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情债惹的祸》 第1章 [gl百合] 《都是情债惹的祸gl》作者:来去几舟【完结+番外】 文案 失忆剧本:懵懂圣女vs清冷战神 恢复记忆:温柔族长黑化追债,潇洒战神卑微追妻。 * 五百年前,战神万俟微水与魔尊同归于尽,元魂坠落人界。 五百年后,巫允献奉命下界寻找,却惨遭封印,记忆全失。 万俟微水在人间游荡了千年,她发现人界比冷冰冰的天界好多了。 直到某日,一道身影从树干坠下,落入进她的怀中。 五百年前,战神万俟微水与魔尊同归于尽,元魂坠落人界。 五百年后,巫允献奉命下界寻找,却惨遭封印,记忆全失。 万俟微水在人间游荡了千年,她发现人界比冷冰冰的天界好多了。 直到某日,一道身影从树干坠下,落入进她的怀中。 * 失去记忆的巫允献就是一个五岁小孩,她最喜欢跟在万俟微水后面喊‘水水’。 “水水,我害怕,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吗?” 万俟微水只能和她躺在同一张榻上,近得能感受到她炙热的体温。 “水水,这衣裙我不会穿,你快帮我!” 万俟微水只能帮她穿衣,手指触碰到白皙的肌肤时,她红了耳朵。 直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巫允献说:“水水,你心跳得好快。” ———前世篇——— 千嶂宗乃人界数一数二的修仙大宗,只招收女弟子,门规森严,绝情断欲。 微水和阿允是同门师姐妹,二人从小就呆在一起,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阿允渐渐长大,她发现自己对微水的感情已经变了质。 * 可是宗主终究还是知道了两人的情意。 为护阿允周全,微水狠心让她离开。 可在阿允眼中,这一切却成了微水的背弃。 她不惜修成半魔,设下禁制,将微水囚在身边。 “师姐,我们双修吧。”阿允依偎上前,气息亲昵地缠绕着她的师姐。 “双……修?” 被禁锢的微水怔在原地,她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如此境地。 注: 0、失中忆中失中忆 1、阿允恢复记忆后:双强 2、万mo 俟qi 3、失去记忆的阿允是小孩子心性,完全恢复记忆后,性情会大变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甜文 he 追爱火葬场 主角:巫允献(巫婙jing),万俟微水(余微水) 一句话简介:别慌,是道侣来追债了 立意:不要欠情债!!! 第1章 欠债不还 神殿辉煌,穹顶高悬,众神齐聚殿中。 一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出现在大殿门口,她身形纤细如柳,步伐踉跄不稳,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殿中的巫娅眼眶微红,她心疼地看着女子。 等到女子走近后,巫娅这才看见她的衣裙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红色鲜血。 她不敢耽搁,赶忙上前。 “雷劫已渡,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们神巫族的圣女了。” 慈悲庄严的声音回响在神殿中,巫娅拿起毛笔,在巫允献的眉心写了一个“巫”字。 与其说是写,倒不如说是画。 “允献,你一定要将战神的元魂寻回。”神巫族族长巫娅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巫允献点头应声。 授封仪式结束后,巫允献撑着身子回到自己居住的宫殿,她来到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眉心泛着淡淡的金光的“巫”字。 一百年前,她不叫巫允献,她叫阿允。 阿允诞生在一个普通的村庄里,在她五岁时,双亲身亡,恰逢那年村里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地。 为了活着,阿允带着仅有的两个馒头离开村庄,她穿着破草鞋,顶着烈日,硬是凭着意志力走了二十里路,即将昏倒之际,她好像看见了一座仙观。 仙观破败不堪,但好歹是个能歇脚的地方。 阿允走进仙观,观中摆着一座巨大的石像,她想走近看看石像的样貌时,双腿一软,跪倒在蒲团上。 紧接着,石像冒出一道金光,金光消失,巫允献就看见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个面容慈悲的白衣女子。 这女子便是巫神族族长——巫娅。 巫娅对她问道:“孩子,你从何处而来?” “阳山村…………你是谁?”阿允小声说。 “我便是那座石像。”说着,巫娅凭空化出一个葫芦递给了阿允。 阿允有些懵,她伸手接过,晃了晃葫芦,里面传来液体撞击葫芦壁的声音。 “给你的。”巫娅说。 阿允听后迅速打开葫芦口,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喝水,她觉得葫芦里的水甘甜无比。 阿允喝了三分之一就不喝了,她想到一件事,这里是仙观,石像肯定是神仙………… “你是神仙?你可以救救阳山村吗?”阿允仰头看向巫娅,眼神里满是祈求。 “因果循环,命中注定,该活着的人注定会活着,该死去的人注定会死去。” 阿允失落地垂头,她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应该是不能救吧。 “你可愿跟我走?” 阿允突然听到这一句话,她疑惑:“走?去哪儿?” “天界。” “去天界也是命中注定吗?” 巫娅没有想到阿允学得这么快,她又道:“是与不是,选择在你。” 阿允还是打算去天界,既然是命中注定,那她命中注定会来到仙观,命中注定会见到巫娅。 “从今往后,你就跟我姓。” “姓巫,叫巫献。” 阿允开口:“巫允献吧。” 巫娅愣了愣,点头同意:“好,巫允献。” 巫允献以凡人之躯在天界待了一百年,刚刚才成功渡劫成仙。 这百年里,她一直在学夺魂术,也得知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带上天界。 一百年前,天魔两界大战,天界战神万俟微水与魔尊同归于尽。 魔尊死无全尸,而万俟微水丢失一魂。 元魂落入人界,身躯则被放置在极寒之地。 这百年里,天界一直寻找万俟微水的元魂,直到巫娅带了一个小女孩上界,众神才知道只有万俟微水的有缘之人才能寻找她。 巫允献叹气,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和万俟微水有缘在何处,她们连面都没见过,极寒之地也不是谁都能去的。 “允献。” 巫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巫允献刚要起身,巫娅上前一把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明日你就要下界了,人心叵测,你要多保重。”巫娅语气十分悲伤,这是巫允献从前从未听见过的。 “允献知道。” 巫娅伸手拿过桌上的木梳,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巫允献凌乱的发丝,边梳边说:“没想到这么快百年了,那个时候的你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个子还没桌椅高。” 天道不允许天界有情,有情人便成不了婚,所以巫娅对小孩没什么概念,但是看见巫允献一天天长大成人,她倒是羡慕凡间夫妻。 透过铜镜,巫允献看见了巫娅眼中的怀念,她也想到了以前。 刚上界的巫允献没有神力护体,天界灵力太盛,导致她发了高热,巫娅也不能直接输灵力给她,这样的话她承受不住,很容易爆体而亡。 巫娅便学凡人熬药,还一直守在她的床边。 修炼便要辟谷,辟谷不到一天,巫允献就饿得不行,她哭着要吃东西,巫娅亲自建了小厨房,下厨做凡人食物给她吃。 在这百年里,巫娅就像是她的娘亲,照顾她,护她,爱她。 “娘…………” 巫允献忍不住开口。 巫娅怔在原地,手中的木梳“啪”一下掉落在地。 “娘!” 巫允献又喊了一声,哭腔十分明显,她扭过身子紧紧地抱住巫娅。 巫娅眼中泪光闪闪,她将颤抖的手放在巫允献的发顶,柔声说:“孩子,你一定要坚强。” “嗯。” 等两人情绪平复后,巫允献仰头问道:“娘,我与战神到底有缘在何处?” 巫娅笑了笑,说:“她啊,欠债不还,你要去把债讨回来。” “债?欠了什么债?” “自然是情债。” 人界虞国——— 京城的长街上,人声鼎沸,喧嚣如潮。 街边的小贩支起摊子,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此起彼伏。 “热腾腾的芝麻烧饼,客官们来瞧瞧!!” 小贩对来到摊位前的青衣女子说道:“姑娘,要不要来一块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外地来的美食。” 青衣女子说:“来一块。” “好咧!” 第2章 卖芝麻烧饼的小贩笑开了花,他将盖子打开,热气腾腾的焦香传出,用夹子夹出一个装进油纸袋里。 “小心烫。”小贩将烧饼递给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给了钱后就拿着烧饼离开。 烧饼香气扑鼻,金黄酥脆的饼皮上洒满了芝麻,咬一口就会往下掉渣。 这人间的食物就是好吃,吃了千年都吃不够。 万俟微水不由在心里感叹道。 万俟微水逛遍了京城,吃遍了京城里所有的美食。 “啊!!!” 一道尖叫声响起,耳力过人的万俟微水听见了天上的尖叫声,她一抬头,就看见一道粉色身影从天而落。 万俟微水感受到了淡淡的神力,她来了兴趣。 离开京城,她顺着落下的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前,巫允献本打算利用神力下界,但巫娅却让她跳入瑶池下界。 她不懂这是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跳入瑶池后,巫允献只感觉头疼欲裂,身子像是被人拽着往下坠落。 哗啦啦——— 巫允献的身躯穿过枝繁叶茂的树枝,然后狠狠地砸在一棵粗树干上,她只感觉背部疼痛不已。 巫允献撑起身子,看了看四处,有些疑惑:“我不是昏倒在仙观里了吗?怎么在树上?” “我怎么还长大了?!”巫允献惊讶地看着自己变长的四肢。 “姑娘,你没事吧。” 这时,树下传来女子的喊声。 巫允献低头看去,一个青衣女子正仰着头在看自己。 “我没啊!”巫允献正要说没事,身子一个不稳从树干上滚落。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巫允献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中。 衣袂翩翩,缠着枯叶纷飞,树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巫允献仰头就对上了一双清澈如水的丹凤眼,抱着她的女子眉眼清冷,眼中不含一丝情愫。 而万俟微水看见了巫允献眉心的花钿,她认出了这个“巫”字,是神巫印。 神巫族怎么下界了? 还未等万俟微水想明白,巫允献眉心的“巫”字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万俟微水将巫允献放下,她问:“姑娘可有伤着?” “没有,多谢你救我一命。”巫允献站稳后道谢。 万俟微水瞥了眼将近二十尺的大树,又看向巫允献,说:“姑娘说笑了,这点高度倒不至于摔死。 凡人从二十尺高处落下,不死也残,更何况是从天上坠落,但神仙就不一样了,倘若巫允献是神巫族,那她自然平安无事。 巫允献劫后余生道:“即使不死也会缺胳膊断腿,总之,多谢你了。” 万俟微水仔细盯着巫允献的面部表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她问:“姑娘,你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 巫允献想了想,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我叫微水,你叫什么?”万俟微水主动介绍自己。 “我叫阿允…………”巫允献说完后,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她又补了一句,“或许,你可以叫我巫允献。” “巫?哪个巫?”万俟微水追问。 “巫女的巫。” “你为什么会来此地?”万俟微水再问。 “我是来找人的,找……找……找谁呢?” “我怎么忘了?” 巫允献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和要找一个人,其余的都忘记了。 万俟微水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巫允献也乖乖回答。 问到最后,万俟微水满头雾水。 那“巫”字是用朱砂和扶桑树叶的汁液混合而写的,是神巫族特有的印记。 朱砂是至阳之物,并不难得,但扶桑树的叶子可连通三界,只有天界才有。 巫允献一定是神巫族的,还是个未成神的仙,但她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谁。 天界那群神仙又在搞什么鬼? 天色渐渐变暗,万俟微水也不能放任一个失忆的人在外游荡,她带着巫允献找了家客栈住下,一人一间上等厢房。 巫允献走进厢房,没有记忆的她该何去何从呢? 夜深人静,巫允献躺在榻上睡得正香。 一条细长的青丝顺着门缝进入,青丝飘到榻上,钻进到巫允献的脑海之中。 第2章 艾香驱妖 不到半刻,巫允献直冒冷汗,她紧蹙眉头,双手不安地揪着被褥。 巫允献做了个梦,梦中的她脚下都是尸体,硝烟弥漫,一个身穿盔甲,看不起面容的人朝她挥剑。 砰! 房门被万俟微水一脚踹开,她走进厢房来到榻边,看见了在床上挣扎的巫允献,而巫允献的太阳穴处还有一小截青丝。 万俟微水直接上手掐住青丝尾部,用了点神力将青丝抽出。 指尖的青丝不停扭动,万俟微水一用力,青丝消失殆尽。 床榻上的巫允献还在噩梦之中,万俟微水坐到榻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巫允献,快醒醒。” 拍了两三下巫允献才醒过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了万俟微水。 她掀开被褥撑着身子坐起来,白色的里衣被汗水浸湿,湿漉漉地黏了在皮肤上。 巫允献有些迷糊,她问:“怎么了?” 万俟微水直视巫允献,说:“食梦的梦妖来过了。” 巫允献问:“什么是梦妖?” 万俟微水诧异:“你不知道?” 巫允献反问:“我为什么要知道?” 看着巫允献眉头紧蹙,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困惑,那神情不像装出来的。 万俟微水放轻了声音,她解释道:“梦妖入人梦境,以美梦为食增强自身修为,被吸食美梦的人会夜夜噩梦,精神萎靡,连续做七日恶魔后就会被困死在梦中。” “原来如此,那我会死吗?” “你没事。” 巫允献慌了神,万俟微水及时安抚。 “那就好。”巫允献松了口气,唇角扬起一抹甜美的弧度,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万俟微水,说,“你又救了我一命,谢谢你。” “没……没事,离天亮还有久着,继续睡吧。”万俟微水被巫允献灼灼的目光盯得心头一跳,不自觉结巴了一下。 她是战神,为天界抵御外敌上百年,但却很少听见有人谢她,她想过这是战神应尽的职责,不需要什么感谢。 但在人间,她只是随手帮人做了一件小事,别人就十分感激,连连道谢。 果然,还是人间有情。 万俟微水起身就想回房,刚走半步,衣袖就被人拉住,她回头看去。 巫允献正仰着头,一双圆眼正可怜兮兮地望着她,问:“那个………我害怕,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万俟微水:“………………” 巫允献不想做噩梦,她抱着枕头去了万俟微水的厢房,上榻后,自觉躺在了最里侧。 “水水,你真是个好人。”巫允献说道。 万俟微水望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吹灭烛火,柔声道:“睡吧。” 夜色深沉,刺眼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床榻上,万俟微水将纱帐放下遮光。 巫允献悄悄往万俟微水身边挪了挪,万俟微水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没说话,也没动弹。 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从身旁传来,巫允献正侧躺着面对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睡不着,这是她第一次与人同榻而眠,两人之间只隔着薄薄的里衣,她甚至能感觉到巫允献近在咫尺的体温。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巫允献。 “娘……娘…………” 细若蚊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哽咽的颤音。 万俟微水刚闭上眼就听见巫允献在说梦话,她倏地睁眼。 侧头看去,只见巫允献紧闭双眼,睫毛湿润,似乎是哭了。 “娘…………”巫允献还在呜咽。 万俟微水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巫允献往怀里带了带。 她的掌心贴在巫允献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轻轻拍抚,动作笨拙却温柔。 万俟微水压低声音,轻轻哄道:“没事,娘在这儿。” 得到安抚的巫允献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窗外传来了公鸡打鸣声。 巫允献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往身旁一摸。 床榻微凉,空无一人。 她莫名有些慌,坐起身正要下床时,房内传来脚步声。 几秒后,纱帐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醒了?” 万俟微水穿着一身水墨长衫,青丝半绾,一支白玉簪斜插发间,鬓边垂落几缕碎发。 “醒了就洗漱吃早膳吧。”万俟微水边说边将纱帐挂好。 “好。” 第3章 两个人吃完早膳后,就退了房。 万俟微水打算去下一个城镇,以往她都是走路,神力都用来维持身躯了。 走路不仅可以锻炼身体,还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现在多了一个人,万俟微水有些担心巫允献走不了。 “我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是要走路还是骑马?”万俟微水干脆问她。 巫允献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最后试探道:“一起骑马?” “…………行。” 万俟微水买了一匹健壮的枣红色骏马,还让巫允献给骏马取了一个名字,叫诺诺。 万俟微水一个利落的翻身跨上马背,动作行云流水,她微微倾身,朝巫允献伸出手,说:“左脚踩着马鞍,然后牵着我的手就能坐上去了。” 巫允献怔了一瞬,抬起左脚踩上马鞍,然后伸手握住。 掌心相触的刹那,万俟微水手臂发力,用力一拉。 巫允献只感到一股巧劲传来,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已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万俟微水的身后。 马儿不安地踏了几步,溅起细碎的尘土。 “坐稳了。” 话音刚落,骏马就冲了出去。 风呼啸而过,像刀子般刮得脸生疼。 万俟微水感受到腰间越来越紧的力道,以及手臂在微微发抖,她不动声色地勒紧缰绳,让马儿的速度缓慢下来。 去下一个城镇的路确实很远,马背上的颠簸持续了整整一日,从晨光熹微到夕阳西落,直到傍晚才见袅袅炊烟。 万俟微水倒是可以继续骑马,但是巫允献坐不住了,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巫允献整个人趴在万俟微水的背上,她艰难地开口:“水水,我难受。” 听见称呼的万俟微水眼皮一跳,急忙安抚道:“快到了,再忍一下吧。” 巫允献嗯了一声。 万俟微水还没见过身体素质这么弱的仙,她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城门楼上的灯笼已经亮起,两人终于赶在城门下钥之前进了城。 万俟微水下马,她牵着马进城。 坐在马背上的巫允献鼻尖耸动,一缕清苦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她嗅了嗅,转头问道:“水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万俟微水选择性忽略掉巫允献对自己的称呼,她看向四周。 街边的小摊上摆的全是艾草,没有摆别的东西,整座城仿佛被笼罩在这股清冽的草木气息中。 店铺门楣上都挂着艾束,连街边的沟渠里都积着厚厚的艾灰。 万俟微水在进城前看了眼城匾,她回答道:“是艾香,这座城叫艾香城。” “艾香城,好特别的名字。”巫允献喃喃道。 两人又找了家客栈入住。 巫允献来到自己的厢房门前,门楣上挂着艾草枝条,她顿感不妙,缓缓推开木门,一股浓烈的艾草香味扑鼻而来,浓到呛人。 她咳了几声,然后抬手捂住鼻子,站在门口不想进去。 “客官,热水来了。”小二拎着水桶出现。 “哦,进去吧。” 巫允献侧身让人进去,不到一会儿,房内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艾草的气味被热腾腾的水汽一冲,味道似乎淡了些。 她抬脚走进。 小二正在往木桶里倒水,巫允献踌躇半晌,问道:“我见街上都在卖艾草,这是为什么?” 小二笑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第一任城主喜闻艾草香,这城便叫艾香城,原本城内并不熏香,但是五年前城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巫允献来了兴趣,她问:“什么怪事?” “五年前,有个打更的更夫每晚都做噩梦,大夫们把脉问诊,却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出七日,更夫就在睡梦中断了气。” 巫允献一听,心想着这人的症状怎么那么像梦妖作祟? 小二接着说:“很快,这病就在城里蔓延,每到深夜,总能听见哪户人家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叫,可恐怖了。” “药铺的安神汤供不应求,可喝几十碗都无用。” “直到有个大夫发现,那些在屋里熏艾草的人家竟安然无恙,甚至美梦不断。” “消息传开后,整座城连夜熏起艾草。” “说来也怪,那缠人的噩梦,就这样随着袅袅艾烟渐渐消散了,如今五年过去,艾香城仍保持着熏艾的习惯。” 小二倒完了水,说:“客官,若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就先走了,这水我明早再来倒掉。” 巫允献心不在焉,她摆摆手让小二出去。 小二弓着腰退了出去。 巫允献才在房内带了一小会,就感觉自己被艾草熏入味儿了,她沐浴完后就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都睡不着。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巫允献侧耳贴在门板上,屋内一片沉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分明。 “水水,你睡了吗?”巫允献压低嗓音问道。 “进来吧。” 万俟微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巫允献推开门,先是探进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然后反手将门关上。 “怎么了?” 万俟微水正坐在桌前饮茶,她有些好笑地看着巫允献的举动。 巫允献搬着凳子坐在万俟微水身侧,她说:“我刚刚打听到了一件事,应该和梦妖有关。” 万俟微水挑眉:“说来听听。” 巫允献将小二讲述的事情娓娓道来,声音轻柔似流水。 随着她的叙述,桌上的烛火发出“噼啪”的微弱爆鸣,昏黄的烛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你说,那是梦妖吗?”巫允献的声音带着几分犹疑,她莫名感到紧张,忍不住伸手搭上万俟微水的手腕。 万俟微水呼吸一滞,那只被巫允献握住的手腕传来灼人的热度,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脉搏在对方掌心里疯狂跳动,一下又一下。 第3章 仙妖盗梦 万俟微水执壶为巫允献倒茶,说:“应该是,不过我还没见过畏惧艾草的梦妖,说了这么多,喝点茶润润喉。” 她将茶盏轻轻推至巫允献面前。 巫允献的确有点口渴,她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清新的茶香在唇齿间弥漫。 “要不我们去看看?”巫允献突然凑近万俟微水,她的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去看什么?看梦妖吗?”万俟微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没想到巫允献还挺喜欢“冒险”的。 巫允献认真地点点头。 万俟微水不禁失笑:“不是说梦妖消失了五年吗?我们去哪儿看梦妖?” “我昨夜不是遇见了吗?” 巫允献搁下茶杯,往万俟微水凑近几分。 一股熟悉的皂角清香钻入万俟微水的鼻腔,让她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是遇见了,已经被我掐死了不是吗?” 万俟微水声音微微发颤。 巫允献再次凑近,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万俟微水的面颊上。 万俟微水有些受不了,她轻轻将人推开,“好了,快回去睡吧,明日我们上街逛逛,给你买件新衣服。” 巫允献不开心地站起身,正要往门外走去时,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响起。 声音好像是从隔壁厢房传来的,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冲出房门。 隔壁厢房房门紧闭,里头不断传来尖叫声,店里的掌柜和店员聚集在门口。 “客官,你还好吗?” “客官,你能把门开开吗?” “客官?” “走开,啰里啰唆的。”万俟微水看不下去了,她一把拨开挡在门前的几人,抬腿便朝门板踢去。 砰!!! 整扇门板轰然倒塌,木屑四溅。 原本嘈杂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屋内屋外顿时陷入死寂。 烟尘散去,只见一名男子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站在最前面万俟微水瞥见一道黑影正翻窗逃窜,但她没有理会,而是径直走向地上的男子,蹲下身探了探男子的鼻息。 掌柜和店员都惶恐不安看着万俟微水的动作,生怕男人在自家客栈里出事。 “没死,昏了而已。”万俟微水说罢,起身来到窗边,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梦妖的气息。 就在这时,巫允献走到了万俟微水的身边,她问:“那个男的是怎么了?” “梦妖来了。” 巫允献忍不住问:“可梦妖不是被你掐死了吗?” “和昨夜的不一样。”万俟微水解释道,现如今仔细想来,昨夜那根青丝根本不是梦妖,只是个会入梦的东西罢了。 漆黑的街道上,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并肩走在一起。 第4章 昏黄的烛火在黑夜中摇曳,巫允献怕黑,就向掌柜要了一个灯笼。 “水水,我们出来干什么?”巫允献不解地问。 “逛街。”万俟微水随口道,她微微仰着头四处查看。 “大半夜出来逛街?” “对呀。” 巫允献无言以对。 暮色渐沉,蝉的鸣叫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逛着逛着,两个人就逛到了城主府门口,城主府大门紧闭。 后门处正好有一棵老槐树,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斑驳的树影在地面上摇曳。 万俟微水仰头看了看高大的槐树,她利落地挽起袖子,作势就要攀上树干。 巫允献急忙伸手拽住万俟微水的衣角,她眉头紧蹙,眼中满是不解:“你要干什么?” “翻墙啊。”万俟微水头也不回地说。 巫允献咬了咬下唇,不安地环顾四周:“为什么不走正门?” 万俟微水挠了挠头,对傻不愣登的巫允献说:“我们不请自来,自然要翻墙。” “这不太好吧。”巫允献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纠结不已,在她看来不走正门是在做坏事,可是她忘了半夜进别人家也是在做坏事。 “确实不太好。”万俟微水漫不经心地应着,转身就要继续爬树。 她的手指刚碰到粗糙的树皮,又被巫允献拉住了衣袖。 “不太好你还翻。” 万俟微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巫允献脑子简单得跟个小孩一样就算了,脾气还死犟,她说:“这不重要,等我给你开后门。” 说罢,她加快了速度,灵巧地攀上树干,衣袂翻飞间,身影很快隐没在茂密的枝叶中。 片刻后,后门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门缝里探出万俟微水得意的笑脸:“快进来,灯笼放门口。” 巫允献仅仅只犹豫几秒就吹灭了灯笼,暖黄的光晕渐渐熄灭。 她将灯笼放地上,跟着万俟微水溜进门内。 夜色沉沉,城主府的后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巫允献的身子害怕地颤了颤,她不自觉地挽上了万俟微水的胳膊,小声问道:“我们进来做什么?” 万俟微水被她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心脏一跳。 炙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对于巫允献的接触,万俟微水还是有些不自在,她随口道:“随便逛逛。” 忽然,万俟微水皱了皱鼻子,朝身侧的巫允献问道:“你闻到了吗?” 巫允献闻言,认真用鼻子嗅了嗅空气,随后疑惑地问:“这城主府没有烧艾?” 万俟微水:“不,有艾香,但比外面淡很多很多,不像是烧出来的艾香,倒像是艾草本身散发出来的味道。” “这城主竟然不怕梦妖。”巫允献倒是佩服这个素未谋面的城主了,艾香城出现梦妖,她竟然不怕。 话落,空气中的艾草味似乎浓了些,一根青丝破空出现,只朝两人袭去。 万俟微水眸光一闪,揽着巫允献迅速躲避。 青丝顺势拐弯。 在两人转身之际,万俟微水抬手用衣袖挥断青丝。 “何人敢闯城主府!” “走!”万俟微水没有犹豫,她拉着巫允献从后门离开,还不忘拿起地上的灯笼。 两个人来到街上,万俟微水偷偷施法,隐去她与巫允献的身形。 “刷”的一声,两人的头顶闪过一道青色身影。 巫允献毫无察觉,她问:“怎么跑了?” 万俟微水朝天瞥了一眼,然后不留痕迹地松开巫允献的手,道:“都说了只是逛逛,主人都出现了,我们不得走?” “你这人真是的,闯入人家家里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巫允献无语至极。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 “你这是什么歪道理。” 夜深人静,巫允献睡得正香,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床榻前。 “这是哪儿?” 巫允献茫然地站在原地。 眼前是巍峨耸立的高山,陡峭的山体直插云霄,长长的石阶盘旋而上。 周围除了石阶无路可走,巫允献颤抖着抬起脚,踩上第一级石阶。 冰冷的触感透过脚底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巫允献这才发现她没有穿鞋。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山风穿过林间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鸟鸣。 巫允献还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裙,冷风一吹,她不由打了个冷颤,她硬着头皮继续往上走去。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忽然散开,一座石牌坊赫然出现。 “千嶂宗…………” 巫允献仰头看着牌坊上的三个字,她继续往里走。 秋风萧瑟,皎洁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色。 宗门内萧条败落,到处都是枯枝落叶,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巫允献。” 身后好像有人唤她。 听见声音的巫允献条件反射转身看去,一道黑影朝自己袭来,她下意识侧身一闪,躲开了黑影的攻击。 巫允献倒退几步,借着月光看清了黑影的样貌,相貌平平,放在人群中也毫不起眼。 不过他的脸上有一块引人注目的疤痕,像是烧伤后形成的疤。 “你是谁?!”巫允献厉声询问。 黑影嗤笑:“打听了我那么多事,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梦妖?” 梦妖并未回答,兴许是默认了,他继续攻击巫允献,巫允献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巫允献慌不择路,她在千嶂宗乱窜,冷静下来边跑边观察四周。 奇怪的是,她对千嶂宗的地势似乎很熟悉,好几次都成功甩开了梦妖,但是不到片刻,梦妖又会重新追上来。 巫允献再次跑过拐角,前面畅通无阻的道路突然出现了一面高墙。 巫允献即使刹住了脚步,眼看梦妖越来越近,她倒退几步,正欲助跑攀爬时,头顶忽然一暗。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墙头落下。 巫允献认出了这道身影,她有些激动。 “水水!” “石墙是幻觉,快走。” 说罢,万俟微水拿着一根树枝就朝梦妖袭去。 巫允献有些疑惑,她摸过了,这石墙可是实打实的,她总不能撞墙试吧。 “石墙是真的。”巫允献说道。 万俟微水:“破开它。” 巫允献慌张地四处查看,地上什么都没有,“我怎么破开?这里也没工具啊。” 万俟微水:“施法破开!” “我不会法术。”巫允献一脸懵。 万俟微水肯定道:“你会的!” 虽然不知道万俟微水为什么会如此笃定,但巫允献也只能尝试一下。 巫允献站在石墙面前,她脑袋空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真的不会施法啊。 耳边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巫允献心急如焚,可是她的脑海里依旧什么都没有,最后她直接踹了石墙一脚泄愤。 巫允献刚放下脚,面前的石墙散出金光,然后消失殆尽,她欣喜若狂,赶忙朝万俟微水挥手,道:“水水,成功了!” 万俟微水一直在分心关注巫允献这边的状况,见巫允献踹一脚石墙就消失了后,她有些无奈。 这算什么嘛。 万俟微水在这里打半天本就是想探探巫允献的底,巫允献这一脚倒是让她措不及防。 第4章 幻梦窥心 她手腕一转,用了点神力将梦妖击倒在地,然后转身朝巫允献奔去。 “走!”万俟微水攥住了巫允献的手腕。 两个人踏着细碎的月光飞奔。 夜风掠过耳畔,扬起万俟微水的三千青丝,有几缕轻轻扫过巫允献的脸颊,她只觉得脸痒痒的。 两人纷飞的衣袂互相纠缠,素白与水墨缠绕,犹如山水画。 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投在青石地砖上。 就在两人奔跑之际,梦妖如鬼魅般追了上来,正欲对两人出手时,一道冷艳的声音响起。 “梦妖!” 梦妖并没有停下动作,就在这时,数万条青丝在夜中凭空而出,如游蛇般缠绕上了他的四肢,将其牢牢禁锢。 空中又有一团青丝凭空显现,紧接着,青丝散开,一个容貌艳丽,身穿翠青色罗裙的女子出现。 梦妖的声音十分沙哑,语气愤愤:“艾青黛,你终于肯出现了。” 艾青黛来到梦妖面前,说:“梦妖,收手吧。” “艾青黛,你护了城中百姓五年,可有想过我的感受!”梦妖双目赤红,他拼命挣扎,周身妖气翻涌,“当初我为了你放弃食梦,现如今,你竟然还要去找那个窝囊废,你让我如何收手!” 相较于梦妖激烈的情绪,艾青黛的态度却像一池静水,无波无澜,她淡淡道:“倘若当年你继续害人,我照样会杀你。” 第5章 艾青黛眼底一片冷意,“况且我早已拒绝过你的心意了,你何必如此执着。” 梦妖突然笑了,笑声低沉,却透着几分癫狂,“你不懂,就像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找那个窝囊废。” 艾青黛有些无语,她道:“这与你无关,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放你一马,你自毁修为离开吧。” “做梦!” “看来你是执意找死了。”艾青黛叹息,抬头直视梦妖,眸色冰冷如霜,她动了动指尖。 梦妖猛地挣断缠着自己的青丝,青色光芒之间,他飞身朝艾青黛袭去。 妖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艾青黛和梦妖在打斗,巫允献和万俟微水站在一旁看戏。 “水水,我们现在要不要离开?”巫允献朝万俟微水问道。 “我也不清楚,看看再说。”万俟微水在人界呆久了,也有了人的八卦心,她很好奇这两个人的过往。 等了小半个时辰,这两个人还没打完,万俟微水越等越无聊,艾青黛没出杀招,都放洪水了,梦妖还没打过她。 而巫允献看得津津有味,她甚至学起了艾青黛的招式。 “梦妖,你收手吧,我不想杀你。”艾青黛没有下死手,她想留梦妖一命。 “艾青黛,你死后,我便会杀光艾香城里所有的百姓,还有那个窝囊废…………是我杀的。”梦妖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他说得很认真。 艾青黛怔住,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 梦妖接着说:“我为他编造了一个梦境,他死在了梦里,尸体被我丢进了乱葬岗,现在应该被蛇虫鼠蚁啃得只剩白骨了。” “哈哈哈哈————”梦妖大笑起来。 艾青黛心一狠,抬手操纵青丝朝梦妖飞去,青丝围绕在梦妖周身。 梦妖仰起头,朝艾青黛最后露出一抹微笑。 刹那间,那数万根青丝刺入梦妖的躯体。 那些青丝从他胸口刺入,从脊背穿出,从指尖刺入,又从掌心穿出。 青丝往复穿梭,刺穿他的四肢百骸。 梦妖紧闭着嘴,只发出了一声闷哼,喉间涌上心血,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随着青丝越拉越紧,梦妖终于忍不住叫喊出声,最后身躯被线搅散在空中。 艾青黛平复好内心的情绪后,来到一直在看戏的两人面前,她径直开口说:“我不是梦妖。” 巫允献愣了一下,她看向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点点头,上下打量着艾青黛,然后说:“我知道,你是…………半仙半妖的艾草?” “没错,我是一株艾草,我叫艾青黛。” 巫允献问:“昨夜,你为什么要入我梦中?” “我……我想求你们帮我一个忙。” 十几年前,艾青黛还是一株未化成人形的艾草,她有一个姐姐,叫艾青蔻,也是艾香城的第一任城主。 艾青蔻每日都会为艾青黛浇水,青黛二字还是她取的。 可艾青黛迟迟未化形。 艾青蔻渡过雷劫成了仙,用仙力助艾青黛化形,随后将城主之位安排给了旁人。 某天,化成人形的艾青黛在城中游玩,遇见了一个男人。 男人长相俊美,气质非凡,艾青黛一眼就看上了他。 艾青黛跟不上前面人的步伐,她提着裙摆小跑追赶,忍不住道:“徐长安,你等等我!” 徐长安闻声驻足,刚侧过半边身子,艾青黛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他下意识扶住艾青黛的肩膀。 掌心触碰到了微凉的衣料,只一秒,徐长安却被烫得收回了手。 徐长安道:“艾姑娘,徐某只是一个普通人,实在承担不起艾姑娘的厚爱。” 徐长安不知道艾青黛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艾青黛是城主府的人,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自然不敢冒犯。 艾青黛开口怼道:“我想爱谁就爱谁,关你何事?” “徐某知错。” 艾青黛蹙眉:“你这人真是奇怪,我又没说你错了。”她最烦徐长安这点,动不动就认错。 徐长安无言以对,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低声道:他又问:“艾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让你等等我而已,听说你要进京赶考?什么时候出发?” “三个月后。” “倘若你成了状元,你还会回来吗?” “自然会,艾香城是我的家。” 听徐长安这么说,艾青黛松了口气,她摆摆手,道:“那就好,你走吧。” 徐长安愣了愣,他没想到艾青黛只是为了问这一句话,他掩下眼底的失落,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后,他忍不住扭头望去。 只见艾青黛的青色衣袂在风中翩飞,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夜色沉沉,艾青黛踩着墙角的青石翻进徐长安的院子里,裙摆被夜风掀起又落下,像只轻盈的蝴蝶。 家里只有西边的房间还亮着灯,她屏住呼吸,悄摸来到窗边,刚想往窗纸上戳个洞看时,哐当一声,窗户被人打开。 艾青黛一抬头就和徐长安对上了视线,她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 徐长安似乎并不恼,眼中还带着温柔的笑意,他问:“艾姑娘怎么来了?” 艾青黛也不尴尬,她理直气壮地说:“路过,进来看看你。” 徐长安离开窗边,转身往房门走去,他抬手拨开门闩,正欲回头招呼,就见艾青黛单手撑着窗沿,一个利落的翻身便跃了进来。 徐长安无奈,他重新将门关上。 艾青黛已经来到了书桌前,她拿起桌上的纸笺,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抄诗经。”徐长安来到桌前坐下,他抬头看向艾青黛手中拿倒的纸笺,有一瞬愣神,“…………艾姑娘,你拿反了。” 艾青黛拿着纸笺左右看了看,毫不在乎地说:“我就看看你抄的怎么样。” “艾姑娘不识字?” 艾青黛在房中闲逛,她回道:“没人教我。” 徐长安有些疑惑,艾青黛是城主府的人,怎么可能会没人教呢? “那我教艾姑娘识字?” “好啊。” 徐长安让艾青黛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则站在一旁执笔蘸墨,在纸上缓缓写下三个娟秀的字。 他指尖轻点纸面上的三个字,说:“艾青黛,这是姑娘的名字。” 艾青黛仰头问:“那你的名字呢?” 徐长安再次提笔,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徐长安。” 接连几日,艾青黛都会找徐长安学字,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直到城中出现梦妖。 起初更夫噩梦连连,更夫死后,艾香城人人惶恐,艾青黛看过尸体,意识到是梦妖作祟。 艾青黛便摘了自己种的艾草,往艾草中注入妖力,再假扮大夫分发给村民。 “最近城里都在烧艾,你也烧一些。”艾青黛特意拿了些艾草给徐长安。 徐长安看了眼她手中的艾草,说道:“不必了,我不需要。” “烧一些以防万一。”艾青黛没给徐长安拒绝的机会,将艾草塞到他手里后,就转身离开了。 她还赶着去抓梦妖。 接下来的夜里,艾青黛在城中游荡,几经波折之后,她终于捉到了梦妖。 城外荒林里,青丝在月光下来回穿梭,穿过几片树叶,刺入梦妖肩头,将他钉在树上。 梦妖的肩膀在不停流血,面色苍白如纸。 艾青黛来到梦妖面前,问:“想活命吗?” “想,我想!”梦妖赶忙道。 艾青黛背着手,说:“教我入梦之术,教得好,今日便饶你不死。” 梦妖瞳孔微缩,有些诧异:“当真?” “当然,不过你杀了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罢,艾青黛的眼神凌厉了几分,她微微转动手腕,那几根青丝在梦妖体内疯狂搅动。 “啊!” 林间回荡着梦妖的惨叫声,直到天亮才停下。 要不是怕喊声引来村民,梦妖怕是要被绑在树上几天几夜。 梦妖开始教艾青黛入梦之术,艾青黛只花了一天就学会了,当晚,她就入了徐长安的梦。 徐长安的梦很简单,就是进京赶考,高中状元。 不过在梦的结尾,艾青黛看见了自己的脸。 “徐长安,我来找你学字了!”隔天一大早,艾青黛就迫不及待地来找徐长安。 “艾姑娘想学什么字?”徐长安照例询问。 艾青黛没有回答,她先是皱了皱鼻子,问道:“你怎么不烧艾?” 第5章 情劫断缘 “我不需要。” 艾青黛有些生气,她以为徐长安是不领她的好,结果徐长安却说:“我知道你是艾草。” “什么?” 徐长安眉眼含笑:“你身上的味道很浓,而且我见过你化成艾草模样。” 第6章 所以他不想用艾草。 艾青黛愣在原地,她什么时候当着徐长安化成原型过? “你不认为我是…………怪物?” “你是艾青黛,你不是怪物。” “你不怕我?” “怕的话我早跑了。” 艾青黛开开心心地回了城主府,刚走进自己的院子,她就感受到了妖气。 “你怎么又出现了?我不是让你滚吗?” 梦妖正站在院中,他说:“徐长安他心思不轨,他对你好,就是想让你助他中状元。” 艾青黛勾唇冷笑:“证据呢?” “入梦就知道了。” 艾青黛又一次入了徐长安的梦,梦境虽然没有像梦妖说的那样,但…………徐长安杀了她。 “不论他有没有利用你,他都想杀了你。”梦妖道。 艾青黛并不相信,毕竟梦不可控。 次日,艾青黛直接去问了徐长安。 “徐长安,你梦到过我。”艾青黛语气肯定,凝视着徐长安,目光幽深。 “什…………什么?”徐长安下意识躲避她的目光。 “你梦里有我。” “是,我梦里有你。” “我会法术,我可以帮你通过科考。”艾青黛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徐长安蹙眉:“青黛,科考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需要帮我。” “真的不需要吗?错过今天,你就没有机会了。” “不需要。” “好。” 时间飞逝,离徐长安赴京赶考只剩一月之期,艾青黛也打算闭关修炼。 两人约定一个月后再见一次,届时艾青黛送徐长安进京赶考。 可艾青黛闭关出来之后,却没有见到徐长安,只有一封信。 还好徐长安教了她些字,这封信她也看懂了个七七八八。 说是徐长安先去京城了,让艾青黛等他回来。 艾青黛等了许久,等到太阳无数次东升西落,等到花开花败。 某天,她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徐长安的相貌,忘记了徐长安的声音,忘记了徐长安的一切。 为了找到徐长安,艾青黛决定入梦寻人,倘若被入梦者的梦境中有自己的身影,那被入梦者就是徐长安。 可五年过去了,艾青黛修成了半仙,却仍然没有寻到徐长安。 期间,梦妖又控制不住吸了梦,艾青黛气得将他绑在树上抽了三天三夜,好在那人没事,不然梦妖就得走黄泉路去了。 不过当她放了梦妖之后,梦妖竟然向她表白,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艾青黛离开了艾香城,她打算沿着去京城的路寻找,万一徐长安就在回城的路上了呢? 艾青黛是半仙,她能察觉到巫允献身上的仙力,以及万俟微水是神。 她想到她姐姐了。 这才入了巫允献的梦境。 而现在,梦妖竟然说徐长安死了,还是他杀的。 “所以刚刚那个是我的梦境?”巫允献问。 “对。” 听到艾青黛的回答,巫允献开始回想梦里的场景。 千嶂宗………难道她是从千嶂宗里头出来的? 可是她脑子里一点儿千嶂宗的记忆都没有,待会儿问问水水,水水应该知道。 “这里就是乱葬岗。” 月光惨白,枯草在风中簌簌抖动,歪斜的墓碑半埋在土里。 几具棺材横七竖八地堆着,棺板裂开的缝隙里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三人来到了乱葬岗,看着满地枯骨,艾青黛闭上眼,几秒过后,她缓缓睁开眼,泪珠滚落。 “我找不到他,枯骨没有梦。” “寻不到便寻不到,或许你们注定无缘。”巫允献开口说了一句。 她不是很懂艾青黛的执着,寻一个人寻了五年都寻不到,那个人不是死了就是死了,寻一个死人做什么? 艾青黛说:“可我放不下他。” 万俟微水提议道:“短短五年你便修得半仙,勤加修炼说不定很快就能渡劫成仙,成仙后上天界找司命问问不就行了。” “好像是个法子,那我修炼去了。”说罢,艾青黛抹掉脸上的泪水,风风火火地走了。 “她…………真的伤心吗?”巫允献疑惑。 万俟微水:“我不是很懂。” 巫允献:“我也不懂。” 月色皎洁,巫允献和万俟微水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巫允献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情,她忍不住问:“水水,要不我们帮帮她?” 万俟微水说:“情劫渡不过去的仙都要受罚雷劫,按照天上一天,地上十年来看,仙君八成还在受刑,现在去看也无济于事。” “况且我们都上不了天界。” 巫允献默不作声,万俟微水望了望圆圆的月亮,问:“你想帮她?” “想啊,但也不是非帮不可。”巫允献实话实说。 万俟微水来了兴趣,她问:“怎么说?” “情劫渡不过去的惩罚不止有雷刑,两人生死不见不也是惩罚吗?” “既然是惩罚,就没必要去插手,再说了,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万俟微水诧异:“你相信命中注定?” “也不是吧,这四个字好像是有人跟我说过的。”这四个字是突然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巫允献不记得自己听谁说过的了。 “命中注定………………”万俟微水心中耻笑,她才不信命。 倘若信命的话,那她早就将魔界一刀劈成两半了,而不是在人间逍遥快活千百年。 万俟微水拉了巫允献一把,说:“走吧,明日还有早起买衣服。” “哦。” 黑云压山,万道紫雷在云海中翻涌。 雷台之上,长安的双臂被高高吊起,白衣早就被紫雷劈得破烂,浑身血痕。 紫雷一道接着一道劈在长安身上,起初他还会惨叫出声,后来他连喊的力气都没了,但他的意识还是十分清醒。 一个身穿金纱长裙,面容姣好的女子走了过来,她微微抬手,紫雷悬停在半空。 她问:“仙君在此受刑半天,感受如何?” 长安微微张开眼,虚弱道:“下仙渡不过情劫,是下仙的错。” 刑神荼妆微笑道:“这自然是你的错,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受雷刑。” “亲情,友情,爱情,这三劫你都渡不过去,你已经失去成为神的资格了。” 长安垂下头没说话。 荼妆又道:“等雷刑结束,你就去极寒之地看守战神身躯。” “下仙遵命。” 荼妆走向一旁,对一个穿着青裙的女子说:“青蔻,待会儿你去司命那里,让她把长安的名字从升神簿里抹掉。” “是。”艾青蔻点头应下。 荼妆刚抬手想要降下紫雷时,长安突然嘶哑着嗓子喊道:“等一下!”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长安死死盯着艾青蔻,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道:“下仙想对这位小仙说几句话。” 艾青蔻看向荼妆,荼妆微微颔首,紫雷停在空中。 “青蔻小仙…………你叫艾青蔻是吗?”长安眼底隐约有几分期待。 艾青蔻怔了怔,虽然疑惑长安怎么知道她的姓氏,但她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长安想要走上前,却被手腕上的锁链拽住,他道:“你是艾青黛的姐姐?我从青黛口中听过你的名字。” “你认识我妹妹?”艾青蔻十分诧异,声音陡然提高。 长安的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的渡劫对象是她。” 艾青蔻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尴尬地扣着手,“…………那还挺巧的。” 长安挺直了身板,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青蔻小仙,你能不能帮我给青蔻传一句话。” “什么话?” “倘若青黛还记得我,便说我已死,让她不要再等了。” “倘若青黛忘记了我,便什么都不说。” 长安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忘不掉人间的艾青黛。 在艾青蔻闭关修炼期间,他被梦妖缠身,连着做了七日的噩梦,他还是没有烧艾,最终在噩梦之中死去。 “我尽量。”说罢,艾青蔻转身离去。 “多谢小仙,长安无以为报!”长安在后面喊道。 荼妆见两人聊完了,便抬手将紫雷降下,她来到艾青蔻面前,歪着头好奇道:“他怎么哭了?” 艾青蔻看了眼被劈到吐血的长安,如实答道:“他让我下界寻人。” “你才到天界半天,怕是不能那么快下去。”荼妆随手摘了片浮云把玩,云絮在她指尖缠绕。 艾青蔻低声道:“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人界都过五年了。” 荼妆闻言轻笑,发间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她道:“你刚成仙,肯定不习惯,神早就对人间的时间没了概念。” 司命殿比艾青蔻想象中的还要大上数倍,穿过层层高耸入云的书架,她来到了大殿中央,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墨香。 第7章 殿中的地上散落着成堆成堆的书简,书简中央正坐着一个穿着蓝裙的女子,裙摆如流水般铺在竹简之上,隐隐约约可见金色符纹。 “司命神君?”艾青蔻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荡。 司命只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简,头也不抬地问道:“找我何事?” 艾青蔻下意识向前迈了一小步,结果差点踩到脚下的书简,她又慌忙退了回去,说:“长安仙君渡劫失败,荼妆神君让我过来跟你说,将升神簿里长安仙君的名字给抹去。” “好。”司命应了一声。 艾青蔻忍不住好奇地看着地上的书简,司命察觉到后抬头看了眼艾青蔻,开口说:“你是刚上天界的吧,我以前都没见过你。” “我叫艾青蔻,今日刚上天界。”艾青蔻微微欠身。 “艾青蔻?”司命思索片刻,道,“我记得前段日子你就渡过雷劫了,怎么现在才上天界?” “我还要照顾我妹妹。”说到艾青黛,艾青蔻还有些想她了,虽然她只是半天未见艾青黛,但她可是五年未见自己了,也不会知道她会不会想自己。 “哦。”司命点点头,忽然鼻尖微动,眉头轻挑,又道,“你身上好香啊,你抹香了?” 第6章 橘香醒脑 艾青蔻闻了闻自己的衣袖,矢口否认:“不是,我是一株艾草。” “原来如此。” 司命拿出升神簿,将长安的名字抹去后,她说:“名字已经抹去了,若没有别的事情,就回去告诉荼妆一声。” “是…………司命神君,长安仙君为什么会渡劫失败?”艾青蔻忍不住问道,这件事和妹妹有关,她想多了解一些。 “你自己看吧,一个梦就失去了成神的资格,可惜了。”司命抬手打了个响指,空中便浮现出几行泛着金光的字,她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惋惜。 艾青蔻抬头看了起来,待看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她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她突然问:“神君,历劫失败的人都要去极寒之地看守战神吗?” “对呀,看守战神是个苦差事,大部分仙君都不能抵抗那里寒气,更何况是修为不高,受了雷劫的仙,而且要一直看守到战神苏醒,也不知道圣女能不能找到战神。” “艾青蔻,你若想成神,也得渡过三段情劫。” “渡情劫好像很难。”艾青蔻低声喃喃。 见艾青黛发愣,司命以为她害怕。 司命放轻语气,“你不用害怕,不要为情而死,并且有释怀的决心就好。” “多谢神君宽慰。”其实艾青蔻自己不怕,她主要是担心艾青黛。 隔天清晨,巫允献听了万俟微水的话,早早就起了床,她在堂厅等万俟微水一起吃早膳。 巫允献在堂厅等了一刻钟,桌上的稀粥早已凉透,却仍不见万俟微水的身影。 她蹙了蹙眉,起身朝万俟微水的厢房走去。 巫允献在万俟微水的门前站定,她抬手轻叩房门:“水水,起床了。” 她的声音十分轻柔,害怕惊到还在睡梦中的万俟微水。 连敲了几次,房内依旧静悄悄的。 巫允献迟疑地推开房门,屋内还弥漫着未散的艾香。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榻前,掀开床帐。 只见万俟微水睡得正香,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肤色格外白皙。 “水水………”巫允献蹲在榻边,轻声唤着。 听见声音的万俟微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不是说好早起的吗?你怎么睡懒觉了?”巫允献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又有掩藏不住的关切。 万俟微水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说:“昨晚太晚睡了。” 昨晚神力用得有点多,这才昏睡得久了些。 “那你快点,我在楼下等你。”说罢,巫允献起身离开卧房。 万俟微水艰难地下了榻,她来到窗边打开窗户。 微风拂过,阳光照在身上,她舒服了许多。 洗漱换衣完毕,万俟微水下了楼。 巫允献正坐在桌前,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团扇扇风。 万俟微水问:“你哪儿来的扇子?” “向掌柜要的,这艾草香闻得我头都晕了。”巫允献边挥着团扇边说。 万俟微水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柜台前,不知道在跟小二说什么,不一会儿,她手里就拿了个圆形的东西上下抛着。 “闻点橘香吧,醒醒脑子。”万俟微水将橘子递到巫允献面前。 巫允献愣住,扇团扇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她接过橘子凑近鼻尖,眉头渐渐舒展,她笑道:“这橘子还挺香的,比艾香好闻多了。” 也不是艾香不好闻,只是味道太冲了。 橘香清新,带着淡淡的酸味,这味道让巫允献头脑清醒了不少。 两个人吃完早膳就上街去了,她们随便走进一家店看了起来。 店内陈设雅致,各色衣裙整齐地挂在木架上。 万俟微水随手从架子上取下一件素色长裙,指尖细细摩挲着布料。 她买衣服主要是看料子厚不厚实,能不能陪她走三十里路,以及样式简不简单,太繁杂的裙子会阻碍她走路。 巫允献来到一旁,手里拎着两件裙子。 一件是娇嫩的鹅黄,另一件是明艳的正红,两件都很美,她纠结地看向万俟微水。 “水水,你觉得我穿哪件好看?”巫允献将两件裙子提起来,在身前比了比。 万俟微水抬头,目光在巫允献和裙子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她那张清秀的脸上,唇角微扬:“都好看,你都拿吧。” 有巫允献这张脸在,她穿什么不都很美吗? 巫允献皮肤白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单单看眼睛的话是十分单纯可爱,但她生了张精巧的瓜子脸,配着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巫允献听了万俟微水的话,顿时眉开眼笑,转身就让店家将两件包起来。 见万俟微水手里只拿了一件,她歪了歪头,疑惑道:“你怎么只买一件?” 万俟微水漫不经心地抖了抖手中的衣裙,说:“一天换一套,换下来的直接烧掉。” 巫允献诧异地问:“那样不会太浪费了吗?” “我每日最少要走三十里地,身上的衣裙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了,到新地方再买,脏的别人也慊弃,最好的办法就是烧掉。” 万俟微水出声解释,她从未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过三日以上,这就导致她每天都在走路。 泥路、石路、山路、水路…………她什么路都走过。 “更何况每日都要走那么多路,我得轻装上阵。”所以万俟微水身上除了钱,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那我们不在艾香城多待几日吗?”巫允献略微遗憾地说,她才在艾香城待了两三日,这两三日还被人追着跑,都没有好好享受。 万俟微水闻言,对着她捂了捂鼻子,反问道:“你受得了?” 巫允献愣了愣,回:“那还是走吧。” 她受不了这艾香,再闻下去怕真的要吐了。 马背上风大,吹得巫允献有些冷,她坐在后头,那坐在前头的万俟微水肯定更冷,巫允献又拿了两件披风。 “一共十两银子。”店家笑眯眯地递上包好的衣裙。 “我来给钱吧。”巫允献从衣袖里拿出一个荷包,从荷包里拿了银子出来。 万俟微水见状,诧异挑眉:“你有钱?” 巫允献回答道:“有啊,昨晚我从兜里翻出来的,是我娘在我出门前偷偷塞我兜里的。” “你记得你娘?”万俟微水目光一凝,眼底藏着一丝试探。 “不记得。”巫允献眨了眨眼,回答得无比真挚。 万俟微水:“………………” “那你怎么知道是你娘给你的钱?” “说来也怪。”巫允献歪着头回忆昨晚的场景,“当我打开荷包的时候,几行金字就飘了出来,说这钱是我娘给我的。” 街上还有人在烧艾,整座艾香城都雾蒙蒙的,巫允献拿着橘子可劲儿地闻着,万俟微水也封了自己嗅觉。 这时,有人在街上奔跑,甚至大喊了起来。 “梦妖已除,艾香城不必再烧艾了!” “梦妖已除,艾香城不必再烧艾了!” “梦妖已除,艾香城不必再烧艾了!”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看着那人越跑越远,街边的百姓议论纷纷,都在怀疑这件事是真是假。 巫允献忍不住开口:“你说…………她们真的不能再相见了吗?” 万俟微水说:“你也说了命中注定,若是命里缘分未尽,自然还能相见。” “说的也是。” 这一番话倒是令巫允献豁然开朗,她还是不要太多管闲事了。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似火。 第8章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的枯枝落叶飞溅在空中。 流淌的小溪边,诺诺正在喝水。 巫允献坐在溪边光滑的石头上,她双手抱膝,仰起脸望向正在整理马鞍的万俟微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水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下一个地方?” 万俟微水停下手里的动作,她望了望天,说:“不清楚,不过天要黑了,只能看看附近有没有适合过夜的地方,希望我们足够幸运吧。” 两人再次上马,沿着蜿蜒的山路疾驰,一路奔波,终于赶在天彻底黑下之前找到了一座道观,只是道观破败,拍了好半天门都没人开。 “好像没人。”巫允献看向万俟微水。 “进去瞧瞧。”万俟微水推门而入,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道观荒废,院中长着许多杂草,看样子许久都没有人住,就连神像都没有。 昏黄的天光照进院子,照亮丛生的杂草和破碎的青石板。 万俟微水踢开脚边的碎瓦,环顾四周,说:“看来是一座荒废的道观,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才荒废的。” “那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吗?这里看起来阴森森的。”巫允献紧紧攥着万俟微水的衣袖,声音细若蚊吟。 “天还没黑,不想天为被,地为床的话,我们就只能在这里过夜。” 万俟微水带着巫允献在道观中乱逛,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最后停在一间房前,她说:“这间房大点儿,一起睡吧。” “好。” 两人简单清扫了床榻上的灰尘,又把诺诺拴在院子里。 巫允献将披风拿出,一张铺在床上,一张用来盖。 房内昏暗,万俟微水将窗户打开,让月光洒进。 夜深,两人躺在床榻上,巫允献睡不着,她忍不住侧过身,借着月光看向闭着眼的万俟微水,小声询问:“水水,你睡了吗?” “何事?” “水水,你能教我法术吗?” 万俟微水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回道:“我不会法术。” “怎么可能不会?” 巫允献撑起胳膊,语气急切:“昨夜你明明让我施法破墙,不就证明你懂法术吗?” 万俟微水依旧闭着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昨夜你听错了,我是让你踹墙。” 巫允献皱起眉头,她开始怀疑自己了,“是吗?难道是我听错了?” 万俟微水继续忽悠:“肯定是你听错了,我要是说施法的话,那你为什么不施法,反而要去踹墙呢?” “说的也对,那我昨夜竟然把墙给踹没了,我真是厉害。” 万俟微水肩膀微微抖动,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的确很厉害。” 