·飞舞·雪·落樱·蔷薇玫瑰泪·殇雪·彩——这是我的名字。” 华彩顿了顿,又说,“有时候你也可以叫我……” “华彩。” 金雀花丛里,倪素笑了,笑容胜过如阳光般灿烂的金色花丛,一如华彩此时发顶飘落的明黄色雏菊颜色。 ——我们终于再次相见。 ——这一次是我先说“你好”。 “华彩。” “嗯?” “你相不相信我爱你。” “你的眼睛已经先你的嘴先一步说出这句话了。” “见到你很高兴。” “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