巫允献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格外憧憬地说:“但是我还是想学法术。” “为什么?” “这样就可以像青黛姑娘一样飞来飞去,就不用骑诺诺了。” 巫允献的声音越来越小。 黑暗中传来了平缓的呼吸声,万俟微水睁开双眸,悄悄起身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艾草香其实很好闻 第7章 婙天破魂 万俟微水换了一身黑衣,她戴着能遮面的斗篷来到一处空地。 她打算去子时墟。 子时墟的主人是魔界魔尊,原属于魔界,可当魔尊死后,子时墟就成了游离于三界之间的神秘集市,只要在子时念出正确的咒语,子时墟的入口就会开启。 万俟微水不会神巫族的法术,但是她敢肯定子时墟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月照三界,幽幽子时现。” 她口中念咒,随着声音落下,血月出现。 夜色如墨,浓雾翻涌。 雾气中,一座破败的牌坊浮现在眼前,牌坊上模糊地刻着“子时墟”三字,幽绿绿的灯笼杆斜插在地上。 除了住在子时墟的商贩,凡是来到子时墟的人都要提一盏绿色灯笼。 万俟微水将灯笼从地上拔起,然后拿着灯笼走过了那扇牌坊。 踏入子时墟,场景瞬间变幻。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幽绿。 子时墟的街道与人间的街道并无不同,顶多没阳光,阴冷了点以及地上浮着一层浓雾。 这是万俟微水是第二次来子时墟,上次还是魔尊邀请她来的。 万俟微水看不清脚下的路,她磕磕绊绊地来到一家古籍店。 店家是一个老婆婆,她虽然佝偻着身子,但是步伐格外稳健。 “客官要买些什么?”老婆婆的声音很年轻。 万俟微水环顾一圈,说:“婆婆,有没有神巫族的古籍?” “稍等一下。”老婆婆转身往里走。 十几秒后,老婆婆拿着一本三指厚的书走到万俟微水面前,说:“一两黄金。” 万俟微水爽快地将一两黄金交到老婆婆手上,她不怕老婆婆糊弄自己。 子时墟有条规矩,商贩不能卖假货,否则就是死。 “多谢客官。”拿到了金子,老婆婆这才将古书递给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接过后,又拿了一两黄金出来,问:“婆婆,你可知天界以及神巫族的近况?” 老婆婆笑眯眯收下,回:“天界一切如旧,不过前些日子,神巫族封了一个刚成仙的仙子当圣女。” 万俟微水心中疑惑,神巫族怎么闲得发慌封了一个仙子当圣女? 不对…………仙子当神巫族圣女?! 她心中咯噔一下,迫不及待地问:“可有圣女画像?” “没有,圣女的容貌岂是你我能看的,天界的仙子都不一定能看见。” “那婆婆可知道圣女名讳?” 老婆婆今日收了二两金子,心情还不错,她说出了一个令万俟微水万分熟悉的名字。 “巫允献。” 万俟微水怔在原地,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后,又拿了一两金子给老婆婆,“多谢婆婆。” 离开古籍店,万俟微水烦躁地走在街上,她虽然猜测巫允献是神巫族的人,但是没想到巫允献竟然是神巫族圣女,还是下界来找自己的。 那巫允献到底有没有失忆?她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 万俟微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一个小小的圣女也碍不到她,倘若巫允献假借失忆之名接近她,欺骗她,让她放松警惕,那她肯定饶不了巫允献………… 罢了,这也不是巫允献的错,巫允献只是听天界的吩咐而已,她要找也是找天界的麻烦。 万俟微水想清楚之后,翻开了厚厚的古书,粗略地看了几眼,她发现古书上写有一个神巫族神器————婙天神弓。 婙天神弓乃第一任神巫族族长巫婙所造,有驱邪净化、伤及魂魄之力。 千年前,巫婙陨落后,婙天神弓下落不明,至今无人寻到,婙天神弓是用千年血玉雕琢,鲜红如血,弓臂刻有特殊符纹,遇邪则泛金光。 有些法术还需要用到这把弓。 万俟微水想了想,收起古书离开。 回到道观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万俟微水打算喊巫允献起床,可刚走到床榻边,她就感觉榻上的巫允献气息不稳,走近一瞧,巫允献面色通红,呼吸粗重。 万俟微水伸手摸上巫允献的额头,差点被烫回了手。 千年来,万俟微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是神躯,不会生病,虽见过有人得病,但没见过处理方式,她只能为巫允献注入神力。 道观漏风,想必是夜里受凉了,万俟微水无奈:“明明是仙,怎么体弱成这样?” 等到巫允献体温降下一点后,万俟微水才松了口气。 巫允献再次醒来已是午时,她艰难地张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浑身无力,口干舌燥。 “水…………” 清冽的水流涌入口中,巫允献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好些了吗?”万俟微水关切地问道。 巫允献有些懵:“我怎么了?” “发高热了。”万俟微水打开桌上的食盒,从里面拿出一碗鲜香的馄饨出来,“饿了吗?我买了馄饨。” 巫允献疑惑:“这附近哪有卖馄饨?” “五十里外有一座镇子。” 巫允献有些意外,五十里……纵使是快马加鞭,也要颠簸一个多时辰。 她没有想到万俟微水会骑这么久的马为自己买吃的。 想到此处,巫允献悄悄抬眼,正巧撞上万俟微水望来的目光。 万俟微水眸色沉静,眼底似乎藏着丝丝探究。 巫允献吓了一跳,急忙垂头,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着。 一碗馄饨下肚,巫允献吃得开心,满足地眯起眼睛,看着空荡荡的碗,她又飞快地瞥了万俟微水一眼。 万俟微水又不是没看见巫允献频频望向自己的眼神,她问道:“怎么了?” “我吃光了,你还没吃…………”巫允献捧着空碗,声音越说越小,耳尖也悄悄红了。 第9章 万俟微水将碗收回,说:“我不饿。” “哈哈———” 巫允献先是干干地笑了笑,然后凑近万俟微水,小声说:“我还没饱。” 万俟微水听后,再次看向巫允献,见巫允献羞得脸红,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万俟微水本想等巫允献的病彻底好再启程,但巫允献觉得自己病好了,硬是上了马。 两个人骑了半天才来到五十里外的镇子,巫允献想去摊子里吃一顿现成的馄饨。 “姨,来两碗馄饨。” 摊主笑道:“客官,这次不打包带走了?” “不了,就在这儿吃。”万俟微水带着巫允献找了个位子坐下。 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皮薄馅儿多,上面还洒了葱花,香气四溢。 巫允献吃了一个后,忍不住叹道:“这味道和之前吃的并没有什么两样,你骑的得有多快呀。” “也没多快。” 其实是万俟微水用了点神力维持馄饨的新鲜,毕竟诺诺再怎么跑都是跑不快的。 “这馄饨味道是真的不错。”巫允献心满意足道。 万俟微水听后只是笑了笑。 两个人住进客栈,诺诺被小二牵到后面的马棚里。 巫允献迫不及待地向小二要了热水沐浴,在路上奔波了两三天,她每日都是用布沾水简单擦拭身体而已。 巫允献沐浴完准备就寝时,房门被人敲响。 “水水,你怎么来了?”巫允献很惊讶。 “你不是要学法术吗?我来教你了。”万俟微水一身青衣,鬓间发丝黏在脸上,显然也是刚沐浴完。 “真的啊?!”巫允献十分惊讶,她没想到万俟微水还会记得这件事,还真会教她法术,“不过,你不是说你不会法术吗?” 万俟微水愣了一下,越过巫允献进门,嘴上还说了一句这不重要。 她将那本从子时墟买到的书拿了出来,说:“这书是我从集市上买来的,里面的咒语是你可以学的。” 巫允献接过古书的那一刻,手差点着地。 这书太重了。 万俟微水见状,差点笑出了声,她接了一把,将书放在桌上。 两人落座桌前,巫允献翻开古书,只一眼就被画在第一页上面的武器吸引住了。 “婙天神弓……这是什么?”巫允献好奇地问。 “一把弓箭而已,弓箭的主人叫巫婙,神巫族首任族长,弓的作用是驱鬼逐邪,伤及恶魂。”万俟微水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巫允献的神色。 “看样子挺漂亮的,要是能见见实物就好了。”巫允献面色如常,似乎真的不知道这把弓箭。 万俟微水垂眸,心想着巫允献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只要把咒语念出来就好了吗?” 万俟微水应声抬头,她翻了几页,说:“这有对应的手势,你要运转体内的仙……灵力,然后一边念咒语一边做手势。” 她差点说漏嘴,倘若巫允献真的失忆了,那她也没必要多说些什么。 “就这句吧,招魂咒。”万俟微水挑了一个比较简单的咒语。 巫允献看了看万俟微水,又看了看咒语,再看向万俟微水,问:“怎么运转灵力?” 万俟微水:“………………” 镇外的高山中有一处瀑布,月光倾泻而下,照得瀑布宛若银河。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半轮明月。 “怎么带我来这里?”巫允献仰头望着飞泻的瀑布,点点水珠溅在她的脸上。 “这里有月光,有山水,最适合你练习法术。”万俟微水回答道。 “开始吧。” 巫允献盘腿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摒弃杂念,静心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不知过去了多久,巫允献感觉耳边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她甚至能感受到月光照在自己身上的凉意,以及体内有一股莫名的力量。 这时,万俟微水轻柔的声音传来。 “记住这一刻的感受,掌控丹田处的那股力量,施法念咒吧。” 巫允献睁开双眼,掐诀念咒。 “黄泉有路,魂灯引途,三问其灵,孤魂自来。” 话落,巫允献周身金光乍现,眉心显出“巫”字。 万俟微水看见了“巫”字,她愣了愣。 冷风飕飕,山间的雾气突然浓重起来,巫允献察觉到了别样的气息,于是抬头看向远处。 远处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惨白的月光照下,人影幽幽,白色衣衫随风飘荡。 悉悉索索的声音出现,一道又一道人影也跟着出现。 第8章 是人是鬼 有的人影在空中来回飘荡,有的人影趴在地上爬行,关节发出“咔咔咔”的脆响。 有的人影没有头,有的人影缺胳膊断腿。 “啊!” 巫允献吓得大叫一声,接着迅速跳下石头,几步窜到万俟微水身后,双手死死地揪着她的衣袖。 感受到手臂的力道,万俟微水无奈笑道:“怕什么,你招来的。” “我……我招来的?” “挺厉害的,第一次招魂就成功了。”万俟微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要是换做平常,巫允献早就乐的笑出声来了,而现在两人的四周围满了密密麻麻的鬼魂,她笑不出来。 巫允献声音颤抖:“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万俟微水神色自若地将古书往巫允献面前一递,说:“没关系,送走就好了。” “等等等等。”鬼群中,一个女鬼穿过鬼群挤到两人面前。 众鬼齐刷刷看向她。 女鬼哀求道:“仙子,求求你帮帮我吧。” 巫允献疑惑:“怎么了?” “我的妆匣里还有好多没有戴过的金银首饰,仙子能不能帮忙烧给我?”说着,女鬼流下两行血泪。 这一幕吓得巫允献后退半步,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原来是烧首饰。 见有鬼开了口,其余鬼也纷纷嚷起来:“仙子,帮帮我!” “仙子,别管这两个人,先帮我。” “滚开,我先来的。” “谁的事大谁先来,你才滚一边儿去。” “我的事最大,天塌下来都没我的事急!” “放屁!我的事才要紧,仙子,先帮我!” 鬼群越吵越凶,最后竟动起手来。 有的把别鬼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踢得老远老远,那鬼还飘着去追自己的脑袋。 有的鬼挖出自己的眼珠子当石子儿,狠狠地砸向别的鬼,自己两颗眼珠子用完了,就扣别人的眼珠子砸。 吊死鬼更是将自己的舌头扯下来,然后拉得老长,将别的鬼五花大绑起来。 成百上千只鬼同时叫嚷,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你们别吵了。”万俟微水忍不住开口。 可惜没有鬼听她的话。 巫允献捂着耳朵,将目光落在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咒语上,她只匆匆扫了一眼就记下来了,赶忙双手掐诀,口中念咒。 “前尘皆幻,怨意成空——散。” 刹那间,聚集在这里的鬼魂如潮水般退去,阴冷的气息也随之而去,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万俟微水抬手鼓掌:“恭喜你,成功了。” “太好了,我也会法术了!” 巫允献开心得在原地蹦蹦跳跳,像个小孩子,万俟微水站在一旁看着她,一向清冷的眸子此刻格外柔和,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皎洁月光下,两人并肩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巫允献抱着书翻看,眼睛几乎要黏在书页上了。 即将撞上街边未收的摊子时,万俟微水揽过她的肩,帮她避过。 见巫允献整个人都沉浸在书里,万俟微水只能护着她往客栈走。 “死人了!” 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巫允献将自己从书中抽离出来,她看向万俟微水。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朝声音来源跑去。 出事的地方好像在一座宅子里,虽然现在是晚上,但宅子前还是聚集着许多人,巫允献和万俟微水来到人群外围。 人群中,几个婶子正在讨论。 “又死人了,都不知道死多少个了。” “也不知道这屈家招谁惹谁了,短短两个月就死了十个人,官差还查不出凶手。” “听说是闹鬼。”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闹鬼?!我没听说过。” “这镇子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要是出了闹鬼传闻,谁还呆得下去。” “官差无用,屈家就斥重金请人捉拿凶手,足足百两黄金,我要是知道凶手就好了,那百两黄金不就能进到我的口袋里。” 百两黄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浓厚的兴趣。 巫允献摸了摸放在袖口里鼓鼓的荷包,虽然她还有钱,但钱总有花光的一天,谁会嫌钱多呢? 第10章 她扭头朝万俟微水问道:“水水,你觉得这凶手是人是鬼?” “不是人也不是鬼。” “那是什么?”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哦。” 巫允献抱着书就要穿过人群往屈家大门口走,万俟微水一把揪着巫允献的后领子将人拎了回来。 巫允献仰头,不解地问:“怎么了?” “今天太晚了,明早再来吧。”折腾了一日,万俟微水虽然不累,但也到了就寝的时间,她的生活作息可是很规律的。 两人回了客栈,巫允献练习法术折腾出了一身汗,她又要了桶热水沐浴,沐浴的时候,她还捧着书再学,就连梦里都在练习法术。 次日,两人来到屈家门前,昨夜刚死了人的屈家非但没有大门紧闭,反而门户洞开,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巫允献麻烦了看守的侍卫去里头通报。 “好诡异的气息。” 听见声音的两人扭头看去,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子执剑而来,她眉目温婉,素白衣摆被风吹起,宛若幽兰,腰间挂着白玉令牌,令牌上刻着“崇山派”三个字。 “师姐等等我。” 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年轻男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女子身后,左右手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你们也是冲百两黄金来的?”沙哑的声音突兀地插入。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走近,他穿了件黑袍,长长的披风拖在地上,浑浊的眼珠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丝讥诮。 白裙女子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百两黄金?” 老人用枯瘦的手捋了捋稀疏的胡须,哀叹道:“几个年幼无知的臭丫头都敢来捉鬼,这世道啊。” 手提包袱的男子涨红了脸,激烈道:“你说谁无知啊,你可知道我师姐是谁!” “小轩。”白裙女子眸光一沉,侧头看他。 长轩说:“纪兮师姐,他不敬你。” 纪兮淡淡道:“言语不足轻重,不必理会。”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站在一旁,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继续等待。 不多时,一个穿着素色麻衣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他个子不高,却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倨傲。 “你们是何人?”男子粗声粗气地问道。 巫允献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她被吓了一跳,往万俟微水身后缩了缩。 老人道:“我是来抓凶手的。” “那你们呢?”男子将视线转向另外几人。 长轩抢先开口:“我们都是来捉凶手的。” 男子眯起眼睛将几人上下打量,突然嗤笑出声:“一个老人,四个丫头也敢大言不惭?” “滚滚滚,我没空陪你们闹,赶紧滚。” 巫允献被气到了,她说:“你这人怎么还狗眼看人低呢?你是屈家的主人吗?” “我…………”男子气势弱了几分,“我是管家!” 巫允献耻笑:“区区一个管家,还真把屈家当自己家了是吧,你这算是……算是鸠占鹊巢。” 站在一旁的万俟微水听后差点笑出了声,她眉眼含笑地看着巫允献。 管家被巫允献的话噎得面红耳赤,他正要发作,环佩叮当之声忽然传来。 “何人在外喧哗?”一道银铃般的女声传来。 只见一位少女款款而出,发间流苏簪在空中晃动,淡粉裙摆摇曳生姿。 管家趾高气昂的劲顿时蔫儿了,他弓着身子凑上前:“小姐,这两人是来闹事的,惊扰到了小姐,老奴这就让人将她们赶走………” 巫允献对少女说:“小姐,我们是来捉拿凶手的。” 少女也不拐弯抹角,她出声问道:“几位可是冲着那百两黄金来的?” “对呀。”巫允献直率点头。 少女问:“你要我如何信你能捉拿凶手?” “比如你。”巫允献抬手指向管家。 “我?”管家疑惑,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巫允献侧目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万俟微水,万俟微水微微点头。 得到了万俟微水的“鼓励”,巫允献对管家说:“你最近每晚都做噩梦吧,还觉得肩头酸痛,像是压着块石头,连腰都直不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管家震惊,这几日他一直在做噩梦,他特意去找大夫开药,可一点儿用都没有。 “因为你杀了人,杀了一个男人。” 管家脸色刷地变白,他矢口否认:“信口雌黄!说我杀了人,证据呢?!” 其余几人听后,齐刷刷看向管家。 “没有证据就少在这空口白牙污蔑人。” “小姐,这就是两个骗子,你千万不要信她们。”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将她们轰走!”管家催促着,身后的侍卫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动弹,小姐还在这里,他们那能听管家的话。 巫允献悄悄掐了个诀,指尖金光一闪即逝。 管家突然感觉到耳边吹过一阵冷风,余光间,他好像瞥见了一双乌青的手。 他怔愣愣地扭过头,紧接着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见了………他的肩膀正在被那个男人死死扣着!! “啊啊啊啊啊!”管家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柱上,双手不停挥舞着。 其余几人都被管家异常的举动惊在原地,就连路过的百姓都纷纷停下脚步看戏。 男人的一只眼睛空洞无比,青白的面皮上布满尸斑,嘴唇已经烂了一半,露出森白的牙齿,嘴角撕裂到耳根,他眼睛流着红血,身上也腐烂了大片。 随着男人现形,一股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个味道只有管家闻得见。 “别过来别过来,你都死了怎么可能…………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管家捂住眼睛,靠着多年管事的经验冷静了下来,沉静下心后,他缓缓放下手,那个男人消失不见。 “呵,这一切都是假的,哪有男人?!”管家顿时就硬气了起来,他笃定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男人呢?快现身啊。” “啊!” 又是一声惨叫。 那个男人坐上了管家的肩膀,双手死死地扣进管家的眼睛。 管家痛苦地捂着双眼跪地求饶:“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过来,谁让你要去祥安院的,我不是故意的!” 第9章 剖胸取心 少女听见祥安院三个字后脸色大变,她急忙吩咐:“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拖下去,是想让人看笑话吗?” “是。”几个侍卫将痛得倒地打滚的管家架进宅院。 随着哀嚎声越来越小,少女转身面向两人,忍不住问道:“他真的杀人了?” 巫允献肯定道:“杀人了,一个胡子拉碴,左手断了大拇指的男人。” 少女对这个断指男人有些印象。 前几日,祥安院死了个仆人,死去的仆人众多,只有这个男人断了一截大拇指,要说没有印象,那是不可能的。 “你们呢?”少女看向其余三人。 纪兮正想着要不要施展一下剑术时,她瞥见少女手中拿着一直枯萎的芍药花。 “小姐,可否借一下你手中的芍药?” 少女闻言,不假思索地将芍药递出。 纪兮接过芍药,指尖泛起莹莹白光,那蜷曲的花瓣舒展开来,芍药再次恢复生机。 少女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纪兮将复生的芍药递还。 少女伸手接过,她低头轻嗅,芍药花香新鲜扑鼻,她唇角轻扬,笑容明媚。 “你呢?”少女看向老人。 老人往后退了两步,抬头望天,说:“风。” 一阵疾风骤然而至,掠过众人衣袂,少女手中的芍药花瓣随风飞散,如蝴蝶飞舞,转瞬消逝。 少女看着光秃秃的花枝,眼底暗潮翻涌,她忽地笑道:“几位跟我进来吧。” 少女将几人邀请进宅,在前往正厅的路上,她开口道:“我叫屈幼怡,你们呢?” 几人一一回答,唯独老人闭口不言。 屈幼怡将人带到正厅,吩咐仆人上茶,然后对几人说:“几位稍等片刻,我去请外祖母。” 片刻后,一个穿着华丽,满头银丝的老妇人缓步走出,她拄着拐杖,看都没看五人一眼,语气沙哑威严:“你们能抓住凶手?” “应该能。”纪兮实诚道。 就在刚刚,子轩已经向仆人打听到了一些关于屈家死人的事情,她想她应该能抓住凶手。 “应该?”老太太直视她,眼神锐利如刀。 一旁的子轩慌忙改口道:“肯定能。” 屈幼怡扶着老太太坐下,老太太微眯着眼,扫了五人一眼,最后停在巫允献身上,问:“你们怎么知道管家杀了人?” 第11章 巫允献又道:“看出来的。” 老太太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屈幼怡便上前一步,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叙述着刚才发生的情况,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拐杖,听完前因后果后,她深深叹了口气。 “死马当活马医吧,现在旁人都在传屈家被诅咒,宅里闹鬼,就是竭力压制,闹鬼的传闻还是传了出去。” 接着,她冷笑一声:“那几个官差没抓住凶手就算了,还怕鬼,一点用都没用。” 不然她也不会花重金让旁人去捉凶手。 老太太直视前方,说:“我直说了,屈家的确闹鬼,你们可还要留下?” 巫允献自然是要留,不过她看向一直沉默的万俟微水,见她发呆,便扯了扯她的衣袖。 万俟微回神,说:“事在人为,这世上没有鬼。” 巫允献:“……………” 那昨夜她们看见的是什么?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退了客栈的房间。 为了尽快捉住凶手,五人住进了屈家,还住进了闹鬼的祥安院。 两个月前,屈家唯一的小少爷死在了祥安院的小厨房,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正在大铁锅里被滚水泡着,皮肉都被煮熟了,满院子都是人肉香。 仵作说小少爷是被活活煮死的。 官差来看过,以意外结的案,但是接下来的两个月里,祥安院接连死人,死法各异,有溺死在池塘里的,有上吊死在房里的,有是被吓死的,也有割腕死的。 还有人声称祥安院出现了鬼。 每到深夜,祥安院就会出现孩童哭声,像是小少爷的哭声。 老太太下令,让所有人都搬出祥安院,并且将院门通通封锁起来,但还是一直在死人。 如今,巫允献和万俟微水打算寻找真凶,老太太就让仆人在祥安院收拾两间没死过人的卧房。 万俟微水只要了一间,她打算和巫允献同住一间。 来到院子的瞬间,巫允献就被摆在院子里的芍药花迷了眼,满院子都种满了芍药花。 不过,本该娇艳的花朵却蔫蔫地耷拉着,半死不活的。 忽然,巫允献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株芍药花上。 其余的芍药都是白黄,只有那一株芍药花的颜色是独一无二的白里透粉,还开得格外艳丽,一只白色蝴蝶一动不动地停在花蕊上。 最重要的是,她清晰地感知到这株芍药已经死了,没有生命,没有活力,就像是一株假花。 死了的芍药花怎么还能开得如此艳丽呢? 巫允献困惑不已,但她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拿着包袱进了卧房。 “这芍药半死不活的,怎么不全拔了种上新的?”子轩蹲在花丛前,狐疑地看着芍药。 纪兮无奈道:“小轩,我们不是来看花的。” “哦。”子轩拎着包袱跟了上去。 除了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其余人都是一人一间,祥安院卧房挺多的,不过每间都死过人。 进房前,万俟微水回头看了一眼那株粉白芍药………准确来说,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只蝴蝶上。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躺在榻上,巫允献知道万俟微水还没睡,她轻声说道:“水水,你知道千嶂宗吗?” 黑暗中,万俟微水眼眸幽深,她道:“知道,几百年前,千嶂宗内的弟子被魔尊屠戮,至此消失。” 巫允献不解地问:“魔尊为什么要屠戮千嶂宗?” 万俟微水没有回答,而反问道:“你怎么对千嶂宗感兴趣了?” “你可还记得我的梦境?”巫允献翻身趴在榻上,侧头看她。 “当然记得。” 巫允献闷闷地说:“我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可梦境里独独出现了千嶂宗,我想我肯定与千嶂宗有关系。” 万俟微水想了想,道:“千嶂宗离这里不远不近,等成功捉住凶手后,我们就去千嶂宗。” “水水,你真好。”巫允献顿时喜笑颜开。 “睡吧。” 夜色深沉,冷风吹过荒废的大院,一道黑影摸进祥安院。 睡眠不深的万俟微水察觉到有人进入,她正欲起身查看,腰间就被一条腿压住。 万俟微水刚拨开巫允献横过来的腿,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寂静。 “死人了!” 万俟微水循声望去,只见纸窗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她连忙推搡身旁的巫允献。 “巫允献快醒醒。” “天亮了?”巫允献含糊地说着,眼皮沉重到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看着巫允献这副困倦的模样,万俟微水叹了口气:“算了,天没有亮,你继续睡吧。” 说罢,万俟微水重新躺下。 夜色中,外头骤然亮起一片灯火,几间厢房的木门接连打开,几人纷纷出来查看,唯有巫允献和万俟微水的卧房依旧门窗紧闭,不见动静。 “小轩!” 一声惊呼划破夜空,紧接着,兵刃撞击声在庭院中回荡。 万俟微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她轻轻下床,给巫允献设下了隔音结界,她悄无声息地拉开了房门。 月光如水,将整个院落镀上一层银辉。 纪兮和老人正在打斗,两人身影交错,衣袂翻飞。 纪兮手持长剑,剑刃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老人身形飘忽,宽大的黑袍在夜风中哗哗作响。 万俟微水倚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这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越看越觉得无趣了许多,她四处看了看,视线落在了一扇房门大开的卧房。 她记得那一间是长轩住的卧房。 空气种弥漫着血腥味,乌云彻底散去,月光照进,长轩仰面倒在血泊之中,胸腔被剖开,森白的肋骨支棱着,血淋淋的内脏从腹腔滑落在地,还冒着隐隐热气。 月光冷冷地照在那滩黏腻的血污上,子轩的眼睛还大大地睁着,死不瞑目。 冷风飕飕吹进吹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万俟微水捂了捂鼻子,忍着难闻的味道仔细看了一眼。 子轩的胸腔里少了一颗心脏,看来是有人硬生生剖开了他的胸腔取心。 身后的打斗越来越激烈,灵力激荡间,院中那丛芍药花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花瓣如血沫般四溅,屋檐上的青瓦片接连炸开,瓦片纷纷坠落,碎裂在地。 眼看着就要打到巫允献睡的那间时,万俟微水出声问:“你们打够没有?” 两人听见了万俟微水的话,但是谁都没有停手。 万俟微水无奈,她抬手,指尖拈着一片飞过来的芍药花瓣,再轻轻一弹,芍药花瓣飞向两人之间。 打斗中的两人只觉得视线一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屈家其余的人自然听见了祥安院的动静,院外很快就围着一大群人,嘈杂的脚步声和粗犷的说话声传来。 祥安院外,几个仆人侍卫提灯聚集在此,她们窃窃私语着。 “你们说,祥安院这次死了几个人?” “一个吧,往常不都是只死一个的吗?” “对呀,不过竟然还真有人为了钱住进祥安院。” “家主来了!” 短短的四个字就打断了仆人的谈话,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仆人们慌忙垂下头退避,让出了一条道来。 昏黄的烛火中,一位穿着绛紫色长裙的女子快步走来,她约莫三十出头,一双细细的柳叶眉,凤眼凌厉。 当她站定在祥安院前时,仆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那几个人出来了没有?”女子问道。 “回家主,还没有。”一个仆人毕恭毕敬地开口。 “进去瞧瞧。”说话间,女子抬脚来到门前。 刚想推门而入,就听见“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万俟微水身着淡蓝青衫,月光洒下,衣料上的暗纹若隐若现,三千发丝依旧用一根白玉簪挽上,她抬眸看向屈绾,眼中疑惑:“你是?” 女子开口:“屈绾。” “在下微水。” 万俟微水颔首,早在白日,她就听仆人说了,屈家经商,屈绾是屈家家主,每日早出晚归。 屈绾眸光流转,视线越过万俟微水,看见了里面杂乱的场景。 夜风微凉,地上的落叶被卷起飞在空中,惨白的月亮孤零零悬在天上,屈家灯火通明。 屈家正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子轩的尸身被仆人抬到了大厅,尸身被盖上了白布。 纪兮眼眶微红,死死地握着剑柄,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屈幼怡坐在椅子上,她不忍道:“纪小姐,节哀。” 第10章 换衣 纪兮生硬地点了点头。 屈绾端坐在主位上,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扶手,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尸体,又落在众人脸上,冷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在我的院子里大打出手?” 第12章 万俟微水正慢条斯理地饮着茶,她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见众人将视线投来,她唇角微扬,语气慵懒:“这不关我的事,我可没有打架。” 众人收回视线,黑袍老人捋了捋胡须,嗓音沙哑:“老朽听见有人喊叫,便出门查看,只见一个仆人慌慌张张地跑出院子,又见子轩公子房门大开,走近一看,人已经死了。” 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纪小姐一出来便对我出手,老朽不过是自保罢了。” 屈绾眉头一皱,问:“那道喊叫声是谁喊的?” 一个男仆哆哆嗦嗦地走上前,额头渗出冷汗:“是……是小的。” “我不是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进祥安院吗?”屈绾的声音顿时低沉了下来,眼中闪过寒光。 男仆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小的……小的只是看见有鬼影进了祥安院,便跟着进去瞧了瞧,结果……结果就看见了…………” 万俟微水忽然轻笑一声,语气玩味:“鬼没见着,倒是见着了贼。” 众人困惑,坐在屈绾身侧的屈幼怡率先开口询问:“微水姑娘,此话何意?” 啪嗒—— 万俟微水从袖中拿出一堆珠宝首饰搁在桌上,说:“这些珠宝是在子轩门口的地上发现的。” 看见这些珠宝的仆人脸色煞白,他低着头不敢看屈绾。 屈幼怡闻言,立刻侧目看向屈绾,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屈绾在外忙碌,家中大小事务一向由老太太和她打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生怕自己办事不力,给娘平添麻烦。 这些珠宝都是屈幼怡的,小少爷经常偷溜进她的卧房拿她的珠宝,偷偷藏起来也没用,小少爷会将整间卧房都拆掉。 屈幼怡干脆将珠宝通通藏到他的屋里,结果搬走的时候忘记拿出来了。 “这些东西是她指使小的偷的!”男仆突然抬手指向万俟微水,眼神闪烁不定,声音却拔高了几分。 “我?”万俟微水满脸不可思议,这一举动给她搞懵了。 男仆的手在发抖,可他却死死指着万俟微水不放,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对……就是你指使我偷的!” 屈幼怡怒拍桌子:“放肆!偷了东西还敢冤枉…………” 万俟微水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她道:“说说吧,我怎么指使你偷的。” “你………你问小的祥安院哪里有钱,让小的偷出来,事成之后分小的一半。”男仆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不定。 万俟微水:“哪里有钱?” “之前小少爷住的卧房里。”男仆的声音越来越低。 万俟微水:“我为什么要找你偷钱?” “因为……因为你缺钱啊,你既是冲那百两黄金来的,怎………怎么不会偷东西?”男仆结结巴巴地说。 “缺钱?”万俟微水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屈家主,语气淡淡,“屈家主,冒昧问一句,屈家所有铺子一个月收入有多少?” “满打满算,百两黄金。”屈绾神色复杂,她故意说少了一半,家底怎么可能全盘透露给旁人? “才百两啊———”万俟微水拖长了尾音,见屈绾那副神情,不用想到知道她没说真话,不过没关系。 万俟微水将手伸进袖子里,然后作势从袖中拿出金子。 “叮”的一声轻响,十锭沉甸甸的金子被随意地摆在桌上。 众人目瞪口呆。 万俟微水漫不经心地抚平袖口褶皱,“这百两黄金不过是我随身带着的小数目。” “虽说钱财终有散尽时………” 万俟微水故作惋惜道:“但很可惜,我从不缺这个。” 男仆这下彻底不说话了,屈家一个月能赚百两黄金,而小少爷的一个月的月银也才五两,怎么可能会存那么多锭金子。 屈绾沉声道:“拉出去打三十棍子,然后发卖。” “家主我错了,家主唔唔………”男仆被人捂着嘴拖了出去。 屈绾饮了一口茶,说:“子轩公子是在我们屈家出的事,纪兮姑娘若有任何要求尽管提。无论是操办葬礼,或是别的补偿,屈家都愿一力承担。” 屈绾的语气十分诚恳,她看向纪兮。 纪兮垂眸看着白布覆盖的尸身,摇了摇头,说:“不必了。” “屈家主,我要先带我师弟回宗门,明日会有崇山派的弟子过来缉拿真凶。” 转向黑袍老人时,纪兮抱拳行了一礼:“老人家,方才误认你是凶手,冒犯了。” 当纪兮看见师弟尸身的那一刻,她失去了理智,这才拔剑对老人出手。 黑袍老人捋了把胡子,冷哼了一声。 纪兮带着子轩的尸身离开了屈家,其余几人也纷纷回屋,子轩住的那间卧房还留着一滩血迹,没有仆人敢收拾。 次日天光大亮,万俟微水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生怕惊醒还在熟睡的巫允献。 院中有一个还算干净的水井,万俟微水打了一桶上来,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 万俟微水洗漱完后,就回到卧房喊巫允献起床。 “巫允献,这次的天亮了。” 巫允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里,嘟嘟囔囔道:“天亮了也没用。” 其实她早被万俟微水洗漱的动静吵醒,只是浑身懒洋洋的,不愿动弹。 万俟微水无奈地走到床榻边,坐上床沿,将蒙着巫允献的被褥扯下,刚要开口,就听见外头有声音。 “有人来了。” “什么?”巫允献疑惑。 “你快换衣服。”话落,万俟微水离开卧房。 巫允献愣了一下,赶忙下床换衣。 万俟微水刚走出卧房,就看见黑袍老人打开了院门。 珊婶站在门口,不知道在跟老人说着什么。 老人离开后,万俟微水才上前。 珊婶笑道:“微水小姐,早膳已经备好了,我来带你们过去。” “稍等,巫小姐在换衣。”万俟微水轻声应道。 万俟微水目光转向内室,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珊婶,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珊婶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恭敬道:“微水小姐尽管吩咐。” 万俟微水问:“这满院的芍药花是谁种的?” 珊婶如实回答:“是小姐种的,祥安院本是小少爷住的,小姐过来照顾他。” “两个月前,小少爷死后,小姐搬了新院子,在新院子里种了新的花,这些芍药也没地移栽,就留在这儿了。” 万俟微水回眸看了眼花丛,昨夜纪兮和老人在祥安院打斗,摧毁了大部分的芍药花,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株完好无损的粉白芍药。 白色蝴蝶依旧停在那株粉白芍药上。 万俟微水又问:“这花半死不活,没人浇水施肥吗?” “祥安院闹鬼,没人敢来。” “我知道了,多谢珊婶。” 珊婶赶紧弯腰行礼:“微水小姐言重了。” “我去看看里头的人。” 说着,万俟微水转身往卧房走去,她推门而入,轻声唤道:“巫允献,你好了没有?” 巫允献正在屏风后换衣,身影朦胧,身姿若隐若现。 “我怎么挑了一件那么复杂衣服?” 屏风后传来巫允献崩溃的声音,以及悉悉索索的摩挲声,那布料摩擦的声响莫名让万俟微水耳尖发热。 万俟微水绕过屏风,目光一滞。 巫允献衣衫凌乱,双手正胡乱扯着衣带,领口半敞,露出了白皙的锁骨,脸颊因急切而变得红润,正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水水,你快来帮我。”巫允献直接上手将怔住的万俟微水拉至屏风后。 万俟微水喉间一紧,急忙垂下眼眸,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暗色,她嗓音微哑,说:“手抬起来。” 巫允献乖乖张开双臂,万俟微水上手将她已经穿上的衣服一件件褪下,只剩贴身的红色小衣。 万俟微水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她默不作声地将衣裙一件件理清楚,然后迅速为巫允献穿上里衣。 手指不经意擦过巫允献腰际时,万俟微水明显感觉到她缩了缩身子。 万俟微水的呼吸都轻了几分,她强自镇定地为巫允献系好衣带。 门窗紧闭,晨光昏暗,屏风后的气氛旖旎。 万俟微水双手颤抖地拿着衣带,捏着衣带绕过巫允献纤细的腰肢,正要系紧时,巫允献突然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她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 “你做什么?”万俟微水被巫允献的举动吓到了,声音都变了调。 “困………”巫允献将脸埋在她肩窝里闷声说。 万俟微水僵着身子不敢动,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第13章 两人的上半身紧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巫允献不仅感受到了万俟微水炙热的体温,还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猛烈的心跳。 巫允献仰头,忽地开口:“水水。” “怎么了?” “你心跳得好快,为什么?” 巫允献直起身,伸出手放在万俟微水的心口。 “没什么。” 万俟微水惊慌失措地别开脸,耳尖红得滴血。 巫允献狡黠地眯起眼,又要往万俟微水身上贴。 万俟微水急忙按住巫允献的肩膀,低声哄道:“好了,今日睡个午觉好吗?” “哦。” 第11章 对不起 两人来到膳厅,屈幼怡正坐在膳厅用早膳,那老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屈幼怡见人来了,便吩咐道:“珊婶,在添两副碗筷。” “是。” 屈幼怡转头对两人说:“铺子太忙了,我娘起码要很晚才回来,你们要怎么抓凶手?” “先去看看尸体吧。” 屈幼怡一口应下:“行,吃完早膳,我就带你们去衙门。” 三人吃完早膳,就打算坐上马车前往衙门。 但是巫允献困得不行,她独自留在了祥安院。 来到衙门停放尸体的地方,停尸房内阴冷潮湿,推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腐败和异香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 十具尸体整齐排列,尸体都被白布盖住。 万俟微水将白布掀开,一具脖颈处有勒痕的尸体映入眼帘。 “这尸体怎么有股香味?”屈幼怡突然开口,她仔细嗅了嗅,又说,“好像是芍药香。” “芍药?” 祥安院内,巫允献坐在梳妆镜前拔掉簪子,起身脱了外衣挂在屏风上,她打了个哈欠,然后拖鞋上榻。 芍药香气弥漫,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花丛中的白色蝴蝶扑闪着翅膀,淡淡的白粉飘入房中。 原本睡觉的巫允献睁开了双眸,她眼神空洞,翻身下床。 与此同时,万俟微水和屈幼怡正坐在回屈家的马车上,就在刚刚,她们得知每一具尸体都失去了七窍内脏。 吊死的人失去了舌头,溺死的人失去了肺,吓死的人失去了眼睛等等。 两人都不懂这是为什么,凶手到底有什么目的,除了诡异的芍药香和丢失的内脏外,其余的线索都没有。 万俟微水坐在马车内,她垂着头若有所思。 “停一下车。”屈幼怡突然开口,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万俟微水的沉思,马车应声停下。 屈幼怡转过头,对万俟微水说道:“我要去铺子里拿东西,很快就回来。” 万俟微水眼底神色不明,她道:“我跟你一起。” 屈幼怡愣了愣,说:“好。” 两人先后下了马车,万俟微水跟在屈幼怡身后,跟着她走进了一间铺子。 一踏进门,香气便扑面而来,整间铺子里充斥着糕点甜腻的味道。 柜台后的掌柜一见到屈幼怡,立即放下手中的算盘,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小姐好。” 屈幼怡微微颔首,问:“我要的东西呢?” “小姐稍等,小的这就去拿。”掌柜转身往后房走,说完便匆匆转身,撩开帘子往后房走去。 万俟微水四处观望,铺子里客人络绎不绝,一个梳着双髻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糕点往外走。 在经过屈幼怡身边时,她突然脚下一滑,手中的木盘猛地朝一边歪斜。 屈幼怡眼疾手快,一手稳稳扶住少女的腰身,一手及时托住了歪斜的木盘。 滑到一半的糕点又滑回原位。 少女惊魂未定,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小姐赎罪。” “没事,你去吧。”屈幼怡松开手,随意地摆了摆,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多谢小姐。”少女如蒙大赦,逃也似地快步走开了。 万俟微水走上前来,说:“她好像很怕你。” 屈幼怡闻言轻笑出声:“她胆子小。” 趁着屈幼怡还在柜台前等待,万俟微水缓步走到方才那个少女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屈小姐多久来一次铺子?” 少女正低头整理糕点,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下远处的屈幼怡,才轻声道:“固定每个月初都会来,其余时间就看小姐自己了。” 万俟微水继续问道:“你们屈家有多少铺子?” 少女咽了咽口水,说:“这个镇子上有七成都是屈家的。” “都是屈家主一个人在打理吗,屈小姐没有帮忙?” 少女十分犹豫,眼神时不时瞥向屈幼怡,“这………也有,只不过很少。” “为什么很少?”万俟微水十分疑惑,少女怎么如此惧怕屈幼怡,她继续追问,“屈家主不让吗?” 就在这时,屈幼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微水小姐,我拿好了。” 少女犹如惊弓之鸟:“小的先去忙了。” 见少女仓皇逃离的背影,万俟微水眸光微沉,却也只能作罢。 马车重新启程,万俟微水倚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闪过的街景,心头像压了块石头般沉甸甸的,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万俟微水还没细想,车夫的声音传来,“两位小姐,我们到了。” 万俟微水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她跳下马车,直奔祥安院。 屈幼怡不明所以,她快步跟上去。 吱呀——— 院门被推开,只见院中的芍药丛中躺着一道红色身影,而她周身的芍药尽数枯萎,唯独那一株粉白色的芍药开得正盛。 巫允献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那些金光如同被牵引般,源源不断地流向花丛中唯一盛放的那株粉白色芍药。 “巫允献!” 万俟微水瞳孔骤缩,她急忙挥袖,神力硬生生截断了金光与芍药的连接,芍药也凭空消失。 万俟微水几步来到巫允献的身边,将她扶起。 这一扶给万俟微水吓了一跳,巫允献的身躯轻飘飘的,软弱无骨。 她顿时知道了那道金光是怎么回事。 芍药在抽取巫允献的仙骨! “这是…………这是怎么了?”屈幼怡慢了万俟微水几步,当她赶到时,只看见巫允献面色苍白地昏倒在万俟微水怀中。 “屈小姐,可否找人帮我烧壶热水来?”万俟微水故意支开屈幼怡。 屈幼怡眨了下眼,点头说好,然后匆匆转身离去。 等屈幼怡远去,万俟微水眸色一沉,打横抱起怀中的人。 巫允献的身子轻得惊人,万俟微水大步往卧房走去,将人放在榻上,才俯身细细查看。 巫允献的仙骨散了大半,除非将仙骨找回来,要不然就要为她重塑。 在万俟微水想解决法子时,床榻上的巫允献睁开了眼。 她急忙倾身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怎么了?”巫允献撑着床想要起身,却觉得浑身绵软无力。 她只记得自己在睡觉,怎么一觉睡醒,万俟微水就这么紧张?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万俟微水抿唇,伸手替巫允献拉了拉被褥,道:“你被花灵抽了骨髓。” “什么?!” 她骨头没了?! 巫允献瞪大了眼睛,她震惊不已,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四肢,说:“有骨头,不是软趴趴的呀。” 万俟微水轻声说:“只是抽了一点点骨髓而已,你别害怕。” “我怎么会被一株花抽了骨髓?”巫允献的声音微微发颤。 “芍药花灵,至于为什么要抽了你的骨髓,或许…………”万俟微水顿了顿,“是想为某人重塑身躯。” 巫允献不解:“什么意思?” 万俟微水回:“祥安院前几日死的那十具尸体都有一个共性,都失去了内脏或者七窍,而你…………” “所以花灵抽了我的骨髓?” 巫允献有些懵,她没想到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骨头就没了大半。 “对不起。”万俟微水突然说。 万俟微水猜测过接下来可能会发生危险,但她还是将试探巫允献放在了第一位,她以为这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但当万俟微水看见巫允献躺在花丛中时,她真的害怕了。 巫允献闻言微微怔住,疑惑地看向她:“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让你陷入了危险之中。”万俟微水自责不已,她抬眸对上巫允献的眼睛,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万俟微水知道祥安院有异样,也知道那株芍药有异样,但她还是存有一丝侥幸心理,将巫允献独自一人留在了祥安院,试图……试图让巫允献露出破绽。 巫允献记忆全无,不会使用仙力,对外界更是没有警惕之心。 第14章 是她的错,她不会再试探巫允献了。 巫允献看见了万俟微水眼里的愧疚,她愣了愣,随即柔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实力太弱,我一定要好好修炼。”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紧接着就是屈幼怡的声音。 “微水小姐,我进来了?” 万俟微水道:“进来吧。” 屈幼怡推门进房,她端着木盘绕过屏风来到床榻边,将木盘放在床头柜上,盘中放着瓷壶和几个茶杯。 她轻声道:“水来了。” 万俟微水出声道谢,她起身坐上床沿,将巫允献扶起后,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 巫允献虚弱地倚靠在万俟微水怀中,她伸手接过茶杯。 万俟微水刚松手,巫允献就惊呼道:“好重。” 以往,一个茶杯的重量她还没放在心上,但是现在她拿茶杯的手还在颤抖,往日轻若无物的茶杯此刻竟重若千钧。 万俟微水连忙接住险些滑落的茶杯,小心托着将杯沿贴上巫允献苍白的唇瓣。 屈幼怡看向了脸色煞白的巫允献,关切地问道:“巫姑娘没事吧?” “没事,睡会就好了。”万俟微水替巫允献回答道。 “那我先走了。”说罢,屈幼怡走到门外,将门关上的瞬间,她抬眸看了眼里头两人。 第12章 滚水 吱呀一声,门被关上。 万俟微水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巫允献无奈地笑了笑:“还没到中午,早上吃的都没消化。” 见万俟微水还是一副担忧的模样,巫允献忍不住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这一拽就耗尽了力气,手顺着料子滑落进了她的掌心之中。 巫允献说:“好啦,你别担心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万俟微水只觉得掌心一暖,那温软的触感让她心脏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想要收紧手指,却在即将回握的瞬间僵住,硬是生生克制住了这个冲动。 指尖还在在发颤,万俟微水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轻叹道:“你再好好睡一觉,我守着你。” “嗯。” 巫允献重新躺下,看着榻前守着自己的万俟微水,她心安了几分。 万俟微水坐在榻边静静等待,等巫允献彻底熟睡后,她毫不犹豫起身离开。 空中突然浮现出一团粉白相间的芍药花,花瓣层层舒展间,一位穿着粉白渐变纱裙的女子显出身形。 女子容貌俏丽,诡异的是,她的右眼开了一朵芍药。 芍药花灵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她直勾勾地盯着床榻上昏睡的巫允献,她抬起手,正欲施法时,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迸发。 芍药花灵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得意的神情瞬间凝固,她顿感不妙,转身就要化作流光逃走。 金光化作长线,将流光紧紧捆住。 芍药花灵再次显出身形。 这时,万俟微水从屏风后走出,她绕过芍药花灵来到榻前,附身看了眼巫允献的状况,见人睡得安稳,才转身面对芍药花灵。 芍药花灵直视万俟微水,肯定地说:“你故意的。” 万俟微水神情冷漠,她道:“故不故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仙骨还回来。” 花灵看了眼榻上的巫允献,嗤笑道:“一个仙竟然能被抽了仙骨而不自知,这仙当得可真失败。” “那我自己动手了。” 万俟微水懒得跟花灵废话,她一眼就看出仙骨所在之处,她抬手盖在芍药花灵右眼开得正盛的芍药花上,掌心运转神力。 “不要!”花灵尖叫出声,这一声吵醒了睡梦中的巫允献,万俟微水专心抽骨,丝毫没有察觉到巫允献醒了。 巫允献一睁眼便看见万俟微水和一个陌生女子对立而站,喊叫的正是那个陌生女子。 她困惑不已,不知道万俟微水在做什么。 巫允献正欲开口时,万俟微水就收了手,她清晰地看见万俟微水掌心中浮现的一团白色粉末。 当万俟微水转身看见醒来的巫允献时,她愣了几秒,然后说:“巫允献,你忍着点。” 巫允献不明所以,只见那团白色粉末朝她飘来,即沾上她时却散开融进体内。 她只感觉全身刺痛,不是表面皮肉刺痛,而是骨髓刺痛。 “唔———”巫允献咬住下唇止住呜咽,好在痛感只维持了两三秒。 “感觉怎么样?”万俟微水上前几步将巫允献扶起。 巫允献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我记得你好像问过一遍。” 见巫允献还有力气说笑,万俟微水松了口气,开口说:“仙…………先前你被抽走的骨髓,我已经帮你收回来了。” 巫允献没回话,她将视线转向女子,问:“她是?” “芍药花灵。” 院子里的芍药花尽数枯萎凋零,女子如断线木偶般跌进残花堆里,衣摆沾染上了泥巴。 巫允献在房中更衣,万俟微水来到院中,对芍药花灵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芍药花灵低着头,她没有回答,而是说:“你不是仙。” “这不重要,不说是吧。”万俟微水挑眉,她蹲下身,抬起手将指尖上的白色蝴蝶展现在花灵眼前,语气邪魅至极,“这只蝴蝶可真美,你觉得呢?” “还给我!” 芍药花灵想伸手去夺,万俟微水先一步站起身。 万俟微水留意过,这只白色蝴蝶一直停在粉白芍药上,从未离开,也从未换过芍药停留。 倘若粉白芍药是面前的女子,那她不缺内脏不缺灵骨,为什么要夺人性命? 只有这早已死去的白色蝴蝶需要。 万俟微水:“说吧。” 芍药花灵终于回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杀他们就是为了为阿蝶塑造一副身躯。” “这只蝴蝶已经死了,你救不回来的。”万俟微水说的是实话,蝴蝶早就失去了生命,它不腐烂是因为芍药花灵一直再给它输送灵力维持。 “是啊,起初我也这么认为,你知道阿蝶是怎么死的吗?” 万俟微水追问:“怎么死的?” “被人用滚水活活烫死的。” 换衣出来的巫允献正好听见这句话,她走上前,问:“你说的是那个小少爷?” “阿蝶是被他拿滚水活活烫死的!所以我也将他放进了滚水里,让他感受阿蝶之痛!” 花灵语气激烈,吓了巫允献一跳。 女子本是屈幼怡种的一株芍药,某日,她突然开了灵智五感,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她,动弹不得,试图与四周的芍药交流,可惜无花应答。 整个花丛就只有她开了灵智,也只有她是粉白色。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孤独一直笼罩着花灵,这就导致她每日都在自言自语。 期间,小少爷会走路了。 平日里,家中只有老太太,他又是老太太仅有的男孙,自然是要什么就有什么。 老太太腿脚不变,就让屈幼怡搬进祥安院照顾他。 久而久之,小少爷就被养成了顽劣不堪的性子,在家中随意打骂仆人,就连屈幼怡都被他欺负,心情不爽就把她种的芍药花通通拔掉。 屈幼怡不敢说什么,只是将花重新种上。 花灵也被拔过,她每日都胆颤心惊的。 直到某日,一只白色蝴蝶停留在她的花瓣上。 花灵依旧在自顾自地说话,可这次,停留在她花瓣上的蝴蝶扇了扇翅膀。 花灵以为只是巧合,便对蝴蝶说:“你若是听见了我说的话,明日再落到我的花瓣上。” 接连几日,蝴蝶当真只停留在她的花瓣上,从未落过旁的花。 花灵激动不已,认为蝴蝶听懂了她说的话! 花灵实在是孤独怕了,只要蝴蝶扇动翅膀,她就欣喜不已,还亲昵地唤它阿蝶。 她原以为阿蝶能一直陪伴她………… “两个月前,小少爷将滚水浇到阿蝶身上,导致阿蝶被烫死,我的眼睛也被烫掉了一只。”花灵抬手捂上自己右眼盛出的芍药花。 “我痛啊………” “但是我的心更痛!” 花灵的左眼流出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右眼中那朵妖冶的芍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花瓣边缘渐渐卷曲。 巫允献沉默,她有点可怜阿蝶了。 阿蝶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蝴蝶,却被小少爷用滚水烫死。 万俟微水询问道:“你说起初你也认为救不活阿蝶,这是什么意思?” 花灵看了眼万俟微水指尖的蝴蝶,犹豫半晌,说:“我原以为我会随阿蝶而去,可当晚,有位仙人出现,她将我化作人形,还说她能帮阿蝶逆天改命。” “只要集齐五脏六腑七窍,以及筋骨血肉,再使用死而复生的咒法,我就可复活阿蝶。”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自然不会放弃。” 第15章 “那个仙人是谁?”万俟微水问。 花灵不说话了,她是不可能说的,那个仙人对她来说,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怎么可能出卖救命恩人。 万俟微水见状,道:“阿蝶这个名字是你取的,准确来说,这也不算是一个名字,这只蝴蝶没有名字。” 花灵立即出声反驳:“不是的,阿蝶就是阿蝶。” 万俟微水妥协半步,说:“好吧,但是阿蝶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蝴蝶,她没有开灵智,所以她什么都不懂,不懂你对她的情,不懂你对她做的一切,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魂魄,没有意识,你怎么逆天改命?” “不!她每次飞来都会停在我的身上,她只停在我的身上!” 看着花灵魔怔的模样,巫允献忍不住道:“你有点疯了。” 万俟微水叹气,她朝动了动指尖,那只一动不动的白色蝴蝶竟然扇了扇翅膀,飞向花灵。 “阿蝶…………”花灵愣住,随即喜极而泣,“阿蝶活了。” 花灵小心翼翼地摊开掌心,让白色蝴蝶落下。 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蝴蝶的翅膀一下又一下地扇动着,光芒透过翅膀,散发出琉璃般的光彩。 花灵还未开心几秒,蝶翼的扇动忽然变得迟缓,像被抽走了生命一般,最终无力地倒在她的掌心里。 “阿蝶!” 万俟微水解释道:“等到蝴蝶身上的力用尽,她就会腐败死亡,最后化作灰烬消散在空中。” “不,我肯定能救回她!”花灵运转灵力注入蝴蝶,可蝴蝶无动于衷。 “告诉我,那个仙人是谁?”万俟微水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花灵泪流不止,她依旧摇头:“我不知道。” “你若是不肯说,我只能让你的阿蝶灰飞烟灭了。”万俟微水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凌厉的威压。 此话一出,花灵脸色瞬间煞白,她犹豫不已,看着掌中的阿蝶,缓缓开口。 “是………” 第13章 跪下 “是………” 刚出口一个字,花灵浑身一颤,瞳孔骤缩,她痛苦地捂着心口处。 刹那间,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躯倒在地上,很快就没了声息。 巫允献被吓到了,她倒抽一口冷气,往后踉跄了两步,慌忙躲到万俟微水身后,手指紧紧攥住万俟微水的衣袖。 万俟微水察觉到了巫允献的不安,她覆上巫允献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轻缓地拍了拍,无声地安抚着。 巫允献声音发颤:“她这是怎么了?” 万俟微水缓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花灵的鼻息,几秒后,她收回手,神色凝重地站起身:“她死了。” “死了?”巫允献惊呼。 “她被魔族杀了。” 万俟微水周身气压低沉无比,花灵体内竟然有丝丝魔力,虽然很微弱,平时倒是没什么,但花灵想说出那个所谓的“仙人”时,魔力就给了她致命一击。 万俟微水以为魔族早已藏起,不敢再出来,千百年过去,这也导致她没有及时感应到花灵体内的魔力。 可恶! 现如今的魔界好像是魔尊当年的部下谢绫罗在打理,按照谢绫罗的忠心,她不可能成为第二个魔尊,但也不代表她会坐以待毙。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院门口突然响起了屈幼怡的声音。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屈幼怡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屈幼怡提着食盒走进院中,目光一瞥,便瞥见了倒在地上的花灵,她脚步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诧:“这是?” 万俟微水紧紧盯着屈幼怡的脸,冷声说道:“杀人凶手,死了。” “死了?”屈幼怡震惊不已,手中的食盒差点脱手,她急忙稳住,声音发颤,“怎么死的?” 只不过这些反应落在万俟微水眼中,却显得有些刻意,仿佛早已知晓,此刻只是在演戏。 万俟微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屈幼怡。 一旁的巫允献叹气:“情况比较复杂。” 屈幼怡盯着地上的花灵看了一会儿,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她当真是杀人凶手?一个女子竟然能杀死那么多人。” 她绕到花灵身前,目光落在花灵的右眼上,眉头微蹙:“她的右眼怎么戴了朵芍药?”说着,她伸出手,试图将芍药摘下。 “等一下!”巫允献急忙出声制止,可还是晚了一步。 屈幼怡发现芍药纹丝不动,便凑近细看。 这一看,令她呼吸一滞,她尖叫出声,惊骇道:“那芍药……是长在她眼睛上的!” 万俟微水神色淡漠,缓缓开口:“她是芍药花灵,就是你在这个院子里种的唯一一株粉白芍药。” “原来是那株,我还挺喜欢的。”屈幼怡的语气里充满怀念。 就在这时,倒在花灵掌心的那只白色蝴蝶轻轻颤了颤蝶翼。 巫允献眼尖地瞧见了,她立刻拽住水水的衣袖,“水水,快看。 ” 屈幼怡也闻言看去。 只见那蝴蝶翩然飞起,在半空中忽高忽低地飞着,最终落在花灵右眼盛开的芍药之上。 巫允献看见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她问:“是阿蝶吗?” 万俟微水先是沉默了几秒,才说:“不知道。” “大概是吧。”屈幼怡不自觉地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怔住了,慌忙用余光瞥向身旁的两人,见她们神色如常,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殊不知,这句话早就被耳力过人的万俟微水听见了。 万俟微水忽然勾唇笑道:“屈小姐,凶手已经被我们捉到了,那百两黄金…………” “等娘回来,我就向她讨要黄金。” “多谢屈小姐。” “这是屈家铺子的糕点,你们可以尝尝。”屈幼怡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 万俟微水再次道谢,她接过食盒,递给巫允献。 屈绾收到凶手被擒的消息后,当即放下铺子里的账册匆匆赶回府中。 巫允献回房继续睡觉,屈幼怡派人将芍药花灵的尸体抬到大厅。 “屈家主,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万俟微水说得口干,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屈绾盯着尸体沉思了一会儿,她端坐在主位,挥手示意:“现在我只能拿出五十两黄金,七日后,再给你剩余的五十两。” 话落,一个仆人便捧着木盘进来,掀开盖着木盘的红布,盘中整齐放着金锭。 屈幼怡惊讶道:“娘,为什么只给五十两?” 万俟微水眸光微闪,放下茶杯问道:“屈家主这是何意?” 屈绾直视万俟微水,不紧不慢地说:“你说这花灵是凶手,可一没人证,二没物证,我信不过,接下来的七日里,倘若屈家平安无事,你们自然能拿到剩余的五十两黄金。” “娘,这…………”屈幼怡又想说什么,却在屈绾一个凌厉的眼刀下噤了声。 “当然,这七日里你们可以随意走动,但我得派人跟着,想去街上买东西也可以,所有的支出费用屈某全包。”屈绾笑道。 “好,屈家主不信我们很正常,我们再留七日。”万俟微水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她还想探探屈幼怡的底,况且这镇子她和巫允献都没逛全,暂时也不想走。 “微水小姐是个爽快人,屈某最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屈绾眼底笑意更甚,她转头对站一旁的珊婶吩咐道,“珊婶,你派人重新收拾祥平院给两位姑娘住。” “是。” 万俟微水四处看了看,开口问:“那个老人家呢?” “死了。”屈绾神色未变,只轻轻抚了抚衣袖,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死在了厨房里。” 坐在一旁的屈幼怡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兴奋。 万俟微水眉梢一挑,诧异问道:“什么时候死的?” “就在你们将凶手带来前一秒。” 前一秒?是死在芍药花灵之前,还是死在芍药花灵之后? 万俟微水万分疑惑,她又道:“可否看看尸体?” “尸体还在厨房,崇山派的人去看了。” 万俟微水还是来到了厨房,老人的尸体被抬了出来,她能感受到老人体内微弱的魔力,但是并没有芍药花香。 就在万俟微水转身想要离开之际,她忽然瞥见老人的黑袍上沾着一根枯枝,她俯身拾起。 凑近细看才发现是一根干瘪的花茎,她不假思索地拿着这根花杆与芍药花杆进行比对,二者如出一辙。 最重要的是,这干瘪的花茎上还有丝丝熟悉的灵力,好像是………纪兮的灵力。 黄昏将至,天边残阳如血。 祠堂内烛火通明,牌位前放着数十盏长明灯。 屈绾正站在牌位前,手里拈着三炷香,她将香举至胸前,闭目垂首,口中念念有词。 第16章 香烟袅袅上升,萦绕在她周身。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冷风灌入祠堂,烛火忽明忽暗。 一道粉色身影走进祠堂,她反手将门掩上,走到屈绾身后,轻声开口:“娘。” 屈绾应声睁眼,她将香插入香炉里,头也不回地说:“跪下。” 屈幼怡提起裙摆,双膝跪在蒲团上,她挺直身板,目光直直望向供桌上的牌位。 “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屈绾的声音在空荡的祠堂里回响。 “女儿不知。” 屈绾猛地转身,声调骤然拔高:“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女儿听不懂娘在说什么。” 屈幼怡面不改色。 “你没有教导好你弟弟,还放任他继续顽劣。”屈绾一字一顿道。 屈幼怡终于仰头看向屈绾,问:“娘何出此言啊?” 屈绾冷笑一声:“小时候别家公子抢你的零嘴,你转头就把石头塞他嘴里,扯你辫子,你立马扯他头发,硬生生扯流血。” “上学堂的时候,同窗在你的课业上涂涂画画,你当场就将他的所有的书籍撕了个粉碎。” “你弟弟骂你,弄坏你的花,还抢你的东西,你若是口头教育他,我都觉得你仁慈,结果你处处忍让。” “屈幼怡,你是这么软弱的人吗?”屈绾俯下身子质问道。 烛火映照,屈幼怡眼中泪光闪烁,她上手揪着屈绾的裙子,十分委屈地说:“娘,外祖母宠爱弟弟,谁都打骂不得,我有什么办法?” “珊婶说你吩咐过家中的仆人,让仆人全都把嘴巴闭紧,不得向外祖母泄露你弟弟做的坏事,说是怕弟弟被外祖母惩罚。” “屈幼怡,当真如此吗?” 屈绾冷哼一声,挥开屈幼怡揪着自己衣裙的手。 “府中死的仆人都是外祖母的人,你好狠的心啊。” 屈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的语气里倒没有过多的责备,反而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欣赏。 现如今,她只有屈幼怡这一个女儿,将来的铺子注定要交到屈幼怡手上,狠戾的手段倒是让她放心了些。 “娘可真了解我。”屈幼怡变了脸色,她抹掉眼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款款起身,理了理腰间凌乱的佩饰。 屈幼怡的骨子里就流淌着名叫“野心”的血液,自打记事起,她就羡慕着屈绾打理铺子时运筹帷幄的模样,更向往外祖母执掌屈家时雷厉风行的做派。 她想像她们一样。 起初,小少爷出生后,屈幼怡还是很开心的,但是当她在学堂上听见夫子说只有男人才能当家主,还阴阳她和她娘时,她心中气愤不已。 这口气屈幼怡可忍不了,有仇当场报是她的作风。 她趁夫子睡觉,硬生生拔掉了夫子所有的胡子,最后夫子捂着鲜血淋淋的下巴跑出学堂。 从那天开始,屈幼怡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她总觉得小少爷会夺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于是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引导小少爷。 第14章 背叛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 “娘,若没有别的事情,女儿就回去了。” 说罢,屈幼怡欠身行礼。 正欲转身时,屈绾开口:“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屈幼怡扭头,半张脸还藏匿在阴影里,“娘还想说什么?” “你!”屈绾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女儿先走了。”屈幼怡再次欠身,随即转身离去。 夕阳西下,橙色的光照在屈幼怡脸上,亮得刺眼,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正要关门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了门板。 屈幼怡抬眸,问:“微水小姐,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万俟微水唇角微扬,笑意浅浅:“不请我进去坐坐?” 话音未落,她已轻轻一推,动作随意却不容抗拒。 屈幼怡只是将手轻轻搭在门上,没有用力,万俟微水很轻易就推开了门。 院门大开,万俟微水越过屈幼怡走进院子。 芍药花香扑鼻而来,屈幼怡的院子里也种着许多芍药,她似乎只喜欢芍药。 “这是你的吧。”万俟微水从袖中拿出那根干瘪的花茎,递到屈幼怡面前。 屈幼怡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说:“是又怎样?” 万俟微水随手将花茎丢掉,问:“是你杀的那位老人家,为什么?” “他该死。”屈幼怡语气淡淡,眼中却闪过一丝阴冷,“纪兮小姐好不容易让我的芍药死而复生,却被他毁了。” 屈幼怡语气狠戾,话音未落,她骤然抬手,一道劲风朝万俟微水袭去。 万俟微水敏锐地察觉到劲风里混合着魔力,她迅速旋身闪避。 脚还未着地,就见屈幼怡以化掌为刀,朝她横劈而来。 万俟微水眸光一闪,右手挡下,手腕顺势一翻,扣住屈幼怡的手臂,随即发力后拽。 屈幼怡的力道不及万俟微水,整个人踉跄着向前跌去,她急欲挣脱却动弹不得,当即挥出另一只手。 万俟微水早有预料,她再次挡下,然后故意松手撤力。 屈幼怡转身远离,她武功不高,小时候背着屈绾学过一点,也只是一点而已。 “你不是魔族,体内为什么会有魔力?”万俟微水问。 “与你何干。” 屈幼怡不服,她再次对万俟微水出手。 万俟微水故意放水,和她打了好几个来回。 与此同时,祥平院的卧房里,巫允献终于从梦中醒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卧房里空荡荡的,不见万俟微水的踪影。 巫允献蹙起眉头,将整个祥平院里里外外寻了个遍。 巫允献走出祥平院,拉住一个匆匆路过的仆人询问万俟微水的下落。 那仆人福了福身,指着东边道:“万俟姑娘方才往祥喜院去了。” 巫允献顺着指引的方向走去,穿过道道月洞门,她停到祥喜院前。 “祥喜院看上去比旁的院子要大很多,这就是屈幼怡住的地方吗?” 院门大敞着,巫允献正要迈步进去,忽然听见院内传来阵阵异样的声音,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只见庭院中央,两道身影正缠斗得难解难分。 “哇————” 巫允献看得目瞪口呆,不自觉地哇出了声,她从未想过万俟微水竟有这般身手,更没想到看似娇弱的屈幼怡也会武功。 万俟微水察觉到门口有人,余光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的动作顿了顿。 而屈幼怡也看见了巫允献,她趁着万俟微水怔愣的间隙,转身来到巫允献身边。 眼前粉色身影一闪,巫允献只觉得后背贴上了一道温软的身躯。 她尚未回神,喉咙就被身后之人掐住。 万俟微水的瞳孔骤然紧缩,她将呼吸放得极轻,目光死死盯着锁住巫允献喉咙的手。 “屈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巫允献惊慌失措,满院子的芍药花香也没能抚平她慌乱的内心。 “没什么,只是水小姐太惹人厌烦了,巫小姐以后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她。”话落,屈幼怡松开巫允献,一把将她推向万俟微水。 巫允献踉跄着向前扑去,万俟微水上前几步,稳稳将人接住。 屈幼怡要被万俟微水气死了,万俟微水明明就打得过她,却故意放水,自己还不服输,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卖力。 她斜了两人一眼,边说边往屋里走:“天马上就要黑了,慢走不送。” 到屋门口,她又回头补了一句,“记得把门给我带上。” 巫允献歪着头,满脸困惑:“你怎么和屈幼怡打起来了?” 万俟微水掸了掸衣袖,笑得云淡风轻:“切磋两下。” 巫允献点点头,下一秒,她瞪圆了眼,“水水,你竟然会武功。” 万俟微水愣了一下,她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说:“我没说我不会呀。” 巫允献回忆道:“可是上次你就说你不会法术。” 万俟微水眼都不眨地胡诌道:“有吗?我记得我说的是我不会教你法术,不过我最后还是教你了不是吗?” 巫允献被绕得脑子晕乎乎的,她小声嘀咕:“好像是…………” 万俟微水仰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该吃晚膳了,我们去厨房问问有没有吃的吧。” “哦。”巫允献乖乖应声,跟着往厨房走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祥喜院——— 昏暗的地下密室中,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屈幼怡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提着裙摆,她走下楼梯,缓步来到瘫倒在地的女子身后。 “你竟敢背叛我。”屈幼怡的声音轻柔得可怕,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17章 屈幼怡绕到女子身前,烛光摇曳间,一张苍白却依然俏丽的面容逐渐清晰。 最夺目的还是女子右眼枯萎的芍药花。 芍药花灵还没死,屈幼怡用一片芍药花瓣替了花灵。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花灵的声音无比嘶哑。 “你是我亲手栽种的芍药,我怎么忍心杀你呢?”屈幼怡伸手掐上花灵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烛光在花灵眼中跳动,映出屈幼怡略有些病态的神情。 晶莹的泪珠从芍药眼中滚落,她声音颤抖地说:“阿蝶根本活不过来,对吗?” “你只是想让我杀了府中与你作对的人,你只是把我当作一个杀人工具!”芍药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在密闭的密室中回荡。 屈幼怡松开手,笑道:“恭喜你,猜错了。” 芍药愣住,眼中满是错愕。 “死而复生之术是真的,不过你猜对了一点,让你杀死府中与我作对之人是对的。” “倘若没有我帮你,你还没有机会报仇。” 芍药大吼出声:“是你开了我的灵智,是你让我承受孤独,是你让我失去阿蝶!” 屈幼怡摇摇头,笑道:“不,是我让阿蝶来到了你的身边。” 要说开灵智,屈幼怡只能解释这是个意外。 某日,屈幼怡回到祥喜院给芍药花浇水,一阵疾风掠过,花枝乱颤。 屈幼怡还未来得及抬头,便见一道紫色身影从高空坠下,掉落在花丛中,压倒了她的芍药花。 只见一位身着紫罗纱裙的女子昏迷在残花之中,身上布满伤痕,唇角还渗着血丝。 虽然压倒了屈幼怡心爱的芍药花,但她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先救人再说。”她小心翼翼地将女子扶起,“等你醒了,可得好好赔偿我的芍药。” 女子当晚就醒了,除了脸色苍白之外,身上的外伤都痊愈了,一见到屈幼怡,她就朝屈幼怡挥手,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进入了屈幼怡的体内。 屈幼怡只感觉浑身难受,女子说这是救了她的报酬。 之后,屈幼怡就发现自己有了魔力,她偷偷搜集各种古籍,在院中练习的时候,不小心给粉白芍药开了灵智。 她感受到了粉白芍药的孤独,所以施法让阿蝶出现,只不过她没想到,粉白芍药和阿蝶会被小少爷用滚水浇,一伤一死。 短短几秒,屈幼怡就想到了一个法子,既能解决小少爷,又能解决屈家中不服自己的家仆,更“不脏手”的法子。 祥喜院内,巫允献独自一人在房中练习法术,她趴在床榻上翻看着古书。 另一间卧房里,万俟微水躺在榻上,没有巫允献在身旁,她还有些不习惯。 吱呀———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万俟微水心头一跳,期待地望向门口。 “水水,你睡了吗?” 巫允献抱着古书从屏风后探出脑袋,声音压得极轻。 “怎么了?”万俟微水立刻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巫允献轻车熟路地上了榻,她指着书页上的一处,困惑地说:“这个我不是很懂。” 万俟微水往一旁坐了坐,说:“这个需要用到婙天神弓,你可以先将咒语记住。” 巫允献闻言,点了点头,合上书卷就要下床,“哦,那我先走了,晚安。” “等一下。”万俟微水忽然伸手,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袖,却又很快缩回,像是怕被察觉什么似的。 “嗯?”巫允献回头看她,眸中带着些疑惑。 “没什么…………晚安。” 又是一道关门声,万俟微水躺了回去,她翻来覆去,最后盯着帐顶发呆。 她烦躁不已,胸口像堵着什么似的,连呼吸都不畅快,怎么也想不明白烦躁的情绪从何而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万俟微水来到了祥喜院。 屈幼怡正在院中浇花,看到万俟微水的那一刻,她眉头瞬间拧紧,忍不住开口问:“微水小姐,你怎么又来了?” 万俟微水随意抬手,指尖划过空气的瞬间,那丛娇艳的芍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我的花!”屈幼怡失声喊叫,“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5章 很痛 万俟微水的目光如刀般锐利,她直言问道:“你体内为什么会有魔力?” 屈幼怡:“这不关你的事吧。” 万俟微水忽然轻笑一声:“在人间呆久了,我都快忘了我自己是谁。” 她缓缓抬起手,金光在掌心闪烁,眼神流露出丝丝狠戾,却在下一秒消失殆尽。 “唉………算了,现在魔族和我没什么关系了。”万俟微水懒洋洋地垂下眼睫,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万俟微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广袖轻挥,那些凋零的芍药瞬间重焕生机。 转身时,她衣袂翻飞,刚走几步又忽然停住,微微扭头,说:“魔力对凡人来说百害而无一利,你还是少用魔力较好。” “不劳你费心。”屈幼怡语气生硬。 万俟微水笑了笑,踏着细碎的月光离开,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见人彻底离开后,屈幼怡松了口气。 七日一晃而过,祥安院风平浪静,巫允献学法术学得很快,万俟微水偶尔会指导她,两个人每日都上街买东西,反正是屈家付钱。 万俟微水还买了一辆马车,届时再开了诺诺的灵智,让它懂人话且识路就好,这样她就不用一直骑马,巫允献也不会那么累。 第七日当晚,巫允献正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五颜六色的细线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想也不想就知道是万俟微水。 巫允献将线团放在木盘上,急匆匆地将木盘放进床底,确保看不见后,她才抱着古书拖鞋上床。 吱呀一声,门开了。 “允献,别学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万俟微水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连称呼都变了变。 “什么地方?”巫允献头也不抬地问道,视线依旧停留在泛黄的书页上。 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回答,她侧目看去,却见万俟微水已经站在了榻前,她疑惑地问:“你怎么穿一身黑?” 万俟微水一身黑衣,烛光映照,黑衣上泛着若隐若现的银纹,她站在榻前,将另一套叠得齐整的黑衣递给巫允献,说:“换上吧。” “哦。”巫允献虽然满腹疑问,但还是下榻接过了衣服。 万俟微水几步走到屏风外,她并没有走远,目光紧紧盯着屏风上的影子,等待着巫允献喊她。 “水水,这衣服怎么穿?” 听见巫允献的问题,万俟微水嘴角浮现出计谋得逞的笑意,她缓走到屏风后,说:“我帮你。” 万俟微水站在巫允献面前,她拿过衣服帮巫允献穿戴,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放慢,衣带在指尖缠绕又松开,像极了此刻她理不清的心绪。 这是她第二次为巫允献更衣,却比第一次还要紧张。 温热的体温还是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万俟微水心跳如鼓。 “水水,你的心还是跳得好快。”巫允献再一次听见了万俟微水的心跳声,她忽然微微倾身,这个动作让她们的呼吸短暂地交缠在一起。 巫允献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屏风内的空气似乎变得闷热起来,万俟微水感觉呼吸不畅,但是在闻到巫允献身上淡淡的橘香时,空气忽然清新了起来。 “好了好了,走吧。”万俟微水慌乱地别过脸去,耳尖通红,她牵上巫允献的手就往外走。 “月照三界,幽幽子时现。” 夜风忽滞,院中骤然漫起浓雾,一座牌坊凭空出现,两盏幽绿色的灯笼插在地上。 万俟微水俯身拔起两盏灯笼,将其中一盏递到巫允献手里,说:“拿着它,千万不要脱手。” 在进入子时墟前,万俟微水抬手替巫允献拢紧斗篷,兜帽压下,确保将人捂得严严实实后,她才牵着巫允献的手踏入子时墟。 阴冷的风迎面而来,一条幽邃长街在雾气中缓缓浮现,街道上挤满了乌泱泱的人影,人影都穿着黑色长袍,手里都提着幽绿灯笼。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巫允献不自觉地往万俟微水身边缩了缩,她紧紧握住万俟微水的手,声音颤抖:“这是哪儿啊,阴曹地府吗?” “子时墟,就是鬼市,这里应有尽有。”万俟微水牵着巫允献缓步前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子时墟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即使走得慢,她也不能让巫允献离她半步之外。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最终拐进一条幽僻的岔道,街上的黑袍人渐渐稀疏,灯笼的光也暗了下来,只剩下零星几点青火在风中摇曳。 万俟微水带着巫允献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前,店门低矮,檐下挂着一串串铜铃,门口摆着一张腐朽的木桌,桌腿已经歪斜,上面杂乱地陈列着各种各样地铜器,例如铜葫芦、铜钱、铜八卦镜、铜盆,铜烛台。 第18章 门口还坐着一个穿着玄色罗裙的女子,她正坐在摇椅上假寐,手中的蒲扇半遮着面容。 察觉到有人来后,女子睁开了眼,她看向两人,眼神妩媚妖艳。 万俟微水牵着巫允献来到一旁,微微弯腰贴近巫允献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说:“我要打听些事情,你在这店里随便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等会儿我再带你去别的店。” 万俟微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巫允献心中的害怕早就被好奇驱尽头,她点点头。 万俟微水轻轻拉起巫允献的左手,掌心泛起淡淡的金光,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从她白皙的肌肤下浮现,如红蛇一般游走着钻入巫允献的指尖,最终缠绕在她纤细的中指根部。 巫允献好奇地抬起手,指尖轻触那道红痕,问:“这是什么?” 万俟微水注视着那圈缠绕在巫允献指根的红线,眼底满是笑意,她道:“我的心头血,它可以保护你。” “心头血………” 巫允献闻言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仰头看向万俟微水,问:“会不会很痛?” 万俟微水怔住了,她对上巫允献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发烫,心脏跳动得异常快,仿佛要冲破胸腔,心跳声大得惊人,震得耳边都在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不知何时变得干涩,最后只是轻声说:“我没事,去看吧。” “嗯。”巫允献朝女子点点头,然后走进铺子。 黑衣女子缓缓从摇椅上起身,蒲扇依旧轻摇,视线从进店的巫允献缓缓转到万俟微水身上。 “没想到我的店门口会是个聊天的好地方。”女子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意味。 万俟微水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失礼了。” “战神如此大礼,小仙惶恐不已呀。” “你认识我?”万俟微水诧异地问。 她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怎么还有人能认出她? 女子用蒲扇掩着半张脸,轻笑道:“用心头血作护身法器的,似乎只有战神你了,只是没想到战神会屈尊光临寒舍。” 况且她有每日起床都有算一卦的习惯。 “对了,小仙名唤狐湘湘。”女子朝万俟微水屈膝行了个标准的仙礼。 狐湘湘原本是狐妖,修炼成仙后,她并没有飞升天界,而是在子时墟做起了买卖。 “战神,整个天界都在寻你呐。”狐湘湘压低音声量,但笑意仍在。 “我知道,这不重要,你可知婙天神弓的下落?”万俟微水边说边走进店铺,然后从袖中拿出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 “且容小仙卜上一卦。”狐湘湘将金子收进囊中,然后取出一方古朴的龟壳,将三枚铜钱放进龟壳里,双手握着龟壳上下摇晃,铜钱在壳内翻滚,发出了诡异的空响。 连着抛了六次,狐湘湘得到了卦象,道:“正东方。” “没了?”万俟微水眯起眼睛。 “没了。”狐湘湘慢条斯理地将龟壳和铜钱收起,又拿起蒲扇轻轻扇了起来。 万俟微水无奈,这子时墟的商贩都有一个共性,千金都不一定能开她们的口。 她再次从袖口里拿出一锭金子摆在桌上,说:“细节点。” 狐湘湘收了金子后,才眼底笑意更深,“卦象所示,正东方位,有幽谷藏于群峦深处,万火之中。” “幽谷……万火………”万俟微水垂眸思索。 狐湘湘出声提醒:“太素涧。” 万俟微水了然:“原来在那儿。” “战神若是想寻婙天神弓,那可得快些了。” 万俟微水不解:“此话何意?” 狐湘湘抿唇,说:“据我所知,这半个月内,街头那万事通就接待了不下十拨打听神弓下落的人,三界多方势力都在寻找婙天神弓。” “多谢。” “谢就不必了,钱货两清,只是…………”狐湘湘话音忽地一滞,眸光微转,望向门外,“那位姑娘好像已经出了小仙的铺子。” “什么?!” 万俟微水神色骤变,她迅速离开铺子,四下环顾,却只见到长街寂寂,人影杳然。 另一边,巫允献原本在铺子里看得好好的,不知怎得,她似乎听见有人唤她。 当她再有意识时,就发现自己站在阶梯之上,阶梯的最顶端是一座宫殿,抬头看去,牌匾上是三个大字———霜骨殿。 整座宫殿由玄冰雕琢而成,通体剔透如琉璃,宫殿在月色下泛着蓝光,殿檐垂下三尺冰凌,尖锐如剑,仿佛随时都会掉下。 宫殿散发着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能穿透灵魂的阴冷。 “这是哪儿?” 寒意刺骨,巫允献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抱紧双臂,单薄的黑袍被寒风吹得哗哗作响,她茫然地望着四周。 “仙子。” 一道悦耳的女声忽然响起,巫允献循声看去,只见阶梯尽头站着一位紫衣女子,裙摆在风中摇曳,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第16章 我成仙了 巫允献左右张望,台阶上只有自己一人,她迟疑地指了指自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在喊我?” 女子点头,道:“仙子请随我来。” “我成仙了?” 巫允献小声嘀咕,她犹豫片刻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迈上了台阶。 巫允献跟着女子进入霜骨殿,霜骨殿内空荡,没有摆件,大殿中央只有一方冰棺孤零零地矗立着。 棺体通体晶莹,表面凝结着细密的霜花,透过半透明的冰壁,巫允献见到一位女子躺在里面。 她闭着眼,双手交叠置于腹前,三千青丝如泼墨般散开,一袭素白长裙自然垂落。 紫衣女子抬手,一道紫色的灵力挥向冰棺,棺盖缓缓移开。 在看清女子后,巫允献心惊不已。 女子的心口处正插着一柄泛着金光的刀,刀身与她融为一体,只剩水蓝色的刀柄露在外面。 女子突然上前一步,抓住巫允献的手,说:“仙子,你可否帮我将那把刀拔下来。” “什么?!” 巫允献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在空荡的冰殿里回响,她猛地抽回手,后退时踩到自己的裙摆差点摔倒。 女子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低声啜泣道:“棺中之人是我家主子,我力气太小了,拔不出来,仙子行行好吧。” “我………我不行的。”巫允献攥紧手中的灯杆,她有些害怕,要是给人拔出个好歹怎么办,她又不会医术。 女子见状,径直朝巫允献跪了下来,她抓着巫允献的黑袍,语气恳求:“仙子,求你救救我家主子吧。” 巫允献慌忙上前搀扶:“等一下,你别跪,我救就是了。” “多谢仙子。”女子破涕为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眼底满是算计。 巫允献慢步朝素衣女子走去,她没有放下手里的灯笼,因为万俟微水说过灯笼不要脱手。 她站在女子面前,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握住了插在女子心口的刀柄。 巫允献的掌心沁出薄汗,她稍稍用力,将刀从女子体内拔出。 奇怪的是,刀上竟无一丝血迹。 刀身寒光凛冽,映出巫允献诧异的眼眸。 待刀彻底离体的刹那,四周骤然卷起一阵阴冷的风,衣袂翻飞,强风刺眼。 巫允献踉跄后退。 棺中的女子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妖冶的狐狸眼,眼尾微挑,眸色漆黑,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巫允献。 站在一旁的紫衣女子难掩激动。 巫允献呼吸一滞,怔在原地。 那双眼睛太有威慑力了………… “是你拔了刀?”女子红唇轻启,嗓音低柔婉转,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 巫允献心头一跳,手一松,长刀掉落在地,她慌忙摇头:“不是我。” “嗯?”女子歪了歪头,她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巫允献小声说:“我……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女子轻笑出声,笑声如铃铛般悦耳动人,她伸手,指尖在巫允献紧握的灯笼上轻轻一点,幽绿的火焰“嗤”地变起诡异的紫色。 紧接着,女子朝地上的刀抬手,掌心凝聚着淡淡的紫光,刀便似被无形丝线牵引般,飞入她掌中。 “把这刀还给她。”女子将刀递给巫允献。 “还给谁?”巫允献疑惑。 女子并没有回答巫允献的问题,而是对她说:“你要记住本尊的名字———霓织霜。” “霓织霜…………魔界魔尊!”巫允献瞳孔骤缩。 她听万俟微水讲过三界异事,霓织霜正是魔尊的名字。 传闻霓织霜心狠手辣,意图颠覆三界,天魔两界大战时,魔界魔尊与天界战神两败俱伤。 第19章 万俟微水本想顺着心头血的感应寻找巫允献,但她却发现自己感应不到巫允献的气息,她又给了狐湘湘一锭金子,让她算算巫允献的下落。 来到霜骨殿外,万俟微水猛然驻足,一个身着紫衣的熟悉身影正倚在殿门冰柱旁。 “谢绫罗。”万俟微水说出了紫衣女子的名字。 女子正是魔尊的部下。 谢绫罗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发尾,见到万俟微水后,她直起身,笑道:“万俟微水,真是好久不见了。” “少废话。”万俟微水厉声打断,“巫允献呢?” “你说那个小仙子?”谢绫罗自问自答,“她走了。” 万俟微水眸中寒光一闪,她才不信,想闯进霜骨殿寻人。 谢绫罗冷笑一声,她挥手,广袖翻飞间,一条玄铁长鞭从袖中甩出,鞭子布满倒刺,在冷月下泛着寒光。 长鞭破空而来,支取万俟微水咽喉。 万俟微水的心神全系在巫允献身上,她全然未觉危险已至。 直到刺耳的破空声响起,鞭子近在咫尺。 万俟微水瞳孔骤缩,身形急转,青丝飞扬,鞭子上的倒刺堪堪擦过她的发丝,一缕发丝被倒刺削断,飘飘落地。 谢绫罗嗤笑:“战神玩了百年,怕是将体术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有没有忘,试试不就知道了。”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远处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紫灯!” “是紫灯!” 万俟微水蓦然回首,只见远处的长街之上,万千幽绿鬼火之中,一抹紫色格外醒目。 巫允献惊觉自己的身躯竟然不受自己控制,她提着一盏紫焰灯笼在街上行走,双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机械地向前迈步。 紫焰在灯罩中诡谲地跳动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散,原本拥挤的街道瞬间空出一条路。 夜风呼啸,巫允献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灯笼中妖冶的紫焰在风中摇曳,映得她眉眼如画。 “紫煞临世,万魔朝宗!”一个枯瘦老者突然跪地高呼,声音嘶哑颤抖。 紧接着,整条街沸腾起来。 “紫煞临世,万魔朝宗!!” 声浪一重高过一重,无数魔族商贩匍匐在地,眼中尽是狂热。 子时墟的时间流逝与天界同步,天界一天,人界十年。 百年前,魔尊尚在时,踏入子时墟的卖家手中所提的皆是紫灯,后来天魔两界大战爆发,魔尊陨落,子时墟中的灯焰便尽数变成了绿色。 剩余的魔族也不敢去人界,只能在魔界和子时墟转悠。 如今百年已过,紫灯重现,这意味着魔尊归来。 “霓织霜真是命大,这都没死。”万俟微水忍不住开口嘲讽。 谢绫罗眸光骤冷,面露不悦,她沉声道:“福大命大,福泽深厚之人自有天道庇佑,我家主子的福运才刚刚开始。” 万俟微水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巫允献从街头走到街尾,紫焰灯笼在她手中摇曳生辉,所经之处,魔族商贩纷纷跪拜。 “巫允献!” 万俟微水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巫允献面前,她一把扣住巫允献的手腕。 两人周身神力流转,万俟微水带着她消失在原地。 离开子时墟后,巫允献猛地打了个寒颤,身躯的控制权又回来了,她急切地抓住万俟微水的衣袖,说:“水水,我遇见魔尊霓织霜了。” “我知道,你没受伤吧?” “没有。”巫允献摇头。 万俟微水将巫允献从头到脚查看了一遍,见她完好无损,便放下心来。 忽然,万俟微水的目光猛地停在在巫允献手中那柄长刀上,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刀…………” 巫允献一脸困惑,“她让我给一个人,但我不知道给谁。” 这魔尊也真是的,名字也不说,好歹说一说身高长相啊。 万俟微水伸手拿过长刀,指尖抚过刀柄上的纹路,眼神有些恍惚。 “水止戈,道无形。” 万俟微水喃喃念出这句刀诀,又说:“这刀是我的。” 巫允献瞪大了眼:“什么?” “很久以前,这是我一位故人送给我的,它有一个名字,叫水止。” 可是,她好像忘了那位故人是谁。 万俟微水不再思索,她问:“这把刀怎么在你手中?” “有个女人求我把这刀拔出来,我就拔出来了…………我不知道她是魔尊。” 千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万俟微水亲手将这柄刀刺入霓织霜心口,将霓织霜封印。 霓织霜连人带刀坠入人界,就算她不死,万俟微水也不怕,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水止的主人———也就是她。 只有她才能拔出这把刀。 可巫允献是怎么拔出来的? 巫允献看着万俟微水异常的神色,还以为她不开心了。 她垂下头,小心翼翼道:“水水,我是不是做错了?” 万俟微水的注意力从刀转移到巫允献身上,她叹了口气,摸了摸巫允献的脑袋,说:“没有,你乐于助人,这是对的。” “可是我好心办了坏事。”巫允献自责不已,毕竟魔尊是被她放出来的。 万俟微水眸光一沉,道:“是她们太狡诈了。” 子时墟内,所有人的灯笼都燃起了紫焰,不出一刻钟,魔尊现世的消息传遍了三界各族。 千年前,谢绫罗第一时间就在人界寻到了霓织霜,她去了趟极寒之地取冰,用冰打造了霜骨殿,还为霓织霜造了一方棺材保存身躯。 霜骨殿内寒气缭绕,冰棺早已撤下,殿内空荡。 一袭素衣的霓织霜端坐在高座之上,她闭着眼,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是谁?”霓织霜的声音很轻,却让殿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站在大殿中央的谢绫罗自然知道霓织霜在问谁,她微微躬身,说:“百年前,属下狐湘湘询问拔出水止的法子,狐湘湘说,万俟微水会带着一名仙子出现在子时墟里,那仙子便能拔出水止。” “哦?万俟微水竟还会来我的子时墟。” 霓织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毕竟她与万俟微水视同水火。 第17章 谢谢水水 “近百年来,万俟微水只出现过两次,上一次,她是孤身一人前来,买了本神巫族的古书就走了,这次她带来了一个仙子。” “狐湘湘说的没错,那仙子真的可以拔出水止。”谢绫罗到现在都还很激动。 霓织霜问:“看那女子的仙骨,便可知她的仙龄不满一月,显然是刚渡劫成仙的,她怎么会和万俟微水在一起?” 谢绫罗回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 “尊主,魔界都安排妥当了,其余部下也都召集齐了,就是…………”谢绫罗攥紧了衣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霓织霜:“百年不见,说话怎么变得吞吞吐吐的了?” “那汪老头实在猖狂至极,自您沉睡这百年来,他仗着资历老在魔界横行无忌,不仅纵容亲信肆意妄为,更是日日设宴作乐,将议事大殿变作酒池肉林。”谢绫罗鼓起勇气,气都不带喘得说完。 汪老头是上任魔尊的部下,他不服霓织霜很久了。 “呵。” 霓织霜冷笑一声。 这一声让谢绫罗浑身一颤,她慌忙下跪,“属下知错。” 霓织霜摆了摆手,淡淡道:“无事,回去吧。” 魔界———议事大殿 空中阴云翻涌,月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暗影。 霓织霜缓缓走进大殿,落座到高位之上,她换了一身暗紫流云长裙,裙摆镶着碎钻,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她斜倚在王座上,垂眸看着座下跪着的魔将,眼底是掩不住的轻蔑之色。 “恭迎魔尊!” 整齐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众魔跪倒在地。 “都起来吧。” “魔尊,属下一直保存着您的窃霜。”一个黑裙女子缓步上前,她手里捧着一个银盘,盘中放着两把峨眉刺。 谢绫罗接过银盘,将银盘递到霓织霜面前。 峨眉刺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终年不化,霓织霜给它取名窃霜。 霓织霜将窃霜拿在手里,指尖轻轻抚过窃霜刃身上的花纹。 “好孩子。”她轻声低语,声音里难得透出几分温柔。 熟悉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渗入皮肤,进入血液,让霓织霜原本烦躁的心情好转了些。 “尊主,这是近百年来,子时墟所有商铺缴纳供奉的账簿,请您过目。”又一黑衣女子走上前,手中高高摞起的账本几乎要遮住她的面容。 霓织霜懒懒抬眼,她不耐烦地说:“这么多,先放在本尊的书房里吧。” 第20章 一醒来就要看这么多的账本,她的头疼病又要犯了,还是通通丢给谢绫罗去看吧。 “是。”黑衣女子捧着账本离开议事大殿。 霓织霜依旧把玩着手里的窃霜,她漫不经心地问道:“三界可有什么异样?” 殿内沉寂片刻,一位拄着蛇头拐杖的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她道:“回尊主的话,百年前战神元魂坠落人4界,前段时间,天界神巫族封了个仙子当圣女,命圣女下界寻找战神元魂。” “还有的就是婙天神弓突然现世,三界各族都想要夺得此弓。” 说话的是蛇婆婆,在魔族中有一定威望。 听到神巫族封了个仙子当圣女,以及让圣女下界寻找万俟微水时,霓织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啊。” 万俟微水买了神巫族的古书,那今日拔刀的仙子极有可能就是神巫族圣女,也不知道那仙子会想什么法子让万俟微水回天界。 神巫族神器现世,那两人极有可能会去寻找。 霓织霜又问:“神弓的所在位置呢?” 蛇婆婆:“太素涧。”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突然传来猖狂的笑声,汪老头大摇大摆地跨入殿中,他头戴金冠,玄色长袍上镶满金丝,看起来奢靡华贵。 “尊主,你终于回来了,可让属下好等啊。” 谢绫罗眸光一厉,出声呵斥:“汪老头,不得无理。” 霓织霜依旧把玩着窃霜刺,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她问:“那些战死魔族将士们的后事可都安排妥当了?眷属们可都安置好了?” 汪老头咧嘴一笑,说:“属下办事您还不放心吗?每位战死将士的眷属都领到了一百两魔银。” 蛇婆婆瞪了眼汪老头,然后气愤道:“尊主,属下有一事要禀告。” “说。”霓织霜来了兴趣。 “他不仅中饱私囊,吞了阵亡将士的抚恤魔银,更将将士们的尸骨抛弃在战场,任其曝尸荒野!眷属们曾来魔宫讨要说法,是尊母大人用了她自己的银子,才勉强安抚了眷属。” 蛇婆婆气得将拐杖重重杵地。 汪老头脸色瞬间煞白,额角青筋暴起,他开口反驳:“尊主,您可不要听信她的话,属下只是……………” 话音未落,刺刃破空声响起,汪老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抬手摸向脖颈,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慢慢浮现,随即鲜血喷涌而出。 汪老头的身子晃了晃,然后重重栽倒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霓织霜微微扬手,窃霜在空中转了一圈,回到了她的手中,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真是聒噪。”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但没人敢开口说话,生怕下一秒就倒在地上。 霓织霜一边用帕子擦拭着染血的刺刃,一边问:“将士们的尸骨可还在鬼哭塬?” 蛇婆婆:“老身先后派了三批将士前往,可那鬼哭塬自天魔大战后,就变得诡异非常,进去的将士没有一个能回来。” “有去无回………那本座亲自走一遭。” 蛇婆婆试图阻止:“不可啊,鬼哭塬凶险万分…………” 霓织霜打断了她的话,“本尊心意已决,不过本尊要先去找凑凑热闹,至于汪老头吞的魔银和的亲信…………” 殿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汪老头的亲信连滚带爬地扑到殿中央,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属下知错,尊主饶命啊!” “尊主,属下知道那些魔银的下落,属下愿将功折罪。” “魔银肯定是要吐出来的,本尊给你们一个机会,届时跟着本尊进入鬼哭塬寻骨,是生是死就看你们自己了。”说罢,霓织霜起身离开。 “谢尊主!谢尊主!”几个亲信还在磕头道谢。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天光尚未大亮,正厅内已点起了烛火,巫允献还在睡,万俟微水独自一人来到正厅。 这次坐在主位上的人是屈幼怡,她的气质不同往日,以往温柔气质消失殆尽。 屈幼怡抬眼看向站在厅中的万俟微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她道:“母亲今日不得空,外祖母卧病在床,府中事务都由我来打理。” 万俟微水没说话,她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这七日内,祥安院没再出人命,这是剩余的五十两黄金。”说着,屈幼怡将一盘子金锭往前推了推,一旁的仆人端起盛满金锭的木盘,放在万俟微水桌上。 “多谢。”万俟微水出声道谢,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还是要谢你们帮屈家捉住了凶手。”屈幼怡笑着说,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万俟微水:“百两黄金既已结清,稍后我们便启程离开。” 屈幼怡:“不急,吃完早膳再走吧。” 万俟微水出声拒绝:“不了,我们另有要事在身。” “既如此,我也不多留了。”屈幼怡也不挽留,反正她只是客套一下,并不是真心将两人留下来吃早膳的。 万俟微水来到马棚,她用神力开了诺诺的灵智,有了神力护体,诺诺也不会觉得累了,给诺诺栓上车厢,让它独自走到屈家大门口等着。 回到祥平院时,巫允献已经醒了,她正在收拾两人的包袱。 两人的东西并不多,现如今有了马车,巫允献也不想将只穿过一次的衣服丢掉,有些款式的漂亮衣服别的地方不一定有。 当巫允献上了马车后,她不由惊呼出声:“这车厢怎么这么大?” 万俟微水紧随其后,她笑道:“用了一个小小的法术。” 现在是辰时,街上热闹非凡。 巫允献倚在车窗边,她掀起帘子,好奇地打量着窗外景致。 街道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青石路两侧挤满了赶早的商贩和采买的百姓,马车在熙攘的人群中艰难前行。 万俟微水听见了诺诺不满的声音,她直起身子,轻声开口:“诺诺停一下。” 诺诺顿时停下脚步。 巫允献疑惑:“怎么了?” 万俟微水道:“早膳还没吃,我们去吃第一天吃过的馄饨吧。” 两人下了马车,万俟微水让诺诺驶向无人的小道,绕远路出镇子。 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被端上桌,万俟微水不爱吃葱花,巫允献倒是很喜欢。 吃完馄饨的两人来到镇外,诺诺正低头啃草,见两人来了,它“咴”了一声,催促她们赶紧上车。 等两人坐稳后,诺诺跑了起来。 巫允献拿着古书坐到了万俟微水身侧,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去千嶂宗了?” 巫允献身上的橘子香越来越浓了,万俟微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酸甜的橘子里,她往旁边挪了一点,说:“不,我们先去太素涧。” “太素涧?为什么要去哪里?”巫允献下意识扣着古书。 “你可还记得婙天神弓?”万俟微水边问边拿过巫允献手里的古书,翻到了画着婙天神弓的那一页。 巫允献点头:“记得,神巫族神器。” “古书上的许多法术都需要用到婙天神弓,神弓对你的修炼有帮助,正好婙天神弓有了下落,我们就去太素涧一趟。”万俟微水道。 “谢谢水水。”巫允献欢呼一声,整个人欢快地扑了上去,双臂紧紧地环住万俟微水的肩膀。 第18章 太素涧(一) 万俟微水的身子只僵硬了一瞬,紧接着,她垂眸看向巫允献,目光灼灼,说:“只是一句感谢吗?” 巫允献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差点忘了。” 她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泛黄的羊皮卷,将卷轴缓缓摊开,一条青水色的穗子静静躺在其中。 巫允献双手捧着羊皮卷,献宝似地捧到万俟微水面前,语气格外轻快:“这个给你,多谢你这几日教我学法术。” “这是?”万俟微水将穗子拎起来。 水绿色的穗子极长,流苏柔顺,细绳穿着一块长方形的青玉牌,玉质剔透,却不是纯粹的青色,深浅不一的深青色纹路在玉中游走,像是晕染开的水墨。 巫允献歪着脑袋,十分期待万俟微水的反应,她笑道:“我没见你戴过玉佩,本想编成玉佩,编好后才想到你不带玉佩或许是因为不喜欢。” 万俟微水轻声说:“没关系,我有刀,用来当刀穗也不错。” “这么长的穗子不会防碍到你挥刀吗?” “不会………当然也不会伤害到这条穗子。” 巫允献闻言,害羞地垂下脑袋,没过几秒,她又抬头:“这块玉的正面刻着一个“水”字。” 说着,巫允献还指着那个“水”字给万俟微水看。 万俟微水握着穗子,指尖轻轻抚过那个“水”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道:“多谢。” 第21章 她拿出水止刀,小心翼翼地将穗子系在刀柄上。 这个时候,巫允献打了个哈欠,万俟微水抬眸:“困了?” “嗯。”巫允献点点头,她可是熬了好久的夜才编好了这条穗子。 晨光中的马车轻轻摇晃,车厢内柔软的地垫上,巫允献侧身枕在万俟微水膝头,三千青丝散落,身上披着一条薄毯。 万俟微水垂着眼眸,眸光幽邃,她的目光落在巫允献的脸上,她轻轻拨开散落的发丝,动作温柔地将发丝别到耳后。 巫允献小幅度地动了动,并没有醒。 万俟微水的手拂过巫允献脸颊,顺着下颌滑到白皙的脖颈,指节无意识地慢慢摩挲着,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她喉间滚动,呼吸变得急促了些。 万俟微水慌乱地收回手,靠着车壁缓缓闭上眼。 诺诺走了一整天,有神力护体,它并不觉得累。 想要抵达太素涧,就必须穿过一片古老杀山脉,山里危机四伏,妖兽横行,但也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无数人为了这些奇珍异宝入山,但皆命丧其中。 而太素涧是三界第一大怪景,天地初开之时,太素涧上方的天空就破了一个大洞,火焰从洞中窜出,偶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形成火雨。 一颗散发着五色光芒的女娲石为太素涧设下了防护结界,这才阻止了火焰蔓延向整座山脉。 没想到神弓竟掉落在如此危险的地方,这地方万俟微水还没去过,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因为巫允献就跑来这里了。 万俟微水心中叹息着。 半个时辰后,万俟微水察觉到不对劲,她轻轻抚起巫允献的脑袋,让她枕着软枕,接着她坐到车厢的另一边。 刚坐稳,马车突然停住,一道紫色身影出现在她对面。 霓织霜刚坐下,就见一把刀朝自己劈来,她化出窃霜刺挡刀躲开,手腕翻转,冒着寒气的尖刃刺向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用另一只手拿起刀鞘抵挡,她顺势抬脚踹向霓织霜,霓织霜迅速收回窃霜刺,握上窗沿,借力将自己拉到旁边,躲开了那一脚。 马车缓缓行驶,刺耳的兵刃碰撞声响彻在车厢内,从外面看还能看出车厢在轻微晃动,两人在车内打得难舍难分,直到巫允献被吵醒。 “你们在打架吗?” 含糊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巫允献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撑起身子。 两人动作一滞,不约而同地收手。 万俟微水将刀收起,侧眸看向巫允献,语气放轻了些,她问:“吵到你了?” “嗯……”巫允献实诚地点了点头,乒呤乓啷的声音吵醒了她,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紫裙女子在和万俟微水打架。 万俟微水伸手理了理巫允献枕乱的发鬓。 霓织霜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她唇角一勾,凑到巫允献面前,抬手挑起巫允献的下巴,说:“小仙子,好久不见。” “霓织霜!”巫允献瞬间瞪圆了眼睛,睡意一扫而空,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魔尊怎么会在这里?!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霓织霜瞥了眼面色难看的万俟微水,笑意更深。 万俟微水眉头一皱,将刀横在两人之间,冷声对霓织霜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霓织霜收回手,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开门见山道:“巫婙陨落,神弓无主。” “寻到神弓是一回事,让神弓认主又是另一回事。” 巫允献有些害怕,她缩到万俟微水身边。 万俟微水眯了眯眼,“你知道怎么让神弓认主?” “当然知道,我可是花了十锭金子才撬开了狐湘湘的嘴。”霓织霜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万俟微水二话不说,从袖中掏出十锭金子,往矮桌上一放,“说吧。” “我才不要金子。” 霓织霜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拨开金锭,语气散漫。 万俟微水问:“那你要什么?” 霓织霜眸色微沉,声音低了几分:“夺得神弓之后,你要跟我去鬼哭塬。” 万俟微水愣了一下,鬼哭塬是当初天魔两界交战之地,霓织霜去哪儿干什么? “原因。” 霓织霜道:“魔族将士们的尸骨还在那里,本尊身为魔族尊主,自然要将她们带回家。” 万俟微水定定地看了霓织霜两秒,说:“可以。” 对于霓织霜的这个理由,她还是信的,毕竟霓织霜是出了名的体恤下属,要不然这百年里,魔界早易主了。 就是不知道天界将士们的尸骨是否被带回天界。 “我也要去!”一直听两人说话的巫允献突然开口。 “鬼哭塬危机重重,你不可以去。”万俟微水皱眉,语气不容反驳。 巫允献抿唇,说:“那我不要神弓了,既然鬼哭塬很危险,你也不可以去。” 霓织霜轻笑一声,插话道:“去就去呗,倘若神弓认她为主,那她就死不了。” 万俟微水沉默片刻,终于松口,“好。” “谢谢水水。” 巫允献眼睛一亮,对万俟微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水水?”霓织霜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瞥了万俟微水一眼,“真是个有意思的昵称。” “少废话,怎么样才能让神弓认主。”万俟微水语气里染上了些许不耐。 霓织霜说:“想要让神弓认主,就必须得到一样东西,那就是武神的血。” “你有。”万俟微水语气肯定。 “猜错了,我没有。”霓织霜笑出声,“我从哪儿弄巫婙的血给你啊,巫婙都陨落千百年了。” 万俟微水无语至极。 “不过我肯定有法子,不然我干嘛来找你们。” 霓织霜摊开手,一个琉璃瓶出现在她掌中,里面晃荡着猩红液体。 “这是混淆液,喝下去就可以骗过神弓,不过功效只有一刻钟,所以你必须在一刻钟之内让神弓认主。” 巫允献开口,“可是…………使用神弓不还得需要两样东西吗?” 万俟微水蹙眉:“什么?” 巫允献:“落在桃止山的阴阳戒和瑶池仙水,阴阳戒产箭矢,若没有这枚戒指,箭矢便要用到自己的精血,瑶池仙水是用来脱胎换骨的,我是从书上看到的。” 霓织霜解释道:“只要神弓认主,魂魄与神弓绑定,那你就不需要这两样东西。” “哦。”巫允献点点头,心中疑惑,那书上为什么要写这两样? 她将琉璃瓶收进自己的荷包里,刚将系带系紧,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外传来诺诺不安的嘶鸣。 万俟微水撩起帘子看了眼窗外,说:“看来是到了,下车吧。” 三人下了车,诺诺独自走到有草的地方站着去了。 “这是太素涧?”巫允献仰头环顾四周,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照都照不进来。 霓织霜上手撩起巫允献的一缕发丝,语调格外轻佻:“不是哦小仙子,这是会林。” “你为什么要喊我小仙子?”巫允献心中万分疑惑,就连之前让她拔刀的人都喊她小仙子。 “好了,走吧。”万俟微水插入两人中间冷声打断,她一把拽住巫允献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幽暗的林中走去。 她的步伐又快又急,枯枝在脚下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霓织霜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上,看着两人的背影,她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三人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她们默契地放轻脚步,借着树影遮掩,悄悄靠近声源处。 前方是一块稍微空旷的空地,空地中央剑拔弩张,几波人马将四五位仙子团团围住。 万俟微水和霓织霜都认识这几波人,其中还有一个巫允献认识的纪兮。 纪兮神情淡漠,似乎已经从长轩的死中走出来了。 崇山派掌门冷笑出声:“几个小小的天界仙子也配得到婙天神弓。” 为首的仙子出声呵斥:“放肆,我等奉天神之命前来取弓,谁敢阻拦!”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毕竟天神是许多人几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人物。 一个大汉推开人群,粗声吼道:“得了神弓,谁还管天神!” 他身旁的瘦高男子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得了神弓,我便是天神。” 两人话音未落,四周骤然一静。 其余人纷纷侧目,眼神是讥讽或是嘲弄,如同在看两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下一刻,只听破空声响起,两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 第19章 太素涧(二) 两具无头尸身仍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过了几秒才轰然倒下。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血液滴落在地发出的细微“滴答”声。 “婙天神弓乃神巫族神器,岂是尔等鼠辈可以染指的!” 第22章 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从天而降,他手持长枪,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 他身上那套铠甲服明显大了一号,肩甲歪斜着,护腕松松垮垮地套在细瘦的手腕上,整个人看起来畏畏缩缩,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 “见过战神。”仙子们纷纷朝男子行礼。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战神不是死了吗?” “先战神没死,身躯尚存,只是元魂消失了而已。” 几个年轻修士出声讨论。 “那这人哪儿来的?” “听说是叫尘朋。”一个蒙面女修嗤笑道,“先战神死后,天界就随便抓了个人顶缺,还是个仙呐!” “他通过战神试炼了?” “试炼倒数,谁知道他是怎么当上战神的?” 众人语气讽刺,她们都看不起这位尘朋战神。 尘朋的脸涨得通红,垂落在两侧的手气愤地握成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众人讥诮的目光中又怯怯地闭上了。 他总不能当众承认,自己是靠爹才坐上这个位置的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听说他拜了尘阳神尊当干爹。” “搞半天是个关系户啊。” “关系户还敢来抢神弓,怕是进了悲和山深处,就会屁滚尿流地爬出来吧。”有人拉长声调说,这话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林中回荡,尘朋气得浑身发抖,他举起长枪指向众人,“放肆,你们竟敢取笑本战神。” “哟,走后门的战神发火啦?”有人阴阳怪气地喊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更响亮的嘲笑声浪般袭来,没人把这个“水货战神”放在眼里。 尘朋微微发颤,早在成为战神之前,自己就已经料到这种结果了不是吗? 仙子们尴尬地别过脸去。 站在暗处的三人一直在看戏,霓织霜绕到万俟微水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尘朋就顶了个战神的名头,实际修为没你高,武力没你强,人品也没你好,要是当年与本尊对打的是他,天界早就归本尊的了。” “闭嘴吧你。”万俟微水无语。 就在众人哄笑之际,一团缥缈的白雾无声浮现在尘朋的身后,雾气中隐约可见一道窈窕身影。 白雾渐渐散去,一位身着淡粉纱裙的女子款款走出。 她每走一步,裙摆间便流转出若隐若现的金色符纹,气质与众不同。 “你又是谁?”有人问。 女子并未作答,只是缓缓扫视在场的所有人。 当为首的仙子见到裙摆上的符纹时,她率先行礼,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见过司命神君。” 而身后的仙子也反应迅速。 “司命!” “是掌众生命运的司命!” 众人有些激动,纷纷朝司命行礼。 司命向众人微微颔首。 这样的区别对待让尘朋脸色铁青,他语气生硬地开口:“司命神君也是来取弓的?” 司命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疏离的笑,说:“本君对神弓无意,只是来看看热闹而已。”说着,她的目光依旧在人群中游移,“你们继续。”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某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艾青蔻?” 被点到名字的艾青蔻身形一僵,她并不知道司命叫自己名字的原因,难道是她做错什么了吗? 她缓慢地从仙子中走了出来,恭敬行礼,“神君。” 司命问:“你也是来取弓的?” 艾青蔻:“是的。” “那便跟着本君吧。” 司命转身刚走几步,却察觉身后无人跟随,她回眸,“还不跟上来?” 艾青蔻急忙小跑着追上,裙角飞扬间险些绊倒。 司命又环顾一圈,视线最终定格在巫允献三人藏身之处,然后径直朝三人走来。 巫允献感觉自己与司命对上了视线,她吓了一跳,慌忙地将目光转向身前的灌木丛。 “司命来了,你不躲躲?”霓织霜小声说。 万俟微水没说话,只是悄悄施法遮了自己的面容,旁人看见就是一张普通至极的脸,除了巫允献。 施法完毕后,司命正好带着艾青蔻来到三人面前,她一眼就看见了双手环胸的紫衣女子。 “霓织霜…………” 霓织霜笑道:“本尊与神君只见过一面,相隔百年,难为神君还能认出本尊了。” 百年前的那一面是霓织霜上天界挑衅万俟微水,结果迷了路,误入司命殿。 “这位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司命忽略掉站在中间的万俟微水,她侧目看向巫允献。 巫允献:“我叫巫允献,神君好!” 司命点点头,问:“你们可是要去取神弓?” “对呀。”霓织霜应道,这悲和山随即警惕地眨了眨眼。 司命神态自若,十分自来熟地说:“那一起吧。” 霓织霜感觉莫名其妙,她给万俟微水传音,语气里满是困惑:【她跟着我们干什么?】 万俟微水面不改色,她淡淡道:【她认出我了。】 【也是,你们都相识了上千年,更何况她还是司命。】霓织霜瞥了眼司命,她正和艾青蔻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两人的聊天被巫允献听见了,当她听清楚艾青蔻的名字时,她忍不住想要问出声,但司命神君在场,她也不好直接问。 等到司命走去跟霓织霜说话时,她才来到艾青蔻身边。 “你叫艾青蔻?”巫允献放缓脚步,与落在后面的艾青蔻并肩而行。 “是的。”艾青蔻点头。 巫允献若有所思:“艾青黛是你的什么人?” 艾青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青黛是我妹妹,你见过她?” “见过,在艾香城。”巫允献回忆道。 艾青蔻眼眶微红,她问:“她……过得可还好?” 也不知道妹妹想不想自己。 巫允献想到了艾青黛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她挠了挠头,不确定地说:“应该挺好的,她修成了半仙,就是被情困过,现在应该破情了。” “情…………”艾青蔻喃喃重复着这个字,她似感慨道,“成了仙也不好,太多规矩了。” 艾青蔻突然意识到失言,慌忙向前方的司命认错:“神君恕罪,是小仙口不择言了。” “无事,天界规矩的确太多了。”司命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五人在幽深的林间穿行,巫允献三人走在后头,司命和艾青蔻走在前头。 突然,一缕诡异的白雾从地面渗出,如同吐信的毒蛇般贴着地面游走,然后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众人的脚踝,谁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雾气上涌,巫允献疑惑伸手挥了挥,她疑惑地问:“怎么起雾了?” 话音刚落,白雾在五人之间炸开,仅仅几秒便将所有人吞没。 “是幻雾,小心!”万俟微水道。 “巫允献!”万俟微水的声音里透着惊慌,她急忙想拉上身侧巫允献的手,可她触碰到了微凉的雾气。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浓雾吞噬,万俟微水僵硬地站在原地,耳畔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 “巫允献不见了?” 霓织霜的声音从雾中传来,紧接着,她的身影也从雾中出现。 “这悲和山果然名不虚传,就连本尊都没有找到应对之法。”霓织霜四处看了看,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万俟微水面前。 万俟微水无力道:“心头血依旧感应不到她。” 另一边,艾青蔻看着白茫茫的雾,慌张地抓紧了司命的衣袖,“神君,她们不见了!” “无事,跟紧本君。”司命十分镇定,她反手握上了艾青蔻的手腕。 而巫允献这边,她正焦急地高声呼喊着水水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一丝回音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回应着她。 忽然,“砰”的一声,巫允献转身时撞上了一个人,她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地,腰间系着的荷包掉落。 系紧的带子松开,琉璃瓶从荷包里滚了出来。 巫允献刚要触及琉璃瓶,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抢先她一步将琉璃瓶拿了起来。 她愕然抬头,是一个少女。 少女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手中的瓶子,她问:“这是什么?” 巫允献拿着荷包慌忙站起身,伸手就要去夺回琉璃瓶:“这是我的东西。” “这么紧张。”女子晃了晃瓶子,里面的液体泛着诡异的红光,“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巫允献眼神闪烁,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这……这不关你的事,你是谁?” 女子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裙,腰间系着黑色丝绦,她嫣然一笑:“崇山弟子———蕙若。” 第23章 话落,蕙若神色一凛,右手掐诀,口中念咒:“灵台照影,本心自现,天君敕令,口吐真言。” 巫允献只觉得一阵眩晕,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这是……混淆液。” 蕙若凑近一步,来到巫允献身前,又问道:“用来做什么的?” 巫允献心中慌乱不已,她下意识想咬舌,蕙若眼疾手快,赶忙抬手掐住她的下巴,有些佩服地说:“你对自己也太狠了吧,还想咬舌…………” “你不会要拿这混淆液做坏事吧,快说,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巫允献挣扎无果,终于颓然道:“认主,让神弓认主。” “原来混淆液可以让神弓认主。”蕙若松开手,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琉璃瓶,目光如炬。 “我买了,开价吧。” 巫允献刚想开口说不卖的时候,一道婴儿啼哭声传来。 “这悲和山哪儿来的婴儿哭声?”蕙若心头一紧,下意识环顾四周。 第20章 太素涧(三) 那哭声越来越近,就像是贴着耳畔响起,凄惨中带着一丝诡异。 渐渐的,蕙若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景象如水波般扭曲,她瞬间意识到不对,赶忙施法封了听觉,并对巫允献大声吼道:“快捂耳朵!”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巫允献眼神涣散,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蕙若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地面空空荡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蕙若慌乱地在林中奔跑,终于在前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是崇山派的掌门和弟子。 她跑到众人面前,焦急地大喊道:“掌门,有人失踪了!” 崇山派众人狼狈不堪,掌门身上的道袍下摆沾满泥渍,束发的玉冠歪斜着,闻言,她眉头紧锁,语气十分疲惫:“谁失踪了?” “是位女子,她…………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当时有一道婴儿哭声响起,我及时封了听觉,但是她被哭声蛊惑,然后就消失了。”蕙若一想起方才那诡异的场面,喉咙不由发紧。 “被哭声蛊惑?”旁边年轻弟子脸色瞬间煞白,这悲和山诡异至极,生怕下一秒就听见哭声。 掌门沉声道:“是人鱼。” 人鱼鱼身四足,具有迷惑人心的能力,它能发出婴儿啼哭的声音,迷惑人心。 蕙若倒吸一口凉气:“人鱼不是在龙侯之山吗?” 掌门眉头紧锁,语气沉重:“这悲和山与龙侯山挨得近,人鱼游到这里也不是没可能。” “那我们该这么救她?”蕙若十分担忧巫允献的安慰,毕竟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在她面前,她也没有帮助到巫允献,这让她很是自责。 “这悲和山千变万化,刚刚我们遇到了一只百年修为的妖兽,折了几个弟子………”说到此处,掌门的目光黯淡了一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 就在这时,掌门忽然瞥见蕙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她开口问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蕙若浑身一僵,猛地将手背到身后,摇头否认道:“没什么。” 忽然,她感觉掌心一空,低头一看,掌中的琉璃瓶竟凭空消失! “这琉璃瓶你是从哪儿拿来的?”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万俟微水一袭藏蓝长裙,裙摆如夜云般层层翻涌,她手里正紧紧握着那只琉璃瓶,气势凌人地走来。 霓织霜悠哉悠哉地跟在她身后。 而弟子中的纪兮有些诧异,她总觉得那女人的声音很耳熟。 万俟微水站定在蕙若面前,凤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微扬的眼尾为她添上几分肃杀之气。 霓织霜有些激动,因为她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才有的煞气,煞气浸透了每一寸肌骨,洗不掉,藏不住。 而蕙若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胸口如压千钧,连呼吸都停滞了。 “是……是…………” 蕙若被那凌厉的目光所慑,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掌门挥挥衣袖,不动声色地挡在瑟瑟发抖的蕙若身前,沉声道:“这位道友,小徒既不愿开口,还望莫要强人所难。” 万俟微水恍若未闻,目光越过掌门死死地盯着蕙若,语气又冷了几分:“琉璃瓶是哪儿来的,不要让我问第三遍。” 蕙若不自觉地揪住衣角,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从一个女子手里拿的。” 万俟微水:“那女子呢?” “消失了,我们遇到了人鱼,她被人鱼抓走了。”蕙若语速飞快。 万俟微水闻言脸色骤变,转身便走。 在离开前,霓织霜特意走到蕙若身边,眼底尽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她微微驻足,压低声音笑着说:“要是那人出事了,你怕是也得出事。” 待二人走远,掌门转身看向仍惊魂未定的蕙若,眉头紧锁:“那琉璃瓶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蕙若咬了咬下唇,终于坦白道:“混淆液。” “混淆液?这种东西只有子时墟有…………” 掌门若有所思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悲和山里的河起码有上百条,怎么找?”霓织霜问。 万俟微水捂着心口处,指节用力道发白,自责道:“心头血感应不到她。” 看着万俟微水这副蔫蔫儿的模样,霓织霜万分无语,她抱臂冷笑:“别心头血了,你把心挖出来安她身上说不定还有用。” 巫允献在倒地的瞬间便清醒过来,预想中背部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来袭,她猛然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高山之下,四周雾气缭绕,阴阳混沌。 “桃止山下,何人驻焉?”一道极具威严的声音传来,两道身影自朦胧雾气中走出。 “桃止山?莫非是古书上写的桃止山?” 桃止山位于阴阳交界之处,隐约可见山顶矗立着一棵遮天蔽日的巨大桃树,枝干虬结如龙,枝条盘曲环绕长达三千里,由神荼、郁垒两位鬼帝镇守。 “阴阳戒不就落在了桃止山吗?没想到我竟然来到了这里。”巫允献呐呐自语。 从雾中走出的两位的确是神荼和郁垒。 白面神荼身披玄铁鳞甲,神情肃穆,手持战戟。 红面郁垒则着乌金战袍,怒目獠牙,手持苇索。 面对两位鬼帝,巫允献莫名紧张得双手发麻,她揪着垂落的袖口,嗫嚅道:“我……我是路过的………” 郁垒浓眉一拧,从头到脚将巫允献细细打量了一番,与身侧的神荼对视,二者眼中皆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诧。 他开口,声如闷雷:“过客既临,宜速去也。” 巫允献思索片刻,纠结道:“那个…………我好友的阴阳戒掉在桃止山里了,我可以进去拿吗?”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肚子里。 话一出口巫允献就后悔得想咬舌头。 这是什么烂借口? 桃止山这种阴阳交界之地,哪来的路人? 结果她却听见神荼说:“前者确有异物堕于桃止山中,既尔,汝可入而取之。” 巫允献愣了一下,然后慌忙鞠躬,“多谢二位。” 她心里直犯嘀咕:没想到进入桃止山……竟然这么容易? 踏入桃止山后,四周浓雾弥漫,阴风阵阵。 巫允献十分茫然,完全不知该往何处寻找阴阳戒,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林中乱窜。 半个时辰过去,巫允献已是精疲力竭,就在她靠着一棵古树休息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近在咫尺,她浑身一颤,猛地转身。 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玄虎从树后走出,那只老虎通体漆黑如墨,双瞳泛着金光。 巫允献双腿发软,她死死克制住想要逃跑的冲动,她生怕自己一跑,玄虎就会扑上来。 要不要躺下装死? 巫允献的脑中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但转念一想,这出现在桃止山中的玄虎,必是二位鬼帝所豢养的,只吃恶鬼,应该不会吃她吧? 玄虎低吼一声,声音不似方才那般骇人,反倒带着几分催促之意,它转身朝密林深处走了几步,又回头望来。 巫允献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要我跟着你走?” 玄虎竟然听得懂人言,它微微颔首,见巫允献仍在犹豫,它又低吼一声,这次的吼声里明显透着几分不耐。 “好好好,我这就跟上。”巫允献连忙应道,然后小心翼翼地迈步向前。 巫允献跟着玄虎来到山顶,当她站在那棵桃树下时,才觉得古书上说的三千里桃树枝有多么震撼。 桃树枝蜿蜒盘旋,仰头看去,天空都是粉色的,风吹过,桃花瓣还会纷纷落下。 “何人擅闯桃止山?” 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巫允献困惑地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 第24章 巫允献只当是桃树在说话,仰头望向桃树,她试探着问道:“我是来拿东西的,请问………你有看见一枚戒指吗?” “吾伏于地!”那声音气鼓鼓地回道。 巫允献一怔,她低头看去,竟然是一只金鸡,正昂首挺胸地绕着她踱步。 “生者竟能入此,实乃奇也!”金鸡口吐人言,红宝石般的眼珠滴溜溜地打量着巫允献。 “是挺奇怪的。”巫允献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弯腰询问,“你知道阴阳戒吗?” 金鸡突然停下脚步,歪着脑袋一字一顿道:“汝求阴阳戒所为何事?” 巫允献没有正面回答,她反问道:“你可认识巫婙?” 金鸡说:“神巫族首任族长之名,吾岂不知?” 看来只是听说过了,巫允献眼珠一转,满脸神秘地说:“我姓巫。” 金鸡盯着巫允献的脸,突然浑身羽毛炸开,扑腾着后退两步,尖声叫道:“汝眉心有神巫之印,岂非巫婙也?” 巫允献一怔,手指下意识抚上眉心,却什么也没摸到。 她怎么不知道她眉心有神巫印? 但这不重要,她问:“你知道阴阳戒在哪儿吗?” 金鸡往树后踱去,偏头说:“随吾来。” 巫允献跟上前去,刚绕过树干,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坑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巫允献仔细看去,坑底密密麻麻挤满了扭曲的黑影,森然鬼气扑面而来。 “这……这是………”巫允献倒吸一口凉气,她倒退几步,声音发颤,“恶鬼?怎会有如此多的恶鬼?!” 金鸡解释道:“两位鬼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诛灭恶鬼,不过现在看来,这诛灭恶鬼的任务就落在你身上了。” 它看着两手空空的巫允献,语气狐疑:“你的神弓呢?” 作者有话说: 人鱼出自《北山经·北次三经》 “决决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其中多人鱼,其状如鱼,四足,其音如婴儿,食之无痴疾。” 其中桃止山片段选自纬书《河图括地象》 “桃都山有大桃树,盘屈三千里。上有金鸡,下有二神,一名郁,一名垒,并执苇索,饲不祥之鬼、禽奇之属。将旦,日照金鸡,鸡则大鸣,于是天下众鸡悉从而鸣。金鸡飞下,食诸恶鬼。鬼畏金鸡,皆走之矣也。” 第21章 太素涧(四) “你的神弓呢?” 巫允献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金鸡见状,振翅飞上桃树,用尖喙啄了几下枝干,一根粗壮的桃枝应声而断,它还不忘说:“桃君,乞借一枝。” 金鸡用爪子碰了碰地上的粗树枝,金光乍现,粗树枝变成了一把木弓,它说:“执此桃弓,取阴阳戒速归。” 巫允献拾起桃弓,抬头望了望深不见底的鬼坑,干笑道:“我还是先去取婙天神弓比较稳妥。” 要从那么多恶鬼中拿到阴阳戒,这怎么可能,她可从来都没有独自一人面对过恶鬼,要是水水在就好了………她想水水了。 “汝速下。”金鸡翅膀猛地一挥,一阵劲风朝巫允献袭去。 巫允献还未来得及惊呼,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直直坠入坑中。 砰! 伴随着沉闷的落地声,巫允献终于感觉到了背部的疼痛,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呜咽声,她撑起身子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落在一根高耸的石柱上。 那只金鸡还挺良心的,没让她直接摔进恶鬼堆里。 恶鬼在坑里呆久了,都不会说人话,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巫允献站在石柱上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坑底远比她在上面看到的更加广阔,幽暗深处,远处竟有一片诡异的空地。 恶鬼们拥挤推搡,却无一个敢靠近那里。 她眯起眼睛仔细望去,只见空地中央立着一座低矮的石台,台上浮着一枚戒指,戒指在昏暗的坑底泛着微弱的幽光。 “阴阳戒?” 那枚戒指或许是阴阳戒,要不然恶鬼也不敢靠近。 见到阴阳戒后,巫允献心跳如鼓,现在摆在她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回去,要么飞过去。 巫允献目测了一下距离,坑底就只有她脚下这一块石柱,与矮台的距离甚远,中间也没有着力点,她飞到一半怕是会摔恶鬼堆里。 看来还是得杀穿这恶鬼之海。 望着下面乌泱泱的恶鬼,巫允献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桃弓,准备下去时她才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她没有箭矢! 巫允献大脑飞速运转,她想到了古书上的一个法术,她迅速咬破指尖血,在弓身上画下繁杂的符纹。 随即足尖轻点,凌空跃起。 在落地前,巫允献反手挥弓,一道金光如弯月般横扫而出。 轰! 厉鬼尖啸,黑雾崩散。 巫允献稳稳落地,恶鬼虽散了一大片,但阴气还是很重。 她不敢过多停留,边疾奔边挥弓开路,中指指根的红线也泛着红光。 金光所过之处,恶鬼如潮水般退避。 这一路都很顺利,顺利到让她感觉毛骨悚然。 巫允献踏入阴阳戒的庇护范围内,恶鬼们不敢靠近,只能在外面嘶吼,这让她长舒了一口气。 来到石台前,巫允献垂首凝视那枚浮在石台上的戒指。 戒指由冰玉雕琢,一半黑一半白,二色如水墨互相融合。 巫允献刚抬手,阴阳戒就化作两缕纠缠的烟雾,一黑一白。 烟雾先是扑向她左手,却在触及中指时蓦然一顿,中指指根的红线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黑白烟雾似有灵智,当即调转方向。 还不等巫允献反应,那两缕烟便倏地钻入她的眉心,消融不见。 巫允献怔在原地,只感觉一股温润的暖流从眉心扩散,顷刻间便流遍四肢百骸。 本以为取得阴阳戒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她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拿到了。 砰! 周围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破碎声,那道无形的保护结界竟在瞬间土崩瓦解,无数恶鬼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朝巫允献扑来。 巫允献瞳孔骤缩,身体却比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她本能地拉弓,尽管弓弦上并无箭矢。 嗖! 桃弓竟凭空射出一道金光,数十只恶鬼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巫允献自己都愣住了,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桃木弓,从外观上看,桃弓依旧普通。 或许是因为阴阳戒……… 坑底传来此起彼伏的凄厉哀嚎,金鸡在坑边来回踱步,爪尖不时轻叩地面,显得焦躁不安。 直到哀嚎声彻底消失,金鸡才用爪子拍了拍桃树。 刷的一下,桃树的枝干中伸出了几根长长的树枝,树枝朝坑底伸出。 坑底空荡,巫允献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她发丝凌乱,身上的蓝裙被恶鬼的利爪撕出数道裂痕,道道血痕,好在只是皮外伤。 还未等巫允献缓过气来,腰间突然一紧,几根树枝缠绕着她。 “啊!” 巫允献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凌空提起,眼前的景象飞速变换,风声在耳边呼啸,转眼间便被拉回了地面。 巫允献无力地瘫倒在地,她躺在草面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树枝。 金鸡走了过来,将桃弓收回,并问:“已得?” 巫允献点点头,无力地问道:“能送我下山吗?” 阴森的林间,玄虎正缓慢地走在下山的路上,一道水蓝色的身影趴在玄虎的背上。 巫允献累得动都不想动,等玄虎将她背到山脚下,她才有了些力气。 两位鬼帝不见踪影,巫允献翻身落地,朝玄虎道了谢。 看着玄虎离开的背影,她也准备离开。 巫允献刚转过身,脚步便停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认得回去的路,心下一慌,连忙想回头询问。 然而就在她再次转身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转换。 “这是哪儿?” 巫允献发现自己站在池边,脚下是潮湿的石阶,水面浮着淡淡雾气,池边有块青石,上刻“瑶池”二字。 “瑶池……我怎么在瑶池?瑶池不是在天界吗?” 雾气无声翻涌,池水幽深不见底。 巫允献蹲下身,指尖穿过云雾沾到水面,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她率先想到的是瑶池仙水能涤净凡尘,脱胎换骨,跳进瑶池中应该就行了吧,但是这会不会不太好?毕竟这瑶池又不是她的。 “不管了,装点回去。” 回去问问水水,水水见多识广,她肯定知道这是不是瑶池仙水。 巫允献用空琉璃瓶装了一瓶瑶池仙水,将琉璃瓶放进荷包里,取出了一锭金子搁在青石上。 她盯着看了片刻,忽然觉得一锭似乎不够,毕竟是瑶池的仙水,哪能这般随意取走? 第25章 她又从荷包里拿出九锭金子,整整齐齐地放在青石上。 “这样应该够了吧。” 话音刚落,巫允献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浑身一颤,猛地转身,只见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婆婆站在身后。 老婆婆面色枯黄,眼窝深陷,干瘦的手上布满皱纹。 更奇怪的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四周的景象再次扭曲变换。 云雾缭绕的仙境消失殆尽,夜色昏暗,脚下的青玉阶变成焦黑的土路,破败不堪的房屋,咳嗽声从墙角传来,墙角处还蜷缩着几个人。 在月光的照耀下,路边焚烧的草席格外刺目,滚滚浓烟升起。 有的草席裹得严实,有的却松散开来,一截肿胀的小腿露出。 草席里裹的是尸体! 巫允献甚至看见了尸体小腿的皮肤溃烂流脓。 “姑娘,你是外地人吗?”面前的老婆婆开口询问。 巫允献回神,在短时间里,周围的场景就变换了三四个,她有点懵,“我……这是哪里?” 听巫允献这样问,老婆婆道:“这是月河城,你赶紧走吧,城里闹了瘟疫。” 巫允献惊呼:“瘟疫?!月河城?” 老婆婆带着巫允献来到城外,城外枯树焦黑,道路两旁长满荒草,还有远处那块石碑………… 那块石碑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巫允献绕到石碑正面一看,碑上刻着“阳山村”三字。 “阳山村!这是阳山村?” 老婆婆回答道:“这里以前就是阳山村。” “那怎么变成月河城了呢?”巫允献问。 老婆婆娓娓道来。 传说千年前,阳山村遭遇大旱,土地龟裂,草木枯焦。 某夜,有人看见一位仙子从月亮跳下,她轻轻挥手,干旱的土地上就出现了一条河。 那人叫住了仙子,仙子却头也不回地飞回月亮上。 自此,干涸的村庄重获生机,为感念仙子恩德,那条河就叫月河,阳山村也改名叫月河村,村里人赚了钱,久而久之,就建成了一座城,但是名字依旧没有变。 “现如今城里闹了瘟疫,希望那个传说是真的,希望那个仙子可以再救我们一次。”老婆婆叹气。 听完一切的巫允献难以置信,她的心思都在阳山村上。 在她的记忆力,她离开阳山村只有两个月,人不仅长大了,时间还过去了一千年呢?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在意这些记忆。 这是为什么? 巫允献记得自己昏倒前在仙观。 “对,去仙观!” 天色逐渐明亮,日光照亮了前方的小路,冷风吹过时,整片林子沙沙作响。 “我记得就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巫允献找了一夜,可依旧没有找到仙观的踪迹。 “难道是我走错了?” 正当巫允献想原路返回时,一块熟悉的石碑出现在眼前。 “我怎么又回到阳山…………月河城了?”巫允献十分困惑,她往城口走去。 白日的月河城比夜晚更显凄怆,漆黑的浓烟盘旋在城池上空,街道上倒着无数尸骸,悲泣之声不绝于耳。 巫允献忽然瞥见路边蜷缩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正是昨夜那个老婆婆。 巫允献急忙上前,她跪在地上,颤抖着去摇晃那去躯体。 “婆婆,婆婆!” 一个老妇人拿着草席走上前来,她的眼中满是伤痛,声音沙哑无比:“别喊了,蓝婆死了。” 第22章 太素涧(五) “什么?!”巫允献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昨夜她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死了?” 话音未落,蓝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你个老……老不死的……还咒我………”蓝婆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哎呦,你还没死啊。”老妇人语气庆幸,她扔下草席走上前。 “姑娘,你怎么没走?”蓝婆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巫允献脸上。 巫允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了眼出气多进气少了蓝婆,双手结印。 淡金色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渡入蓝婆体内,可灵力一进去便消散无踪。 一旁的妇人困惑地望着巫允献,她问:“你在干什么?” “救她。” 灵力源源不断地进入蓝婆体内,可是却一点儿用都没有,巫允献有些崩溃,“灵力怎么救不了?” 蓝婆突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说:“别管了,你快走吧。” “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办?”巫允献身心无力,她又想起了仙观,“仙观肯定能救人,可是我找不到仙观。” 妇人说:“这里没有仙观,更没有仙,要是有的话,月河村也不会爆发瘟疫。” “看来…………那个传说是假的。”说到最后,蓝婆松开了手,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不,仙观存在,仙也存在,我再去找一次。”话落,巫允献猛地起身跑出城。 巫允献这次并没有选择从百姓踏出的小路走,而是进入了茂密的林间,蓝婆说城外没有仙观,或许千年后的道观长满杂草,被大树掩盖了呢? 她在林间跌跌撞撞地穿行,仍由树枝划破了她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丝丝血痕。 就在巫允献快要力竭时,她忽然看见前方树梢中若隐若现的屋檐翘角。 “找到了!”巫允献喜笑颜开,她踉跄着跑向那座仙观,斑驳的石阶上爬满青苔,似乎千年都未曾有人踏足。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巫允献刚迈入门槛,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骤然袭来。 “怎么感觉又要晕了?” 她扶着门框缓缓瘫倒在地,抬眼看向那座石像。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一道熟悉空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瑶池仙水,可驱百邪。” 巫允献猛地清醒,她看向四周,周围空无一人,她从荷包里翻出琉璃瓶,回想起刚才的话,她心中万分纠结。 “混淆液被夺走了,我不一定能让婙天神弓认主,况且混淆液是水水付出代价才换来的…………” 水水为了她,连鬼哭塬那么危险的地方都敢去,要是她拿不到婙天神弓,不就辜负水水的心意了吗? 更何况,她也不一定能再去一次瑶池。 “罢了,混淆液被夺,瑶池仙水我也只装了一瓶,或许我命中注定拿不到神弓。” 月河城的百姓更重要,而且那点瑶池仙水应该不够她净身用。 巫允献回到月河城,城中得了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瓶怕是不够。 她来到月河边上,望着眼前这条流淌了千年的河水。 虽然月河城成了残垣断壁,但月河依旧清澈纯净,仿佛连瘟疫都不敢玷污这条仙子所赐予的河流。 她拿出琉璃瓶,轻声道:“但愿能行…………” 随着话音落下,瓶中的瑶池仙水被倒入河中,刹那间,整条月河泛起梦幻般的七彩光晕,粼粼波光中似有仙雾升腾。 巫允献向妇人借了口大锅,准备生火烧水。 河水在锅中沸腾,她先是给自己舀了一碗喝下,等了一会儿,确认身体并没有发生什么异样后,才给蓝婆喂下。 蓝婆灰败的脸色竟渐渐有了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 消息很快就被传开,越来越多的百姓挣扎着来到河边饮水。 夜色渐渐昏暗,瑶池仙水很快就起了效果,巫允献见百姓们纷纷好转,也松了口气。 眼下还有一个难题,她该怎么离开呢? “姑娘,多谢你了。”蓝婆走了过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棍当拐杖,她颤颤巍巍地准备下跪。 巫允献连忙将人扶住,她觉得这没必要,一瓶瑶池仙水而已。 虽然她很不舍………… “姑娘!” “多谢姑娘!” 一声声激动的呼唤从不远处传来,巫允献抬头望去,只见一群百姓正朝她奔来,她们个个精神抖擞,毫无病态。 巫允献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却忘了自己正站在河岸边缘,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仰去。 “啊…………”惊呼声还未完全出口,巫允献发现周遭的景象开始扭曲,想来是又变了,而她也习惯了。 悲和山——— 万俟微水还在焦急地搜寻着巫允献的踪迹,忽然,她感觉心脏传来一阵刺痛。 “感应到了!”万俟微水失声惊呼。 身旁的霓织霜被吓了一跳,她问:“在哪儿?” “太素涧。” 地上翻涌着滚烫的岩浆,暗红色的火光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炼狱一般。 天空破了个大洞,一颗散发着五色光芒的石头正浮在大洞下方。 而在岩浆与女娲石之间,一把黑玉弓凌空而立。 “婙天神弓!”巫允献认出了黑玉弓,弓身幽黑如墨,上面还浮现着暗金色的符纹,和古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第26章 而且这里虽然有大片岩浆,但她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热。 巫允献本以为自己会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想到她直接来到了太素涧。 可惜她没有混淆液,拿不到神弓,水水肯定会失望的。 她刚想上前仔细看看时,额头却撞上一道结界。 “巫允献!” 一声熟悉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巫允献顾不得额头的疼痛,她猛地转身,就看到焦急的万俟微水站在不远处。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鼻腔一酸,踉跄着朝万俟微水奔去,声音里带着哽咽:“水水!” 万俟微水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来的巫允献,她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微风轻拂,两人的发丝在风中纠缠,衣袂微扬。 “吓死我了呜呜…………”巫允献把脸埋在万俟微水肩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她的衣襟。 刚刚她孤身一人走在阴森密林里,孤身一人跌入万恶鬼坑,孤身一人走在满是尸骸的月河城。 现在的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恐惧也翻涌而上。 “没事了,没事了。”万俟微水能感受到巫允献的害怕,她温柔地轻拍着巫允献的后背,眼中满是心疼。 巫允献浑身脏兮兮的,衣裙破烂不堪。 “怎么受了那么多伤?”万俟微水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小心翼翼拂去巫允献衣上的尘土。 指尖掠过巫允献衣裙上染血的地方时,万俟微水悄悄运转神力帮她疗伤。 说到这儿,巫允献的情绪也从害怕转向激动,她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你都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什么,但最重要的是,我拿到阴阳戒了!” “你受苦了。”万俟微水却没有立即回应巫允献的喜悦,她只是抬手擦去巫允献脸上的污渍。 站在一片看了全程的霓织霜有些无语,她将视线转向漂浮在空中的婙天神弓。 “原来你们在这里,害得本君好找啊。” 司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慌不忙地带着艾青蔻走上前来。 还未等几人好好叙旧,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今日聚集在悲和山的各派修士纷纷亮出兵器,气势汹汹地将几人团团围住。 司命微微挑眉,问:“诸位这是何意?” 崇山派掌门上前一步,她伸手指着巫允献三人,厉声说道:“神君,她们是魔族!” “你眼睛不好?”司命真挚地问。 掌门脸色一僵,心中气愤,但不敢多说些什么,只得强压怒火,悻悻退后半步。 司命当然知道这三人的身份,只是天机不可泄露。 再说了,魔族是她霓织霜一人,又不是她们三个人。 金光乍现,尘朋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环顾一圈,对万俟微水说:“交出混淆液。” 就在一个时辰前,掌门将混淆液的存在告知了各位修士,包括尘朋。 尘朋知道自己战神的身份一直被人非议,他想要证明自己能承担天界战神这个名号,所以神器他势在必得。 见此情景,司命轻笑一声,佯装困惑地问道:“尘朋,你怎么那么喜欢抢旁人的东西?” 尘朋眸中燃起怒火,他自然听懂了司命的阴阳怪气,他怒吼:“废话少说,司命,你最好不要插手这件事!” 尘朋敢明目张胆地抢东西也是因为司命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性子,他料定司命定不会为这点小事去主神面前告状。 而在场的仙子就更不敢了。 “快把混淆液交出来!”尘朋怒喝一声,手中长枪寒光一闪,枪尖直指两人。 巫允献猛地一颤,这才想起正事,她自责地说:“对了万俟微水,混淆液……被抢走了。” 万俟微水神色未变,说:“没事,我拿回来了。” “啊?”巫允献睁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天,尘朋怒极反笑,眼中戾气暴涨,他手持长枪,朝两人直刺而来。 尘朋最讨厌旁人无视自己,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他可是天界战神! 万俟微水眸光微冷,站在原地未动,只是淡淡开口:“霓织霜,帮我一下。” 一个小小的尘朋还不需要她费力,她也不想那么快得暴露身份。 霓织霜抬眸,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说:“行吧行吧。”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窃霜刺破空而出,直击尘朋咽喉。 窃霜刺所过之处,阵阵寒气散出,空气仿佛被冻结,只留下一道细碎的冰霜。 尘朋瞳孔骤缩,仓促侧身闪避,却仍然被窃霜刺划破手臂,鲜血顿时渗出,他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刺骨寒意从伤口蔓延,整条手臂竟隐隐结霜。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霓织霜,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 “你是霓织霜?!” 尘朋虽然是个走后门的战神,但他也认识魔尊的武器———窃霜刺。 第23章 太素涧(六) “霓织霜?!”众人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虽然崇山派掌门曾说过她们几人是魔族,可谁能想到……其中一位竟是魔尊?! 刹那间,原本还围观的修士们纷纷踉跄后退,有的甚至直接转身就逃,恨不得躲到十丈开外,生怕慢了一步便命丧于此。 尘朋一下子就歇了心思,他深知自己打不过魔尊,但他不甘心。 霓织霜握着窃霜刺逼近,寒光乍现,尘朋急忙举枪格挡。 铛! 玄铁打造的枪身竟被冻出裂痕,战神有些扛不住,可人界修士都在看着,他丢不起这个脸。 尘朋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躲开,手中的长枪侧挥向霓织霜。 霓织霜后退一步,轻轻松松就躲开尘朋的攻击。 长枪的枪尖与女娲石的保护结界相撞,迸发出刺目金光,震得尘朋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另一边,万俟微水将混淆液塞到巫允献手里,让她喝下。 就在巫允献准备拔开木塞子时,漂浮在空中的女娲石骤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股磅礴的力量如浪潮般席卷而出。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这股力量震得踉跄后退,纷纷跌倒在地。 万俟微水护着巫允献倒地时,巫允献手中的琉璃瓶也脱了手,在地上咕噜噜滚出老远。 “混淆液!”巫允献惊呼出声。 许多人顾不得身上疼痛,挣扎着爬起,争先恐后地朝那滚动的琉璃瓶扑去。 巫允献站起身也想上前,司命却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 她下意识往左挪步,司命也往左迈去。 她蹙眉转向右侧,司命也往右走,再次严严实实拦住前路。 巫允献疑惑地看向司命。 司命不语,只是抬头望天。 万俟微水见状,眸光一闪,立即会意,她按住巫允献的肩膀,低声道:“别急。” 巫允献只能呆在原地。 前方人影交错,场面混乱不堪。 “滚开!混淆液是我的!”尘朋手中长枪横扫,将众人逼退后,迅速将地上的琉璃瓶拿起。 “不要!”巫允献失声惊呼。 然而已经迟了,尘朋仰起头,毫不犹豫地将瓶中混淆液尽数倾入口中。 “哈哈哈哈,婙天神弓是我的!”尘朋激动不已,他迫不及待地施法破开女娲石的结界。 结界被破开后,热浪袭来,滚滚岩浆朝四周蔓延。 “尘朋,你可得快些了,这岩浆等不了你太久。” 司命的声音传来,尘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司命不就是怕没了女娲石的结界庇护,悲和山会被滚滚岩浆吞噬,连带着他们这群人也难以脱身罢了。 可这些与他何干? 只要拿到了婙天神弓,他就能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这样就没人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尘朋朝浮在空中的婙天神弓施法,有了混淆液,神弓很顺利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区区一瓶混淆液就能认主,神巫族神器也不过如此。”他冷笑道。 然而,就在尘朋伸手欲握的刹那,神弓发出刺目的光芒,浩瀚神力爆发开来。 他瞳孔骤缩,整个人便被狠狠震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尘朋感觉五脏六腑疼痛不已,他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众人见状,纷纷露出惊诧之色。 婙天神弓的金光璀璨夺目,即使目睹了尘朋被震退的下场,即使没有混淆液的助力,在场之人仍然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念,个个蠢蠢欲动。 可尘朋才不会给旁人这个机会,他腾空而起,朝神弓袭去。 怎料婙天神弓像是有灵性一般径直躲过,尘朋扑了个空。 婙天神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在人群中灵巧穿梭。 修士们纷纷出手,场面混乱不堪。 而婙天神弓似乎在戏耍众人——— 有人掐诀念咒,却因神弓速度太快,法术误伤道友。 第27章 有人抛出法器,神弓一个急转,法器相互碰撞,通通碎裂损毁。 更有人直接飞身扑去,却与旁人撞作一团,狼狈滚落在地。 巫允献被这滑稽的场面逗笑了,拿不到神弓的悲伤情绪也好转了些。 突然,那道金色流光调转方向,朝巫允献疾驰而来。 金光如游龙般环绕在巫允献周身,衣袂翻飞间,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金色光晕之中,神力四散,在场众人无不被迫后退数步。 轰! 天地骤然变色,整座悲和山剧烈震动,太素涧里的岩浆沸腾翻滚。 狂风大作,卷起满地碎石,巫允献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乌黑长发飞扬。 金光化作黑玉弓漂浮在巫允献面前,她迟疑地伸出手。 指尖触到弓身的瞬间,一道金光窜入掌心,她能感受着那道暖流沿着手臂蜿蜒而上,最终汇聚在眉心。 而巫允献的眉心浮现出神巫印,神巫印只出现了几秒便黯淡下去。 神巫印彻底消失的瞬间,巫允献倏地抬眼,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多了几分凌厉。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婙天神弓,指尖轻抚过弓身上的符纹。 巫允献没想到下界一趟,神巫族神器竟然认自己为主了………纵使没有混淆液。 不远处的万俟微水将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她感觉巫允献变了………… 风骤然凝滞,山寂然无声,女娲石重新设下结界。 众人神情惊愕,都僵立原地。 “婙天神弓是我的!” 怒吼传来,众人回神。 尘朋的语气里充斥着不甘心:“我明明喝了混淆液,为什么神弓还会认你为主?!” 巫允献一个眼神扫过去,尘朋身子一僵,就连在场众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那目光太过锋利,让人不敢直视。 巫允献冷声道:“尘朋,你心比天高,骨却懒贱,神弓当然不不会认你为主。” 在天界时,巫允献自然听说过尘朋这个“战神”,名声不怎么样,傲慢暴戾,稍有不顺心就欺辱旁人。 尘朋嗤笑:“修为低微的小仙也配执掌神弓?不过是侥幸认主,便敢僭越犯上,当真不知天威如狱!” 在神弓认主的那一刹那,尘朋看出了巫允献的仙骨。 巫允献蹙眉:“你贪心又不肯苦修,只知道投机取巧,走后门得了个战神的名头还敢出来耀武扬威,你当真以为主神可欺、三界可欺、天道可欺?” “你!”尘朋恼羞成怒,话却憋在喉间说不出来,他凌空跃起,朝巫允献一枪劈下。 巫允献脚步一转,侧身闪开,她并不想和尘朋打斗。 她倒退几步,说:“你虽无缘执掌婙天神弓,但可尝开弓第一箭,领略神箭穿心之威。” 话落,巫允献抬手将弓拉满。 天地灵气迅速汇聚,凝成一支鎏金箭矢,箭身缠绕着符纹。 铮! 箭矢势如破竹,直袭尘朋胸膛。 尘朋并没有把这一箭放在眼里,他一挥长枪,箭矢被挥开。 “看来这婙天神弓也不过如…………” 尘朋嘲讽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的惊呼声响起。 那支被挥开的箭矢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符纹大亮,箭身扭转,以更快的速度折返而来。 尘朋想躲避时,双脚却僵在原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箭矢穿进他的胸膛。 砰! 尘朋倒地,昏迷不醒。 巫允献垂下手臂,她低头看着微微发光的婙天神弓,脑中思绪万千,她没有动作,旁人也不敢动。 众人屏息凝神,无人敢打破这凝固的气氛,直到万俟微水缓步上前,站定在巫允献面前。 “巫允献…………”万俟微水轻唤出声,声音里含着说不尽的复杂。 “水水!” 巫允献突然抬头,愉悦地出声询问:“我刚才厉不厉害?” 万俟微水望着眼前这个瞬间从冷淡变回活泼的巫允献,她不由怔了怔:“…………厉害。” 婙天神弓都已经认主了,围观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离去,只剩下巫允献三人,以及司命和天界仙子。 “神君,他怎么办?”艾青蔻蹙眉,有些为难看向地上尘朋。 司命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地上的那位,她淡淡说道:“别管他,让他老爹自己下来。” 艾青蔻:“是。” 司命侧目,目光在巫允献身上停留一瞬,似笑非笑地颔首:“本君就先回去了。” 巫允献垂下眼眸,小幅度点头。 马车里,气氛安静得诡异。 巫允献的指尖轻抚过婙天神弓上古老的符纹,她的目光虽落在弓身,思绪却早已飘远。 巫允献没想到自己下界竟然会失去记忆,不过好在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万俟微水。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万俟微水的种种举动实在蹊跷———特意为她寻来的神巫族法术古书,又带她取得神巫族神器。 巫允献感觉万俟微水知道她的身份。 既如此,万俟微水肯定知道自己的任务了,她还要继续装失忆吗? 若是此刻坦白的话,万俟微水会不会跟自己回去呢? 倘若万俟微水不愿与她回到天界,抛下她离开…………那天大地大,再寻可就难了。 想到此处,巫允献忽地攥紧神弓。 就在巫允献思索的时候,万俟微水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万俟微水敏锐地察觉到巫允献周身的气息已然不同。 比往日更加内敛沉稳,这变化让她确信————巫允献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万俟微水也在苦恼,巫允献会不会怨恨自己隐瞒她的身份。 倘若巫允献开口让自己与她一同回到天界,那自己是否会回去呢? 第24章 鬼哭塬 与此同时,霓织霜靠在车厢壁上,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最后她开口道:“在去鬼哭塬之前,我们先找家客栈休息一下吧,跑一天了,我要好好休息休息。” 抵达客栈已是黄昏,三人各自进了厢房。 后半夜时,巫允献重新出现在厢房里,她刚刚回了一趟天界,去询问如何将万俟微水带上界的方法,巫娅的回答是让她用心把万俟微水带回去。 难道她要当着万俟微水的面把心挖出来吗? 她才不会那样做。 巫允献烧掉了今日穿的衣裙,多花了几两银子让小二备热水沐浴,直到睡前,她还在想巫娅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次日一早,万俟微水下楼后就发现巫允献坐在大堂里吃早膳。 巫允献之前从来都不会起这么早的,这让万俟微水更加确定她恢复了记忆。 两人正埋头吃早膳时,一道紫色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巫允献抬头,惊讶出声:“谢绫罗?” 谢绫罗自顾自坐下,她问:“小仙子,听说你拿到了婙天神弓?” “嗯…………”巫允献含糊应了声。 谢绫罗倾身向前,似笑非笑地提醒道:“虽说婙天神弓已经认你为主,可这三界之中,多的是杀主夺宝的亡命之徒,你可得小心些了。” 巫允献并不害怕,她道谢后,指着桌上的砂锅,问:“你要吃吗?” 砂锅粥里飘着的几片菜叶,看起来寡淡无味,谢绫罗眉头一拧,满脸嫌弃:“这破粥有什么好吃的?” 一旁的万俟微水忽然想起屈幼怡体内的魔力,她问:“你可认识一个叫屈幼怡的少女?” “屈幼怡?她谁啊?”谢绫罗撑着下巴思索。 巫允献补充道:“她喜欢芍药花,在院子里中了很多芍药。” “你说她啊,我认识,怎么了?”说到芍药,谢绫罗倒是想起了几个月前,她受伤落入了一片芍药丛中的事。 万俟微水眸光微沉,语气平静:“她体内的魔力可是你给的?” 谢绫□□脆点头:“是我给的。” 万俟微水没再说话,她只是想知道魔力的来源,如今确认这魔力是谢绫罗给的之后,便不再多言。 巫允献反应倒是颇大,她不可置信道:“你知不知道她用魔力…………间接害死了许多人。” 谢绫罗听到了件有趣的事,她顿时笑出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小仙子,魔力只是魔力,它不能改变任何人的本性,所以她杀谁,与我无关。” 巫允献沉默不语,她只是低头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粥。 鬼哭塬——— 天色渐暗,众人来到高处,四周荒芜,脚下踩着的是被鲜血浸红的土地,巫允献甚至能感觉到脚底的黏稠感。 放眼望去,竟看不到一根白骨。 霓织霜皱了皱眉,说:“这鬼哭塬和百年前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怎么没有尸骨?” “下去看看吧。”万俟微水道。 众人踏入鬼哭塬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焦土消失不见,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城,城匾上写着“鬼哭”二字。 第28章 霓织霜万分疑惑:“这鬼哭塬怎么变成鬼哭城了?” 站在霓织霜身后的下属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尊主,我们真的要进去吗?之前进去的部下就没出来过…………” 霓织霜笑道:“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天色低沉,仿佛终日没有阳光照射,街上的百姓倒是不少,只不过这些百姓双目空洞,动作机械。 巫允献怪异地看着街上的百姓,说:“她们……没有魂魄。” 说罢,她愣了一下,自从得到婙天神弓后,她就感觉自己的眼睛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可以看见鬼,现在却可以直接看见人体内的魂魄。 除了万俟微水…………她没有肉身,只有元魂。 面对几人疑惑的目光,巫允献又说:“她们没死,但也不是活人,而是成了活死尸?” 谢绫罗问:“什么是活死尸?” “活死尸的形成条件极为苛刻,数以万计的人死亡之后,亡魂滞留阳间不入地府。” “经年累月受阴气滋养的尸身不会腐烂,而这些游魂逐渐丧失灵智,再次回到肉身,凭本能驱使肉身,最终化作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巫允献出声解释。 万俟微水扫视一圈,了然道:“将士们的魂魄造就了这座城,而她们的肉身成了百姓。” “看来,我们是带不走这些尸骨了。”霓织霜的语气充斥着遗憾。 此话一出,霓织霜身后跟着的部下松了口气。 众人正欲离去,其中有个部下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老妪,抱歉的话还没出口,被撞到的老妪神色骤变,空洞的双眼泛起血光。 老妪张开干瘪的嘴,露出满口尖牙,狠狠咬住了部下的右臂。 “啊!!!” 鲜血四溅,凄厉的惨叫在空荡的长街上炸开,霎时间,整条街的百姓齐刷刷扭过头,双目猩红。 咯吱——咯吱——— 关节转动声此起彼伏,百姓们的嘴角都以诡异的角度撕裂开来,口中发出道道嘶吼。 原本迟缓的动作突然变得迅猛,活死尸朝众人狂奔而来。 短短几秒,活死尸就如决堤的洪水般冲散了众人。 巫允献踉跄倒退,她还在疑惑,活死尸本就是没有心智的行尸走肉,怎么会如此暴怒? 众人四散而逃,巫允献和其余的人跑散,仓皇间,她跌跌撞撞地冲进一座破败院落,反手掐诀布下结界。 活死尸群被阻隔在外,腐烂的手爪疯狂抓挠着无形屏障,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巫允献松了口气,她这才有时间观察这院子。 小院杂草丛生,走进屋里,屋里倒是纤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香味,里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巫允献顿时警惕起来,她误闯了一间有“人”住的屋子。 “玉真,你回来了?”里间传来沙哑苍老的声音。 巫允献脚步一顿,接着,里间再次传来声音。 “她们是不是又吵了?你没受伤吧?” 巫允献走进里间,她闻到了药香中掺着一丝丝腐败的味道,她忍不住捂鼻。 只见一位白发散乱的老婆婆僵卧床榻上,浑浊的眼珠迟缓转动,脸上身上都缠着白纱布,那股腐败的味道就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老婆婆似乎瘫痪了,她动弹不得,直到巫允献走进她的视线范围内。 “你是谁?!”老婆婆瞳孔骤缩。 巫允献后退半步,语气包含歉意:“抱歉,我被活死尸追赶,实在无处可躲,才闯进这里。” 老婆婆愣了愣,声音沙哑:“你是活人?” 还没等巫允献回答,老婆婆又恍惚地喃喃自语道:“鬼哭城好久都没有活人进来了。” 巫允献扫了一眼老婆婆全身,她没有感受到老婆婆的心跳以及体温,她语气肯定地说:“你不是活人。” “咳咳咳………”老婆婆剧烈咳嗽几声,半晌才喘着粗气道,“对啊,我不是。” 老婆婆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布满红血丝,似乎是疯魔了一般,嘴里嘟囔道:“不,还有玉真啊,玉真也在…………” “玉真呢?”老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 “还没回来。”巫允献虽然不知道玉真是谁,但是外面院子里,还有这屋里只有她和老婆婆两个人,玉真应该还没回来吧。 巫允献施法帮助老婆婆稳定情绪,等到老婆婆的情绪稍稍平复后,她才试探着问道:“阿婆,你怎么会定居在鬼哭城里呢?” 住在鬼哭城里的都是活死尸,她们都丧失了心智,唯独这个老婆婆。 巫允献还没有见过能说话的活死尸。 “我…………为什么呢?”老婆婆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啊———”老婆婆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原本在院外徘徊的活死尸闻声暴动,她们疯狂撞击着结界,好在结界牢固。 屋内的老婆婆也跟着喊叫:“我好饿,快给我吃肉!” “我要吃肉,我不要变成怪物!” “求求你,给我肉,我要吃好多好多的肉!” 巫允献施法让老婆婆情绪稳定下来,她眉头紧锁,轻声问道:“吃肉?这里也没有鸡鸭牛羊啊?” 忽然,一道凌厉的劲风从身后袭来,巫允献察觉到危险,转身躲避,站稳后,她抬眼望去,是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少女,她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黑麻袋。 昏暗的屋子里寒光一闪,巫允献这才看见少女的另一只手握着柴刀。 少女横眉怒视着巫允献,厉声喝问:“你是谁?!” “你是玉真?”巫允献猜测道。 玉真没有答话,而是用看待猎物的目光将巫允献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然后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难怪外面的百姓都那么兴奋,原来是有口粮送上门来了。” 话落,玉真扔下肩上鼓鼓囊囊的黑麻袋,一个箭步冲上前,举起柴刀,朝巫允献狠狠劈下。 巫允献并不想伤人,她看出了玉真只是一个普通人,随手甩了一个定身术过去。 玉真的身形瞬间僵在原地,柴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这时,那个黑麻袋松开了口子,一只青白的人手掉了出来,手指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你………”巫允献倒吸一口冷气,目光在麻袋和玉真之间来回扫视,耳边一直传来老婆婆的咳嗽声,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语气有些颤抖:“你在喂你阿婆吃人肉?!”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读者宝宝们,前段时间断更是到七月份了,有点“瑟瑟发抖”。 还卡文了,非常非常卡,一天写不到五百字,几天前还撞车了 非常感谢追到这儿的读者宝宝,以及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对不起,现在恢复更新!!! 第25章 不 巫允献的声量不小,老婆婆听见了人肉二字,她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嘴里嚷嚷着:“给我吃肉,我要吃肉!” 而玉真看着阿婆这痛苦的模样,她忍不住红了眼,对巫允献说道:“快放开我!” 巫允献犹豫片刻,抬手撤了法术。 玉真发现自己能动后,并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巫允献,而是蹲下身从黑麻袋里掏出那条手臂。 “阿婆,我马上就给你割肉。”玉真的声音变得温柔又可怕,她举起锋利的柴刀开始割肉。 她割肉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经常这么做。 猩红粘稠的血液流了一地,空气里混着药香腐烂以及血腥味。 巫允献胃里一阵翻涌,她别过脸去,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给她吃人肉?” 老婆婆是活死尸,的确会吃人肉,但是她又有意志,怎么会………… 玉真头也不抬,刀刃熟练地割下手臂上的肉,语气轻描淡写:“饿了不就得吃肉吗?” 巫允献侧目看像床榻上的老婆婆,白色纱布晕开一大片红色,她忍不住开口提醒。 “她是活死尸,虽然能说话,也有自己的意志,但她已经没有心跳了,身躯也逐渐腐烂…………” “她不是人。” “当初我和阿婆不小心闯进鬼哭城,惊动了你口中的那些活死尸,阿婆被咬了一口,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玉真将肉片递到老婆婆嘴边,看着对方贪婪地吞咽,才继续说着。 “我下不了手杀她,就把她锁在隔壁屋里,可她总想吃我,我只能…………找别的东西喂她。” 玉真想起阿婆刚变成活死尸的时候,阿婆的模样真的好恐怖,脸色煞白,双眼肿胀突出,说不出话,只能嘶吼。 后来有一队人进了鬼哭城,玉真试着给阿婆喂了那些人的肉。 没想到,阿婆竟然清醒过来了。 从那之后,玉真就一直用人肉喂她,而鬼哭城里的百姓吃了人后也会恢复理智,但恢复理智的时间都不到一刻钟。 这让玉真认为阿婆是独一无二的。 第29章 玉真对巫允献说:“我杀不了你,你赶紧走吧。” 巫允献问:“你不走吗?” 玉真:“我要陪着阿婆。” 巫允献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她转身离开屋子。 活死尸依旧徘徊在院外,巫允献飞到屋檐上,以便观察周围的街道。 城门口传来吵嚷声,巫允献看见许多魔族往城口跑去,万俟微水和霓织霜也在其中。 她回眸看了一眼屋子,眼底晦暗不明,最终闪身离去。 城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来到城门时,巫允献却发现城门紧闭,法术都破不开。 说来也怪,寻常术法也杀不死这些活死尸,好几个魔族都被咬死。 巫允献想起了婙天神弓,她还不太适应婙天神弓的存在。 嗖! 破空声响起,金色箭矢穿过众人,没入尸群时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看来婙天神弓也没用………… 巫允献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突然,砰的一声,尸群中爆发出剧烈声响,刺目金光炸开,气浪将腐肉碎骨掀飞。 巫允献见状,再次拉弓一箭射向尸群。 箭矢所过之处鲜血四溅,可鬼哭城里蠕动的活死尸依旧望不到尽头。 巫允献当即转身调转方向,一箭射向城门。 又是一声巨响,砖石簌簌坠落,城门在尘烟豁然开启。 “走!”巫允献大喊一声,转身朝城门奔去。 活下来的魔族并不多,残存的魔族仓皇跟上,跌跌撞撞冲出鬼哭城门。 出了城门之后,那些活死尸被无形结界阻隔在城门内,干瘦的手扒着空气,腐烂的脸挤在透明屏障上,血肉揉在一块儿。 仅存的部下佝偻着腰,惊惶地朝霓织霜问道:“尊主,现在……怎么办?” “看来这一趟不仅收不回尸骨,还折了几个人………”霓织霜的语气很平淡,余光扫过身后几个人惨白的脸。 霓织霜并没有对此感到伤心,毕竟她本就不想让这些叛主的人活着。 万俟微水迅速地走到巫允献身边,想问她有没有受伤,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停住,最终只将话咽下。 她还在思考自己该不该跟巫允献上界。 巫允献的身子僵硬了一瞬,指节无意识地扣紧了弓身。 她不是五岁小孩,做不到像之前一样扑进万俟微水怀里,更何况她是带着任务下界的,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万俟微水。 夜风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寒意刺骨。 谁都没有开口,仿佛言语一旦落下,便会打破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半步的距离,却像是横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走吧,各回各家去了。”霓织霜道。 几人准备打道回府,就在众人转身的刹那,一道黑雾从城内窜出,猛地缠上巫允献的腰肢。 巫允献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拽得腾空而起。 “万俟微水!”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万俟微水正在分心想着别的事情,直到这声尖叫响起,她猛地抬头。 只见巫允献的身影正如断线风筝般被拖向鬼哭城门。 “巫允献!” 众人转身,谢绫罗眼疾手快地甩出长鞭,即将触碰到巫允献时,长鞭上的倒刺自动收缩,却还是慢了一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城门重重闭合,溅起一片尘土,活死尸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巫允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 视线一晃,巫允献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宫殿之中,她环顾四周,周围昏暗没有烛火。 哒哒哒——— 突兀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大殿回荡,时左时右,巫允献分不清脚步声的方向,她四处观察,警惕地将指尖搭在弦上。 “你在找我吗?”耳畔传来一阵凉风,冰凉的气息钻进衣领,巫允献瞳孔骤缩,利落转身拉弦。 一个黑袍人悄无声息地出现。 巫允献被吓了一跳,她厉声喝问:“你是谁?!” 黑袍人歪了歪脑袋,声音充满稚气:“你是谁?” 巫允献仔细看了看,黑袍人身上的宽大斗篷垂坠,四周昏暗,她只能看见黑袍人精致的下巴,她道:“我叫巫允献………你怎么没有脸?” 黑袍人向前走了半步,道:“待会儿就有了,我没有名字,你要给我取一个吗?” 巫允献不自觉后退远离,说:“名字是自己的,旁人取不太好吧。” “那我就叫允吧。”黑袍人欢快地说。 巫允献蹙眉:“允?” “对呀,巫允献的允。”允愉悦地晃了晃身子,黑袍在空中晃荡。 “你开心就好。” 巫允献感觉莫名其妙,她又问:“所以…………你为什么抓我?” 话音刚落,允如闪电般贴近,巫允献来不及反应,允几乎要贴到她脸上,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说:“你好香啊。” “什么?!”巫允献浑身汗毛倒竖。 允的神态格外认真,她又道:“我想吃你。” 巫允献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允,她忽然想到了同样吃人的活死尸。 “你既不是人也不是鬼………”巫允献试探性地问道,“难道你是活死尸?” “活死尸是什么?”允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 巫允献道:“就是鬼哭城里的那些人。” 允想了想外面皮相丑陋,动作迟缓的百姓,摇头说:“我和那些活死尸不一样。” 巫允献反问:“哪儿不一样?” “我会说话呀,而且我比它们聪明多了!”允十分骄傲地说。 巫允献:“…………” 趁着允还沉浸在方才的得意之中,巫允献毫不犹豫拉弓朝允射出一箭。 弓弦震颤间,一道金芒破空而出,直袭允的面门。 允旋身躲过,二话不说闪现到巫允献面前,五指成爪朝她挥去。 那指甲十分尖锐,若是挨到皮肤,怕是要撕下一片血肉。 巫允献反应极快,反手用弓身挥开利爪,另一只手运转仙力重重击向允。 金光乍现,气浪滚滚,黑绸般的斗篷翻飞落下,一张脸蓦然闯入巫允献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巫允献呼吸不由一滞。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性的美人脸,眼瞳泛着淡淡的红色,鼻梁高挺,薄唇殷红似血,既危险又蛊惑。 允瞥了一眼巫允献手中的婙天神弓,说:“这把弓好漂亮,不过你使得更漂亮。” 话落,允的周身涌起黑雾,巫允献又射出一箭,金色箭矢在其中来回穿梭。 瞬息之间,黑雾消散,允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而那支金色箭矢飞回婙天神弓里。 正当巫允献感到疑惑时,中指指根的红线炙热无比,紧接着身旁凭空出现一道身影。 “允献…………” 巫允献侧目看去,是一脸焦急的万俟微水。 “你没事吧?” “我没事。”巫允献淡定地摇摇头。 霓织霜等人还在城外等候,见两人平安归来,便带着剩余的部下离开。鬼哭城外的马车里,气氛格外沉寂。 “我们聊聊吧。” “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两人同时开口,巫允献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问题,而万俟微水本打算一步步来。 “我并不想回去。”万俟微水实话实话,她垂下眼眸,不愿直视巫允献的眼睛。 她在人界待了千年,却从未觉得厌倦。 人界处处是鲜活的气息,有炊烟袅袅的温暖人家,有市井街巷的喧闹笑声,即便偶有阴暗,也比只有冰冷繁复规矩的天界要生动得多。 “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巫允献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僵硬绝情。 她急忙抬头,正对上万俟微水怔住的眼神。 第26章 山神水鬼 巫允献慌忙抓住万俟微水的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她可怜兮兮道:“你知道的,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去,我不能违抗。” 万俟微水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她沉默不语,目光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神色难辨。 巫允献见状,起身坐到了万俟微水身侧,将脑袋靠在她肩头。 万俟微水顺势伸出手臂,自然地搭在了巫允献的后腰上。 巫允献道:“不过人界我还没待够,任务什么的再说吧,你不是还要带我去千嶂宗吗?” “嗯。”万俟微水终于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不想离开人界,更不想离开巫允献,若她真要走,这世间便无人能寻到她。 巫允献对万俟微水说了玉真和她阿婆的事情,紧接着,她又说了允的事情。 “允?” 听到这个允字,万俟微水心中没来由得感到心堵,轻搭在巫允献身后的手臂骤然收紧。 第30章 取什么字不好,怎么偏偏取允? 巫允献感受到了腰间的力道,她诧异地仰起脸,目光在万俟微水的侧脸上流转,见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又道:“对,允和寻常活死尸不同,也和玉真的阿婆不同。” “她不仅会说话,还有自己的理智,身上的怨气也很重,更像是…………怨气所化。” 万俟微水蹙眉:“怨气?莫非是城中所有将士们的怨气所化成的怪物?” “或许吧。” 夜色浓厚,树林茂密,相互交错的枝叶遮住了月光,车轮碾过枯枝落叶,马车在幽深的林间缓缓前行。 忽然,拉车的诺诺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离车门边最近的万俟微水推开车厢门,巫允献好奇地探头去看。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只见幽暗的深林中,八个抬轿人无声无息地抬着大红喜轿走出。 万俟微水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让诺诺走到一旁让路。 媒人也没想到会在荒郊野岭里撞上马车,她神色诧异了一瞬,便喊停了抬轿人,随即走到马车面前。 媒人笑道:“两位姑娘可是来沾沾喜气的?” 万俟微水声音清冷,斩钉截铁道:“不是。” 媒人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眼神闪烁地问:“那两位姑娘可要沾沾喜气?” 车内的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与探究,万俟微水扬声道:“好啊,我们去。” “那就太好了,你们跟在花轿后面就好了。”媒人狠狠地松了口气。 花轿缓慢地走在前头,马车跟花轿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近不远地跟着,诡异的轱辘声回响在林中。 巫允献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花轿。 月光幽幽洒下,就在花轿转弯的刹那,冷风吹起了布帘子,巫允献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轿中端坐的新娘。 新娘的脸色白得有些发青,两条细细的眉毛,面颊涂了两团极圆的胭脂,红得扎眼,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眼睛! 巫允献心脏猛地咯噔一下,缓过神来后,才瞧出花轿中的新娘子是纸糊的,而且没有画上眼睛。 一旁的万俟微水早已将花轿中的情况尽收眼底,她眉头紧蹙,目光深邃。 抬轿人抬着花轿继续走着,几人沿着山脚绕了一圈,最终将花轿抬进河中,任由河水将轿身缓缓淹没。 巫允献跃下了马车,她站在河边环顾一圈,目光扫过那片平静得诡异的河面,声音沉沉:“我好像感受到了…………” 万俟微水紧随其后,她听到了巫允献的呐呐自语,便问:“感受到了什么?” 巫允献神色凝重,眼中倒映着淹没在河中的花轿顶,她回道:“山有山神,水有水鬼。” 方才跟着花轿绕山而行时,巫允献便隐隐觉察到山中有一股磅礴的神力,来到河边,她又清晰地感受到水下传来的森森鬼气。 万俟微水闻言,屏息凝神感受着周围的一切,片刻后,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异,低声道:“确实,人界竟有道行如此高的水鬼。” 在人界滞留已久,她的感知早已不如千年前敏锐。 直到此刻,万俟微水才捕捉到这两股力量,山神与水鬼的道行虽不足百年,可她们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显然是村民给山神供奉了不少的香火,而水鬼恐怕是残害了许多人才得以拥有这般修为。 在两人思索之际,媒人来到了两人面前,她此刻的状态比方才好了许多,神色平稳,不再流露出先前的紧张。 她轻声开口:“两位姑娘,幸好你们刚才愿意跟着花轿,你们叫我惠姨就好。” 巫允献目光如炬,毫不迂回地问道:“这纸扎的花轿是怎么一回事儿?又为什么要进河里?” 惠姨回头望了一眼那平静的河面,压低声音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村子就在附近,两位姑娘可愿随我去一趟?” 巫允献与万俟微水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随即齐声应道:“好啊。” 古道村——— 整个村子只有惠姨一个媒人,钱赚了不少,住的也不差。 小院里,惠姨将烛台放在桌上,她坐下后缓缓开口:“往河里送新娘,是我们古道村的规矩,具体缘由我也说不周全。” “七八十年前,那河中曾溺死过一位少女,她化作水鬼,怨气不散,只要有人靠近河边,便会被她拖入深水,那时每月都要死十几个人。” “为了安抚水鬼,村子每月十五都会为她献上新郎,早些时候用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可水鬼怨气反而更重了,还能上岸害人,后来就想着换成姑娘,倒是没死人了,有些姑娘运气好,还能捡回一条命。” “直到半年后换了一位村长,她想出一个办法,说山中有山神,只要抬着纸扎的新娘绕山一圈,便能借得山神之力,瞒过水鬼的眼睛。” “这法子果然灵验,不必再牺牲活人,只用纸扎的新娘,就可护得全村几十年的平安。” 巫允献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不过蹊跷的是,害人的水鬼竟未被山神诛灭,天界也未曾降罚。 紧接着,她眼珠一转,侧过头对万俟微水说道:“水水,不如我们在这儿借宿一晚吧。” 万俟微水直视她的眼睛,轻声反问:“不急着去千嶂宗吗?” “………千嶂宗又不会跑。”巫允献顿了顿,“什么时候都可以去。” “嗯。” 两人给了惠姨一些银子,让她收拾了两间空卧房出来。 村子寂静,熄了烛火之后,屋内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巫允献伴着隐隐约约的蝉鸣声入睡。 到了后半夜,一股阴风从门窗缝隙中渗入卧房,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巫允献房中,她缓缓走向床榻前,抬起手臂,长长的红色指甲探入层层纱帐。 嗖! 一只金色箭矢突然从纱帐□□出,黑影旋身躲过,利落避开。 巫允献一把掀开纱帐下床,手里紧握着婙天神弓。 “允?” 看清来人后,巫允献微微一怔。 允怎么从鬼哭城追到这儿了? “看来你没有忘记我。”允依旧一身黑袍,她勾唇一笑,看起来非常满意巫允献见到她的模样。 “什么?”巫允献有些疑惑。 允来此处就是为了将巫允献带回鬼哭城,巫允献对她来说可有大用处。 她正欲上前时,一股无形的威压在空气中流动,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身形一晃,瞬间消失于原地。 下一秒,房门被急促地推开,万俟微水几乎是闯了进来,她快步走到巫允献面前,目光扫过房间各个角落。 “有人来过?”万俟微水低声问道,语气紧张。 巫允献收起婙天神弓,语气平静:“允来了,又走了。” 听到这个名字,万俟微水就心烦气躁,她伸手扶住巫允献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 她刚想张口,巫允献就抢先出声:“别担心,我没事。” 万俟微水一愣,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出声来。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两人辞别了惠姨,刚踏上马车,还未来得及坐下,外头突然传来一道凄厉的尖叫声。 巫允献站起身朝远处看去,只见前方的村道上人影绰绰,原本在买菜的村民们朝着同一方向聚集。 惠姨原本站在马车旁相送,闻声也是一惊:“哎呦,这是出什么事了?” 接着,她对两人说道:“你们先等一下,我去前头瞧瞧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惠姨皱着眉,一脸凝重地回来了,巫允献赶忙上前问道:“惠姨,前头发生什么事了?” 惠姨惠姨长叹一声,压低声音道:“村西的远叔死了,是被鬼吓死的。” 万俟微水眸光一闪,追问道:“被鬼吓死的?之前也有人被鬼吓死过吗?” “那倒没有。”惠姨摇了摇头,“这是村长说的。” “村长?” 惠姨抬手朝人群深处指去,说:“那位拄着拐杖的就是我们村的村长———乐书。” 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人群中只有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看上去约莫七八十岁年纪,身形佝偻却目光如炬。 “两位姑娘怕是要等一会儿才能离开了,前方的路被堵了,村长还早找相师来处理一下。”惠姨道。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好奇。 万俟微水道:“没关系,我们再多留一日,在古道村里四处逛逛。” “那你们可不要去后山,后山的那棵百年槐树上吊死过人,你们不要去。”惠姨劝诫道。 “好。” 将诺诺重新拴好后,两人决定去凑凑热闹。 村西远叔的茅草屋外围着许多村民,小院里的空地上放了一张长桌,远叔的尸体就被放在长桌上,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男子正跪地痛哭。 第31章 巫允献刚踏入院子,便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她低声对身旁的万俟微水说道:“远叔恐怕是被允吓死的。” 再一次听到允的名字,万俟微水心中警铃大作,她问:“你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 乐(yuè)姓 第27章 酸意 “这里有允身上的怨气。” 万俟微水微微蹙眉,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我怎么感受不到?” 巫允献并未听出万俟微水话中的酸意,她仍旧认真思索着,接着认真回答道:“或许是因为………我是神巫族圣女。” 万俟微水一时语塞,沉默了下来。 惠姨所提到的那位相师早已到场。 相师身披黑红长袍,袍上挂满铜钱,手中还攥着黄符纸,正绕着远叔的尸身缓步行走。 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念一边将符纸撒在尸体上。 黄符飘落,落地无声。 万俟微水低声问:“你可看懂了她作的法?” 巫允献答道:“她在驱鬼,这村子中的鬼魂寥寥无几,想必早已被这位相师驱逐干净。” 之前巫允献还在诧异,古道村虽小,但在她眼里却很宽阔,因为没有多少鬼站路上挡道。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驱鬼的场面实在是无聊,巫允献拉了拉万俟微水的衣袖,说:“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两人沿着古道村的小路随意踱步,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后山的那棵百年槐树下。 此刻午时,烈日高照,槐树下却凉风阵阵。 巫允献仰头望去,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赫然绑着半截残旧的麻绳。 她凝视着那截麻绳,这里没有任何的鬼魂,她也没有在麻绳上感受到任何的阴气怨气,这里真的吊死过人吗? “你们是谁?”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回头,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出现在两人面前,巫允献有些诧异,这个老婆婆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她竟然没有察觉到老婆婆的靠近! 不对,面前这个老婆婆好像不是人………… 身旁的万俟微水开口,语气能听出带上了一丝恭敬:“我们是路过的村外人,叨扰到您了,实在抱歉。” “哦。”老婆婆点点头,毫不在意地拄着拐杖走了。 “婆婆,请留步。”巫允献出声拦下了老婆婆,见老婆婆停下,她询问道,“婆婆,小辈想向您询问一个问题。” 空气寂静了几秒,老婆婆头也不回地问:“什么问题?” “听说这里吊死过人,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说罢,老婆婆拄着拐杖离开。 “多谢婆婆。”巫允献道谢后,眨眼间,老婆婆消失不见,顺着她消失的方向看去,一座小巧的土地庙引入眼帘。 两人不再过多停留,迅速离开了后山,又在村子里四处逛了逛,直至夜幕降临才沿着寂静的村道走向惠姨家。 村道两旁的草丛里传来蝉叫声,月光洒下,两人的影子并肩而行。 万俟微水忽然轻声开口:“今夜子时,我们去一趟子时墟吧。” 巫允献侧过头,问道:“你想去打听关于允的事?” “在去鬼哭城之前,我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物。”万俟微水语气顿了顿,又道,“去子时墟问问狐湘湘,或许她能占卜出些什么。” 万俟微水有一种预感,这个神秘莫测的允恐怕会惹出什么“祸端”来。 巫允献垂眸思索,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菜篮子。 其实,她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狐湘湘。 子时墟——— 霜骨殿外,长鞭破空声响起,谢绫罗正与一个黑袍人激烈缠斗。 长鞭在空中飞舞,却怎么也挨不到黑袍人,她难免有些慌张。 霓织霜还在殿中打坐修炼,她决不允许旁人惊扰。 就在这时,黑袍人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 谢绫罗骤然收鞭,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下一瞬,黑雾从她脚下翻涌而起,像数条藤蔓般缠上她的脚踝。 谢绫罗踉跄一步,挥鞭想要斩断。 脚踝传来拉力,她失去重心,踉跄跌倒在地。 就在黑雾即将将她包裹时,一道凌厉的寒光倏然破散浓雾。 霓织霜出现在谢绫罗身前,她一扬手,精准地接住飞旋回来的窃霜刺。 见到自家尊主的谢绫罗像找到了主心骨,她急忙从地上站起身来,原本慌张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霓织霜先是侧头瞥了谢绫罗,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扫过,确认她无恙,才转头看向那名黑袍人。 黑袍人站在原地未动,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气息格外熟悉,就像是……… “你……是从鬼哭城里出来的?”霓织霜瞳孔微缩,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是。”允冰冷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 霓织霜蹙眉,窃霜刺在手中转动,她不解地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允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霓织霜忍着怒气道:“既是交易,那就报上名来。” “允,巫允献的允。” 幽深小巷中,紫色的烛火在微微晃动,巫允献和万俟微水提着紫灯来到了狐湘湘的铺子里。 狐湘湘依旧躺在摇椅上,见人来了,她站起身行礼,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两人身上流转。 多日不见,两人身上的红线似乎更深了。 两人简单地说明了来意,而狐湘湘却说她算不了。 “为什么?”巫允献不解,眼中满是困惑。 狐湘湘眸光幽邃,仿佛能穿透人心,她低声解释:“那人并非怨气所造,而是执念,万千执念集于一身,我算的人到底是谁呢?” 她话音刚落,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正当两人沉思之际,狐湘湘眼眸微动,低声道:“有人来了。” 下一秒,一道人影凭空显现在铺子前,两人侧目望去,只见谢绫罗翩然站定,她微微躬身,笑容疏离,道:“两位神君,我家尊主有请。” 殿内无烛,皎洁的月光流淌在冰檐上,又透过层层冰壁折射,将整座大殿映照得恍如白昼。 两人站定在大殿之中,霓织霜正缓步从高位走下,紫裙垂地,裙摆徐徐扫过冰阶。 “有人找到了本尊,让本尊帮她一个忙,你们猜猜那人是谁?”霓织霜停在两人面前,唇角似笑非笑地扬起。 巫允献一踏进殿中就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她心头一动,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便脱口道:“允?” “猜的不错。”霓织霜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当黑袍人报上名号时,她还愣了一会儿,怎么会有人用别人名字里的字来自称? 想到这儿,霓织霜特意看了万俟微水一眼。 万俟微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她抿唇不语。 霓织霜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又道:“你接着猜猜允为什么找本尊?” “为什么?”巫允献不解地追问。 霓织霜不答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巫允献。 巫允献一脸茫然,她不明白霓织霜为什么看着自己。 难道这件事和她有关? 站在一旁的万俟微水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何事,但根据霓织霜的眼神来判断,这件事必定与巫允献有关。 万俟微水几乎不假思索地侧身一步,她挡在两人之间,手中寒光乍现,长刀直指霓织霜。 “你可以试试。”万俟微水的声音不大,却冰冷彻骨,语气里充满了警告。 霓织霜被这突如其来的刀锋逼得连退几步。 面对封印了她百年的水止刀,霓织霜心中还是会不自觉地升起些许忌惮。 “我想和你聊聊。”巫允献抬眸看向霓织霜,语气坚定,她随即转向万俟微水,语气轻柔,“你在外面等我吧。” 万俟微水沉默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有千言万语,可最终只化作一个字:“好。” 殿门紧闭,空荡的大殿只剩下巫允献和霓织霜两人。 巫允献纠结地摩挲起袖口,下意识压低声音说:“我想问狐湘湘一些事,你能偷偷帮我把她找来吗?” 霓织霜闻言挑眉,眼神十分戏谑,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巫允献略显紧张的神色,随即开口道:“这么谨慎……你不想让万俟微水知道?” 巫允献沉默了一瞬,随即郑重点头:“对。” 不仅不想让万俟微水知道,她想询问的问题也跟万俟微水有关。 “当然可以。”霓织霜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她故意拖长音调,“不过………本尊可得想你要些好处。” 巫允献反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要你的血。”霓织霜毫不犹豫道。 “血?允要的是吗?”巫允献困惑不已,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允。 第32章 霓织霜也不遮掩,她点头:“对。”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答应帮允的忙吗?”巫允献的眼底满是好奇与探究。 她实在难以理解,堂堂魔界尊者,为什么会答应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的请求。 “因为她…………”霓织霜眼神微动,眼中浮着淡淡的哀伤,“可以让战死沙场的将士们与她们的眷属见最后一眼。”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还挺重情的。”巫允献了然。 霓织霜笑了笑:“交易罢了。” 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巫允献就见到了狐湘湘,狐湘湘知道她是圣女,她也省了些客套话,直接出声询问:“湘湘姑娘,你知道我下界的目的,我该怎么做?” 巫允献始终存着将万俟微水带回天界的念头,可她一直无从下手,巫娅说的她也不懂,眼下只能向旁人寻个答案。 “圣女大人,这卦我可算不得,天机不可泄露啊。” 巫允献未曾料到狐湘湘会一口回绝,她刚想问为什么,却被狐湘湘打断:“圣女换个问题吧。” “我………”巫允献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接着问,“极寒之地,我该怎样做才能万俟微水醒过来?” 既然无法直接询问如何将万俟微水带回天界,那便换个方式,问她如何能让万俟微水醒来,这总该可以了吧? 狐湘湘:“用你的心。” “心?”巫允献不解,怎么又是心? 她忍不住向前半步,语气恳切:“可否说得再明白些?” 第28章 云水、水仙 “可否说得再明白些?” 狐湘湘只是缓缓摇头,目光似有深意,却终究未再多言。 “多谢,这是卦金。”巫允献不再多问,她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金子递了过去。 两人道别之后,巫允献将自己的血交给了霓织霜,然后独自走出大殿。 殿外清冷,万俟微水正站定在不远处,微风掠过,吹起她的黑色长袍,洒在她身上的月光衬得她清冷孤寂。 巫允献停下脚步,凝视了她的背影良久才走上前。 “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巫允献一直在思考怎么用“心”去完成任务。 她也已经做好了被万俟微水追问的准备,只要万俟微水问,她就说实话,可奇怪的是,万俟微水一路上都很沉默,她也默契地没有开口。 而万俟微水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她选择了闭口不言。 她想,即便自己开口问了,巫允献也未必会说真话。 既如此,又何必再问。 刚离开子时墟,两人就听见外头闹哄哄的,她们迅速回房解下黑袍收好,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了行色匆匆的惠姨。 “你们在这儿啊,我找半天都找不到你们。”惠姨急声道。 巫允献问:“怎么了惠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远叔的儿子被鬼上身了。 古道村广场上,一群村民正举着火把围在那里。 高台上,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被粗绳绑在柱子上,之前那个相师手里拿着一条浸过朱砂的长鞭,正狠狠抽打在他身上。 鞭风凌厉,每落一下便是一道血痕。 “这是在干什么?”巫允献有些震惊,也很疑惑。 惠姨压低声音解释:“驱鬼,把被鬼上身的人绑在槐树上,用抹了朱砂的鞭子把鬼抽出来。” 万俟微水眼眸幽深,淡淡开口道:“这有用吗?” “作用不大,七十年前……反正作用不大就是了。”惠姨像是被问住了,眼神闪烁了几下,支支吾吾的。 七十年前?作用不大怎么还用? 巫允献与万俟微水对视一眼,她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惠姨话里的古怪。 巫允献好奇地追问:“惠姨,那法子不是第一次用了吧,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惠姨面色犹豫,半晌才低声道:“哎呀,我就跟你们说了吧。” 她四下张望一番,见没有村民看过来,才继续说:“昨夜我不是说那个水鬼是溺死了的少女所化的嘛,上次被鬼上身的就是那个少女。” “那少女身上的鬼没有被驱散吗?”巫允献又问。 惠姨嘴唇微动,刚要开口,一道凌厉的呵斥声响起:“阿惠!” 几人一惊,齐齐抬头望去,只见村长乐书正站在不远处。 她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藏蓝长衫,身形瘦削却挺拔,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正紧紧盯着巫允献和万俟微水。 惠姨慌忙低下头:“村长。”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也轻声问候:“村长好。” 乐书冰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随即对惠姨沉声道:“外村人还是不要在此过多停留,天一亮就送她们走。” “是,村长。”惠姨应答道。 待乐书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后,惠姨才松了口气,她连忙推着两人的后背催促道:“走吧走吧。” 回去的路上,月色凄清,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巫允献不解地问:“村长怎么要让我们走?” 惠姨叹气道:“其实村长是不让我提水鬼。” 巫允献道:“惠姨,您就告诉我们七十年前的那件事嘛。” 惠姨看着巫允献清澈又坚持的目光,终是松了口:“我也是听我阿娘说的…………” 七八十年前,村里有个叫琴言的姑娘,她是孤儿,由于没人教导,她成了村里的小霸王。 然而在琴言十五岁时,她得了一种怪病。 每到子时,琴言总会踮起脚,绕着村子走上整整半个时辰。 村里人纷纷传言,说她是被鬼上了身。 村民将她锁在房中,严加看管,这一看就是五年。 这些年来,琴言虽举止异于常人,却从未伤害过任何村民。 久而久之,大家也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直到某天夜里,她不知怎地偷偷跑了出来。 几个夜归的孩子撞见她踮脚独行的身影,惊惶之中竟称自己见到了“鬼”。 回到家的孩子们接连发起高烧,村民们的指责与恐惧再次涌向琴言。 她受到朱砂鞭的抽打,不堪重负,投了河。 躺在床榻上的巫允献还在思索刚才惠姨说的事,她对琴言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想着想着,她就来到了当初琴言跳河的河边。 河面平静如墨,圆圆的月亮倒映在河面上。 巫允献并未刻意遮掩自己的行迹,她还穿着一袭嫩黄长裙,裙摆随风轻扬,在漆黑的夜色中明艳夺目。 她沿着河岸缓慢踱步,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轻如落叶触地。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巫允献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她并未回头,依旧缓步前行。 走到一半,巫允献故意踏上一处湿滑的青苔,脚下一扭,身子顿时失去平衡,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便朝着河面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巫允献的手腕被人猛地攥住,那人用力一拉,她被拽得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巫允献抬眸,故作惊讶道:“万俟微水,你怎么在这儿?” 万俟微水神色平静,目光幽深如潭,实话实说道:“跟着你出来的。” 她又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想见见琴言。”巫允献随口扯了一个谎,主要是她需要维护自己和万俟微水之间的关系,好让万俟微水跟她回去。 单凭言语总是显得苍白无力,她只好找寻机会相处。 万俟微水:“那就走吧。” 巫允献还在诧异时,万俟微水已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纵身一跃,带着她一同没入那幽暗的河水之中。 当巫允献反应过来时,脚已然触地,踏入了一片柔软的细沙之中。 她有些无奈,借着来见琴言这个借口,本来是想要和万俟微水独自相处的。 也罢,既然入了河,不如就前去探个究竟。 周围漆黑无比,唯有前方出现了一道红光。 万俟微水提前使了闭水术,两人在河底畅通无阻,往前方光亮处走去,直至将眼前的景象全然呈现在面前眼前。 面前一座高大府邸,青黑色的石墙在幽暗的水波中显得格外阴森,门上悬挂着刺目的红绸。 门前摆着一张长桌,两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坐在桌前。 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它们皆身着盛装,但每一个人的面色都十分苍白,还有些宾客身形肿胀,如同泡发的馒头,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几乎要掉出眼眶。 宾客们动作迟缓僵硬,彼此间并不交谈,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交上手中的礼物,然后走进大门。 这河底,竟在举办一场盛大而诡奇的喜宴。 这些宾客怕是溺死在河里的人,而她们所送出去的礼物大多都是沾满污泥的鞋子。 真奇怪,她们为什么要送鞋? 第33章 巫允献疑惑万分。 “看来我们来得正好,赶上水鬼办喜宴了。”万俟微水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的宴会。 两人走到桌前,两个女孩头都没抬,说:“名字。” “云水。”万俟微水从容应答,同时从袖中取出两只肮脏皱巴的鞋子置在桌上。 巫允献看了她一眼,心领神会,道:“水仙。” 万俟微水听后眼中满是笑意,忍不住扬起嘴角。 两人并肩走入府邸,触目所及皆是一片猩红,她们随意寻了张空桌坐下。 桌上玉盘罗列,盛着的是些完整的鱼、虾、蟹、龟。 万俟微水唇角一勾,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戏谑道:“这水鬼日子过得倒挺舒坦,吃的尽是些大鱼大肉。” 话音未落,周遭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原本动作僵硬的宾客们骤然停下所有动作,齐刷刷地扭过头来,无数道空洞死寂的目光落万俟微水身上。 而桌上那些方才还极为“新鲜”的菜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有些甚至流出浓稠的黑水。 白花花的蛆虫从鱼鳃蟹壳中疯狂涌出,扭动着爬满圆桌。 就在这时,一句幽冷诡异的声音蓦然响起。 “一仙一神,可比这些鱼好吃。”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身影鬼魅般掠过众人飞向高台。 女子面容姣好,可面色惨白如纸,周身缠绕着浓稠如血的煞气,身着繁杂的红嫁衣。 “你……是琴言?”巫允献问。 听见“琴言”二字,女子发出一声嗤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恨意:“哟,原来是山神派来的。” 巫允献疑惑:“什么山神?” “还真以为我不知道那些送来的“新娘”,不过是一具具纸人!“ “区区障眼法就妄想蒙蔽我的双眼?真是可笑至极。” 琴言厉声喝道,煞气也随之暴涨,话落,周身红煞猛地冲向两人。 两人心中皆是一惊,万俟微水拉着巫允献飞向屋檐,巫允献顺势化出婙天神弓,迅速朝琴言射出一箭。 兴许是在河底,金色箭矢的速度有些缓慢,琴言躲避开后,化作一道红色厉影,径直朝她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两人刚站稳在石瓦上,琴言就逼近了。 一柄泛着蓝光的长刀出现在万俟微水手中,她朝琴言挥刀。 神力裹挟着河水,形成了一道汹涌的暗流,硬生生打断了琴言的扑杀,将她逼退数尺。 琴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长发在水中疯狂舞动,看起来倒像是个水鬼了。 万俟微水飞身上前与琴言打斗,而那支金色箭矢破开水流也冲向琴言。 与此同时,那些成了宾客的水鬼们纷纷游向站在檐上的巫允献,游得快的水鬼上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巫允献吓了一跳,她一脚踹开,随即拉弓。 箭在弦上时,她犹豫了。 这些水鬼只是受了琴言的蛊惑而已,是否有错还是留给地府审判吧。 巫允献扬手,让婙天神弓自立,她开始施法超度这些水鬼。 第29章 驱鬼 另一边,琴言既要应对万俟微水愈发凌厉的攻势,又要分神躲避穷追不舍的箭矢,她心中怒火骤起。 “真是碍事。”琴言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她猛地挥袖,煞气在掌心凝聚,形成了一个小漩涡,漩涡径直迎向那金色箭矢。 金光与红煞相互碰撞,箭矢竟如陷入泥沼,速度骤减,箭矢被强大的煞气牢牢束缚,一时竟难以脱身。 琴言这才得空,她继续与万俟微水搏斗。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巫允献将大部分的水鬼都超度了,接着她反手拉弓朝琴言射出一箭。 趁着琴言被箭矢纠缠,万俟微水闪身来到巫允献身边,当机立断道:“我们先出去。” 两人能感觉到在水中行动滞涩,神力运转远不如在岸上游刃有余,毕竟这是在琴言的地盘上。 来到河岸上,乌云遮蔽了圆月。 巫允献感受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股邪风扑面而来,四周景象骤然扭曲,眨眼间竟身处一片朦胧的绿意之中,草木葱茏,宛如仙境。 一位身着淡绿纱裙的女子悄然现身,她眉目秀丽,脸色却有些苍白。 只见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地行了一礼,声音轻柔:“乐诗梦见过二位神君。” 万俟微水敏锐地扫视了对方一眼,说道:“山神?” “正是在下。”乐诗梦轻声应答,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哀愁。 巫允献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你姓乐?是村长的女儿?” “是的。” 得到乐诗梦的回答时,巫允献又问:“你为什么让我们来这里?” 山神竟是村长的女儿,琴言似乎提起过山神,还将她与万俟微水误认作是山神派来之人。 如今看来,这山神水鬼怕是夙怨已久的一对冤家。 乐诗梦抬起眼,目光恳切而柔软,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叠在身前,语气诚恳地说:“我有一事相求。” 万俟微水:“何事?” 乐诗梦叹息,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忧伤与期盼,缓缓道:“我想请二位出手,超度琴言,助她脱离苦海。” 巫允献闻言一怔,问:“为什么?” “我与琴言本是姐妹…………” 七十年前,乐诗梦和琴言是村里最要好的姐妹。 当时的村长是乐诗梦的姥姥,而乐诗梦比琴言小一岁,她一直把琴言当作亲姐姐看待。 琴言也自然而然地承担起姐姐的角色,时时护着她。 “乐诗梦,你要是受欺负了就跟我说,我会保护你的。”五岁的琴言正叉着腰,挺直身板,她站在乐诗梦面前认真说道。 乐诗梦仰起脸,眼中写满崇拜,她乖乖点头应道:“知道了,琴姐姐。” “琴姐姐,我们去后山玩吧,我让我娘在那棵老槐树上绑了两架秋千,可结实了!” “好。”琴言牵着乐诗梦的手往后山走去。 两人来到后山,粗壮的槐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阴影,树底下悬着两架崭新的秋千。 琴言步子快,她坐上其中一架,回头笑着招呼乐诗梦过去。 乐诗梦却停下脚步,蹲在一片杂草前,好奇地张望着。 “琴姐姐,这个是什么?” 琴言跳下秋千,三两步跑到乐诗梦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看去,有些惊讶地说:“咦,这儿居然有座土地庙。” 枯黄的杂草丛中伫立着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身的彩漆早已斑驳褪色,庙门虚掩,里面空空荡荡,并没有神像。 “我们把野草拔了吧。”乐诗梦边说边伸手去扯那些野草。 琴言拿她没办法,也蹲下来,跟着拔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座小巧的土地庙完整地显露在阳光之下。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两人时不时跑到后山槐树下荡秋千,直到琴言十岁生辰过后。 那天夜里,有村民看见琴言在村道上走着,正想上前喊她,却猛地发现她双眼紧闭,踮着脚尖。 很快,琴言被鬼上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古道村。 然而,琴言每晚都会踮脚绕村行走,乐诗梦怕村民将她赶出去,便将她带回自己家。 白天,琴言偶尔外出就会遭到村民指指点点,人人躲她都跟躲瘟神一样,只有乐诗梦会陪她去后山玩。 天黑,琴言要被关在房里,在房内来回踱步。 就这样,琴言被关了将近五年,村里的议论声才渐渐平息,而她时常询问乐诗梦怕不怕自己。 乐诗梦的回答一直都是不怕。 某夜,乐诗梦一时松懈,门没关严实,竟让琴言跑了出去。 碰巧又被几个晚归的小孩看见,小孩被吓得高烧不退,小孩家人怒不可遏,嚷嚷着非要给琴言“驱鬼”不可。 琴言一直觉得自己是得了怪病,她并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对“驱鬼”方式更是感到厌恶以及震惊。 可琴言的性子早就被流言蜚语磨平了,她对沾满了朱砂的鞭子十分害怕,在“驱鬼”的前一晚,她找到了乐诗梦,想要和乐诗梦一起逃出古道村。 “诗梦,我们一起逃跑好不好?”琴言站在门口,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袱。 乐诗梦将人拉进屋子,然后将门关上,才压低声音问:“为什么?” 琴言道:“我没有被鬼上身,相师要拿鞭子抽我,我会死的!” 乐诗梦握住琴言冰凉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不会的,我会劝我姥姥的。” “你姥姥不会放过我的,她眼里只有利益,才不会把我的命当一回事儿。”琴言猛地抽回手,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乐诗梦脸色一沉,语气骤然变冷:“琴言,你的意思是我姥姥冷血无情吗?” “难道不是吗?你姥姥就是个冷血怪物。”琴言脱口而出,说完后,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抬手狠狠抓了一把头发,这一抓竟扯了许多发丝下来。 第34章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受到痛,乐诗梦既没留意琴言这诡异的举动,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琴言!”乐诗梦怒道,“我不准你这么说我姥姥,你看看你自己,谁会半夜踮着脚在外面游荡?你才是那个怪物!” 话一出口,乐诗梦自己都愣住了。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陷入一片死寂。 琴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乐诗梦,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漆黑如墨。 她深深地看了乐诗梦一眼,沉默地转过身,拉开门一步步走进夜色当中。 乐诗梦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她看着那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远,终究没有追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次日一早,乐诗梦就听说琴言投河自尽了。 乐诗梦很后悔说出了那些话,以及后悔自己没有追上去。 琴言的死一直都是乐诗梦心里的一根刺,乐诗梦也想跳河随她而去,却被村民救下,还被姥姥严加看守了起来。 接着,乐诗梦整日恍恍惚惚,还生了病,姥姥见她下不了床,便撤走了看守她的人。 “那晚,我听见了琴言在唤我,她说她好冷。” “我去了河边,想体会琴姐姐死时的痛苦,却发现河边有人看守,我只能强撑着身子去了后山,在那棵老槐树下上吊自尽。” “自杀者罪大恶极,会不断重复死时的痛苦,我被困在了那棵槐树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尸身被村民抬走,灵魂永远地吊在那根树枝上。” 那琴言呢? 她是不是一直在体会窒息的感受? 她比自己更痛吧。 直到有一天,乐诗梦见到了土地婆婆。 土地婆婆说琴言变成了水鬼,在害人,还说琴言不是自杀,而是被之前的水鬼蛊惑了,她不会遭受自杀之苦,若是乐诗梦能赎罪救人,这不仅减轻了她自杀的罪孽,也能减轻琴言害人的罪孽。 谁料日子一长,竟有村民为乐诗梦点上香火,诚心祭拜。 乐诗梦成了山神。 “我给我娘托梦,只要抬着纸人绕山走一圈,便能借我的山神之力迷惑琴言的眼睛。” “可是我要死了,新的山神还未诞生,我撑不到那个时候了……所以,我恳求你们帮帮琴言,莫要让她再伤人害己……否则她难逃天道惩戒。” 听完一切,两人答应了下来。 等两人离开幻境后,乐诗梦来到一片曼陀罗花丛,她俯下身,对其中一株曼陀罗说:“曼陀罗,你可以给我一片你的花瓣吗?” 声音落下,四周寂静,唯有月光流淌。 那株曼陀罗在微风中轻颤,纤细的枝干缓缓弯下,仿佛在无声地回应。 “谢谢。” 另一边,巫允献和万俟微水正在前往后,她们打算询问土地婆婆一些事。 在路上迎面撞见了一位鬼仙。 那鬼仙一见到她们,竟转身就要逃。 巫允献厉声道:“站住!” 鬼仙身形一僵,讪讪停步,她转过身来,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并肩走近,只见这鬼仙身着灰裙,身形瘦削,面色青白,眼中满是藏不住的紧张。 巫允献质问道:“你跑什么?” 鬼仙搓着手,讪笑道:“没什么……两位大人若没事吩咐,小仙就先告退了。” 她边说边偷瞄二人的神色,脚底微微挪动,还想找机会溜走。 不走才怪,她可是“火眼金睛”,自然看出了这两人不同寻常的身份,要是惹到了她们,她们一招就能把自己给打散了。 巫允献抬手拦下她,从荷包里拿出了一锭金子,道:“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鬼仙两眼发光,收下金子后连连点头。 不管在哪儿,金子都是好东西,她有的是渠道换成冥币。 巫允献问:“你什么时候死的?” 鬼仙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语气里全是不确定:“大概……一百年前。” “那你知道七八十年前,有个叫琴言的少女吗?”巫允献目光如炬,盯得鬼仙心里发慌。 “这个………”鬼仙还在犹豫时,万俟微水手中化出长刀,悄无声息地架上了她的脖颈。 感受到脖颈处的凉意,鬼仙被吓得快魂飞魄散了,她连忙求饶:“知道知道,大人饶命啊!” 巫允献不为所动,继续追问:“你可有上过她的身?” 第30章 红白撞煞 “绝对没有,不是我啊,是别的鬼干的。”她急急忙忙辩解,声音发颤,“我要是上了她的身,哪还能修成鬼仙……” “琴言那姑娘身上阴气重,容易招惹我们。”鬼仙小心翼翼地说,“那时候土地婆婆管得严,后来她去天界述职,那几只鬼闲得发慌,就趁机上了琴言的身。” “你可知道琴言是怎么死的?” “那天她跟山神吵得厉害,那几只鬼就在旁边看热闹……我也在。” “其实她们两个吵架完全是受了阴气的影响,后来琴言一气之下跑出去,路过河边时,她又被水鬼蛊惑,当了水鬼替身………” 鬼仙声音越压越低。 “土地婆婆回来之后,得知了琴言的事,她大发雷霆,将那几只鬼送入地府审判。” 巫允献眉头蹙紧,又问:“那害死琴言的水鬼呢?” “应该……早就转世了吧。”鬼仙怯怯地回答。 巫允献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鬼仙见她神色不对,生怕殃及自身,急忙补充:“不过那水鬼即便转了世,今生也绝好不到哪儿去。” 这种靠找替身成功投胎转世的,来世也可能命运多舛。 算是一种因果轮回吧。 鬼仙离开后,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就打算去找琴言,她们已经知道该怎么超度琴言了。 还没等两人去到河边,敲锣打鼓声就近在耳畔。 树影森森,枝叶交错。 未被超度的水鬼身着红衣,身形僵直,她们抬着喜轿走在林间,走在前头的水鬼敲起锣、打起鼓。 轿旁还跟着一个媒人,媒人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两颊腮红艳得突兀。 轿帘无风自动,琴言正端坐在里头。 “水鬼娶亲,生人回避!”媒人用又尖又细的嗓子喊道。 琴言借助喜轿出河了! 两人都没想到水鬼能出河,就在这时,巫允献鼻尖动了动,声音颤抖道:“不好了!” 万俟微水转过头,面露不解:“怎么了?” “我……闻到了饭香。”巫允献眼中闪过一抹惊恐。 话音刚落,乌云退散,皎洁的月光洒下,只见四周树木凋零,花草枯败。 巫允献见状,心中暗自叹气。 神殒山寂,万木失荣。 山神怕是………… 浓厚的白色雾气从地底渗出,远处传来似哭似笑的人声,听得人脊背发凉。 阴风呼啸而过,吹得树叶簌簌作响,一沓纸钱从林间飞出,如雪花般漫天飞舞。 紧接着,一列身着粗麻孝服的送葬队伍走了出来,她们头戴尖顶白帽,帽檐低垂,遮掩住了面容,只能看见苍白的下颌。 中间的八人抬着一口漆黑棺木,队伍前头,有人吹着唢呐,声调凄厉撕裂寂静。 更有人高声喊:“山神出殡,生人回避!” “红白双煞?!”巫允献惊愕不已。 一旦两方队伍撞上,在中间的她和万俟微水拼尽全力都要耗掉半条命,没想到乐诗梦连着一时半刻都撑不了。 “山神出殡,生人回避!” “水鬼娶亲,生人回避!” 万俟微水看得倒通透,她轻声安抚:“不算双煞,毕竟有个神。” “山神出殡,水鬼娶亲,还真是有趣。”万俟微水这时候还有闲心说笑。 巫允献拉着她站到一边,希望这山神不是冲着她们来的。 两方队伍越走越近,有几张纸钱悄然落在红轿顶上,更有几张被风卷入轿内。 琴言垂眸,怔怔地看着膝上的白纸,心头猛地一跳。 她一把掀开轿帘,伸手拉住轿顶边缘,手臂用力,一个利落翻身就跃上了轿顶。 夜风吹起琴言的嫁衣裙摆,宛若绽开的红莲。 “棺中何人?”琴言厉声喝道,清冷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琴言的话让双方队伍都停了下来,抬棺人沉声应答:“山神仙逝,我等谨遵山神遗愿,将棺材葬于河中。” “山神…………死了?”琴言震惊不已,她足尖轻点,飞身落至棺材旁,不顾众人惊呼,一把推开棺盖。 棺中,乐诗梦安静地躺着,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衣,面容苍白如纸,毫无生机,棺中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一个小小的水鬼,竟敢开山神的棺材,你不怕受到天谴吗?”抬棺人怒喝道。 第35章 琴言毫不理会,她广袖一挥,劲风扫开众人。 琴言凝视着棺中的人,呐呐自语道:“乐诗梦,你好狠的心啊,竟就这么死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棺木边缘,红色的尖指甲因为用力而被掰断,疼痛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 见琴言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乐诗梦身上,巫允献走了出来,万俟微水跟在她身后。 巫允献站定在琴言不远处,她道:“琴言,我见过乐诗梦了,她临死前让我超度你。” “我有什么好超度的。”琴言语气淡淡,嘴角扯住一抹苦涩的笑。 巫允献注视着琴言,目光深沉:“你还恨她吗?” “当然恨!”琴言几乎是脱口而出,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似乎要把乐诗梦碎尸万段。 巫允献开口解释:“当时你们的情绪都被阴气所影响,乐诗梦说的话并不是真心的。” 琴言冷哼一声,她哪里是恨乐诗梦那番话。 她只是恨这人竟就如此决绝地抛下自己走了,恨她宁肯借旁人之口传言,也不愿在最后时刻与她再见一面。 琴言:“真不真心又如何,话一出口,便是覆水难收。” 巫允献沉默良久,她有些不忍心告诉琴言真相了。 于是,她侧头看向万俟微水,眼眸流转,眼里流露出满满的哀求。 万俟微水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缓缓开口:“你死后…………她在你们昔日结伴同游的槐树下上吊自尽了。” “什么?!”琴言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她是自尽,没有土地婆婆的帮助,她的灵魂会一直吊在槐树下,不断重复着窒息而亡的痛苦。”万俟微水道。 “而你,是被水鬼蛊惑,成了它的替身。”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入轮回吗?”巫允献忍不住开口询问,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按理说,当琴言害死第一个人时,她本可借此解脱,进入轮回。 “我要见她。”琴言眼眶通红,她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哀伤。 琴言死后化作水鬼,受困于河中,她一心想要去见乐诗梦,却被无形的禁锢牢牢束缚,连河水都无法踏出半步。 刚死去的琴言怨气极重,路过的村民无一幸免,当她害死第一个人之后,就发现自己竟能挣脱河流的束缚了。 一上岸,琴言毫不犹豫地去寻找乐诗梦,可她终究没能寻到乐诗梦的踪迹。 为了躲避捉拿她入地府的鬼差,琴言只能再次回到那条幽深的河流当中。 七日之后,她为了不魂飞魄散,吸食了许多人的魂魄 自此,琴言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再也无法上岸的水鬼。 望着棺中几十年不见的乐诗梦,琴言的情绪终于抑制不住,泪珠一颗一颗地落在棺内。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诗梦,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琴言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下一刻,狂风骤然呼啸而起,卷起满地尘叶。 地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法阵,泛着红光的符纹诡异至极,煞气从中翻涌而出。 巫允献被煞气逼得后几步,身形踉跄,宽大的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 一旁的万俟微水稳稳扶住了险些倾倒的巫允献,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后腰。 巫允献失声惊呼:“琴言,你要干什么!” 一旁的万俟微水认出了琴言身下的法阵,她神情严肃,语气却很平静:“她要逆天改命。” 巫允献语气急切,且充满警告:“琴言,这么做有违天道!” “你不仅救不了她,你自己也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即便堕入地府,我也不过是多一重刑罚。”琴言冷笑,“轮回转世,我过得未必比现在如意,反正我做的恶事也不差这一桩。” 琴言就没想过能活下来,成功轮回转世又如何, “诗梦想让你活着。” “我凭什么听她的!” 四周的红煞疯狂涌动,阴煞肆虐,喜轿与抬轿人化作红烟,不远处的河水骤然翻滚,一缕缕煞气从河中飘出。 “她这是要用水鬼来改乐诗梦的命。”万俟微水的语气冷静。 巫允献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天,语气里充满了担忧:“这么大的动静,天界不可能不知道。” 若是被天界得知琴言逆天改命,她怕是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随其后的雷声震耳欲聋。 乌云翻滚,圆月前映照出两道身影。 女子面容端庄,身着朱衣白裳,气质威严,她周身电光缭绕,璀璨夺目,她双手各持着一面明镜。 男子身材魁梧,长着鸟脸尖嘴,背后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他左手持楔,右手执槌。 巫允献失声惊呼:“是雷公电母。” “水鬼,你残害百姓,如今竟敢篡改天命,扰乱阴阳,天理难容!”电母庄严的声音如闪电般穿透云霄。 紧接着,电母双臂一扬,高举明镜,刺目的电光落在琴言身上,雷公挥动锤凿,雷电破空而下,直直劈向琴言。 琴言咬牙迎击,红煞与雷电悍然碰撞,爆发出剧烈巨响,气浪四溢,众人皆被震飞。 万俟微水迅速抬手,周身泛起淡蓝神光,将她和巫允献稳稳护住。 和雷电硬碰硬的琴言被击飞数丈,她重重地摔在地上,猛地咳出一口鲜血,长发散乱,红色衣裙沾满尘土。 她抬眸,眼中只有执着。 作者有话说: 红白撞煞灵感来源于林正英主演的《新僵尸先生》,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红白撞煞,希望读者宝宝们喜欢~ 第31章 千嶂宗 棺材也被气浪掀翻,碎裂成木屑,乐诗梦的尸身被甩飞落地,无声无息地躺在一片狼藉之中。 见到这般情景的巫允献十分无奈,她焦急道:“琴言,乐诗梦她用神力帮你掩盖罪行,你忍心连她最后这点心意都一并辜负吗?” “我才不会听她的………”琴言声音嘶哑,语气微弱,却十分坚定。 “水鬼,你可知罪!”雷公开口喊道,他举起手中的楔槌,随时都要落下。 几人的目光聚焦在琴言身上,都在等她回应。 而琴言以手撑地,踉跄地站起身,她一步一步挪到乐诗梦身边,接着跪倒在地,将乐诗梦半抱在怀中。 一股妖异又甜腻的花香萦绕鼻尖,但琴言已无暇分辨,她单手结印,周身红煞受到感召般化作缕缕细流自指尖涌出。 红煞在指尖流转,最终缓缓流入乐诗梦体内。 “琴言,你是想一命换一命吗?”巫允献骇然失色。 琴言却充耳不闻,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水鬼,你竟如此执迷不悟!”雷公吼道,欲降雷时,身侧的电母抬手制止。 电母未曾想到竟有人甘愿违逆天罚也要救人,她缓缓开口:“水鬼,你对她用情至深,可曾想过她是否接受此举?” “接不接受又如何,反正她也不知道我此时此刻做的事。”琴言终于开口。 “执迷不悟。”电母摇头叹息。 眼看着雷公电母准备降下雷电,巫允献忍不住想要上前劝阻,她才刚踏出半步,就感觉手腕被拉住。 回头看见万俟微水正对她摇头,说:“不可干扰二位神君。” 两人对视了几秒,巫允献终究是退了回来。 琴言正全神贯注地将自身煞气渡给乐诗梦,就在雷电即将落下之际,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施法被打断,琴言垂眸看去………… 乐诗梦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脸。 周围的红煞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电母及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再次制止了身旁的雷公。 琴言以为自己的举动有了效果,眼中瞬间涌起欣喜的泪光,唇角不自觉扬起。 乐诗梦目光空洞,她直视着琴言,声音很轻:“琴姐姐,我已经死了。” “诗梦,你没死。”琴言迫切地摇头,“你还在跟我说话,你还活着!” 乐诗梦依旧轻声:“琴姐姐,你应该狠毒了我吧。” 琴言哽咽着回答:“我早就不恨你了。” 不远处,巫允献蹙起眉头,低声问身旁的万俟微水:“她怎么在自言自语?” 在两人眼中,琴言只是紧紧抱着双眼紧闭,毫无声息的乐诗梦在自言自语着。 万俟微水也觉得古怪,她向前走了几步,却捂住鼻子退回,语气凝重:“是致幻的曼陀罗,从乐诗梦身上传来的。” 乐诗梦也曾想过留下一缕神魂给琴言留下遗言,可她害怕琴言不愿见她,于是她借用了曼陀罗花瓣。 若琴言没有开棺,那便是连最后一面都不愿相见。 若琴言开棺,致幻的曼陀罗会让琴言听见自己最后想说的话。 第36章 “琴姐姐,不要再害人了好吗?” “好……” “琴姐姐,对不起。” “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该同你争吵。” 乐诗梦语气木讷,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琴言并未察觉到。 “琴姐姐,对不起。” “诗梦?” 琴言终于察觉到乐诗梦神情有异。 “琴姐姐,对不起。” 琴言不可置信地眨了几下眼,一颗滚烫的泪珠落在了惨白冰凉的脸上。 怀中的人紧闭双眼,毫无生息。 琴言呆愣住,随即苦笑出声。 她竟然产生幻觉了。 琴言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小声喃喃:“既如此,倒不如一起死。” 话落,琴言带着乐诗梦化作两缕交缠的流光飞向河流。 “她要逃!”雷公电母迅速降下雷电。 电光击中流光的刹那,红白两道身影坠入河中。 河底幽暗宁静,时间凝滞。 水波微漾间,琴言眼中只有乐诗梦的身影,她挣扎着游上前,指尖穿过冰冷的水流,紧紧地握住了乐诗梦的手。 琴言闭上双眼的刹那,红光从她体内无声漾开。 幽寂的河水中,两人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衣袂与发丝如烟般消散,再无痕迹。 村长家——— 乐书站在院子里,她看着电闪雷鸣的天,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乌云退散,晨光柔和。 “地里的菜怎么都蔫儿了!” “谁干的!谁把我的枇杷全打下来了!” 古道村中怨声四起,村民们走到田边,发现田里的蔬菜大多都已腐烂。 在低落与不满声中,乐书出面安抚众人。 她似乎早已料到此事,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取出自己的积蓄,悉数分发给受损的村民,以作贴补。 不过大多村民都没有接受,菜没了再种就好。 之后,乐书又宣布了一件事———从今往后都不用往河里送纸新娘了,因为水鬼消失了。 日光照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一辆马车正晃晃悠悠地行驶着。 两人告别了惠姨,驾车前往千嶂宗。 巫允献倚在窗边,她失神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心中烦闷。 万俟微水察觉到了她的闷闷不乐,可她自己也无能为力。 “尊主。”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霜骨殿书房内的寂静,穿着一身劲装的谢绫罗走进书房,她对着书案后的身影单膝跪地,垂首禀告:“万俟微水和巫允献去了千嶂宗。” 书案后,霓织霜正专注地擦拭着她的窃霜刺。 闻言,她擦拭的动作一顿,抬眸问道:“她们怎么会去那里?” 谢绫罗将头埋得低了些:“属下……不知。” 霓织霜也没指望谢绫罗知道原因,她收起窃霜刺,起身绕过书桌,语气有些兴奋:“随本尊去瞧瞧吧。” 晨雾未散,山风凛冽。 诺诺不眠不休地跑了一天一夜,终于抵达宗门山下。 两人刚下马车,便看见了站在牌坊旁的霓织霜与谢绫罗。 万俟微水心生警惕,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虽然之前的相处还算如意,但是她们二人终究是敌对关系。 现如今,霓织霜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里,肯定是有别的阴谋。 霓织霜并未立刻回答,她上前几步,站定在两人面前才开口:“本尊路过。” 万俟微水自然不信。 一旁的巫允献全部的注意力都眼前景象所吸引,耸立的高山,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四周的环境与她梦中景象分毫不差。 恍惚间,巫允献侧目看向霓织霜,一句话脱口而出:“霓织霜,听说是你屠了千嶂宗。” 霎时间万籁俱寂,只剩风吹过树林的哗哗声。 霓织霜脸色一僵,直视巫允献,语气平静:“本尊屠了宗门?为什么?” “不是吗?” 巫允献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里没有畏惧,没有指控,只有天真的探究,仿佛只是迫切想要求证一个答案。 霓织霜被看得心咯噔了一下,她微扬下巴,声音冷硬:“是又如何。” 巫允献只是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挽住万俟微水的手臂,说:“水水,我们上去吧。” 万俟微水嘴上应好,转身之际,她深深地看了霓织霜,眼中疑虑未消。 走上长长的石阶,刻有“千嶂宗”三个大字的牌坊引入眼帘,走进千嶂宗,熟悉的建筑令巫允献心中一喜,她说:“这宗门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万俟微水若有所思,她自然没有忘记在巫允献梦里的场景,她道:“的确,看来你与这宗门有些渊源。” 忽然,万俟微水敏锐地捕捉到身后传来一股杀气,几乎是本能反应,她一把推开身侧的巫允献,同时迅速转身,掌心蓝光闪烁,瞬间化出一柄长刀。 锵! 刺耳的碰撞声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只见万俟微水的水止刀抵住了霓织霜的窃霜刺,而霓织霜眼中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万俟微水厉声喝问:“霓织霜,你干什么?!” 霓织霜借力向后轻盈一跃,站定后,她手中的窃霜刺飞速旋转。 “自然是杀了你啊,天界战神。” “天界战神”四字被霓织霜念得格外咬牙切齿,又格外讽刺。 万俟微水眸光一沉,她无时不刻都向抛弃战神这个身份,可现在看来,霓织霜还想杀她。 话音未落,霓织霜手腕翻转,将窃霜刺甩向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眸中寒光闪烁,她无半分迟疑,扬起水止刀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另一边,巫允献与谢绫罗也在搏斗。 巫允献手持婙天神弓,身姿灵动,迅捷凌厉。 对面的谢绫罗手执软鞭,鞭子耍得诡谲难测 谢绫罗一甩鞭子,鞭子上的倒刺瞬间张开。 巫允献身子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险险避开了鞭子上的倒刺。 未等身板完全挺直,巫允献借势旋身,裙摆翩飞。 她眸光锐利,指尖勾弦。 箭矢离弦,直刺谢绫罗面门。 谢绫罗反应极快,手腕猛地回收,长鞭如灵蛇般缠上金色箭矢,试图绞落疾速飞行的箭矢。 箭矢与鞭身骤然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声。 打着打着,四人身影缠斗在一处,刀光纵横,刺影闪烁,箭芒破空,鞭风呼啸,场面凶险万分。 “咳咳……咳………” 率先倒地咳血的是谢绫罗,她被箭矢射中,只觉得五脏六腑剧痛。 霓织霜本就不是万俟微水的对手,万俟微水就算没有身躯,她也只能勉强与之平手。 谢绫罗一败下阵来,局势急转直下,她双拳难敌四手,再难招架。 就在这时,浓雾从山间弥漫开来,四人并未察觉,直到浓雾升腾至半空,她们皆脱力倒地。 昏迷之际,巫允献和万俟微水似乎做了同一个梦,似乎是关于前世的梦。 巫允献梦见自己成了神巫族族长巫婙,万俟微水梦见自己还是天界战神。 作者有话说: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终于抵达千嶂宗了!!!! 前世篇即将开启!!!! #前世篇# 第32章 跟踪 千年前—— 天魔两界战火不休,鬼哭塬是双方屡次交锋的战场。 每一次大战过后,尸横遍野,亡魂难息。 巫允献总会在此时出现,为战死的将士超度,不论神魔。 这一日,巫允献如同往日般踏进鬼哭塬,可她未曾料到,魔族早已在此埋下埋伏。 她不愿出手伤人,转身欲离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拦住她去路的是魔界魔尊———霓织霜。 霓织霜穿着一袭玄色长裙,眉眼间尽显威仪,她唇角微扬:“本尊还以为是万俟微水,没想到竟是巫族长。” 她抬手:“都退下。” 四周魔将应声退散,走入阴影之中。 对于多年来在此超度亡魂、不分神魔的巫允献,霓织霜心底始终存有一分感激。 待魔将尽数退去,她颔首,声音却略显疲惫:“巫族长,劳烦您告诉万俟微水,本尊在此处等她。” 巫允献穿着一身胜雪白衣,衣袂在风中飘动,她垂眸思索,抬眼时眼中充满悲悯,她道:“魔尊,本君今日来此,是为了超度逝去的将士,你可愿一观?” 霓织霜沉默片刻,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灵归三界,魂渡九幽,黄泉路引,重入轮回。”巫允献抬手掐诀,声音清如流水,却又十分沉重。 在咒语声中,四周浮现出缕缕残魂,将士们挣扎哀嚎,死前的恐惧与痛苦清晰可辨。 巫允献有意让霓织霜亲眼目睹这一切,让她感受战争所带来的痛苦。 第37章 一炷香后,巫允献垂手,她望向霓织霜,平静地说:“魔尊若忍心看着麾下将士变成这副模样的话,本君自会将话带到。” 霓织霜怎么可能不懂巫允献的意思,她顿时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为魔界征战沙场是魔将们的责任,哪儿轮得到巫允献来管教她。 巫允献正欲动身返回天界时,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丝丝寒气破空袭来。 她身形微侧,锋利的窃霜刺擦着鬓角掠过。 窃霜刺扑了个空,又回旋到霓织霜手中。 巫允献蹙起眉头,语气中染上薄怒:“霓织霜,你不要执迷不悟!” 霓织霜只是笑了笑:“对不住了,巫族长。” 话音未落,寒光再起。 巫允献她没有用婙天神弓,终究不忍痛下杀手。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就在战局陷入胶着之际,一道水色流光自天际落下。 身着水蓝长裙的万俟微水落在不远处,她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出尘。 霓织霜收势退后,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万俟微水,你终于来了。” 万俟微水却未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巫允献,轻声问道:“巫族长,你没事吧?” 巫允献摇头:“没事。” 万俟微水反手挥出神力,神力如波涛般汹涌,暂时逼退了霓织霜,她并不恋战,一把拉住巫允献的手腕,转身转身离开。 她并没有想与霓织霜过多缠斗的念头,主要是每次都难分胜负,万俟微水是能躲就躲,免得徒耗心神。 二人踏云而行,周身云彩缭绕。 万俟微水侧头看向巫允献,语气中带着歉意:“天魔交战,纷乱不堪,给族长添麻烦了。” 巫允献莞尔一笑,目光扫过脚下云海,声音温和却坚定:“我的职责便是超度亡魂,安抚生灵,哪有麻烦一说。” 万俟微水礼貌点头,不再多言。 她们并不相熟,仅在天界宴会上有过数面之缘,同为天界执事,彼此敬重却并未深交。 云海之上,两人一时无话,唯有风声拂过。 忽然,巫允献眼睛一亮,她微微侧首,声音轻柔:“战神,我还有要事,便先告辞了。” “好。”万俟微水颔首回应,目光沉静。 此时的人界黄昏降至,街边馄饨摊的布幌在风中轻轻晃动,摊主揭开锅盖,热气氤氲而上。 “原来你说的要事便是吃馄饨。” 正坐在木桌前等待馄饨的巫允献听到了一道调侃的嗓音,她刚抬眼,便见万俟微水落座在对面。 巫允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只是勾起唇角,声音柔和:“战神怎么还跟踪我?” “怕霓织霜找上你,若是不介意,你唤我万俟吧,战神总是生疏了些。”万俟微水道。 巫允献抬手撩了撩鬓边的发丝,眼波流转,几秒后才说:“那我请万俟大人吃完馄饨吧。” 不等万俟微水开口,巫允献便侧身转向摊主,抢先喊道:“摊主,劳烦再加一碗。” 巫允献可是用下界办公事的时间来吃馄饨的,只要两个人都吃了馄饨,巫允献就不怕万俟微水告自己的状。 巫允献可是用了下界办公事的时间偷偷来吃馄饨的,只要两个人都吃了馄饨,她就不怕万俟微水去向巫允献告自己的状。 万俟微水看了她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道:“我请你吧,就当是为唐突跟踪赔个不是。” 巫允献见她神色诚恳,便轻声道:“只怕这一碗馄饨,还抵不了万俟大人的歉意。” 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昏,檐角灯笼亮起,晚风微凉,却吹不散街上残留的烟火香气。 两人并肩而行,巫允献怀中抱着一大袋刚买的橘子果脯,果脯的甜香从纸袋中穿出。 万俟微水走在她身侧,手里提着半袋坚果。 万俟微水侧首看她,询问道:“所以,你每次下界都会偷偷买人界吃食?” “对呀。”巫允献理直气壮道,巫允献又吃了一块果脯,酸甜在口腔中蔓延,她心情愉悦,忍不住感叹出声,“你说,人怎么能做出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呢?” “人需要用食物填饱肚子,神仙不需要。”万俟微水出声解释道。 巫允献侧头看她,眼眸明亮,语气认真:“但是神仙也需要尝试美味的食物。” 晚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回到天界数日,巫允献觉得殿宇冷清,心中烦闷,她忽然想起女娲石,心下一动,便决定前往太素涧查看一番。 顺利下界后,她来到太素涧,只见结界完好无损,岩浆并没有涌出的痕迹,女娲石也静静地浮在空中。 “一切如旧,没有异常,不错!”巫允献十分欣慰,她转身离开太素涧,来到了悲和山中。 山中古树参天,林荫蔽日,巫允献正在欣赏四处美景,突然察觉身后传来一股怪异气息。 她蓦然回首,竟然看见一头巨大的鼍匍匐在身后。 巫允献不禁蹙眉,讶然道:“这鼍怎么变这么大了?” 她记得往日所见的鼍不过才长五尺,温顺乖巧,而眼前这头鼍的体型异常庞大,长二十尺,狰狞可怖,双目赤红,外皮粗糙坚硬,长相也不如寻常鼍好看。 与此同时,悲和山的另一端,万俟微水正与霓织霜对立而站。 霓织霜浑身杀气,她扬声道:“今日一战,你我必须分个高下!” 万俟微水穿了一身玄色劲装,她手持长剑,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如水。 二人不多言语,当即在山林间展开激斗,剑光刺影交错,林中鸟被惊得纷纷飞离枝头。 打着打着,两人发现林中鸟飞走并不全是因为她们。 不远处,巫允献试图控制暴怒的鼍,她心性仁慈,不忍心下死手,只能边战边退,引着巨鼍满山跑,跑着跑着,就跑到了万俟微水和霓织霜的交战之处。 “天助我也。”霓织霜一眼瞥见巨鼍,眼中闪过喜色,她迅速朝巨鼍打出一道魔力,驱使着巨鼍扑向万俟微水。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同时施展法术,一人困鼍,一人渡鼍,竟在顷刻间共同制住了狂暴的巨鼍。 接着,万俟微水空出手,运转神力一击打向霓织霜。 还未反应过来的霓织霜被神力重伤,她踉跄后退数步,眼中满是惊诧,终是化作流光离去。 原地只剩下巫允献,万俟微水和巨鼍。 悲和山中多的是奇珍异兽,巨鼍是因为吃错了东西,才变得如此狂暴。 这事好办,让巨鼍把东西吐出来就行。 毕竟,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就得全部吐出来。 这事交给了万俟微水,她轻轻挥手,神力击向巨鼍的腹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巨鼍将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 吐干净的巨鼍恢复了原本大小,巫允献刚想上前摸一摸,鼍害怕地转身就跑向林子深处。 它应该再也不喊乱吃了吧。 巫允献这般想着。 “跑的真快。”巫允献嘟囔道,她转过身来,对万俟微水笑道:“多谢战……万俟大人了。” 万俟微水摇摇头:“我还得谢谢你,霓织霜太难摆脱了。” “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去…………”巫允献扬眉,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万俟微水却知道了她的意思。 来到人界,两人千挑万选,选了京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她们坐在临窗的位置,点了一桌美味佳肴。 耳边传来隔壁桌的谈话声。 “最近几日,城中许多少女的脸都被毁了……” “对呀,若只是一两人毁了容颜倒也罢了,可短短一个月之内,竟有十多位姑娘都遭了殃,实在诡异。” “官府查了又查,却什么线索都查不到…………” 两人对视,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疑虑。 恰在此时,隔壁桌的女子拿出一盒胭脂,女子打开胭脂盒的刹那,一缕异香飘散而来。 那香气异常甜腻,仿佛能蛊惑人心。 “这胭脂的色泽可真美。”女子对这盒胭脂爱不释手。 巫允献蹙眉说:“这胭脂有问题。” 万俟微水目光一凛,声音低沉:“有鬼气。” 不过二人决定先用完这一桌子美食,再动身去探个究竟。 吃完后,两人向那女子问到了胭脂铺子的地址,为了感谢,她们偷偷施法驱散了胭脂里的鬼气。 两人一路寻至街角,铺子虽地处偏僻,但那家胭脂铺的生意却极好,店门前围拢了不少客人,与周围冷清的店铺形成了鲜明对比。 刚踏入店内,一位身着嫣红衣裙的女子笑盈盈地迎了上来:“两位姑娘,可是要选胭脂?” 两人能感受到女子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来回流转,眼里是浓浓的占有欲。 第33章 欺骗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38章 巫允献来到柜前,随手拿起一盒胭脂,凑近鼻尖轻嗅,随即笑道:“这胭脂的味道可真特别。” 然而下一刻,她将胭脂放回原处,语气惋惜:“可惜香气过于甜腻,容易生厌,我们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女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急忙从柜中又取出一盒:“姑娘且慢,我这儿还有无香的胭脂,您不妨一试?” “不必了。”巫允献摇头婉拒。 一旁的万俟微水抬起手,指向对面一家冷冷清清的胭脂铺,语气淡然:“对面那家似乎不错,去那看看吧。” 说罢,二人不顾身后女子瞬间僵住的微笑,转身离去。 巫允献对万俟微水说道:“那女子是只画皮鬼,胭脂里有迷惑人心的鬼气,我怀疑,城中少女被毁容和她有关系。” 画皮鬼用人皮来抵御阳气,一整张人皮可以让它在阳光下行走自如一个月。 画皮鬼还在盯着两人的背影,直到两人走进对面那家冷清的胭脂铺子,背后的视线才消失。 店内陈设简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位眉眼清秀的少女坐在柜台后,见有客人来,她立刻露出温婉的笑容。 “两位姑娘想看看些什么?”少女声音轻柔,眼中充满期待。 两人并不是真的想买胭脂,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巫允献的目光在柜上扫过,挑了两盒样式素雅的胭脂:“来两盒这个吧。” “好。”少女连忙点头,她拿过胭脂开始包装。 一旁的万俟微水似无意地开口问道:“掌柜,对面那家铺子是什么时候开的?” 少女手上动作未停,轻声答道:“大概三个月前吧。” 她顿了顿,许久未曾与客人交谈,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她家的生意极好,几乎揽走了整条街的客人,这些日子,不少胭脂铺子都撑不下去,陆续关门了。” “你觉得她家胭脂如何?”万俟微水继续问。 “自然是好的,香气很浓,颜色很艳,香气都飘到十里外了。”少女的语气里全是倾佩,毫无忮忌。 “你不生气吗?”巫允献疑惑。 少女不解:“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巫允献:“你家的胭脂都卖不出去了。” “卖不出去,不就是技不如人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少女只是笑了笑,她将打包好的胭脂递出。 巫允献看着少女清澈的眼睛,说:“你家的生意会好的。” “那就借客观吉言了。” 两人付了钱,拿起胭脂走出铺子。 深夜,长街寂寥,只有朦胧的月光映照着路上。 巫允献与万俟微水并肩而行,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前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两人目光一凝,立刻认出那是白日胭脂铺里的画皮鬼。 只是此时此刻,她的容貌与白日不一样,显然是又换了一张脸。 画皮鬼路过两人身旁时,忽然身子一歪,跌倒在地,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闪,她弱弱开口:“两位姑娘,我的脚崴了……夜深人静,实在害怕,能否劳烦二位送我回家?” 巫允献与万俟微水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这画皮鬼倒得也太假了吧……… “好啊。”两人心照不宣,一左一右将画皮鬼搀扶起来。 一路无言,直到踏入画皮鬼阴冷僻静的居所,房门合上的刹那,画皮鬼脸上的柔弱顷刻褪尽,脸色阴沉无比,跟翻书似的。 “本来见你们容貌出众,还想多留几日……” “可惜你们不用胭脂,我只能杀了你们,剖皮取脸。”说罢,画皮鬼张牙舞爪地扑向两人。 万俟微水仅仅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无形的神力击打在画皮鬼身上,她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画皮鬼被打得变回了原型,她震惊不已:“你们…………你们是谁!” 巫允献在房里逛了一圈,看着满墙的人皮脸,语气冰冷:“你不需要知道。” 她转身俯视着瘫软在地的画皮鬼,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将这些人皮悉数归还,并发誓永不再伤人害人。” “第二,由我们代劳归还人皮,并让你魂飞魄散。” “一,我选一!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女子慌张道。 两人监督画皮鬼将人皮还回去,还回去之前,画皮鬼还捧着美丽的人皮哭泣。 自那日后,两人从偶然的同行变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每每办完正事,她们总会去人界尝尝新发现的吃食。 长此以往,她们的关系在这一次次的同行与谈笑间,变得愈发亲近。 这日,正值蟠桃盛宴,神殿仙乐缭绕,众神齐聚,唯独不见万俟微水的身影。 宴会上觥筹交错,巫允献却觉得无聊至极,她悄悄离席,来到万俟微水的宫殿。 她才踏入内殿,便看见万俟微水躺在美人榻上,衣襟微乱,双颊泛红,走近还能闻到酒味。 “水水?水水?”巫允献轻声唤着,她转头向守在一旁的仙侍问道:“她怎么喝酒了?” 仙侍低声禀告:“蟠桃园方才送来了一壶新酿的蟠桃酒,战神大人只尝了一口,便……醉成了这样。” 巫允献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 门被关上,内殿只有巫允献与万俟微水两人。 巫允献坐上榻沿,将万俟微水手中的白玉酒壶拿走,她回身将酒壶搁在案上,刚侧过头,一股甜腻与辛辣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靠近。 不知何时,万俟微水竟坐了起来,甚至靠了过来,她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贴上巫允献的脸颊。 巫允献能感受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浓醇酒香入侵她的鼻腔。 对上万俟微水的眼眸,往日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竟是湿漉漉、雾蒙蒙的。 巫允献顿时僵在原地,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来。 太近了………… 她和万俟微水的距离也太近了,近到呼吸交错,近到似乎越了界………… “你……你是谁?”万俟微水迷迷糊糊地问。 “我是巫允献。”她轻声答道。 谁知万俟微水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巫允献紧紧揽入怀中,她固执地说道:“我要和你结为仙侣!” 巫允献心头一慌,下意识想挣脱:“你别说笑了,天界有规矩,你怎么能和我结为仙侣?” “不。”万俟微水的手臂收得更紧,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一定要和你结为仙侣。” 这话一字一字撞进巫允献心里,她出身神巫族,向来视誓言如命。 虽然她知道这是万俟微水喝醉说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当真。 回到自己的宫殿后,巫允献心绪烦乱。 天规森严,并非儿戏。 待明日万俟微水酒醒了,巫允献定要向万俟微水说个明白,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意。 她们之间,终究只能止步于挚友关系。 可隔日,当巫允献再度踏入万俟微水的宫殿时,却见殿内空寂。 “战神呢?”她蹙眉看向一旁垂首的仙侍。 仙侍身子一颤,支支吾吾道:“她………她下界去应付魔尊了。” 巫允献眸子一眯,看出了仙侍在撒谎,声音沉了下来:“你没说实话。” 仙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大人恕罪!是……是战神今日晨起后便匆匆下凡历劫去了。” “她特地吩咐,若是您来寻,就让我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什么?!”巫允献闻言,周身气息骤然一冷,她气愤不已。 在巫允献眼中,万俟微水就是在欺骗她!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心头,在她眼中,万俟微水昨夜那些醉意朦胧的话,那个滚烫的拥抱,此刻全都成了欺骗! 她竟真的将那句“结为仙侣”当了真,在床上辗转反侧,甚至还想好了如何拒绝,如何保全两人的情谊。 原来在万俟微水眼里,那不过是一句可以随口吩咐仙侍“糊弄过去”的醉后戏言。 巫允献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她来到司命殿,确认万俟微水真的下界历劫后,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巫允献眼眶微红,但心中的愤怒大过悲伤。 “司命,我要历劫!” 霜骨殿——— 卧房床榻上,昏迷了数日的霓织霜睁开了眼,自从上次在悲和山被万俟微水的神力击中后,她便昏迷不醒。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耳边就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霓织霜微微侧过头,看见谢绫罗伏在榻边,双眼红肿,泪水几乎快要流干。 “尊主……您终于醒了……”谢绫罗声音沙哑无比。 霓织霜撑着无力的身体坐起,她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问:“我睡了多久?” 谢绫罗连忙将医师准备好的药小心翼翼地递上来,答道:“快七日了。” 第39章 霓织霜端起碗,毫不犹豫地将药一饮而尽,药苦得她皱起了眉。 “尊主,您这又是何苦呢?”谢绫罗语气中带着心疼与不解。 霓织霜放下碗,语气执拗:“义母毕生的心愿,便是打败天界战神,本尊不能辜负她的遗愿。” “即便是天界战神,那也是上一任的事了。”谢绫罗忍不住劝道,“上一任战神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您何必执着于万俟微水呢?” 霓织霜扶额,万分头疼:“本尊寻过……可遍寻三界,上任战神毫无音讯。” “义母的遗愿悬在本尊心头,岂能置之不顾?既寻不到她,便只能找万俟微水了” 殿外恰好传来脚步声,一名侍从站在房外,压低声音道:“谢大人,属下有要事禀告。” 霓织霜微微抬眼,示意身前的谢绫罗出去查看。 谢绫罗快步走出,片刻后去而复返,脸上难掩激动之色,连声音都微微发颤:“尊主,万俟微水下界历劫了!” 霓织霜挑眉:“去查,查她下界到何处。” “是。”谢绫罗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内寂静,霓织霜独坐在榻上,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这一次,她绝不会失手。 第34章 历劫 十一月初十,寒风呼啸,大雪覆满了千嶂宗的屋檐。 “微水,你怎么抱了回来一个小女娃?” 万俟微水怀里正抱着一个两岁的女娃,女娃正趴在她的肩头呼呼大睡。 听见铃岚师尊的问题,万俟微水下意识将手臂收紧了些,她道:“师尊,我想收养她。” 铃岚师尊一愣,凝视着睡得正香的小女娃,又看了看自家徒弟那双充满固执的眼睛,终是甩甩袖子道:“允了罢。” 万俟微水喜笑颜开,她轻手轻脚地抱着孩子往自己的卧房走去,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生怕惊醒怀中的女娃。 卧房内,烛火摇曳。 万俟微水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放在床榻上,仔细替她掖好被角。 等烧起炭盆后,万俟微水才仔细端详着小女娃的模样。 小女孩约莫两岁,穿着一件破旧的藕色小袄,脸脏脏的,手也脏脏的。 “既然是我捡你回来的,总该给你起个名字才是。”万俟微水自言自语道。 万俟微水坐在榻边发着呆,从早坐到晚,时而蹙眉,时而抿唇。 而小女孩睡得很安稳,都没醒过,只是偶尔翻个身。 直到月色穿过窗棂,洒在床榻上,万俟微水才道:“叫阿允吧,反正师尊都允了。” 万俟微水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捡一个小女娃回来,可能是太无聊了吧。 千嶂宗,乃人界数一数二的修仙大宗,素来只招收女弟子,门规森严,绝情断欲。 门中戒律第一条便是:心若冰清,情念止息,凡动心起念者,轻则面壁思过,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之后,万俟微水开始教导巫允献,教她识字,教她习武。 这日清晨,万俟水水推开卧房门。 只见巫允献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睡得正香。 “阿允,起床了。”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万俟微水走到床边,伸手将巫允献从被褥里捞了出来,扶正站在床榻上。 巫允献眼睛都没睁开,身子摇摇晃晃的,她说:“师姐………我想再睡会儿。” “不可以。”万俟微水语气坚决,她转身从衣柜中取出一套衣裙,“快起来,今天你自己穿衣服。” 巫允献闻言,张开手向前一扑,踩着床沿,整个人挂在了万俟微水身上,小脸埋在万俟微水肩头蹭了蹭,拖长了调子撒娇:“不要…………师姐,你帮我穿嘛,好不好?” “那就站好了。”万俟微水叹了口气,终是心软了。 更衣完毕后,万俟微水牵着仍在打哈欠的巫允献走向练武场。 晨光熹微,沿途偶遇不少宗门弟子,晚入门的弟子纷纷向二人行礼问候。 一路上都有人向两人问好。 “余师姐好。” “小允师姐好。” 巫允献虽然才三岁,但一年前就被万俟微水带回千嶂宗,辈分上比许多新入门的弟子都高。 只是,众人对十岁的万俟微水是发自内心的恭敬,而对这位三岁的小师姐,则总是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粉嘟嘟的小脸。 十二年后——— “水水!!!” 一道欢快的声音划破了后山的宁静,已然长成少女模样的巫允献像阵风一样冲进了林子里。 巫允献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乌黑的长发在身后飘扬,发间的流苏随之摇曳。 她来到空地上,仰头往树上看。 在粗壮树干上小憩的万俟微水被吵醒,她睁开眼,侧过身透过枝叶缝隙向下望去,只见巫允献一脸急切地站在下方。 她顺手拽下一把树叶,精准地丢在巫允献仰起的脑袋上,语气无奈又充满了宠溺:“没大没小,叫师姐。” 巫允献毫不在意地拍掉发间的树叶,她仰着头,眼眸明亮,急切地催促道:“水水,你快下来!” 万俟微水翻身落下,衣袂翩飞间,树叶随着她落在地上。 十二年过去,万俟微水也成熟了许多,身姿挺拔,清冷孤傲,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扬,眼波流转间似带着些许忧愁。 万俟微水站稳后,问:“做什么?” 巫允献像是献宝一般,迅速将手里的纸袋子递出去,说:“我偷偷下山买了糖炒板栗,还热乎着,你快尝尝!” 万俟微水的目光在那还冒着热气的纸袋上停留了一瞬,又抬眼看了看巫允献那副“快夸我”的期待表情,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 “算你懂事。”她伸手接过,语气平淡,心脏却漏跳了一拍。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 万俟微水在睡梦中被细微的窸窣声惊醒,刚睁开眼,就察觉身侧的被子下鼓起一团。 她微怔,伸手掀开被角。 巫允献不知何时钻了进来,正蜷缩着身子贴在万俟微水身旁。 黑暗中,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在望着她。 “你做什么?”万俟微水嗓音沙哑。 “睡觉呀。”巫允献答得理所当然,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朝她身边又贴近了几分。 万俟微水向后挪了挪,试图与巫允献拉开一点距离,她道:“你都多大了,快回自己房里去。” 巫允献倔强摇头:“我不……从小到大,我都是和你一起睡的。” 万俟微水心下一软,但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行,你已经十五了,快自己回房去。” 巫允献没有动作,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伸手轻推着她的肩头,说:“回去。” 忽然,黑暗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巫允献嘴一撇,眼泪无声地滑落:“呜呜呜你是不是……慊弃我了呜呜呜…………” 听见哭声的万俟微水顿时没了脾气,她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快躺下睡吧。” 巫允献听后立刻破涕为笑,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她得寸进尺般将脸埋进万俟微水肩窝,手臂也悄摸环上了她的腰。 两人的体温在寂静的夜里逐渐相融。 次日一早,铃岚师尊宣布了三日后进行小考的消息,小考前两名可以下山历练一年。 这个奖励对于从小到大都呆在宗门里,并且每次下山都需层层报备的弟子们而言,充满了无尽的吸引力。 巫允献得知消息后,十分担心,她并非担心自己无法下山,而是担心自己不能与万俟微水同行。 她这般想,是因为铃岚师尊座下共有弟子二十三人,其中万俟微水天赋卓绝,修为精湛,肯定能在小考中夺得第一。 而她自己,实力虽然并不是垫底的,但绝不可能是第二。 趁着还有三日,巫允献赶忙让万俟微水给自己开小灶。 宗门后山,古木参天,绿荫如盖,平日里极少有弟子会来此处,或者说只有万俟微水和巫允献会来。 巫允献穿着一身水蓝劲装,手中长剑随着她的动作划破空气,发出簌簌的声响。 万俟微水则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巫允献的每一个动作,时不时出声指点。 “腕部下沉,力道贯于剑尖。” “步法乱了,重心要稳。” 正当巫允献练得起劲时,一个她知道名字却不太熟悉的女弟子走了过来。 那女弟子眉眼温顺,穿着与其她女弟子无异的水蓝色练功服。 “余师姐,我有一个招式还是学不会,你能指导一下我吗?”女弟子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崇拜。 巫允献顿时分了心,手中招式变得绵软无力,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那名女弟子。 怎么偏偏是这时候来打扰? 第40章 万俟微水先是侧头看了巫允献一眼,见她眼神飘忽,便蹙眉开口道:“阿允,用心点。” 她的语气变得严厉。 “哦。”巫允献嘟囔着应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任谁都能听出语气里藏着的不满。 她故意将剑锋劈空,发出突兀的破空声。 万俟微水深深地看了巫允献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看穿她心底的那点小心思。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多说,转而耐心地指导起那位女弟子,声音温和。 巫允献心中气愤不已,她眸光闪了闪,一个念头窜了上来。 她想要师姐的目光回到自己身上。 现在、立刻、马上! “啊!” 一道尖锐的叫声响起。 万俟微水和女弟子同时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巫允献捂着自己右臂内侧,指缝间赫然有鲜红的血液渗出,血液迅速染红了蓝色布料。 “阿允!”万俟微水脸色一变,立刻冲了过去。 那女弟子也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万俟微水让自己镇定下来,语气却比平时急促了些:“宜师妹,可否帮我去医馆取些伤药和纱布来?” “好,我这就去!”女弟子回过神来,连忙拎着剑转身跑开。 “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俟微水仔细查看那道伤口,眉头紧锁,声音听着严厉,甚至有些冲,但她托起巫允献手臂的动作却是十分的小心。 “都多大了,剑术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毛躁?” 万俟微水想起巫允献幼时练剑,也是这般磕磕绊绊,幸好当时拿的是木剑,只是在脸上和手上磕出了些红印子。 看着万俟微水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紧张,巫允献几乎要压不住嘴角。 她赶忙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窃喜,佯装委屈道:“挽剑花的时候……心里着急,一个没留意,就划到了…………” 第35章 杀了阿允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卧房内,万俟微水正坐在床沿为巫允献换药,她轻轻揭开纱布,露出狰狞的伤口。 巫允献靠在软枕上,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笃定与崇拜:“水水,你肯定能在小考中夺得第一的。” 万俟微水手中动作未停,语气不容置疑:“在所有结果未出之前,不可妄下定论。” 话落,她下了床,在梳妆盒里取出一只瓷罐。 巫允献见到瓷罐,不由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前几日师尊给你的甘露润创膏吗?” 当初万俟微水要独自一人去悲和山历练,出发之前,铃岚师尊怕她死在那儿,就给了好多灵丹妙药,其中就有着愈合外伤的甘露润创膏。 只要抹上一点这个甘露润创膏,不论多大的伤口,半个时辰之内都可以愈合。 “对啊。”万俟微水答得轻描淡写,她用小木片蘸了些许药膏,小心地涂抹在巫允献的伤口上。 药膏沁凉,巫允献却觉得被触碰到的地方微微发烫。 她直起身,顾不得扯动伤口,直勾勾地盯着万俟微水,语气充满期待:“这药如此珍贵……你怎么给我用了?” 万俟微水并未抬头,只是专注上药,她随口道:“反正放着也是落灰。” 巫允献抿了抿唇,低下头去,左手不满地揪着被子。 万俟微水看到了巫允献的小动作,她抬眸瞥了巫允献一眼,看见她低垂的脑袋,一副不开心的模样,手中动作微微一顿。 她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几分:“好了,这药膏除了你,我没给谁用过。” 闻言,巫允献这才抬起头,身子前倾,歪着脑袋靠近万俟微水,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虽然这不是巫允献最想听的那句话,但她还是感觉心里甜滋滋的。 巫允献悄悄扬起嘴角,任由万俟微水继续为她包扎。 转眼就到了小考当天,巫允献并不紧张,她在思考自己怎么样才能夺得第二。 小考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检验学习知识。 每名弟子需要在纸上默写出三百字的心法口诀。 这对巫允献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最终完整写出的弟子只有十六人。 第二部分是防御术的考核。 只有拥有自保的能力,才能讨论生死输赢。 这一关,便是要躲过或扛过铃岚师尊的三次攻击。 铃岚师尊站在高台上,她神色冷淡,视线扫过台下的每一位弟子。 巫允献在台下看得触目惊心,不少弟子被震退高台、或被摔倒在地。 轮到巫允献上场时,她抬眼一看,却看见铃岚师尊原本凌厉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些许。 巫允献微微一怔,心下不明所以。 铃岚师尊起势出招,衣袖迎风而动,气势依旧骇人。 可巫允献却觉得那道攻势并没有肉眼看着那么厉害,她侧身一避,竟轻松躲过第一招。 紧接着,第二招,第三招接连袭来,巫允献都顺利躲过。 站在台下的万俟微水看出了些端倪。 铃岚师尊的招式看似吓人,但她能清晰感知到灵力波动的强弱。 对旁人,铃岚师尊出手毫不留情。 对巫允献,那道灵力却轻飘飘的,宛如春风拂过。 真奇怪。 第三轮是擂台切磋,因为剩下的弟子有七个人,需抽签选出一人轮空。 这种好事落到了巫允献身上,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幸运。 第一场比试结束,加上巫允献,仅剩四人。 好巧不巧,她接下来的“对手”,竟是前两日刚向万俟微水请教的宜师妹。 巫允献顿时感觉压力上来了。 她手持木剑,上台前深深看了万俟微水一眼。 随着铃岚师尊摇铃,比试开始。 高台上,两人躬身作揖。 宜师妹率先出招,身形一晃,她手中的木剑直刺巫允献面门。 巫允献不慌不忙,神色从容,她横剑格挡。 两柄木剑相碰,发出沉闷的响声。 宜师妹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剑尖下划,攻向巫允献腰部。 巫允献后撤半步,剑身下压,再次稳稳挡住。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已经过了十几招。 万俟微水在台下看得紧张,她屏息凝神,垂在身侧的手偷偷掐了个诀。 台上的巫允献专心致志地出招,突然,她感受到一丝异样。 巫允献心中一紧,发现自己手腕竟不由自主地翻转,还未回神,木剑不偏不倚,击中了宜师妹的手。 宜师妹轻呼一声,木剑应声落地。 “铛———” 清脆的摇铃声响起,比试结束。 巫允献回过神来,下意识看向台下的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迎上她的目光,朝她露出了一抹微笑。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铃岚师尊也悄悄收回了手。 小考前两名就此决出,分别是万俟微水和巫允献。 当晚,巫允献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她索性下床,随手披了件外衣出门,往万俟微水卧房的方向走去。 万俟微水的房中仍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她并未入睡,而是坐在矮茶几前。 炉上茶水正沸,氤氲的白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清冷的脸庞。 巫允献小心翼翼地推开万俟微水的卧房门,这次她的力道拿捏得极准,门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轻手轻脚地合上门,一转身,便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那目光清澈如水,没有任何诧异,仿佛知道她会来。 昏黄的烛光下,万俟微水穿着白色寝衣,肩上披着一件淡青色的薄纱长衫,墨黑的长发如瀑般垂在身后。 巫允献脸上顿时有些发热,她抿嘴笑了笑,快步走过去,亲昵地紧挨着万俟微水坐下。 她将整个身子靠了过去,双手抱住万俟微水的胳膊,仰起脸,语气充满期待地问道:“水水,你是在等我吗?” 万俟微水声音温和,毫不掩饰道:“对,我在等你。” “一想到三天后就能和你一起下山,我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巫允献欣喜万分,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今日的小考,你有什么想法吗?”万俟微水执壶为巫允献倒茶,顺便将话题引向别处。 “没有…………”巫允献拖长了尾音,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疑惑起来,“不过,在和宜师姐比试的时候,我感觉……好像有人控制了我的手。”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万俟微水,问:“是你吗,水水?” 万俟微水默不作声,只是抿了口茶。 她对白日里铃岚师尊“放水”之事耿耿于怀。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铃岚师尊为什么独独对巫允献“放水”? 是别有目的?还是另有隐情? 从巫允献的反应来看,她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第41章 “是你吗?是你吗?” 巫允献还在追问道,她摇晃着万俟微水的胳膊。 万俟微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不想下山吗?” 巫允献直视万俟微水,神色认真,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我想和你一起下山。” 万俟微水闻言,愣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做?” 巫允献不依不饶,她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万俟微水垂下眼眸,掩盖住眼中复杂的情绪,轻声回了三个字。 “我也是。” 万俟微水心里清楚这么做是错的,这么做对旁人不公平。 可是,那份想让巫允献赢的私心终究是压过了她的理智。 空气仿佛因万俟微水的话而变得粘稠。 听到万俟微水这么说,巫允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要跳出胸腔。 巫允献并没有开口,只是无声地伸出手,双臂紧紧环住万俟微水的腰身,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她微凉的肩颈。 万俟微水没有动,她任由巫允献靠近,那炙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脖颈处传来一阵湿热,她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喉结,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原本分明的体温悄然交融,两人身体贴近得没有一丝缝隙。 她们贴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衣料下对方身体的轮廓,能感觉到彼此逐渐同频的心跳。 两人默契地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三天里,巫允献在欢天喜地地收拾行李。 铃岚师尊特意送给她了一个乾坤袋,她兴高采烈地将所有觉得用得上的东西往里塞,仿佛要把整个家当都带下山。 三日之后,宗门山下。 晨雾未散,凉意侵衣。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并肩而立。 铃岚师尊站在她们面前,目光平淡,语气却十分严肃:“今日你们二人下山历练,人间纷扰,红尘万丈,需谨守道心,切记不可妄动私念,更不可在人间留情。” “是。”二人齐声应道。 铃岚师尊站在原地,直到那两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她转身离去。 片刻后,铃岚师尊来到了宗主殿外,她站在紧闭的门外,拱手作揖。 “宗主,她们二人下山了。” 殿中,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两个写着锦盒,锦盒上分别写着阿允和余微水的名字。 女子一身淡粉长衫,她淡淡开口:“找机会,杀了阿允。” “是。”铃岚师尊垂首领命,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唯有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挣扎。 铃岚师尊走后,女子将桌上的锦盒打开,露出一块泛着红光的玉璧。 第36章 女子书院闹鬼事件 薄雾尚未散尽,晨光穿过稀稀疏疏的叶子撒在山间小道上。 万俟微水停下脚步,她微蹙着眉头,低头仔细查看着手中的地图。 “水水,我们先去哪儿?”巫允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 万俟微水抬起头,她将地图递向巫允献,问:“不知道,你觉得呢?” 巫允献凑近了些,她伸手指向地图的一角,语气充满激动:“要不去悲和山吧。” 都说悲和山多的是奇珍异兽,而且万俟微水去过,她也想去看看。 “不行,那里太危险了。”万俟微水几乎是立刻摇头否决。 “好吧,那我们去…………”巫允献也不失落,她重新看向地图,目光沿着曲折的线条寻找,最后手指落在另一处,指尖敲了敲那个位置。 “这个。” 巫允献手指的地方是一片森林,旁边清晰地写着三个字——不语林。 御剑飞行到不语林只要五日,步行却需要三个月之久。 两人将不语林定作最终的目的地,为沿途欣赏风景,她们选择徒步而行。 最近的落脚点是玄机城,两人计划在城里找家客栈过夜。 抵达玄机城已是黄昏,两人一进城就开始寻找客栈。 一位神色颓靡,身着红裙的少女匆匆路过两人身侧。 万俟微水脚步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立刻回头,高声唤道:“姑娘请留步。 少女闻声停下,迟疑地转过身,语气里带着戒备:“你们在喊我?” “对。”万俟微水肯定地点头。 巫允献见状,跟着万俟微水走到少女面前。 万俟微水的目光粗略地扫了少女一眼,只见少女印堂处萦绕着一股黑气,眼神无光,她笃定道:“姑娘,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少女浑身一颤,脸色煞白,眼神慌乱。 她紧张地四下张望,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压低声音道:“我……两位姑娘,借一步说话。” 三人来到了一家酒楼,寻了处僻静的包厢坐下。 刚一落座,少女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叫红袖……二位真的能看出我身上发生的事?” “你身上阴气缠绕,挥之不去,你见鬼了。”巫允献语气肯定,直言不讳。 万俟微水见红袖面色犹豫,就知道她心中还有疑虑。 她将一张叠好的黄符放在桌上,推至红袖面前,说:“这张符纸可暂时保你平安。” “若是觉得有用,明日此时此地,我们再见一面。”万俟微水语气平和,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红袖垂眸看着桌上的黄符,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伸手拿过,触碰到黄符的刹那,一股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她感觉自己脑子清明了几分。 红袖将黄符紧紧攥在手心,她露出一抹疲惫的微笑,道:“多谢二位,我看二位风尘仆仆,想必还未吃晚膳,这家酒楼的菜还不错,我请二位尝一尝吧。” 晚膳过后,三人分道扬镳。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在城中寻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 令两人心生警惕的是,厢房窗外正对着一座气派的书院,书院上空隐隐盘旋着一团黑雾。 “水水,这座玄机书院有问题。”巫允献眉头微蹙,抬手指向窗外。 “的确,鬼气很重。”万俟微水语气凝重。 两人决定次日一早再去书院一探究竟。 次日清晨,两人走出客栈,绕到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上走着许多穿统一红裙的少女,巫允献余光一瞥,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拉住万俟微水衣袖,低声道:“水水,你看,那不是我们昨日见到的姑娘吗?” 万俟微水见状,出声唤道:“红袖姑娘。” 正低头赶路的红袖闻声抬头,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原来是你们!” 万俟微水看向前面的书院,那群穿着红裙的少女全都走进了书院,她朝红袖问道:“你是玄机书院的学生?” “对。”红袖点头。 万俟微水问:“玄机书院闹鬼了?” 红袖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 万俟微水语气平静:“看出来的。” “你们……会捉鬼吗?” 红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急切与期盼。 “当然会了,我们可是千嶂宗的弟子。”巫允献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太好了!你们还没吃早膳吧,”红袖看起来很是激动,她提着裙摆转身跑进书院。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对视一眼,干脆在一旁的馄饨摊边吃边等了起来。 莫约一炷香的时间,路上匆匆赶路的书生们都进入书院上学去了,红袖这才低着头,快步从书院出来。 两人默默跟着红袖进入书院,走在空旷的走廊上,只听得两旁学堂里传来阵阵清朗的读书声。 红袖领着两人走到一间僻静的书房前,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门内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却透着威严的女声。 红袖应声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恭敬道:“院长,我把人带来了。” 书房很是宽敞,四面皆是书架。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女人,衣着素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红袖轻声向两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书院的满春院长。” 万俟微水上前一步,执礼介绍道:“在下余微水,这是我师妹阿允。” “你先出去吧。”满春院长对红袖说。 红袖低头道是,转身带上门离开。 满春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凝视了几秒才撑着书桌站身,伸手邀请两人坐到一旁的矮桌前,她挽起衣袖,亲自执壶沏茶。 满春将茶杯轻推至两人面前,开口询问:“二位是如何得知我玄机书院有鬼物作祟?” “看出来的,书院内鬼气弥漫,尤其西边的一间学堂,气息最为浓重。”万俟微水道。 第42章 满春眉头微蹙,审视着二人,问:“二位年纪轻轻,可有真本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未直接回答,巫允献拿过桌上的茶壶,为满春重新到倒一杯茶,接着双手递到她面前。 满春看着那杯普普通通的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伸手接下,在两人目光的注视下,浅浅抿了一口,顿时感觉周身暖意流转,连困扰多年的膝盖酸痛都似缓解了不少。 “感觉如何?”巫允献轻声问道。 满春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确实……感觉舒缓了许多。” 满春开始向二人讲述学院里发生的诡事。 玄机书院已经存在了快百年,这百年来一直平安无事。 然而就在一个月前,有位书生起夜时路过课室,听见里面传来读书声,她推门一看,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 那位书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件事传开后,书生们只当作饭后闲谈,并未在意。 不料,后来接连有书生在夜间听见课室里的读书声,搞得人心惶惶。 于是院长下令,禁止在书院中讨论此事,更不许对外宣扬。 “就这?”巫允献诧异。 满春:“…………就这。”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外头朗朗的读书声。 两人商议着在书院里勘察一番,满春担心这样明目张胆地探查会扰乱书生们的心绪,影响她们专心读书。 她思索片刻,抬眼看向二人,提议道:“这样吧,我给你们安排个身份,你们是想要当书生,还是想要当师长?” 两人都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满春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不等她们回答,就继续说道:“要不一人书生,一人师长吧,这样也能多接触些人,更方便你们行事。” “我要当书生。”巫允献几乎是立刻接话,她声音清脆,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万俟微水从容接话:“那我就当师长,教…………” 她顿了顿,在认真思考教什么才合适。 “武功吧。” 巫允献开口提议,她侧目看向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笑着点头。 满春:“好,我带你们在玄机书院走走吧,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满春领着两人熟悉书院布局,趁着书生们午膳午休的时间,两人也趁这时机换上了书院师生统一的衣裳。 满春先是带着巫允献走进一间课室,课室内无比安静,她站在台上,对众书生说道:“今日你们班新来了一位书生———阿允。” 她不等众书生有所反应,便朝巫允献示意道:“你就坐在红袖旁边吧。” 人是红袖找来的,让巫允献坐在她身边再合适不了。 巫允献背着书箧走到红袖身边的空位坐下,她微微颔首示意。 红袖在看见巫允献的那一刻,她愣了愣,等到人坐下后,她才压低声音问道:“你……你怎么来上学了?” 巫允献侧身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答道:“我是来查闹鬼一事的,还请你替我保密,莫要对旁人提起。” 要说她是来上学红袖也不信,红袖看着是个嘴严的,她也就实话实说了。 红袖会意:“好。” 而站在台上的满春提高声量宣布:“从今日起,书院新设一门课业,这位便是执教新课的余师长。” 万俟微水走进课堂,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衫,神情从容不迫,目光平和地扫过台下。 书生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位新师长以及新课业吸引了过去。 因为万俟微水的出现,新生巫允献反倒未引起过多关注。 万俟微水的课还没排出来,趁着还有空闲时间,她独自朝书院西边走去,打算先行探查一番。 刚走到西边,万俟微水的余光瞥见一道红色身影。 “谁在哪里?!” 第37章 走走,停停 万俟微水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刚跑出几步,一阵钟声响起。 下课了。 万俟微水快步冲过拐角,紧接着,她猛地停下脚步。 所有身着统一红裙的书生们纷纷走出了课堂。 短短几秒,走廊上已是人潮涌动,如一片流动的红色海洋。 万俟微水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扫视,可那身影早已融入红裙之中。 另一边,下了课的巫允献正与周围的书生们攀谈,试图拉近关系,以便从她们口中探出些线索。 “这是我给大家买的胭脂,大家看看喜不喜欢。”巫允献笑吟吟地从书箧取出一个木盒子。 一个学堂里有二十三个书生,巫允献特意趁午休时间去买了二十三盒,花了她好多银子,她有些肉疼。 大部分的书生们都拿过胭脂道了谢。 坐在巫允献左边的书生侧过身子,她瞥了一眼木盒里的胭脂,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慊弃。 书生张口,拒绝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恰巧瞥见巫允献身旁的红袖正眯起眼睛瞧着她,那眼神威胁意味十足。 拒绝的话被书生硬生生咽了回去,她随手拿起一盒,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轻声道:“多谢阿允。” 有人夸赞,也有人慊弃。 “哪儿来的廉价胭脂,一股子酸味儿,莫不是放坏了?”就在这时,一道娇俏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看去,一个十五六岁,明媚娇艳的少女款款走来,她虽然穿着与众人无二的红色院裙,但她发间戴着的金簪,手腕上戴着的翡翠玉镯都能证明她家世不凡。 她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红袖一眼,那眼神意味不明,随后才慢悠悠地将视线转向巫允献,眼中满是轻蔑。 红袖见状,扯了扯巫允献的衣袖,低声道:“这是副院长的女儿银今生,被她娘惯坏了,你不必理会。” 银今生——副院长的独女,才来书院半年,就成了书院的第三个“院长”,她身边常常簇拥着出身寻常的书生,个个陪着笑脸,说着奉承的话,争相博她一笑。 银今生没听清红袖说的话,但当她看见红袖凑巫允献那么近时,当即怒道:“红袖!你嘀嘀咕咕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红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她拉住巫允献的手,温声道:“阿允,我们走吧。”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与银今生的气急败坏形成鲜明对比。 “红袖!”银今生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眼中的怒火更甚。 青石小径上,两人走在一起,但始终保持着些距离。 “等下还有一堂课,上完那堂课,我们就该回家了。”红袖道。 巫允献闻言,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你不住斋舍?” 红袖摇摇头,解释道:“斋舍不比家里,我不住斋舍。”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巫允献,问道:“你是住家里还是住斋舍?” “我住斋舍,但我忘了我的房号。”巫允献故作迷茫地说。 她其实记得管事说的房号,但此刻她更想从红袖这里多打听些消息。 “那我带你去斋舍吧。”红袖十分热心。 课间时间有一炷香的时间,时间还长,两人朝斋舍走去。 巫允献状似无意地提道:“红袖,那张符纸好用吗?” “特别好用。”红袖的声音轻快了几分,随即她略微歉意道,“对了,我差点忘了。” 红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她递给巫允献,又问道:“这一百两银票是我买那张符纸的钱,你还有多的黄符吗?” 巫允献接过银票,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没想到她们刚下山,水水就挣了一百两,她真厉害。 巫允献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是应道:“有是有…………不过,你可以先告诉我你到底遇见了什么事情吗?” 红袖听到这话,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才低声说:“学院闹鬼,有书生在晚上听见奇怪的读书声。” “我知道这个。”巫允献侧头直视红袖,“我要知道的是你遇见了什么。” “我…………”红袖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自从书院传出闹鬼的流言后,我一时好奇,去过西边那间废弃的学堂,结果我也听见了那怪异的读书声。” “我当时吓坏了,跑回了家,当晚就发起了高热,还好只烧了一晚便退了。” “可从那天起,我每晚做梦都会梦到同一个场景。” “一个穿着院服的少女独自坐在那间学堂里,少女垂着脑袋,头发遮面。” “不过她没有在读书,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直到昨天我用了你给的符纸,这梦才断了。” “原来如此。”巫允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斋舍。 此时是申时,阳光将廊前的树影拉得老长,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第43章 “我们到了。” 得知房号后,差不多到了上课时间。 巫允献向来对书本学问提不起兴致,正听得昏昏欲睡时,却发觉四周的书生个个凝神细听,非常专注。 她悄悄环视了一圈,见众书生都这么认真,她倒不好意思独自打盹了,只得强打起精神,勉强端坐着继续听讲。 铃声响起,书生们纷纷收拾书箧离开。 巫允献告别了红袖,她独自拎着书箧朝斋舍走去。 才走到半路,前方迎面走来四五个书生,为首的正是那位副院长独女银今生。 巫允献面带微笑,礼貌问道:“今生妹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银今生蹙眉:“谁是你妹妹?我娘可就生了我一个。” 巫允献愣了一下:“………………银今生,你有事吗?” “你也配直呼我的名字!”银今生的声音陡然拔高。 巫允献:“……………………………………” 巫允献一时语塞,只能以沉默应对,她挠了挠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别处,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银今生见状更是火冒三丈,:我人就站在你面前,你竟然还敢看别处!” 巫允献彻底无语,她想拿剑出来,又猛地想起此处是书院,便歇下了这个心思。 “你还敢分神!”银今生不依不饶。 巫允献只感觉银今生在无理取闹,她眼神骤然一凛,声音冷了下来:“有事说事,没事滚。” 说罢,她不再理会众人,提起书箧径直越过这群人,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你!你!你!”银今生在巫允献身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背影,半晌都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深夜,万籁俱寂。 满春特意让巫允献独住一间,所以她做什么事都很方便。 巫允献换上黑衣,悄无声息地溜出斋舍,借着朦胧的月光,她朝着师长斋舍的方向走去。 书生斋舍与师长斋舍相距不远,不过片刻工夫,巫允献便来到了万俟微水的卧房前。 她刚想推开门,门却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暖黄的烛光从缝隙流淌而出,映出万俟微水的身影。 “水水。”见到万俟微水后,巫允献有些激动,但不忘压低声音。 万俟微水将巫允献拉进房,她关切地问:“阿允,你今日学得怎样?” “就……就那样吧。”巫允献眼神有些躲闪,回答得含糊其辞,显然是不愿意在此事上多说。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反问道:“你呢?可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并没有什么收获。”万俟微水摇头,神色凝重,“我打算待会儿再去一趟西学堂。” 巫允献立刻接话:“那正好,我们一同前去。” 万俟微水微微颔首,随即指尖掐诀,一道无形的结界从她周身扩散开来,逐渐将二人笼罩其中。 结界之外的人听不见她们的对话,也看不见她们的身影。 两人“光明正大”地朝西学堂走去。 “我听其她师长提起,这西学堂唯有在子时才会传出读书声,其余的时间都是一片寂静,为保书生们的安全,那里已经被封起来了。” 此刻刚好子时,西学堂一片漆黑,无比寂静。 万俟微水带着巫允献来到传出读书声的那一间,“就是这间。” “这里好黑啊。”巫允献下意识地朝万俟微水身边靠了靠,声音轻颤。 万俟微水关上门,她警惕地环视四周,眉头微蹙,道:“我感受不到鬼气,是还没来吗?还是走了?” 话音未落,巫允献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道黑影,她忘了自己与万俟微水在结界之中,惊慌失措地拉过万俟微水的手腕,慌忙寻找藏身之处。 学堂窗边并立着两排高大的书架,架上书籍堆积如山,覆满了厚厚的灰尘。 两人刚闪身躲到书架后面,就听见吱呀一声。 那扇被关上的门被缓缓推开。 两人立刻蹲下身子,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视线透过书架与书本之间的缝隙,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鲜艳刺目的红色裙摆。 紧接着,一双猩红的绣花鞋踏进了学堂。 “是鬼。”万俟微水道。 哒——— 哒——— 哒———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学堂里格外清晰,声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脏上。 扑通——— 扑通——— 扑通——— 那人走走,停停,走走,停停。 最后,脚步声停在了她们藏身地书架前面,那双绣花鞋的鞋尖不偏不倚地正对着两人。 作者有话说: 游崇真观南楼睹新及第题名处 唐 · 鱼玄机 云峰满目放春晴,历历银钩指下生。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第38章 不可动情 红色绣花鞋静静停在原地。 巫允献也没有动作,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紧张到手心冒汗。 “别慌。”万俟微水低声说道,她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来到书架前。 她挥出手中的黄符,可黄符并未贴在那人身上,而是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面前空无一人,万俟微水难以置信:“鬼呢?” 巫允献也站了起来,她诧异地说:“我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两人正要迈步出门,墙角的阴影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那黑影快如闪电,直直扑向巫允献。 巫允献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黑影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万俟微水迎面而上。 黑影即将触碰到万俟微水时,她迅速收了手,并旋身绕过,再次攻向巫允献。 万俟微水侧身挡住黑影的攻击,右手成掌直劈黑影面门。 黑影后仰躲避,与万俟微水打得有来有回。 而巫允献知道自己实力不行,她老老实实地站在远了些。 她站在一旁观战,黑影似乎并不想伤害万俟微水。 巫允献思索了几秒,手往乾坤袋里探了探,转身推开门跑出。 没跑几步,身后就传来万俟微水的声音。 “阿允,小心!” 巫允献早有防备,她利落侧身,扬手甩出手里的那张爆炸符。 砰! 爆炸声响彻整座玄机书院,巨响震得屋檐发颤,赤红的火球在空中炸开,把半个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刹那间,玄机书院斋舍的灯火接二连三亮起,被惊醒的书生和师长们慌忙披衣起身。 弥漫的硝烟中,那道黑影倏地消散无踪。 院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正往西学堂这边来。 万俟微水一个箭步上前,她握住巫允献的手腕,急忙道:“先走,待会儿再向院长说明情况。” 两人猫着腰,借着树影掩护溜出西学堂,她们直奔满春的院落。 只见满春披着外衫站在院门口,她镇定地指挥几位师长。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躲在树干后,直到师长们都领命散去,两人才从树后快步走出来。 满春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还以为是师长,结果一转身,正对上两张沾着烟灰的脸,她被吓了一跳。 她定了定神,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语气怀疑:“刚才的动静是你们搞出来的?” 万俟微水点点头,然后将方才遭遇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不过她并没有说出那道黑影,而是将爆炸归在女鬼身上。 “……情急之下,我们只好用了爆炸符自保。” 说完,万俟微水话锋一转,问:“院长,玄机书院最近……有没有死过书生?” “没有。”满春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么笃定?”万俟微水眸子微眯,审视的目光落在满春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满春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和却带着些许不容置疑:“书院里登记在册的书生一共一百一十五位,加上你们两位刚来的,便是一百一十七位。” “每日清晨学子们前往各自学堂修习,我都会亲自巡查点数。”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有书生亡故,此等大事,我身为院长,岂会不知?” 巫允献察觉到两人之间隐隐约约的紧绷气氛,她道:“院长,那……玄机书院上一次发生书生伤亡是什么时候呢?” 满春闻言,露出思索的神情,几秒后才开口:“玄机书院已经开了近百年,而我接任院长之位才二十余载,在我任职期间,书院内未曾发生过任何伤亡事件。” “再往前的事情,就需要查阅书院的史籍才能确定了。” “好。”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月光如水,万俟微水将巫允献送回书生斋舍。 卧房里,巫允献蹙起了眉头:“水水,刚才那个黑影…………” 第44章 万俟微水低头思索,那黑影是直接扑向阿允的,还特意绕过了她………… 她抬起眼眸,语气平静且笃定:“黑影是来找你的。” “黑影为什么会来找我呢?”巫允献不解地歪着头。 “我也不知道。”万俟微水摇着头,她没有看清黑影的脸。 不过,她倒是有些熟悉黑影出招的招式。 巫允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万俟微水见状,语气柔和了几分。 她伸手抚摸上巫允献的发顶,轻声安慰道:“好了,别想了,快睡觉吧。” 巫允献闻言,瞬间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拉着万俟微水的衣袖摇晃,说:“我害怕………” 万俟微水板着一张脸,说:“不可以,现在你是书生,我是师长,要是被别人知道,是会惹来麻烦的。” 巫允献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失落。 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她只能打消和万俟微水一起睡觉的念头。 见巫允献这副模样,万俟微水叹气,最终松了口。 “等你睡着好吗?” “好!”巫允献立刻展露笑颜,眼中满是欢喜。 巫允献躺在床榻上,乌黑的长发铺散开来,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庞。 她侧躺着,还紧紧握着万俟微水的手。 万俟微水坐在床头,她低头凝视着巫允献的睡颜,被握着的手一动都不敢动。 卧房内很安静,安静到万俟微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声。 [今日你们二人下山历练,人间纷扰,红尘万丈,需谨守道心,切记不可妄动私念,更不可在人间留情。] 这句话不知怎得就从万俟微水脑中冒了出来,她猛地回过神。 许是回神动作太大,睡梦中的巫允献下意识收紧了手。 万俟微水感受到手传来的力量后,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而脑中一直回想着下山前,铃岚师尊说的这句话。 她叹了口气。 直到巫允献的呼吸声变得绵长且平稳后,万俟微水才小心翼翼地抽回手,她站起身离开了卧房。 次日,巫允献紧赶慢赶地来到学堂,险些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她掐着点坐在位子上。 “听说,昨夜西学堂发生了爆炸声?”红袖好奇地询问道。 提到爆炸,巫允献有些不好意思,她心虚道:“对呀。” 红袖打量着巫允献闪烁的目光,她压低嗓音问:“不会是你们干的吧?” “意外意外。”巫允献摸了摸鼻尖,干巴巴地笑了笑。 随着铃声响起,第一堂课正式开始。 昨夜的惊天动地的的动静让书生们个个昏昏欲睡,不少书生为了抵抗睡意,纷纷抱着书站到课堂后方听讲。 而巫允献强撑着沉重的眼皮。 一个接一个的书生走向后方,巫允献迷迷糊糊回头望去,后面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还有许多书生都聚精会神地听课……… 不对,周围的课桌前都坐满了书生,没有一个空位置,可后面怎么还站着那么多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师长的讲课声戛然而止。 整座学堂瞬间陷入死寂当中,连窗外的蝉鸣声都悄然消失。 巫允献僵在座位上,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个瞬间,端坐在课桌前的书生们齐刷刷转过头来。 浓密的黑发如瀑布般垂落,严严实实遮住了她们的面容。 “啊!” 巫允献被吓得尖叫出声,她猛地睁开双眼,彻底清醒过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周围嘈杂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仿佛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从未存在过。 台上的师长被打断了讲课节奏,她放下手中的书卷,温和的目光落在了巫允献身上,开口询问:“巫允献姑娘,你可有什么疑问?” 巫允献慌乱地环顾四周,一切如旧,书生们虽然都转头看着她,但每张脸上都带着关切或好奇的神情,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线:“抱歉师长,我没事…………” 满春特意与各位师长打过招呼,不要管新来的阿允,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师长也没为难阿允,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讲解书卷上的内容。 巫允献惊魂未定,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身侧的红袖戳了戳她。一张纸条被红袖悄悄挪了过来。 纸上写着:“你没事吧?” 巫允献写字回道:“没事,就是刚才打盹做了个噩梦。” 红袖看完纸条,也不再回复,她端坐着,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师长。 巫允献却仍觉得后背发凉,她忍不住又悄悄环视了一圈教室,见毫无异样才稍稍安下心來。 巫允献强撑着熬到下课铃声响起,她立即趴在案上小憩。 第二堂是习字与背诵。 今日的课业是抄写《诗经》三遍,并在下课前向师长背诵。 既要字迹工整,又需熟记经文内容。 巫允献最拿得出手的便是她的字,她的字是万俟微水亲手教的,写出来的字迹与万俟微水如出一辙。 正当她聚精会神地写字时,突然察觉笔端渗出的墨迹竟然变成了暗红色。 指间传来的触感变得异常冰凉黏腻,她抬眼看去,发现自己握着的是一根青灰色的手指。 “啊——” 巫允献猛地甩开手中的手指,那截手指落在纸上,晕开一片猩红。 惊呼声被背书声淹没,唯有身侧的红袖闻声扭头。 红袖蹙眉打量着她,“你怎么了阿允,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巫允献强自镇定:“没事,就是昨夜睡得不好。” 当她再次看向那截手指时,手指已经变回了毛笔。 第39章 摩挲 巫允献心神不宁地等到下课铃响。 午休时分,巫允献急匆匆赶往万俟微水住的斋舍,却得知万俟微水外出未归,她只能离开。 原以为要下学才能看见万俟微水,没想到下午的第一堂课程临时换作万俟微水来执教。 两班同堂,另一个班正好是银今生所在的班级。 万俟微水带着两班人来到,白衫素雅,声线清越:“诸位,我是你们的师长余微水,今日便由我来教导大家防身之术。” “若遇险境,我们当如何应对?” 万俟微水讲解了一些基础的,没有太多花哨技巧的防身术,她让大家两两一组,互相练习。 巫允献自然是和红袖一组,红袖清楚巫允献的实力,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一旁,让她教自己几招厉害的。 巫允献瞄了一眼正在远处指导其她人的万俟微水,趁水水不注意,她偷偷摸摸向红袖演示了几个杀招。 只是两人都不知道的是,她们的互动早已被暗处的一双眼睛悉数看去。 检验学习成果时,万俟微水几乎对每个人都给予肯定与赞美。 轮到巫允献时,她也得到了夸奖。 但在最终挑选三位表现最佳者时,万俟微水选了红袖,并没有选她。 红袖忍不住小声问:“你明明练得比我好,怎么余师长没选你?” “我也不知道。”巫允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红袖看出了巫允献的失落,她拍着巫允献的肩膀安慰。 巫允献刚想开口说没事,却忽然感觉似乎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她下意识四处看了看,并没什么异常。 散学后,巫允献与红袖在道别,红袖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路过一家酒楼时,一个东西从天而降落到红袖脚边。 红袖蹲下身,指尖触碰到一颗坚果,她默默拾起,将其收进袖中,随即调转脚步,朝酒楼方向走去。 酒楼二楼最后一间包厢外,红袖抬手推门,刹那间,她的手腕被人握住,随即整个人被猛地拽了进去。 “今日在余师长的课上,你和阿允练得是不是很开心?”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怒气。 红袖偏过头,语气疏离,“银今生,这似乎不关你的事吧。” “好、好…………”银今生连道两声好,她眼圈微微发红,“红袖,你好狠的心啊。” 听银今生这么说,红袖心脏抽痛着,她垂眸,掩饰眼底的情绪,抽回自己的手。 “看在往日…………我们交好的份上,我给你一句忠告,这段时间不要再去西学堂了。”红袖声音发哑。 “为什么?”银今生蹙眉,语气不解。 红袖直视眼中满是委屈的银今生,她有一瞬恍惚:“今………银今生,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我在为我自己努力,何来执迷不悟?”银今生上前一步。 “随你罢。” 红袖转身欲走,声音很轻:“反正我说了,你也听不进去。” “红袖!”银今生在原地急得跺脚,望着红袖决绝的背影,眼中泪光闪动。 第45章 夜半时分——— 烛影在微风中摇曳,茶香萦绕在卧房中。 万俟微水将茶杯推到满脸写着不开心的巫允献面前,她看着对方向下瞥的嘴,轻声叹了口气,问:“巫允献,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我没有。”巫允献嘴硬道,为了证明她没有闷闷不乐,她抓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汤滑过喉间,她却浑然不觉。 万俟微水伸将巫允献的脸轻轻掰过来,对上她的视线,道:“你在我这儿坐了小半个时辰,一句话不说,这不是闷闷不乐是什么?” 7 巫允献鼻腔酸涩,她眨了几下眼,眼眶微微泛红,十分委屈地问道:“万俟微水,你今日怎么没选我?” “我做的比她们都要好的呀。” 巫允献真的很伤心,其实她修仙完全就是为了万俟微水,万俟微水希望她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万俟微水望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闷闷的。 万俟微水轻声安慰:“你从小习武,她们自然是比不过你的,可正因为你从小习武,所以我才要夸那些第一次习武就武得很好的书生。” 巫允献愣了愣,她感觉万俟微水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好了,过来吧。”万俟微水朝巫允献张开双臂,巫允献只纠结了一秒,便起身挪到万俟微水怀里。 巫允献靠在万俟微水怀中,闻着对方衣领间沁出的香气,她伸出手臂环着万俟微水的腰身,脑袋靠在她肩颈处,感受着衣料下的温热。 “就算我不说,我们阿允也是最厉害的。” 万俟微水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她抬手抚上巫允献的发顶,指尖悄然滑落在她后脖颈的皮肤上,光滑细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摩挲了几下。 “嗯哼。”巫允献被她揉得浑身酥软,不由自主地往她怀里缩了缩。 巫允献仰起头,温热的唇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的下颌。 万俟微水一愣,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收回手,说:“你该回房睡觉了。” 巫允献自然是想和万俟微水一起睡的,她用渴求的目光盯着万俟微水,可万俟微水只是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哼!”巫允献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等人走后,四周寂静。 万俟微水叹了口气。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巫允献手上拎着沉甸的书箧,沿着湿漉漉的青石小径走向学堂。 巫允献低垂着头,乌黑的发丝被她随意地编成马尾辫,心不在焉地走着。 来到学堂前,余光瞥见前方有人影晃动,她本能地侧身避让,谁知那人却故意迎上来,重重撞上她的肩。 巫允献猝不及防,手中的书箧啪的一下摔在地上,几卷诗书散落在地。 “啊!” 巫允献还没说什么,对面那人倒是率先叫出了声。 抬眼看去,是银今生。 银今生正瞪着巫允献,她先声夺人道:“你是没有眼睛吗?这么大的路都能撞上!” 现在是上学时分,许多书生听到动静驻足侧目。 巫允献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刚想冷声反驳,却见一道白色身影挡在她身前。 万俟微水依旧穿着素白衣裙,她站在巫允献身前,对银今生冷声道:“银今生,你想做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做什么,瞧把余师长给急的。”银今生虽然性子娇纵了些,但她还是懂得尊师重道。 反正她有一大把时间,改日再找巫允献麻烦吧。 银今生转身时还冷冷地看了一眼巫允献。 “阿允…………”万俟微水转过身,刚轻声唤出口,巫允献却已经弯腰拾起书箧,面无表情地绕过她,径直走进学堂。 万俟微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巫允献上了一整日的课。 万俟微水也教了半日,剩下半日,她去了西学堂,依旧没有收获。 夜幕降临,月色如水般倾泻在青石小径上,万俟微水在路过书生斋舍时,她驻足了片刻,还是来到巫允献卧房前。 万俟微水悄无声息地进入卧房,来到床榻前,巫允献已经睡了。 她侧卧在床榻上,长发铺散开来,月白寝衣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巫允献脸上,她眉头紧蹙。 “阿允…………”万俟微水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巫允献身上。 似是感应到她的存在,巫允献在梦中轻唤:“水水……………” “我在。”万俟微水眼中满是怜惜,她伸手,指尖拂过巫允献的眉间。 巫允献睁开眼,朦胧间看见坐在床边的万俟微水,她愣了一下,急忙握住万俟微水的手腕,借力起身,整个人窝进她怀里。 万俟微水顺势将巫允献搂紧。 巫允献将脸颊贴在万俟微水颈间,贪婪地吸食着她身上的味道。 万俟微水低头轻嗅巫允献发间的馨香,掌心在她背上缓缓游移。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交缠的呼吸声在静夜里回响。 隔天一早,巫允献踏着轻快的步子来到座位坐下,她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身侧的红袖忍不住侧目,她能感觉到今日的同桌明显比昨日开心了许多。 第一堂课刚开始,师长便宣布了后日要小考的消息,学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叹,书生们个个愁眉苦脸。 巫允献并不在意。 她本就不是来求学的,自然不必为这些发愁。 “阿允。” 巫允献应声抬头,师长正看着她,说:“满院长找你。” 当巫允献推开院长书房那扇雕花木门,万俟微水正坐在书案前。 晨光透过窗棂,在万俟微水素白的衣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闻声抬眼望来,目光与巫允献在空中相触。 “阿允姑娘,请坐。” 万俟微水替巫允献拉开椅子,巫允献落座。 “约莫五十年前,玄机书院的确曾有一位书生不幸亡故,她名叫吴云晴。” “那时的吴云晴,是书院中最聪慧也最刻苦的学生,每日必在学堂苦读至深夜,历次考核也是独占鳌头。” “许是因她过于勤勉,终至积劳成疾,不幸猝死于学堂之中,直到次日清晨,她的尸体才被前来上课的书生发现。” “碰巧的是,吴云晴当年去世的地点正是西学堂,只是在吴云晴死后,书院并无闹鬼的传闻,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 第40章 我们 巫允献稍加思索,问道:“院长,这些事都是您查阅书院史册得知的吗?” “是的。”满春颔首。 万俟微水沉吟片刻,接着问道:“那当年任教的师长,可还在学院?” 满春摇了摇头:“书院中并无执教超过五十年的师长,不过……历届师长名录应当还保存着,稍等一下。” 她起身走向书架,在整齐排列的书册间翻找,指尖最终停在一本略显陈旧的册子上。 “找到了。” “这是五十年前的记录。”满春将厚厚的名册轻放在书案上,册页扬起细微的灰尘。 万俟微水翻开册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列列工整的姓名。 她感叹道:“这么多。” 满春点头道:“确实,有些师长已然故去,有些则搬离了玄机城,如今想要寻访,怕是有些难度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说:“不过,书院膳堂里倒有一位老师傅,今年似乎已经七十了。” 满春看了眼窗外的天,提议道:“现在快要到书生们吃午膳的时间,她应该在忙碌,不如等到下午,我再带二位去找她。” “好。”两人齐声应道。 午后,烈日高照。 满春带着巫允献和万俟微水来到膳堂,找到了那位正坐在角落里歇息的老师傅。 老师傅姓夏,十七岁就在玄机书院了,如今已是白发苍苍,脸上布满皱纹。 满春替两人表明了来意,夏师傅一脸错愕:“你们怎么问这个?” 万俟微水解释道:“您应该知道近几个月西学堂闹鬼,吴云晴就是死在西学堂的,我们也是为了捉鬼。” 夏师傅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缓缓开口:“五十年前,吴云晴的确死在了西学堂,之后,书院就不太平。” “西学堂闹鬼了,闹鬼现象和如今一样,都是传出了读书声,当时的院长请来一位道士,道士将西学堂封了起来,还在墙角埋了一张黄符,之后西学堂就安静下来了。” “五十年了,书院的书生和师长换了一批又一批,如今就只剩我一个知情人。” “原来如此。” 听完夏师傅的话,两人一致认为那天晚上看见红色绣花鞋的主人是吴云晴。 下午第一堂课,万俟微水便将后日小考的具体范内容一一交代清楚,随后便领着书生们反复练习。 第46章 而银今生得知后日要小考后,她表现得十分慌乱。 她想,她今晚得去一趟西学堂了。 银今生努力练习着招式,但她有个转身衔接的动作怎么也做不流畅,她心里又急又气。 散学的钟声一响,银今生便打定主意要去找万俟微水单独补课。 暮色降临,当银今生快步走到师长斋舍大门前时,却得知万俟微水没有回斋舍,她只能先回书生斋舍自主练习。 银今生感觉自己越练越差,她也越想越气,一堆烦心事涌上心头。 最重要的是,红袖都几天没理她了,都怪那个阿允…………对,她要去找阿允麻烦! 书生斋舍有一间特别偏僻的卧房,巫允献就住在那里。 银今生走在小道上,阴冷的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这么偏。”银今生的语气里充满了慊弃。 走了半炷香的时间,银今生才来到巫允献卧房前,刚想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阿允,今晚我们再去一趟西学堂吧。” 余师长竟然在阿允屋里! 银今生下意识捂住想要惊呼的嘴,她走到窗前弯下腰,凝神细听时,“西学堂”三个字飘了出来。 具体在说什么她并未听清楚,但她能肯定两人提到了西学堂。 银今生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想着是不是西学堂的秘密被发现了。 她脑子飞速运转,当即调转脚步,悄无声息地离开。 银今生没有回斋舍,也没有去西学堂,而是去了副院长的书房。 “娘!”银今生心中焦急,她推门而入。 书房中,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女子端坐在书案后,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簪着一支素银簪子,她正垂眸批阅着手中的文书。 听见声音的银院长抬起眼眸,语气不怒自威:“不都说了在书院要叫我副院长吗?” “还有,进门前要敲门。” 银今生见母亲脸色不悦,立刻收敛了焦急的神情,她乖乖在原地站好,低声改口:“……副院长。” “何事?”银院长问。 银今生赶忙道:“我发现那个新来的阿允和余师长有问题。” 银院长一听到这两个人,心中警铃大作。 满春早已将这两人的真实身份告知于她,要是银今生阻碍了她们捉鬼,那她的过错可就大了。 银院长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平静地问:“什么问题?” “她们…………”银今生忽然住了口。 书生与师长独处一室,此事若传扬出去,便有违论纲。 届时,她们二人必定声名狼藉,说不定还会受万人唾骂。 不行,她不能说出去。 在母亲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银今生先前准备好的说辞竟一句也说不出来,她哑口无言地僵在原地。 银院长将银今生的窘态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她语气严厉:“银今生,她们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后日便要小考了,把你的心思都放在正道上。”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尤其是阿允,你莫要再去招惹她。” 银院长密切关注着书生们的一切动向,尤其是自家的女儿银今生,银今生对阿允的态度她有所耳闻, “……是。”银今生满心的打算落空,还挨了一顿训斥,她敢怒不敢言,只能愤愤地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离开书房已是黑夜,银今生踏着青石板小径往斋舍走去,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一趟西学堂。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半夜,后半夜,她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月华如水,银今生提着裙摆,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巫允献的学堂。 她虽然记不清巫允献具体坐在哪里,但她知道红袖坐在哪里。 而红袖身旁的座位必定是巫允献的。 次日清晨,巫允献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学堂。 昨夜她和万俟微水白跑一趟,此刻正为捉鬼之事烦心。 巫允献无精打采地翻找着上课需要的书本,突然,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从书页间飘落。 “这是什么?”巫允献蹙起眉头,语气疑惑。 她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听说你们在找我,我在玄机城外的第三棵树下等你们。” 巫允献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们? 那就只有她和水水了。 “我”又是谁? 吴云晴吗? 坐在一旁的红袖被吸引,她瞥见了熟悉字迹,眼眸微微眯起,看着脸色大变的巫允献,她选择默不作声。 下课铃声响起,红袖离开了学堂。 偏僻的老树下,树枝随风摇曳。 银今生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红袖面前,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自从上次争执后,这还是红袖第一次找她。 “那张纸条是你写的吧。”红袖开门见山道。 银今生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强作镇定地反问:“什么纸条?” “你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了。”红袖向前逼近一步,质问道,“银今生,你究竟想干什么?” 银今生也不装了,她直视红袖,眼中满是倔强和固执,她道:“我要得第一。” “腿长在你身上,想去告密就去吧。”说罢,银今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树影深处。 转身后,银今生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其实很害怕,不是害怕自己做的事被人发现,而是害怕红袖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其实,红袖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告密的念头,同样,她也没有向巫允献透露那张纸条是银今生写的。 她…………还是希望银今生能够如愿。 红袖劝阻银今生,也是不愿看她越陷越深,那样终究只会害了她自己。 深夜,万籁俱寂。 银今生打听到巫允献离开了书院,她松了口气,悄悄摸摸地来到西学堂前。 推开沉重的木门,学堂里一片漆黑。 银今生走进学堂,反手将门锁上。 虽然银今生来过很多次,但是她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自己要跟一只鬼说话,她压低声音道:“云晴姐姐,你在吗?”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学堂内回荡。 银今生并不着急,她默默等待,直到一阵阴风席卷而来。 “你来了。”一道红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银今生面前。 吴云晴惨白的脸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猩红的长裙无风自动。 银今生并不害怕,她的语气充满了恳求:“云晴姐姐,明日小考,你能帮我吗?” 一身红衣的吴云晴勾了勾红唇,说:“当然可以。” “云晴姐姐,谢谢你。” 吴云晴刚要开口,紧闭的木门突然轰然碎裂。 一张泛着金光的黄符朝吴云晴冲来,吴云晴身形一晃,化作红烟消散在空中。 万俟微水和巫允献冲进学堂,堂中早已不见女鬼踪影。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愣神的银今生身上。 万俟微水双手抱胸,冷声道:“说说吧,你和女鬼什么关系?” 银今生怔在原地,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她并未回答,而是问道:“是……红袖告诉你们的吗?” 第41章 不语林 白日里,巫允献拿着那张纸条急匆匆找到万俟微水,万俟微水发现纸条的字迹有些眼熟。 万俟微水没课的时候会帮其她师长批改课业,顺便打听闹鬼事件,她记性很好,所以觉得字迹眼熟。 平日有空,万俟微水会帮着其她师长批改些课业,顺便借此机会探听些关于闹鬼传闻的事。 她记忆力极佳,她可以肯定这字是银今生的。 半炷香前,为了以防万一,巫允献先是施展疾步咒去了城外。 而万俟微水悄悄尾随银今生。当她发现银今生来到西学堂时,她才让巫允献回来。 当银今生问出问题后,巫允献疑惑:“红袖?这件事还和红袖有关?” 银今生闻言,心中庆幸无比,她低声道:“与她无关。” “所以你到底和那只女鬼有什么关系?”万俟微水又问一遍。 银今生垂头不语,显然是不想说。 “不说话?那就去找院长吧,顺便告诉你娘。”万俟微水轻笑一声,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等等!”银今生猛地抬头,声音发颤,“我说,但是你们不能告诉其她人。” 两人洗耳恭听。 三个月前,银今生小考只得了第二名,她被娘斥责了一番。 她心中委屈至极,一个人跑到无人的西学堂哭泣。 正哭得伤心时,冷风吹过,银今生看见墙边的角落露出了一点黄色。 第47章 她一时忘了哭泣,好奇地走上前,将土翻开,露出了一张黄符。 下一刻,女鬼的身影悄然显现。 女鬼仿佛知道银今生哭泣的原因,她说只要银今生答应她一个条件,她就能保证银今生以后的考试次次都得第一。 条件便是等到科考那日,女鬼要附上银今生的身,代替她考试。 银今生怔在原地,心中挣扎。 她自己不一定能成为状元,若这女鬼真有本事,让女鬼代考,或许中状元的机会能更大点。 之后,每逢考试前夜,银今生都会来西学堂,久而久之,她也得知了女鬼的身份。 两人知道了前因后果,开始苦恼,女鬼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们得超度女鬼。 万俟微水缓步来到学堂外,她轻声唤道:“吴云晴,我们聊聊吧。” 朦胧月光下,周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不见任何动静。 万俟微水撩了撩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又温声道:“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空气中依旧一片沉寂。 巫允献见状,上前一步,目光在夜色中搜寻,她问:“吴云晴,你想考取功名是吗?” 联想到夏师傅说的话,再加上吴云晴帮助银今生所提出的条件,便不难推断,吴云晴很大概率是意图参加科举。 “对呀。” 话音刚落,一道红烟袅袅升起,女鬼吴云晴的身影渐渐显现。 “你们要杀了我吗?”吴云晴的声音清冷如霜,她根本就没把两人放在眼里。 万俟微水摇摇头,语气平和:“你是死了五十年的女鬼,凭我们两人现在的本事,还不足以杀了你。” 吴云晴闻言,道:“那就赶紧离开吧,我只是想要去参加科考而已,又不会伤害银今生。” 万俟微水继续劝说:“可是你让书院里的书生们每日都过着殚精竭虑的生活,这会影响她们的学习。” 此话一出,吴云晴垂头思索,她的确没想到这一点。 “若你真心想要参加科举,我们可以你考完试,但不论中不中状元,届时你必须入地府。” “否则,我就请阴差上来。” 说到最后,万俟微水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严。 站在万俟微水身侧的巫允献悄悄凑近,偏过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困惑问道:“万俟微水,你什么时候会请阴差了?” 请阴差是门极难的法术。 万俟微水不会,巫允献便觉得自己肯定也学不会,因此她从未动过学习的念头,更不曾尝试。 万俟微水面不改色,依旧直视着前方,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答道:“我不会,但是师尊会。” 巫允献点了点头,暗自松了口气,也在庆幸她不用学了。 希望万俟微水说的话能唬住吴云晴吧,要是吴云晴一生气,她们两人怕是等不到师尊来了。 吴云晴足足思考了半个时辰,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她也答应两人不再半夜读书,不准吓人,不准弄出些鬼动静。 万俟微水没有时间留在玄机城监督吴云晴,她便将一切向满春和盘托出。 只不过她只说了吴云晴读书是为科举,并谎称自己已经将吴云晴超度了,从此书院便可太平。 不过她也郑重交代了,倘若书院再有闹鬼的迹象,就立即派人给千嶂宗送信,千嶂宗会出手处理。 此外,万俟微水也传信给师尊,请她暗中留意书院动静。 等到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二人辞别院长,巫允献又特意与红袖作别。 随后,她们再次启程,向着不语林的方向继续前行。 日升日落,走过群山,走过溪流,一路上走走停停了将近一个月,两人终于到了不语林。 才踏入不语林的边界,一股死寂便扑面而来。 林中不仅没有蝉鸣鸟叫,竟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听见,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察觉不对,正欲转身离开时,一道熟悉的黑影如鬼魅般凭空浮现,直取巫允献面门而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在这一个月来的历练已经让巫允献身手敏捷不少,她当即侧身一闪,险险避开了黑影的突袭。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万俟微水顺势出手。 黑影广袖一挥,轻轻松松化解了万俟微水的攻势,她反手便是一道凌厉的灵力直击巫允献胸口。 巫允献猝不及防被击中,她顿时咳出鲜血,昏迷倒地。 万俟微水见状,不敢恋战,当即抱起重伤的巫允献,转身跑向不语林深处。 黑影身形一晃,飞身拦下两人,再次朝巫允献出手。 万俟微水试图护下巫允献,可她却发现黑影的灵力攻击绝非自己所能抗衡的。 她毅然决然将巫允献护在身后,硬生生替她承下了这一击。 灵力贯体,万俟微水踉跄倒地。 黑影正欲再度出手,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万俟微水,你可真是让本尊好找啊。” 话音刚落,一道紫色身影翩然落下,裙袂翻飞间,她落在了万俟微水与黑影之间,恰好隔开了两人。 来者正是霓织霜,她穿着一身华丽的浅紫纱裙,青丝被一支简单的玉簪挽起。 霓织霜目光流转,看见了倒地不起的万俟微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没想到昔日威震三界的战神,此番历劫竟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霓织霜转向身后的黑影,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是谁?” 黑影似乎认识这位紫裙女子,她化作一缕黑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深林之中。 霓织霜见黑影识趣离开,也懒得深究。 她重新将视线落在万俟微水身上,唇角微微勾起,喃喃自语道:“威名赫赫的天界战神终于落在本尊手里了。” 万俟微水强撑着逐渐涣散的意识,她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微弱:“你认错人了。” 霓织霜懒得与万俟微水废话,她眼中寒光一闪,抬手挥出窃霜刺。 万俟微水尽管意识模糊,但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侧身将昏迷的巫允献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她反而听见了兵器猛烈碰撞的声音。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万俟微水只看见一位白衣飘飘的女子挡在她身前。 另一边,离去的黑影飞入了千嶂宗。 千嶂宗宗主苏龙瑶正在桌前喝茶,她垂眸凝视着跪在殿中的人,声音清越,压迫感十足:“又失手了。” “宗主赎罪,霓织霜突然出现了。”铃岚师尊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铃岚师尊本就不忍心杀死巫允献,第一次失手后,她还庆幸了好一阵子,如今好不容易狠下心肠再度出手,却偏偏撞上了霓织霜。 这究竟是命运的捉弄,还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苏龙瑶饮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满腹疑惑:“霓织霜怎会出现?” 铃岚师尊惶惑地摇头:“下仙也不知道。” “你先下去吧。” 待人走后,苏龙瑶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着,若有所思。 不语林——— 一处巨大的树洞内,氤氲的草药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白衣女子正守着小炉,用蒲扇扇动炉火,药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阿允!”万俟微水猛地惊醒过来,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你醒了?”女子放下蒲扇转过身来,她的乌发仅用一支素木簪固定,简洁干练。 万俟微水循声望去,怔了几秒才想起要紧事:“阿允呢?” “另一位女子吗?她在那儿。”女子伸手指向万俟微水上方另一张铺着干草的床铺。 万俟微水急忙下床,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她踉跄着扑到巫允献床前。 她凝视着巫允献苍白的脸,声音里满是担忧:“阿允…………” “她受了很重的内伤,不过死不了。”女子的语气平静如水,却莫名让人安心。 闻言,万俟微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转过头,带着几分疑惑打量对方:“你是?” “我叫莫醉君。”女子淡淡答道,她继续煽动着蒲扇。 万俟微水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好耳熟的名字……” 她瞪大了眼睛,惊叹道:“你是天界战神?!” 第42章 抛下 莫醉君扯了扯嘴角,语气悲凉:“我早已不是战神了。” 万俟微水愣了愣,她曾听铃岚师尊提起过,她的名字,是师尊依照现任战神的名字所取。 而上任战神莫醉君是因为在与魔尊的大战中失利才失去了神位。 万俟微水站起身,郑重地抱拳行礼:“多谢莫前辈救命之恩,在下千嶂宗余微水,那位是我的师妹阿允。” 第48章 莫醉君的视线落在万俟微水的脸上,片刻后才开口:“既如此,你帮我一件事吧。” 万俟微水毫不犹豫地应下:“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我有一条蛟龙,它伴我多年,如今被封印于不语林中,我想请你带它出来。”莫醉君道。 “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万俟微水看了眼仍在昏睡的巫允献,迟疑道:“我可否等阿允醒来再去?” 她怕阿允醒来后见不到自己会害怕。 莫醉君思索了片刻,说:“可以。” 紧接着,她抬起手,掌中出现了一把泛着蓝光的长刀。 “水止戈,道无形,此刀名唤‘水止’,是我过去任职的配刀,我希望你能延续它的使命。”莫醉君将刀递到万俟微水面前。 万俟微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惶恐道:“前辈之物,小辈岂敢……” “到时候你自会明白。”话落,莫醉君不由分说地将刀推入她怀中。 她不再等万俟微水开口,转身坐到药炉前。 万俟微水垂眸看着手中的水止刀,内心波涛汹涌,没想到战神竟然把她的佩刀给了自己。 此时已是深夜,月色凄清,如一层薄纱般笼罩着寂静的树林。 树洞内,微弱的月光从洞口渗入。 莫醉君离开了树洞,洞中只剩万俟微水和巫允献。 昏暗的光线下,万俟微水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咳咳咳……………”昏迷的巫允献突然咳嗽了起来,她艰难地睁开眼。 万俟微水见状赶忙俯身,小心翼翼地给她喂水。 巫允献喝了几口水后,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看见万俟微水近在咫尺的脸庞,她直接哭了出来。 她太害怕了,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甚至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水水了。 巫允献伸手紧紧抱住万俟微水,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水水呜…………” 万俟微水拍着巫允献的背,动作轻柔,语气温和而坚定:“没事了没事了。” 感受到怀中人微微的颤抖,万俟微水心中懊悔不已,是她没有保护好阿允。 巫允献哭够后就松开了万俟微水,她抽噎着问:“这是哪儿?” 万俟微水解释道:“这是莫醉君前辈的住所,是她救了我们。” “喝药。”万俟微水将一直温在火堆旁的药端到巫允献面前,语气不容拒绝。 浓稠乌黑的药汁散发出苦涩的气味,巫允献泪眼汪汪,小声嘟囔:“我不想喝…………” 但在万俟微水带着坚定的眼神注视下,巫允献还是不情不愿地接过碗,闭上眼睛,一口气将药汁一饮而尽。 巫允献喝完后,正想跟万俟微水撒娇抱怨药太苦时,洞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 “醒了?” 莫醉君缓步走进,清冷的声音在洞中回荡。 “就是她救了我们。”万俟微水小声说。 巫允献连忙坐直身体,气息虚弱,声音恭敬道:“阿允多谢前辈相救。” 莫醉君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离,最终定格在万俟微水身上,语气平淡:“那正好,明日你们一起去。” 接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素白瓷瓶,她道:“这是我之前从天界带下来的仙丹,一人一颗。” “多谢前辈,我觉得我好多了,我们只要一颗就好。”万俟微水觉得仙丹太过珍贵,不愿多受恩惠。 莫醉君将瓷瓶搁在床头桌上,平静反问:“你不恢复伤势怎么帮我将蛟龙带回来?” 巫允献拉了拉万俟微水的衣袖,眼中满是关切,她也跟着劝道:“水水,你就吃一颗吧,不能辜负了前辈不是吗?” 万俟微水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语气感激:“多谢前辈。” 次日一早,服下仙丹的两人感觉浑身轻松,内伤也好了七七八八。 两人动身寻找蛟龙,莫醉君并没有告知两人蛟龙的大概方位,她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幽深的林间寻找。 万俟微水本想走在前头开路,可巫允献对这不语林充满好奇,忍不住东张西望。 她今日身着一袭青绿长裙,衣袂在青草丛间飘过,若隐若现。 万俟微水的视线紧紧跟随,生怕自己一眨眼,巫允献便会消失在林间。 她今日则是一件浅青长裙,墨绿腰带在腰间利落系了个结,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显得十分清瘦。 四周依旧死寂,但万俟微水耳尖微动,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窸窣声。 “等等。”她蓦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了?”巫允献转头,语气疑惑。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从天而降,将二人团团围住。 “又见面了。”熟悉的声音响起,霓织霜从人群后款款走出。 昨日两人被一女子所救,那女子仅挥挥衣袖就瓦解了她们的攻势,也不知道那女子是何身份,好在今日等到了两人现身。 “是你?”万俟微水心头警铃大作,她攥紧了手中的水止刀。 霓织霜扬手,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杀了另一个。” 四周魔族闻言,顿时如黑潮般向巫允献涌去。 万俟微水本能地要将巫允献拉至身后,不料巫允献反应更快,伸手猛地将她推开,独自一人面对魔族。 万俟微水正欲相助,一道寒光破空袭来,分神一瞥,窃霜刺直刺向她面门,她立即挥刀相迎。 刀刃与刺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鸣声。 万俟微水:“这位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姓余,不姓万俟,我真的不是万俟战神。” 她没想到与战神相近的名字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霓织霜嗤笑,索性开口说道:“本尊管你是谁。” 林子里一片混乱,枝叶狂舞,尘土飞扬。 巫允献修为尚浅,没几招就被凌厉的攻势打倒在地,万俟微水若是对上其余魔族还能勉强抵抗,但要杀她的是魔界魔尊。 就在万俟微水即将被窃霜刺刺中时,那道熟悉的黑影再次如鬼魅般出现。 这次黑影精准地落在万俟微水身前,宽大的袖袍一挥,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随即拉住她的手腕,准备要带她离开。 万俟微水被黑影搀扶着,风中袭来一阵熟悉的冷冽气息,她心下一动,猛地抬手扯下了黑影的面罩,赫然露出了一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容。 “师尊?!” 万俟微水脸上瞬间露出震惊与不解,但她立刻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脱身去救巫允献。 “师尊,阿允还在下面!我不能抛下她!” 铃岚师尊眉头微蹙,看着她焦急万分的模样,终是轻叹一声,她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灵力便向下掠去,顺势将拼命抵抗的巫允献也带了起来。 三人一同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千嶂宗——— 万俟微水一脚踹开医馆木门,她踉跄着踏入,怀中是浑身是血、生死不明的巫允献。 “医师!医师!” 嘶哑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前堂回荡。 万俟微水的青色衣裙早已被血液浸透,湿沉沉地贴在她身上。 温热的血顺着衣角,沿着她走过的每一步,滴落在地,满地猩红。 老医师闻声走出,见到这一幕时震惊不已。 “救救她………”万俟微水将怀中人轻轻放在榻上。 老医师快步上前,满是皱纹的手搭上巫允献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接着,她在柜子里翻找出一瓶丹药。 将丹药喂给巫允献后,老医师招呼几个年轻医师给她治疗外伤。 万俟微水不通医术,她无措地站在房外,沾满鲜血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巨大的恐惧侵袭了她的大脑,令她脑中一片空白。 巫允献温热的血还浸染在她衣衫上,此刻正无声地渗透布料,一点点浸入她的肌肤。 万俟微水仿佛能感受到巫允献此刻的疼痛。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带着铁锈气的血腥味,这味道几乎令万俟微水窒息。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着,跳得又猛又急,好像下一瞬就要炸裂开来。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门开了。 万俟微水立即抓住医师的袖子,焦急地问道:“阿允怎么样了?” 医师抬手抹去额间的汗珠,说:“血都止住了,我为她输送了灵力,她没事了。” 听到这句话的万俟微水才松了口气,她走进房间,小心翼翼来到床榻边,看着面色惨白,呼吸微弱的巫允献,强忍的泪水终于从眼眶滑落。 万俟微水是很少流泪的人,她都忘了上次落泪是什么时候。 不过片刻,万俟微水就擦掉了泪水,她拜托医师照顾好巫允献后就离开了医馆,直奔铃岚师尊宫殿而去。 此时此刻,铃岚师尊刚从宗主殿回来,就在殿外的回廊下,她撞见了一身血污的万俟微水。 第49章 她心头猛地一惊,脚步顿住。 “师尊…………”万俟微水缓缓走上前,染血的青色衣裙在风中微微飘动,每走一步,光洁的地面上都留下一个模糊的血脚印。 万俟微水直直地望向铃岚师尊,那双眼眸充满着困惑,以及………失望。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昔日温和的师尊竟会想要杀死自己座下的弟子。 “您…………为什么?!”万俟微水声音颤抖,却仍固执地想寻求一个答案。 或许,师尊有难以言喻的苦衷? 作者有话说: 有一直在追的读者宝宝吗?可以在评论区和我互动吗 可以一起讨论讨论剧情,当然也可以“骂”我(bushi),骂我我一定会偷偷哭泣的,一定 第43章 阿允动情 铃岚师尊见万俟微水还有力气质问自己,就知道她没什么事。 铃岚师尊目光微闪,偏过头避开万俟微水的视线,语气敷衍:“你不需要知道,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我怎么可能当作没发生过?阿允差点死了!”万俟微水的声音骤然拔高,积压的悲愤瞬间冲垮了理智。 此刻,万俟微水心中的怒火,以及对巫允献的担忧彻底压过了她对师尊的敬畏。 铃岚师尊抿唇不语,只是沉默地侧身,从万俟微水身旁绕过,朝殿内走去。 一阵冷风吹过,夹杂着血腥味,刺鼻的味道让万俟微水稍微冷静了些,她追上前两步,扯住师尊的衣袖,跪地哀声问:“为什么?师尊,您告诉我为什么?” 见铃岚依旧不语,万俟微水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师尊,阿允她一向器重您,敬爱您,当初也是您亲自点头允她留下的,您怎么………您怎么忍心呢?” 万俟微水仰头紧紧盯着铃岚师尊的脸,不愿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说到此处,铃岚师尊的眼底果然闪过一丝动摇,万俟微水乘胜追击道:“师尊,您心里其实并不想杀阿允的,对吗?” “您刚才……您刚才不仅出手救了我,也救了阿允啊!” 铃岚师尊的确对巫允献有恻隐之心,可巫允献一身武艺多半是万俟微水亲手所授,与她这位名义上的师尊,情分实在是浅薄。 她救下巫允献,也只是因为万俟微水是她亲手带大的徒弟。 万俟微水趁着她心神动摇,立刻逼问:“是谁?” “什么?”铃岚师尊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万俟微水目光如炬,问:“是谁让师尊这么做的?” 铃岚师尊蹙眉,纠结不已,万俟微水看着师尊这般为难的神色,脑子疯狂运转。 在这宗门之内,能让师尊如此顾忌,甚至违背本心行事的………… 万俟微水试探着开口:“是……长老?” 铃岚师尊扯过自己袖子,语气急切:“你不需要知道!” 万俟微水心下一沉,另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她几乎屏住了呼吸:“…………是宗主?” 铃岚师尊本能地想要否认,可当她垂眸对上万俟微水充满执拗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话竟生生哽在了喉间。 这片刻的沉默,无疑证实了万俟微水的猜想。 万俟微水浑身瘫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真的是宗主………” 事已至此,铃岚师尊深吸一口气,终是放软了语气,疲惫道:“微水,听师尊一句劝,离阿允远一些吧。” “为什么?”万俟微水无法理解。 宗主为什么要杀阿允? 然而,铃岚师尊再次选择了闭口不言。 万俟微水看着沉默的师尊,心里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她站起身,决绝地转身离开。 “微水!” 万俟微水将铃岚师尊的呼唤声抛在身后。 午时烈日当空,日光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找得万分滚烫,可万俟微水却觉得一股不知名的寒意包裹着她。 影子在青石板路上飞速移动着,最后融入阴影之中。 就在万俟微水来到宗主殿前檐下的刹那,沉重的殿门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竟无声地打开了,像是特意为她而开的。 凉风迎面而来,万俟微水喘着粗气,在殿门外躬身作揖。 “弟子余微水,求见宗主!” 空旷的殿前回荡着万俟微水的声音,几秒后,一道淡漠至极的女声从殿内传来。 “进来。” 万俟微水正欲抬脚,一道身影倏然闪现,铃岚师尊拦在她身前,说:“微水,不可冲动!” 万俟微水抬眸,道:“弟子只是有问题想询问宗主而已。” 铃岚师尊还想要劝阻,周遭的景象忽然扭曲变幻,回神时,两人已经站在大殿之内。 殿柱盘龙,茶香四溢。 苏龙瑶一袭粉衣,她斜倚在端坐于高位之上,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书卷,头也不抬地说:“在本宗主殿外喧哗,是当本宗主耳聋不成?” 听见那冰冷的语气,万俟微水不由得呼吸一窒。 她见到苏龙瑶的次数屈指可数,仅仅只在宗门大典时远远望见过。 此刻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苏龙瑶身上那股强大的威压。 万俟微水,话音还未出口,苏龙瑶就动了,她先将书卷随手放在一旁,随后将茶杯搁在桌上。 咔哒——— 杯底与桌面互相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一股无形的压力也轰然降临,将万俟微水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方才万俟微水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她都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一个小小的弟子,哪儿来的资格去质问一宗之主。 苏龙瑶抬眸,目光如刃:“余微水,你知道本宗主为什么要杀她吗?” 万俟微水一怔,对上她的视线。 苏龙瑶缓缓开口:“你可还记得门规第一条?” 万俟微水心头猛地一沉,思索了几秒后,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千嶂宗第一条门规便是——凡动心起念者,轻则面壁思过,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所以阿允是…………动情了吗? 哐当——— 一个镜盒被丢到万俟微水脚边。 苏龙瑶说:“打开看看,这是阿允入门时绑定的玉璧。” 万俟微水拾起锦盒,盒上还刻着阿允二字,打开盒盖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红光溢出。 千嶂宗惯例,每位弟子入门时都需绑定一块玉璧,可没有人知道玉璧的用途。 若非苏龙瑶今日提及,万俟微水几乎快要忘自己当年也曾绑定过一块。 见万俟微水愣神,苏龙瑶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她笑道:“你猜猜玉璧变红意味着什么。” 万俟微水并不知道玉璧泛红的原因,但苏龙瑶刚才提及了门规一事…………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再猜猜阿允的玉璧因谁而红?” 万俟微水内心早已惊涛骇浪,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即使………即使阿允动了情,依照门规将她逐出宗门便可,为什么要取她性命?” 为什么选择杀阿允,而不选择杀她………… 苏龙瑶闻言,冷笑道:“这世间动情之人的确如过江之鲫,但千嶂宗自古以绝情立世。” “若被其余宗门知晓,千嶂宗出了个动了情的弟子,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待千嶂宗?” 百年来,宗门内动情的弟子不在少数,为维护千嶂宗声誉,苏龙瑶通常会命长老或师尊暗中处置,只留下其中最优秀、最具价值的一个。 万俟微水的修为在巫允献之上,因此,苏龙瑶只下令让铃岚师尊除去巫允献。 站在一旁的铃岚师尊后背冷汗不止,她眼神示意万俟微水闭嘴,可万俟微水视若无睹。 万俟微水没有想到宗主竟然如此狠绝,这与她素来所认知的宗门之主的形象判若云泥。 怒火再次冲垮了万俟微水的理智,她执拗地追问道:“您可以随便寻个理由将她遣出宗门,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苏龙瑶质问道:“逐出宗门?然后呢?” “你也随她而去?与她双宿双飞?” “你可知道外界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千嶂宗?你们前脚下山,后脚风言风语就被传得满天飞了。” 万俟微水难以置信地看向苏龙瑶。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声誉,就能如此轻贱人命?! 悲愤再次冲垮了理智,万俟微水脱口而出:“你视门下弟子性命如草芥,也配为一宗之主?!” 话音刚落,苏龙瑶眼中寒光乍现,她最恨的便是旁人质疑与忤逆,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弟子。 她挥袖,一道凌厉的灵力冲向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反应极快,迅速化出水止刀横于身前格挡。 然而双方实力悬殊,那道灵力震得她手臂发麻,水止刀脱手飞出,她整个人踉跄后退,重重摔倒在地。 第50章 万俟微水只感觉喉间涌上腥甜,呼吸受阻,她猛地咳出鲜血。 水止刀“哐当”落地,苏龙瑶的视线落在那柄波光流转的长刀上,眼眸微微眯起。 “水止刀?” 苏龙瑶诧异地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万俟微水,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辨,晦暗不明。 “弟子余微水对宗主不敬,罚棍二十!”铃岚师尊抢先开口,在苏龙瑶说出更严厉的惩罚前定了性,同时她也紧张地观察着苏龙瑶的脸色。 万俟微水以下犯上,苏龙瑶本想杀了她,可上任战神的水止刀竟然出现在了一个弟子手上………… 苏龙瑶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缓缓开口:“真是好样的。” 铃岚师尊听后立刻跪地,语气恳求:“宗主,微水只是一时气愤才言语冲撞了您,请您宽恕她这一回吧!” “五十棍。”苏龙瑶的声音冰冷无情。 铃岚师尊猛地抬头,说:“宗主!是下仙管教无方,下仙愿代微水受罚!” 苏龙瑶的目光在水止刀上停留片刻,最终冷冷道:“八十棍,你亲自打。” 铃岚师尊身体微微一颤,垂下头,声音艰涩:“……是。” 啪! 一棍下去,万俟微水闷哼一声,背部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还是在能承受的范围内,她能感受到铃岚师尊并未用力。 她咬住下唇,心想着这样也好……若她死了,苏龙瑶是不是就能放过阿允了? 第二棍紧跟着落下,疼痛蔓延全身。 “不要!” 第44章 引诱 痛………太痛了…………… “不要!” 尖叫声响起。 床榻上的巫允献猛地惊醒过来,意识逐渐恢复,她只感觉浑身剧痛。 “阿允师妹,你醒了?!”守在旁边的医师连忙上前,她有些惊讶,巫允献受了重伤,就算用了上好的药她也不应该醒这么快的,怎么才过了短短半个时辰就醒了? 巫允献见床边不是自己熟悉的人,下意识开口询问:“水…………微水师姐呢?” 医师道:“一个时辰前就离开了,要我去找她吗?” “那就麻烦姐姐了。”巫允献乖巧点头。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医师许久未回,巫允献心里发慌,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干脆下床自己去找。 在路上询问了好几个师姐后,才得知万俟微水往宗主殿的方向去了。 宗主殿位置僻静,若弟子和长老师尊们没有什么事,基本上不会有人前往。 当巫允献急匆匆赶到宗主殿时,她一眼便看见跪在青石阶前的万俟微水,万俟微水浑身是血,凌乱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旁。 而站一旁的铃岚师尊正高举起木棍。 眼看着木棍就要重重落下时,巫允献脑中一片空白,想也不想便冲上前,将万俟微水紧紧护在怀中。 铃岚师尊来不及收手,那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在巫允献单薄的背脊上。 “咳———” 巫允献本就有伤,这一棍让她整个人倒在万俟微水肩头,鲜血咳在了万俟微水冰凉的手背上。 “阿允!”万俟微水失声惊呼,温热的血擦过耳畔,鲜血刺痛了她的眼。 巫允献虚弱地跪倒在地,她抬起毫无血色的脸,先看了眼面色复杂的铃岚师尊,又转向走出殿门的苏龙瑶。 她缓了缓呼吸,语气微弱道:“不知师姐究竟做错了什么,竟要受到这般重责?” “阿允,这不关你的事,你快些离开。”铃岚师尊急忙上前想要搀扶,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本来打完万俟微水还好说,可巫允献这一来,情况又要变得棘手起来。 巫允献倔强地挣脱了师尊的手,一双清澈的眼睛固执地注视着苏龙瑶。 苏龙瑶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她慢条斯理道:“巫允献,你违背门规在先,本宗主本想让你师尊悄悄处置了你,可惜她心慈手软,迟迟下不去手。” “既然如此,这违背门规的后果,就只能让余微水替你承担了。” 万俟微水是因为不敬宗主才受罚,但苏龙瑶倒是想看看这对痴情人之间会如何抉择。 “师尊?”巫允献难以置信地望向铃岚师尊。 铃岚师尊别过脸,避开了巫允献的目光。 巫允献收回视线,虽然并不确定自己究竟违背了哪条门规,但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她俯身叩首,语气决绝:“宗主,弟子知错了,无论什么责罚,弟子都甘愿承受,只求您放过师姐。” 苏龙瑶挑眉,语气玩味:“哦?那你倒是说说,你违背的是哪条门规?” 巫允献怔住,不由自主地侧过头,看向遍体鳞伤的万俟微水。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一瞬。 其实巫允献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可这答案若是说出了口,她和万俟微水都没有活路,她只能希望苏龙瑶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这个希望很渺茫。 巫允献缓缓俯身,将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还请宗主……明示。” “你千不该万不该对你师姐动情啊。”苏龙瑶的语气依旧冷淡,似乎是在调侃。 巫允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立刻重重磕头,慌张道:“宗主明鉴,全是弟子一人的错,是弟子引诱了师姐。” “求您饶过师姐,任何责罚弟子都愿意承受。” 苏龙瑶转向铃岚师尊,问:“余微水还剩多少棍?” “二十七。”铃岚师尊低声应答。 “那就让巫允献受了吧。”苏龙瑶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受完二十七棍之后,你就去后院洒扫思过吧。” “宗主不要!”万俟微水挣扎着想要揽罪,却被铃岚师尊一记手刀击在后颈,整个人昏迷倒地。 黄昏将至,宗主殿内闷哼声不断,木棍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巫允献的脊背上。 疼痛席卷全身,巫允献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她剧烈咳嗽着。 看着自己咳出的血液溅在满地枯黄的落叶上,巫允献神情淡漠,仿佛早已习惯。 扫帚扫过青石板路,沙沙声回响在后山。 秋风萧瑟,后山古树枯萎,落叶遍地,空气中弥漫着腐败与土腥的气息。 巫允献将枯枝落叶统统扫进畚斗里,准备带回去过冬。 在后山,巫允献听不见鸟鸣,也遇不到一个能说话的人。 山顶只有一座破旧的小木屋,住在小木屋里的也只有巫允献一人。 巫允献每日卯时四刻起身,独自去扫那条永远也扫不完的石路。 看着落叶一层层覆上,又被自己一遍遍扫走,她逐渐麻木。 随后,她便会去凉亭里坐着,从早坐到晚,直到戌时才回屋入睡。 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流走,一眼望不到头。 转眼,已是半年。 半年前,那二十七棍让巫允献本就没有痊愈的内伤雪上加霜,以致落下咳疾。 后山上每日都会来咳嗽声,有时候甚至严重到在山脚下练武的弟子都能听见。 这半年里,巫允献一次都没有去找过万俟微水,她将自己对万俟微水的思念压到了心底。 可后山的日子太静了,静到除了自己的咳嗽声,便只剩回忆能反复啃噬。 巫允献终究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很快,巫允献的任务也从扫那扫不尽的落叶,换成了扫那厚厚的白雪。 寒风刺骨,巫允献穿着单薄的水蓝色纱裙,机械地挥动着手里的扫帚。 她旧伤未愈,灵力枯竭,寒气毫无阻碍地侵入进骨头里,一双手早已冻得发白僵硬。 其实并没有弟子来监督巫允献是否扫雪,她本可以缩在木屋里,守着那微弱的火。 可她不敢停,一旦停下,万俟微水的身影便会占据她全部心神。 巫允献宁愿在这冰天雪地里将自己变得麻木。 雪越下越大,纷飞的雪花几乎模糊了巫允献的视线,她不得不来到凉亭暂避。 走进凉亭,巫允献就看见凉亭石桌上有一个万分熟悉的乾坤袋,她望了望四周。 空山寂寂,唯有雪落声簌簌不止。 巫允献走近石桌,只见乾坤袋下压着一张纸条,纸上只写了一个字——允。 只一眼,巫允献便怔住了。 刹那间,她鼻腔酸涩,视线迅速模糊,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滴在冰凉的石桌上。 这乾坤袋是当年下山时铃岚师尊所赠,如今算是物归原主了。 巫允献迅速将乾坤袋收进怀中,生怕被别人看见。 她来不及等雪停,便一头冲进那鹅毛大雪里,急匆匆地赶回木屋。 锁上木门后,巫允献才将乾坤袋打开。 里面是厚实的冬衣棉被、些许日常用物,还有几罐药。 第51章 其中一罐,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甘露润创膏。 巫允献将东西一件件取出,有了那张纸条,她盼着里头有万俟微水写给她的信。 可惜没有。 但巫允献还是不肯放弃,她用力甩了甩乾坤袋,一根红绳倏然掉落,半空中还飘着一张她期盼已久的纸条。 她俯身拾起,那是一根红绳,仔细看了看,红绳里编了一截乌黑的发丝。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戴上。 是水水的字迹! 巫允献满心欢喜地将手绳戴上。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越下越猛烈。 这根手绳成了巫允献心里唯一的慰藉。 巫允献将秋日攒下的枯枝落叶取出,再放到火盆里用火折子点燃。 她凑近火盆,感受着火焰的温暖。 火盆里的火光跳跃着,橘红色的光芒映出万俟微水跪在密室内的身影。 “余微水,你真是疯了!”铃岚师尊愤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 “乾坤袋本来就是阿允的东西,还给她也是应该的。” 万俟微水淡淡开口,她虽然跪在地上,但她将背挺得笔直。 “你!”铃岚师尊指着万俟微水半天说不出来话。 铃岚师尊又不是气万俟微水将乾坤袋还回去,而是气她明明都被关进密室里了,还敢违背宗主之名偷跑出去,更是气她竟然敢弄昏自己。 要是被苏龙瑶知道了,万俟微水最起码要挨五十棍。 “弟子惹师尊生气了,弟子该罚…………”但弟子无错。 后一句话万俟微水没说出来。 自从半年前被关了禁闭后,万俟微水就一直担心着巫允献。 她偶尔会和看守禁闭室的弟子聊天拉近距离,试图从她们口中打听出巫允献的近况,可弟子们噤若寒蝉,不敢透露分毫。 她只能埋头修炼,盼着早日出去。 万俟微水向苏龙瑶求来了不少古籍,她在其中一本上发现了能令自己元神出窍的法子,于是偷偷练了起来。 她从最初只能出窍几秒,渐渐延长到几十秒,再到能成功出窍半炷香的时间。 本想再等等,可昨日大雪,山顶一定冷极了。 万俟微水等不了了,她向铃岚师尊讨要乾坤袋。 铃岚师尊知道万俟微水想要做什么,她不同意,只不过她没想到万俟微水竟如此大逆不道。 第45章 相见 万俟微水趁铃岚师尊不备,施法将她弄昏,拿到乾坤袋后,她便将密室席卷一空,就连床单也没有放过。 “是该罚,就罚你二十棍。” 不过铃岚师尊只打了万俟微水五棍,与其说是惩戒,倒不如说是做给可能追究此事的苏龙瑶看的一场戏。 木棍落在万俟微水身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万俟微水咬紧了下唇,一声未吭。 对她而言,这皮肉之苦不算什么,她甚至想着,若是能与阿允见上一面,便是再挨五十棍也心甘情愿。 可转念一想,这样只会给阿允带来更多的麻烦。 深夜,万俟微水独自待在密室中,铃岚师尊让弟子又送了些东西过来。 万俟微水的背上多了几道淤青,她的手够不到后背,便只能吃些能恢复外伤的丹药。 要是阿允在就好了,她还能帮自己敷药………… 吃完药后,万俟微水盘腿坐在床榻上,她闭上双眼,周身浮现出淡淡的蓝光。 这半年来,万俟微水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之中,她必须变强,争取有朝一日能拥有对抗苏龙瑶的实力,然后她就可以带着巫允献离开这里。 若是贸然带巫允献离开,苏龙瑶是不会放过她们的。 当万俟微水再次睁开眼时,才发现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她又在修炼中度过了一整夜。 背后的淤青消了许多,她下床来到窗前。 密室只有一扇小小的窗,万俟微水时常透过窗看向外面的天空。 灰蒙蒙的天空中依旧飘着细密的雪花,忽然,空中出现了一道突兀的紫烟。 万俟微水眯了眯眼,看见那道紫烟正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朝山顶窜去。 后山山顶——— 暖和的木屋里,巫允献已经穿上了冬衣,冬衣依旧是水蓝色的纱裙,只不过料子厚了许多。 巫允献披上斗篷,她低头整理着衣裙。 袖口和裙摆都略长了些,并不很合身,巫允献的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水水怎么会记错了她的尺寸呢? 不过转念一想,许是水水觉得她明年还会长高,特意拿了件大一寸的。 这么想着,巫允献心里便好受了许多,她伸手拢了拢身上毛绒绒的斗篷。 外头的雪仍然在下,巫允献不打算扫了。 她坐在烧得正旺的火盆前,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发呆。 有了空闲时间,巫允献思绪翻涌。 她只能待在这里一辈子吗? 她永远都见不到水水吗? 不,她得找机会离开。 得找机会和水水一起离开。 “咳咳咳…………”想着想着,巫允献剧烈咳了起来,她急忙找药吃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喉而下,缓缓沁入肺腑。 不过片刻,巫允献便觉得不适的肺部舒缓了许多。 这时,屋外传来了奇怪的响动。 巫允献心中警铃大作,她屏息凝神,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耳边依旧是呼呼呼的风雪声………… 砰! 门被踹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漫天飞雪肆意涌入屋中,火盆被吹翻在地,火星四溅。 巫允献站起身,狂风将她吹得往后踉跄了几步,斗篷也被吹得哗哗作响。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巫允献睁不开眼,视线尚未恢复,一道戏谑的声音率先传入耳畔。 “原来住在这么破的地方是你啊。” 那声音熟悉得令人心脏猛地一跳。 巫允献下意识后退半步:“你是那日要杀水水的人?” “更是要杀你的人。”女子轻笑一声,“重新认识一下,魔界魔尊——霓织霜。” 话音落下的刹那,巫允献的眼睛也熟悉了视线。 只见门外站着一道玄衣身影,她逆光而站,裙摆飞扬。 魔界魔尊? 是个大人物。 可她为什么要杀水水? 巫允献满心疑惑,她强压下急促的心跳,面上故作镇定道:“千嶂宗设有结界,你是怎么进来的?” “区区千嶂宗也配拦我?”霓织霜红唇微勾,语气陡然冷下,“快说,万………余微水在哪儿?” 霓织霜被迫改口,她不想在名字上与她们纠缠了,一纠缠起来没完没了的。 “我不知道。”巫允献摇头,她目光澄澈,直视霓织霜的眼睛。 这话并非谎言,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霓织霜自然不信。 这两人之前就形影不离,就像是………… 霓织霜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既然看出这木屋残破,那就应该清楚我与别的弟子不同,所以我不知道。”巫允献道。 “那倒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千嶂宗有虐待弟子的癖好,看来你是戴罪之身。”霓织霜环顾四周,又将视线落在巫允献身上,“那你跟我走一趟吧。” 没等巫允献开口,霓织霜如鬼魅般来到了她的身前。 巫允献旋身躲开,目光扫过地上早已熄灭的火盆,她毫不犹豫地一脚将火盆踢向霓织霜。 霓织霜急忙侧身闪躲,火盆堪堪擦着她的衣角飞过。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当,巫允献夺门而出,可她没料到屋外还有一人。 鞭子破空声袭来,巫允献只感觉脚踝一痛,整个人失去重心,迎面摔进了厚厚的雪地之中。 好在积雪柔软,衣衫也厚,摔得并不是很痛,不过寒意还是穿透衣衫,她打了个冷颤。 巫允献想要借力站起,手却深深陷落在雪里。 就在那一刹那,她手腕上的红绳泛起了微弱的红光,转瞬即逝,谁都没有发现。 霓织霜缓缓从屋内走出,她垂眸看着在雪中挣扎起身的巫允献,说:“阿允,我劝你不要再抵抗了,否则最后受伤的只有你自己。” 雪地冰冷刺骨,巫允献咬紧牙关,强撑着站起身,她解下斗篷扔出,然后双手飞速掐诀:“玉尘为刃,霜风化剑———去!” 话音刚落,巫允献周身的风雪应声而停,半空中的雪花汇聚凝结在一起,化作数道晶莹的冰刃,冰刃裹挟着寒风朝霓织霜袭去。 飞扬的斗篷被谢绫罗一鞭子打下。 而霓织霜丝毫不把巫允献的招式放在眼里,她挥了挥袖子,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道无形屏障,只听几道清脆的碎裂声,冰刃撞击在屏障上,尽数化为粉末。 还没等巫允献反应过来,霓织霜手腕一转,窃霜刺再次离手,这一击又快又狠,直袭她心口。 第52章 就在窃霜刺即将刺中巫允献的刹那,一柄泛着幽暗蓝光的长刀破空而出。 锵! 水止刀与窃霜刺悍然相撞,空中迸发出汹涌的气浪。 巫允献脚步不稳,整个人被气浪掀飞,眼看又要摔倒在地时,一条强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的后腰,带着她稳稳落在地上。 巫允献只感觉视线一晃,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然挡在她的身前。 时隔半年再度相见,巫允献怔怔地望着这个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你终于出现了。”霓织霜眸光一凝。 “我说过了,你找错人了。”万俟微水语气平静,她抬手握住停在半空中的水止刀。 霓织霜直接无视了这句话,她的目光落在万俟微水身上,愣了几秒才难以置信道:“你竟敢元神出窍?!” 凡人想要元神出窍是很难的,而且凡人的元神十分脆弱,一不小心就会灰飞烟灭。 当然,霓织霜也更容易杀死她。 万俟微水微微偏头,深深看了身侧的巫允献一眼,转回视线时,眼里满是决然,她的声音无比清晰:“我可以死,但你必须放了阿允。” 就在刚才,万俟微水感应到自己送出的手绳传来异样,好在她赶上了。 在这短短几秒里,万俟微水想清楚了,这个魔尊想杀的主要是她一人, “不要!”巫允献失声惊呼,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霓织霜转着掌中的窃霜刺,沉吟片刻,方才颔首:“可以。” “我还有一个条件。”万俟微水又道。 “说。”霓织霜的眉间已染上几分不耐。 万俟微水的目光再次落回巫允献身上,眼神复杂,她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带阿允离开千嶂宗,保她平安,给她一处容身之所。” 霓织霜瞥了眼泪流满面的巫允献,语气淡漠:“带她离开可以,至于她想去哪儿我可管不着。” “绫罗,带阿允姑娘去霜骨殿。”霓织霜吩咐道。 “放开我!”手臂被谢绫罗拽住的瞬间,巫允献万分慌张,她猛地挣脱开,回身死死拽住万俟微水的衣袖,“水水,我…………” 万俟微水反手握住巫允献的手腕,制止了她未说完的话,望向她的眼里有万般不舍,她叹道:“阿允,听话。” “我不要……”巫允献疯狂摇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们相见才不到半炷香,为什么分离竟来得如此之快? 就连片刻温存都算不上,这短暂的几秒如何能慰藉长久的思念? 凛冽的风卷着白雪无情地扑打在两人身上,不过片刻,两人的发间与肩头便落满了雪。 青丝尽染,眉睫挂霜。 寒风早已冻得两人身躯微僵,可她们浑然未觉,只在漫天风雪中静默地对视着,双方眼中都是悲恸。 两人从不语林回来后,万俟微水就从师尊那里得知了霓织霜的身份。 她虽然不知道霓织霜为什么要杀自己,但这绝不是她所能抗衡的力量,即使千嶂宗能护住她们一时,可始终护不了一世。 倘若她的死能换来阿允的生,那她也死得心甘情愿。 第46章 心脉受损 “真是一对痴情人,可惜了………令人心烦。”霓织霜的声音比雪还要冷上几分,她毫不留情地打断两人的对视。 “本尊改变主意了。”霓织霜提高音调,看向两人,“不能同生,但求共死,既然你们这么不舍,本尊这就送你们一同上路。” 这两人情意缱绻,难舍难分,若不在此刻斩草除根,等到巫允献历劫归天那日,必定会找她麻烦。 霓织霜施法,掌中的窃霜刺悬浮在半空,刹那间化成上千道银光。 她挥袖,这上千银光朝两人袭去。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粉色身影倏然坠下,稳稳落在二人身前。 来人正是苏龙瑶,她抬手掐诀,掌中凝结出透明结界,硬生生拦下那上千道银光。 银光疯狂撞击在结界上,发出连绵不断的铮鸣声。 “宗主………”巫允献和万俟微水皆是一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两人都没想到苏龙瑶会帮她们。 “还不快走!”苏龙瑶回头呵斥,语气不容置疑。 二人恍然回神,正要离开,却见谢绫罗长鞭一甩,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五道身影顿时缠斗在一起,山顶上一片混乱,山脚下,师尊带领着全副武装的弟子们准备上山。 苏龙瑶虽是仙,可她的修为却不抵霓织霜,她只能尽力拖延时间。 而霓织霜也清楚自己不能再继续打下去,否则万俟微水又要跑了。 霓织霜眼眸流转,袖中寒光再现,又一柄窃霜刺滑入掌中,她猛地挥手,窃霜刺穿过几人,直直刺向万俟微水喉咙。 “小心!” 巫允献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万俟微水身前,掌中凝出屏障想要阻拦窃霜刺。 然而,只听“咔嚓”一声。 那窃霜刺十分轻易地刺穿了屏障,屏障碎裂,窃霜刺狠狠贯入巫允献心口。 “阿允!” 万俟微水失声惊呼。 万籁俱寂,风雪悬停在空中。 “水水…………” 巫允献下意识开口喊万俟微水,她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抽离,整个人向后倒去。 万俟微水跨步上前,她张开手臂,想将倒下的巫允献拥在怀中,可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时,却只拥住了一片空气。 山顶上,万俟微水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砰! 巫允献重重地倒在雪地里,心口处不断涌出鲜血,血液无声蔓延,将身下的白雪染红。 一股寒意从心口处蔓延,短短几秒便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只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顷刻间凝固,难以呼吸,意识也逐渐模糊………… 眼前最后一幕是鲜红的血,视线一晃,身处的场景从冰天雪地变成了幽暗的密室。 元神出窍的时间到了。 万俟微水立马站起身冲到门前,密室被设下了结界,她毫不犹豫施法,自身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向结界。 砰! 巨响在密室炸开,灵力反弹。 万俟微水被掀飞,她重重仰面摔在地,咳出的鲜血染红了前襟。 在彻底昏迷之前,万俟微水嘴唇微动,反复念着。 “阿允…………” “阿允………” “阿允……” “阿允!” 万俟微水从混沌中惊醒,她发现自己不在密室里了。 她一侧目就看见了站在床榻边的铃岚师尊。 “阿允呢?”万俟微水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她艰难地坐起身,单薄的寝衣早已被冷汗浸湿。 见万俟微水醒来,铃岚师尊很是激动,她喜极而泣:“微水,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了快三日……” “阿允在哪儿?!”万俟微水出声打断,这一声几乎是她吼出来的。 铃岚师尊怔愣,随即长叹一声。 “她还没死,不过也快要死了。”铃岚师尊顿了顿,不忍心对上万俟微水的眼睛,“宗主打算让你去见她最后一面。” 三日前,万俟微水元神回归身躯后,弟子们也抵达了山顶,霓织霜打伤了众多弟子,然后就带着谢绫罗离开了。 而巫允献被窃霜刺刺中心脏,寒气渗入心脉,如今她的心脉被至寒之气冰封冻结。 寝殿内药香袅袅,殿外的雪依旧再下。 巫允献穿着一袭素白寝衣,她面无血色地躺在床榻上,乌黑的长发散在枕边,衬得肌肤更加苍白。 万俟微水踉跄走到榻边,看着呼吸微弱的巫允献,她瞬间红了眼眶。 “阿允…………”万俟微水伏在榻边,紧紧握住巫允献冰冷的手,声音颤抖,“她好冷。” “救她师尊,求您快救她………”万俟微水抬起头看向铃岚师尊,眼中满是泪水。 铃岚师尊移开视线,不忍心对上万俟微水的眼神,她语气沉痛:“她被窃霜刺伤及心脉,五脏六腑被寒气冻结………” 万俟微水听后彻底心死,她握着巫允献的手贴近自己的脸,泣不成声地说:“阿允,你不要死,我求你了…………” 铃岚师尊凝视着万俟微水颤抖的背影,沉默良久才轻声道:“现在是宗主在用灵力吊着她的性命,否则她早就死了。” “宗主…………我去找宗主!”听铃岚师尊这么一说,万俟微水想到苏龙瑶,她夺门而出。 铃岚师尊急忙跟上。 宗主殿前,万俟微水狼狈地跪在雪地里,双膝早已没入冰冷的雪中,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蔓延而上。 万俟微水挺直身板,任由雪花落在自己身上,她朝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嘶声喊道:“宗主!弟子求您…………弟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救救阿允!” 铃岚师尊沉默地在一旁,她没有出声阻拦万俟微水,只是将视线转向殿门,等着苏龙瑶出来。 第53章 万俟微水跪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直到殿门“吱呀”一声轻响,苏龙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龙瑶穿着厚实,她唇色苍白,脚步虚浮,精神不似从前。 她倚着门框,轻声问道:“你当真想救她?” 万俟微水几乎是立刻俯身,额头磕在雪地上,道:“弟子愿付出任何代价!” “法子有是有,就看你愿不愿意了。”苏龙瑶语气冰冷。 万俟微水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 “你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万俟微水怔住,呼吸一滞。 “悲和山,太素涧。” “太素涧有一颗女娲石,女娲石可化解她心脉间的至寒之气。” “但太素涧失了女娲石便会失控,你需要带阿允一同前往太素涧。” “不过悲和山凶险万分,你们恐怕没到太素涧就会葬身在山中。” “弟子要去!”万俟微水语气坚定。 魔界——— 魔尊寝殿内,幽暗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 霓织霜倚在贵妃榻上,她紧皱眉头,额角布满汗珠,任由跪一旁的谢绫罗为她包扎胳膊上的伤口。 “那刀真是熟悉。”霓织霜若有所思。 万俟微水元神归身的那刻,霓织霜本想以千嶂宗上下所有人的性命要挟,谁料到那柄本该随万俟微水离开的长刀竟然折返回来,趁她不备划伤了她。 那刀可不普通。 划出的伤口极深,皮肉翻卷。 即便是用了魔界最好的伤药,并以魔力日夜温养,也仍需整整七日才能愈合。 谢绫罗仔细系好绷带,抬眼望向霓织霜,眼中满是担忧,她轻声问道:“可要属下去查查这刀的来历?” “去查。”霓织霜冷声吩咐,但就在谢绫罗转身准备离开时,她又突然开口:“等一下………把本尊梳妆台前那个黑盒子取来。” “是。”谢绫罗恭敬应声,调转脚步走向梳妆台,不多时,她就捧着一个精致的黑漆盒子回到霓织霜面前。 霓织霜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她缓缓展开卷轴,目光在文字和图样上停留。 这卷轴是她义母的遗物,她曾偷偷看过。 忽然,霓织霜瞳孔微缩,失声惊呼:“水止…………果真是水止刀!” “万俟微水竟然有水止刀!”霓织霜还处在震惊之中。 谢绫罗听后也是一惊:“水止刀可是上任战神莫醉君的佩刀啊。” “是啊。”霓织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这刀本尊从未见过实物,只在义母口中听过它。” 她回忆起义母讲述时那畏惧又倾佩的神情,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谢绫罗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万俟微水定然知道莫醉君的下落。” 霓织霜卷起卷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不甘:“在得到莫醉君消息之前,本尊还不能杀死万俟微水。” 霓织霜:“真是造化弄人。” 回想起自己之前追查时的艰辛,霓织霜轻叹一声,望向窗外幽暗的天,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她的义母带着深深的执念死去,死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询问莫醉君的踪迹。 可义母未曾留下关于莫醉君的只言片语,她也从未见过莫醉君真容。 那时的霓织霜不过百岁,在魔族中尚属年幼。 身为魔界之主的她,既要应对部下无休止的内斗,又要寻找不知道是生是死的莫醉君,她忙得焦头烂额。 待到霓织霜终于平息魔族内斗后时,她已是身心俱疲。 霓织霜始终找不到莫醉君,她越来越慌,甚至夜夜梦见义母斥责着她的无能,为了缓解压力,她必须有所行动。 于是,她的矛头转向了万俟微水。 这个决定虽然扭曲,但却对霓织霜缓解压力十分有效,杀死万俟微水也成了她对义母亡魂必须做出的交代。 没想到万俟微水竟然与莫醉君有关系,看来兜兜转转,她又得去找莫醉君了。 第47章 我心悦你 雪花飘落,寂静的山林里被踏出深深的足迹。 万俟微水白色冬衣,她背着巫允献在悲和山中艰难前行。 她原本可以御剑,奈何先前遭受结界反噬,内伤未愈。 如今仅存的灵力必须用来维系巫允献的生机,再分不出一丝一毫来御剑飞行。 此刻,万俟微水只能背着巫允献一步一步走向太素涧。 好在巫允献披着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斗篷,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大雪模糊了视线,远远看去并不能看出两人的存在。 可万俟微水却不敢松懈,她能感受到巫允献的体温越来越低了,她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许是冬季,大部分妖兽都在冬眠,这一路竟然出奇地平静。 万俟微水走了整整一个时辰都未曾遇见半分危险。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一道婴儿啼哭声传来。 万俟微水心头一紧,她在古籍上看过,这婴儿啼哭声极有可能是迷惑人心的人鱼,更何况悲和山中哪来婴儿。 不管是不是,万俟微水都先施法屏蔽了她和巫允献的听觉,然后想要快步走出人鱼活动的番位,可她忘了自己灵力即将耗尽。 几十秒后,万俟微水又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 眨眼之间,万俟微水眼前出现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这是哪儿?” 正当万俟微水疑惑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屋里走出。 巫允献一身素雅的青衣,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乌黑色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 “阿允!”万俟微水眼眶一热,立即跑上前去,用力将人抱在怀中,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 万俟微水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你还活着……太好了。” 巫允献眼中满是疑惑,她蹙眉道:“怎么了水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万俟微水凝视着那张熟悉又怪异的脸,一时说不出话。 而巫允献牵起她的手往屋里走,语气轻快:“好了,快用膳吧。” 茅草屋里,破旧的木桌上整齐地摆着几盘佳肴。 清蒸鲈鱼色泽鲜亮,翡翠白菜碧绿欲滴,菌菇鲜汤香气四溢,这些菜与这间简陋的茅屋格格不入。 万俟微水怔住,她疑惑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巫允献,轻声问道:“阿允,你什么时候会做菜了?” “特意为你学的呀。”巫允献抬起脸,露出一个说不出的诡异笑容。 “阿允…………” 万俟微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屋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万俟微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巫允献却忽然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她的碗里。 “多吃点。”巫允献柔声打断,目光却低垂着,没有看她,嘴上继续说着,“吃完我们就去集市上转转。” “好。”万俟微水低声应着。 集市上人声喧闹,巫允献牵着万俟微水兴致勃勃地穿行在人群里。 万俟微水始终沉默,两人走进一家成衣铺子,巫允献拿起一件衣裙,笑道:“水水,我去试试,你等我一下。” 万俟微水点头。 “水水,你进来帮我一下。”没过多久,巫允献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万俟微水掀帘走进试衣的里间,巫允献正背对着她。 就在那一瞬,万俟微水目光落在巫允献右臂内侧,那里肌肤光滑,不见一丝伤痕。 那道伤疤呢? 万俟微水心不在焉地帮巫允献整理衣裙,回到茅草屋中,才轻声开口:“你胳膊上那道剑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让我看看。”不等巫允献说话,万俟微水故意挽起巫允献的左臂的衣袖,一道清晰的剑疤赫然映入眼中。 万俟微水心头一沉。 深夜,两人并肩坐在屋檐上看月亮,巫允献忽然开口唤她:“水水。” “嗯?” “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巫允献的声音在空荡的夜里回响,充满了蛊惑。 万俟微水眼眸幽深,她转过头,看向巫允献的侧脸,问:“真的吗?” 巫允献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真的。” “可你是假的。”万俟微水平静地说。 巫允献露出困惑的表情,眼中满是无辜:“水水,你在说什么?” “真正的阿允还在等我救她。” 万俟微水承认,当她看见完好无损的阿允时,她恍惚了一瞬,真的以为阿允已经痊愈了。 巫允献愣了一下,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侧过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万俟微水,语气平静地说:“这里没有宗主阻挠,也没有那所谓的门规,你留在这里陪阿允不好吗?” “你放我走吧……我不想杀你,更准确地说,我不想对着阿允这张脸动手。”万俟微水没了什么耐心。 第54章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耳边忽然传来呼啸的风声,风声里夹杂着一声刺耳的狼嚎。 正当万俟微水以为自己听错了时,冰冷的雪砸在了她脸上,清晰的狼嚎声骤然从前方响起。 万俟微水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她缓缓抬头,只见四周丛林后面窜出十几道狼影。 雪花无声落下,林中一片寂静,只有狼群低沉的呼吸声。 这些灰狼体型骇人,比寻常的野狼要大出一倍不止,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着两人,显然已将她们视作今日的猎物。 万俟微水的心猛地一沉。 以她现在的状态,不要说正面迎战,就连自保都难。 更何况,她还背着气息微弱的巫允献。 万俟微水悄悄从腰间取出爆炸符,她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盼着狼群失去兴趣自行离去。 上山前,铃岚师尊给了她几十张符纸和数瓶丹药,可太素涧太远了。 之后的路凶险难测,谁也不知道还会遭遇到什么,这些保命的东西,必须得省着点用。 雪越下越大。 万俟微水只站了几秒,脚下的积雪都快漫过脚背,刺骨的寒意顺着双腿蔓延,让她几乎失去知觉,眼前也阵阵发黑。 “嗷呜——————” 头狼仰天长啸,打破了僵持。 周围的灰狼应声弓身,蓄势待发。 万俟微水心头一紧,目光扫视一圈,毫不犹豫地朝着没有狼守着的空处跑去。 万俟微水刚有动作,狼群立即如离弦之箭般追来。 头狼跑得最快,它蓄力飞扑,亮出利爪。 万俟微水虽然灵力不济,但最基本的身法还在,她脚步轻转,惊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群狼蜂拥而至,接二连三的狼纷纷朝万俟微水飞扑而去。 万俟微水踉跄躲闪,险些背不稳巫允献,好几次都差点将背上的阿允摔落。 就在万俟微水躲闪的时候,她的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摔倒在地,连同背上的巫允献也摔在雪地里。 万俟微水来不及去扶巫允献,一头灰狼已经咆哮着朝她扑了过来,她下意识抬手格挡,灰狼狠狠咬上了她的手臂,鲜血顿时染红了雪地。 剧痛之下,万俟微水咬牙抽出腰间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灰狼的眼睛。 伴随着凄厉的哀嚎,她顺势将爆炸符拍在狼腹上,然后一脚踹开。 砰! 爆炸激起漫天雪尘,其余的狼纷纷停下观望。 待烟尘散去,那头被刺瞎眼睛的灰狼竟然只是被炸断了两条后腿,它仍在雪地里疯狂挣扎着。 万俟微水暗骂一声,这悲和山的妖兽果然不是寻常妖兽。 换作寻常的狼,早就被炸得四分五裂了。 万俟微水强忍剧痛爬回到巫允献身边,用身体护住她,反手握着匕首横在身前。 染血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万俟微水的眼神却凌厉如刀:“不想死的就过来!” “不想死的就过来!” 悲和山里的妖兽基本都开了灵智,万俟微水不怕它们听不懂。 正因灰狼都开了灵智,它们自然知道万俟微水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头狼的眼神更加凶狠,长嚎一声,四周的灰狼同时扑向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迅速用灵力为巫允献设下了保护结界,她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匕首,对准率先跑过来的灰狼划上一刀。 用力将灰狼扔出去后,万俟微水只感觉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看去,一头灰狼咬住了她的脚踝。 灰狼猛地用力,她被拽倒在地。 雪地被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万俟微水奋力挣扎,她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一根枯木桩,她瞅准时机,迅速抱住枯木桩,然后用匕首狠狠刺向灰狼。 一场血战下来,万俟微水浑身是血,她分不清哪些是她的血,哪些是狼的血。 爆炸符只剩三张,狼群也只剩下头狼和三四只它的同伴。 可她快要力竭了。 为首的头狼似乎看出万俟微水没力气了,它不再急于进攻,那四五头灰狼围着万俟微水和巫允献来回走。 头狼并没有急着上前,而是悠闲地舔着沾了血的爪子,仿佛在享受猎物死前的恐惧。 万俟微水趁这个机会爬到巫允献身边,她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巫允献,泪水无声滚落。 “阿允……………我好像撑不住了。” 万俟微水手里握着那把已经钝了的匕首,她盯着匕首看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自尽吧。 可是她还活着,阿允还活着。 只要活着,她就不能放弃希望,哪怕这个希望十分渺茫。 “我一定要让你活下去!” “阿允对不起,还有…………” “我心悦你。” 第48章 逼迫 “我心悦你。” 万俟微水怕自己这个时候不说,就没机会说了,她倾身上前吻了吻巫允献冰凉的额头,随后紧紧攥住手中仅剩的三张爆炸符。 就在这时,蓝光一闪。 一把长刀凭空而出,迅速朝灰狼袭去。 “水止!” 万俟微水惊呼,也不怪她忘了水止刀的存在。 自从得到水止刀以来,这把刀并不怎么听她使唤,加上她一直顾忌这是莫醉君的佩刀,因此很少动用。 更何况此刻的她,早已无力使用水止刀。 电光石火之间,五头灰狼倒地不起,瞬间没了声息。 危机暂时过去了,万俟微水依旧流着泪,只不过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她活下来了。 这也意味着,阿允也能活下来了。 万俟微水不敢停歇,她想用袖子擦掉泪水,抬手却发现袖口早已被血浸透,只好寻了块干净的裙摆擦去泪水。 她拿出瓷瓶,将丹药尽数倒入口中,随即背起巫允献。 向水止刀道谢后,她继续朝太素涧的方向走去。 水止刀静静跟在万俟微水身后,为她斩除沿途袭来的妖兽。 万俟微水本想请水止刀带她们一程,可水止刀不愿意,她只能作罢。 从清晨走到黄昏,从满地白雪走到油绿林间,万俟微水终于背着巫允献抵达了太素涧,而她也感受到了前方袭来的一丝暖意。 眼前是犹如河流奔腾的熔岩,岩浆炙热翻涌着,而在那半空中悬浮着一块闪烁着五色光芒的石头。 这是万俟微水第一次来到太素涧,那块五色石应该就是女娲石了。 “女娲石…………” “阿允,我们到太素涧了,你马上就会好的。” 万俟微水激动不已,她急忙上前,将巫允献安置在空地上。 铃岚师尊说过,只需要将女娲石里的神力注入进巫允献体内即可,不过以万俟微水的实力,她并不能完全驱动女娲石。 “九天玄刹,神石为盟,乞石续命。”万俟微水掐诀念咒,可惜微薄的灵力就连让女娲石移动一分都不成。 若是想要成功驱动女娲石,她怕是得耗费全身灵力,那样的话她不一定能带巫允献走出悲和山。 “水止刀,若我死了,请你一定带阿允离开。”说罢,万俟微水持续施法,毫无保留地倾尽全身灵力。 正当她以为事情会进展地很顺利时,女娲石竟然产生了抗拒之意。 熔岩不安分地翻涌着,就连天空破洞处都有点点岩浆流下。 霸道的神力四散而开,女娲石随即爆发出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 万俟微水察觉不对,想要收手时却已经晚了,她被神力波及,只感觉五脏六腑剧痛,喉间腥甜,鲜血喷溅而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女娲石设下的结界松动,滚烫的熔岩从裂缝中缓缓渗出,不远处的的雪开始融化成水。 一旁的水止刀凌空而起,周身蓝光流转,它试图阻止熔岩渗出,可熔岩依旧在蔓延着。 就在危急关头,天界神巫族族长殿中,一柄黑玉长弓泛起夺目的金光,它破空而出,穿过云雾,如流星坠落般落至太素涧。 婙天神弓金光流转,柔和的神力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女娲石,濒临破碎的结界也随之复原如初。 熔岩不再蔓延,天空破洞处也没有岩浆流下。 太素涧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随后,婙天神弓来到昏迷着的巫允献上方,一缕淡淡的金光流入她的体内。 须臾之间,巫允献苍白的面容就便变得红润了起来。 平息了一切后,婙天神弓与女娲石一同浮在太素涧上空。 万俟微水还在昏迷之中,一旁的水止刀见婙天神弓没有要救助万俟微水的意思,它当即调转方向,迫不及待地离开太素涧。 不语林里寂静无声,莫醉君正在坐在洞中品茶,忽然她眸光微动,轻轻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抬手,一把就抓住了飞进树洞的水止刀。 第55章 莫醉君问:“你怎么回来了?” 水止刀闪了闪,似乎是在回答。 “万俟微水不要你了?这怎么可能。”莫醉君眼底闪过一丝疑虑,语气却依旧平静。 “带我去找万俟微水。” 水止刀发出了一道微弱的哀鸣,刀身散发着的蓝光肉眼可见得暗了下来。 面对莫醉君的命令,它只能执行。 来到太素涧,只见万俟微水和巫允献躺在了地上,婙天神弓悬浮在空中,莫醉君心下了然,施法救治身受重伤的万俟微水。 莫醉君本想好人做到底,将两人带出悲和山的。 可巫允献却有苏醒的迹象,她想了想,最终选择离开。 离开前,莫醉君对水止刀说:“你以后就是她的佩剑了,别来找我。” 水止刀闪了闪。 莫醉君又道:“她是战神,你必须听她的。” 水止刀不再闪烁,它妥协了。 莫醉君前脚刚离开,巫允献后脚就醒了过来。 苏醒的那一刻,巫允献发现自己呼吸时没有丝毫的阻碍,她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气,肺部也不再觉得闷得慌。 “这是哪儿?” 巫允献疑惑地坐起身,只一眼便被眼前的场景吸引。 缓慢流淌的熔岩,炫彩夺目的五色石,散发着金光的黑玉长弓。 “五色……女娲石?”巫允献感觉这里有些熟悉,随即她反应了过来。 “这里是太素涧!” 巫允献惊呼,与此同时,余光瞥见到了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水水!!!” 巫允献连滚带爬地扑到万俟微水身边,伸手触摸到万俟微水冰凉刺骨的脸。 她这才发现自己披着斗篷,而万俟微水只穿着冬衣。 巫允献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解下斗篷,将万俟微水严严实实得裹了起来。 “水水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巫允献声音发颤,她轻轻摇晃着万俟微水。 然而,万俟微水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巫允献心慌至极,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满腹疑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现在是水水最重要。 就在此时,一道蓝光闪现,水止刀悄无声息地飘至巫允献面前。 巫允献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希望。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切问道:“水止刀,你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吗?” 水止刀没有回应,只是骤然加速,环绕着两人转了一圈。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随之亮起,光芒将两人吞没。 光芒散去后,两人消失在原地。 千嶂宗——— 雪花纷飞,天地静默。 宗主殿内,檀香袅袅。 苏龙瑶穿着一身藕荷色长裙,即使是在殿中,她也披着斗篷,时不时咳上几声。 上次与霓织霜一战后,她深受重伤,还未痊愈。 若不是那把水止刀,她早就死于窃霜刺下。 铃岚师尊大步从殿外走进,她垂首躬身,语气忐忑:“宗主,余……万俟微水和阿允回来了。” “阿允无恙,万俟微水受伤过重,现在还在昏迷当中。” 话落,铃岚师尊悄悄抬眼,仔细观察着苏龙瑶脸上的神态。 苏龙瑶坐在矮桌前,正悠闲地喝茶看书。 闻言,她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感叹道:“不愧是战神,即便下凡历劫成了凡人,竟也能带着个将死之人从悲和山中出来。” 那日在后山山顶上,苏龙瑶意外得知余微水是天界战神万俟微水转世。 就连铃岚师尊也吓了一跳,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徒儿会是天界战神。 铃岚师尊担忧道:“宗主,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吗?”苏龙瑶缓缓放下茶盏,抬眸看向铃岚师尊。 铃岚师尊对上苏龙瑶冰冷的眼睛,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她慌忙低下头。 苏龙瑶将手中的书卷翻过一页,继续道,“就算是天界战神又如何,既然做了我千嶂宗的弟子,就得守千嶂宗的规矩。” “若她不是天界战神,本宗主早就杀了阿允。” 成仙后的苏龙瑶并未飞升天界,她放不下人间情爱,选择与恋人在红尘中相伴游历。 可惜终究被情所伤,这才创立千嶂宗,让宗门弟子断情绝爱。 千嶂宗这名字,本就暗含“千山阻隔,情缘尽断”之意。 消息传开后,陆续有野仙前来投奔。 当苏龙瑶得知万俟微水的真实身份时,不禁愕然。 她万万没想到,就连天界战神也会动情至此,即便如今的万俟微水是凡人。 曾经的苏龙瑶是被情所伤之人,如今却成了逼迫有情人分离的执刑者。 这何尝不是一种轮回? 现在的苏龙瑶只是想知道神仙在情劫中挣扎时,是否也会如她当年那般痛苦。 或许,她确实不是个好宗主。 苏龙瑶心想。 那日苏龙瑶向万俟微水提出的条件,是要万俟微水亲手让阿允忘记她自己。 千嶂宗有一秘宝,名叫“昙梦花”。 若持花者亲手将花种在爱慕之人体内,便能令对方忘记关于自己的一切记忆。 一人永远失去记忆,一人永远背负过往,这注定是场无解的煎熬。 苏龙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样的场景了。 铃岚师尊看得很透彻,她只觉得这法子比直接杀了阿允还要残忍得多。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破百加更!!!!! 第49章 忘记 万俟微水醒来已是三日之后。 此刻,万俟微水独自站在后山山顶的木屋前,山顶的寒风卷着碎雪吹在她身上,水蓝色的衣袂在空中翻飞。 回想起三日前,苏龙瑶从玉盒中取出一朵花。 那花泛着幽幽紫光,花瓣薄如蝉翼,仿佛只要一触碰就会碎掉。 苏龙瑶道:“这是昙梦花,你亲手将它种进阿允体内,阿允便会忘记与你有关的一切。” 跪在雪地里的万俟微水身形微颤,声音哽咽:“可我若是这样做了……阿允……她会难过的。” 万俟微水知道阿允对自己的心意,让她亲手将花种在阿允体内,这对阿允不公平。 “难过和死,你选哪一个?”苏龙瑶挑眉,语气淡漠。 “种下之后,你就是千嶂宗下一任宗主。”苏龙瑶又道。 其实苏龙瑶心中另有思量,让万俟微水这个战神当宗主,或许能将千嶂宗带向更高的境界。 而她也想看看万俟微水是否会在将来如同自己一般,成为一个断人情缘的“恶人”,一生都被情字束缚。 万俟微水并不在乎宗主之位,她轻声说:“我不需要。” “随你。”苏龙瑶敷衍道,反正当不当也不是万俟微水说了算。 “此事总该了结,你总不愿被我关一生,也不愿阿允一生困守于此……更不愿她因你,而被霓织霜所伤吧?”苏龙瑶又劝了一句。 闻言,万俟微水闭了闭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是啊……还有霓织霜。 霓织霜要杀她,若阿允仍跟着自己,只会被牵连。 风雪依旧,寒意透骨。 万俟微水终究伸出手,接过了那朵泛着紫光的昙梦花。 指尖触碰到花瓣的刹那,一股剧痛竟从心脏蔓延开。 手中昙梦花泛出的紫光还在不停闪烁,如同万俟微水此刻忐忑的心跳。 万俟微水站在雪里,寒意从脚底一寸寸蔓延上来,双脚像被冻住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反倒是一直待在万俟微水袖中的水止刀等不及了。 蓝色流光从万俟微水的衣袖飞出,直直飞进屋中。 木屋里,巫允献正坐在火盆前烤火,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蓝光一闪,水止刀出现在她面前。 巫允献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中流露出笑意。 看见水止刀后,巫允献还以为是万俟微水让它来的,刚要开口时却想到了什么。 巫允献立刻站起身,她踉跄着扑向门边,双手一推。 “吱呀”一声,木门大开,风雪涌进,万俟微水的身影在雪中若隐若现。 “水水!” 抑制不住激动的声音穿透了风雪,传到了万俟微水耳朵里。 巫允献毫不犹豫地跑向她。 万俟微水身子一僵,但还是下意识张开双臂,稳稳接住跑过来的身影,巫允献一头扎进她怀里。 两人同时收紧手臂,贪婪地相拥着。 漫天大雪无声飘落,四周只有雪落的簌簌声,以及对方的心跳声。 “水水,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巫允献语气庆幸,还没等她好好享受这次的拥抱,万俟微水就伸手轻轻推开了她。 巫允献有些诧异,她抬眸看去,只见万俟微水脸上没有任何欣喜,反而一脸凝重。 第56章 她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关切询问道:“你怎么了水水?” “我……………”万俟微水看着眼中满是担忧的巫允献,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从哪里先说起。 巫允献余光一瞥,看见了万俟微水手中奇怪的花,她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昙梦花。” “是给我的吗?” 巫允献没听说过这种花,她下意识以为是万俟微水送给她的,还没等她上手拿过,万俟微水不含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 “让你忘记我的。” 巫允献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了一抹勉强的微笑:“水水,你在说笑吧。” 万俟微水的眼眶早已湿润,她故作冷硬地说:“阿允,忘了我吧。” 巫允献眼中的担忧瞬间变成了困惑,她慌乱地上前几步,直视万俟微水的眼睛,问:“为什么?” 她不明所以,水水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万俟微水别过脸,避开巫允献灼人的目光,慌乱得胡言乱语了起来,“总之,忘了我之后,便不要再记起我了。” 巫允献的心猛地一沉,她顿感不妙,同时她也很懵,“水水,你到底再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万俟微水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跟巫允献说这件事,她根本就没做好准备,可时间不等人。 她只好道:“阿允,你动情了。” 巫允献怔在原地,脑子飞速闪过上次在宗主殿前的场景,眼眶瞬间红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带着哭腔说:“我承认我动情了,我错了水水,你不要让我忘记你。” 巫允献边说边伸手想去抓住万俟微水的手,“水水,我…………” 万俟微水却急忙后退半步,巫允献连她的半截衣袖都没碰过。 “阿允!” 万俟微水厉声打断巫允献还没说完的话。 巫允献被吓了一跳,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吼。 从前无论她犯了多大的错,水水都不会这么吼她。 巫允献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忘了收回。 狂风呼啸而过,巫允献无措地站在原地,整张脸被冷风吹得通红,泪水从眼眶中涌出,很快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一边用衣袖笨拙地擦掉泪水,一边委屈巴巴地说:“我错了水水,你不要这样…………” 看着巫允献这副可怜的模样,万俟微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到几乎无法呼吸,她忍着想要安慰的冲动。 万俟微水察觉到自己的眼泪即将落下,她不想让巫允献看见自己落泪。 就在她迅速转过身背对着巫允献的那一刹那,泪珠恰好滚落。 “我…………” 万俟微水才说出口一个词,却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等到稳住情绪后,万俟微水一字一句道:“我会成为下一任宗主。” 宗主提出的条件正好用来当作借口,她希望阿允恨她。 巫允献不敢置信,她看着万俟微水的背影,声音发颤:“所以呢?” 万俟微水解释道:“所以你不能存在。” 巫允献迅速绕到万俟微水面前,她看见了万俟微水的眼泪,她的语气十分笃定:“是宗主逼你的,对不对?” 万俟微水沉默不语,她的沉默比这漫天风雪更冷,更令人窒息。 巫允献继续哭道:“水水,我们可以走的,我们现在就离开千嶂宗,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没用的。”万俟微水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落下,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仿佛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即便逃得出宗门,逃得过苏龙瑶,又怎能逃得过想要杀她的霓织霜? 是她护不住阿允,从来都护不住。 “我可以一辈子不见你………但求你别让我忘记你………” 巫允献抽泣着,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拽着万俟微水的衣袖苦苦哀求。 “水水,我不要忘记你,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了,我不要忘记我最爱的人。” 巫允献:“水水…………” “不要喊我水水!”万俟微水语气决绝。 万俟微水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倘若再犹豫下去,她会心软的,心软只会将巫允献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是你师姐。”万俟微水强调道。 万俟微水向前踏出一步,不容巫允献后退,她已抬起右手,掌心浮着那朵紫光流转的昙梦花。 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攥住了巫允献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等……等一下!”巫允献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一个踉跄,她急忙挣扎。 挣扎无果,巫允献用另一只手死死抵抗,她哭道:“等一下师姐,我错了,我不喊你水水了…………” 她疯狂地摇着头,语无伦次地重复:“师姐,我错了,我不要………我不要忘记你!” 万俟微水忍心痛施法,她颤抖着手,将掌心中的昙梦花摁在巫允献手腕内侧的皮肤上。 昙梦花瞬间融入进巫允献的皮肤里,痛感传来,仿佛有一根细长的银针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皮肉,沿着血液逆流而上。 “啊!!!!!!!” 巫允献痛得惨叫出声,惨叫响彻山顶。 她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万俟微水将昙梦花注入进自己的体内。 “余微水!” 巫允献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 将花种下没耗费多少时间,巫允献只感觉脑子涨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逝。 雪花飘荡,视线逐渐模糊。 “余微水…………” 风雪渐息。 巫允献彻底昏迷,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万俟微水瞬间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转而将她接住,稳稳抱在怀中。 看着巫允献虚弱的模样,万俟微水俯下身,冰冷的唇贴上她的额头,泪水顺着脸颊落在她的脸上。 良久,万俟微水才将怀中之人横抱而起。 巫允献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墨发垂落,沾满白雪。 不语林——— 万俟微水抱着巫允献离开后山,离开千嶂宗,来到了不语林。 万俟微水踩着厚厚的雪来到树洞前,她跪倒在地,抬起头,高声道:“莫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作者有话说: 下章双“休” 第50章 双修 “阿允,你又爬树!” 树下传来气愤又无奈的声音。 巫允献正坐在粗壮的树干上,她低头一看,莫醉君正叉着腰仰头看她。 糟糕,又被逮个了正着。 巫允献撇了撇嘴,脚一跨,顺着树干轻车熟路地滑下来。 双脚着地后,巫允献将头埋低,语气胆怯:“我错了师父。” 莫醉君看见巫允献毛茸茸的发顶,心头一软,原本想要训斥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摆摆手,语气不由得放轻了些:“行了,练功去吧。” “是。” 巫允献转身离开,还没走出几步,她的脚步就变得轻快起来,随即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莫醉君看着活蹦乱跳的巫允献,心中叹息。 自从半年前万俟微水让她收留失去记忆的巫允献后,巫允献这一失忆倒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她也就过上了带孩子的日子。 想到这里,她不禁摇头,眼中满是无奈。 “师父。” 正在莫醉君沉思时,巫允献又凑了上来,一张小脸突然从旁边探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莫醉君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巫允献笑眯眯地问:“我们中午的午膳是什么?” 莫醉君:“…………待会儿为师去买。” 巫允献伸手拽上莫醉君飘逸的袖子,眼里充满了渴求,她道:“那师父能给徒儿买只醉鹅吗?” 莫醉君看着她这副嘴馋的模样,点头答应:“好,你快练功吧。” “好嘞,谢谢师父!”巫允献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巫允献在树洞内打坐了半个时辰,又练武练了一个时辰,转眼间日头高照,灼热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巫允献搬了个矮凳子在树洞口,她坐在矮凳上双手托腮,眉头微蹙。 “师父怎么还没回来?”巫允献嘟囔着,语气充满不安。 不语林离集市虽远,可莫醉君通常都会在一个时辰内回来,怎么今日回来得那么晚? 巫允献又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看着在她眼前飞来飞去的小虫,她终于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决定顺着集市的路去找找。 “师父,你在哪儿?!”巫允献一边走一边喊,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 “师父?” “师…啊!!!!” 突然,万俟微水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滚落下了山坡。 第57章 山坡上遍布着粗细不一的树枝,巫允献滚落时,身体接连撞上这些枝干。 她的四肢各处都被划出一道道血痕,衣裳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滚落速度太快,巫允献来不及做出反应,直到滚落在坡底才停下来。 “好痛………” 巫允献艰难地撑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树枝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从破开的皮肉里不断渗出。 她忽然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眼前一黑,巫允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当巫允献再度睁眼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狠戾。 夏日炎炎,艳阳高照。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万俟微水一直居住在后山山顶,她疯狂修炼,把灵丹妙药当饭吃,日复一日与铃岚师尊切磋。 终于打败铃岚师尊后,她又与苏龙瑶切磋,直至如今已能与宗主战成平手。 若是使用水止刀,甚至能略占上风。 此刻,万俟微水正在山顶空地上练刀,突然一阵诡异的旋风卷过,短短短几秒,她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待万俟微水重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环境既熟悉又陌生。 不远处站着一个背对她的身影,虽然看不到正脸,但她立即认出了那人。 “阿允…………” 巫允献缓缓转过身来,她穿着一袭靛蓝色长裙,发髻间别着一支铃兰花簪,水蓝色的花朵随着转身动作摇曳。 “好久不见了,师姐。”巫允献缓缓走到万俟微水身前。 万俟微水的意识逐渐清醒,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坐在床上,双手双脚都被藤蔓牢牢捆住。 她有些懵,一时没能理解眼前的状况。 看着半年未见的师姐,巫允献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思念。 她缓缓抬起手,颤抖的指尖抚上了万俟微水的脸颊,动作十分轻柔。 万俟微水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师姐,半年不见,没想到你的修为竟倒退至此。”巫允献语气调侃,“师妹我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没想到不语林里的迷草那么好用。 万俟微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细细打量着巫允献,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你何时修成半魔的?!” “刚刚呀。”巫允献轻笑出声。 两日前,她恢复了记忆,一心想提升修为去找万俟微水,打坐修炼时意外走火入魔,谁知道阴差阳错,竟让她炼成了半魔之体。 万俟微水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巫允献,心中百感交集。 半年未见,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的阿允竟成了半魔。 万俟微水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是莫醉君的树洞。 “莫前辈呢?”万俟微水问。 “你不说我都忘了。”巫允献这才想起她的师父。 巫允献来到树洞外,抬手结印,蓝色的灵力在指尖流转,一根翠绿色的藤蔓出现在脚边,顺着她的裙摆蜿蜒而上,爬到手里。 她问:“找到了吗?” 藤蔓尖摇了摇头,表示没找到。 巫允献蹙起眉头,眼里闪过一丝困惑:“怎么会没找到呢?再去找,集市上也找找。” 两日前莫醉君失踪,巫允献用半魔灵力控制林中的花草虫鸟寻找,至今都没找到。 她并不担心莫醉君,毕竟莫醉君的修为比自己高出不少。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失踪,总让她觉得事有蹊跷。 而此时树洞内的万俟微水,正暗中运转灵力,试图解开束缚在腕间的藤蔓锁。 可无论她如何催动修为,那翠绿的藤蔓都纹丝不动,反而在感应到她的挣扎后收得更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巫允献走了进来。 “你别白费力气了,这藤蔓是不语林最深处的灵根,是天地间最坚韧之物,就连我师父也不能轻易挣脱。” 万俟微水抬起眼,望向那双失去稚气的脸,无奈声道:“阿允,你这是何苦呢?” “我何苦?”巫允献像是被这句话刺痛,她大步流星地逼近万俟微水,“师姐,那日我苦苦哀求,你不也没放过我。” 一想到当日的情景,巫允献只感觉心脏一阵抽痛,眼中泪光盈盈。 万俟微水不忍地别开脸,说:“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巫允献嗤笑一声,她上手掰过万俟微水的脸颊。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可我的心很痛。”巫允献鼻腔酸涩,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 万俟微水怔住,看到巫允献充满哀伤的眼睛,她有些恍惚。 当时的她,何尝不痛………… 就在万俟微水失神的刹那,巫允献忽然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刺,整个人软了下来。 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万俟微水,将脸颊埋进她微凉的颈窝,语气委屈:“万俟微水,我们明明可以一同面对的。” 万俟微水身形微僵,此刻的拥抱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她压下翻涌的思绪,轻声开口:“你我都……抵抗不了的。” 深夜的树洞内,桌上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火。 巫允献身着白色寝衣,她盘腿坐在床榻上修炼,墨色的长发披落在肩头。 万俟微水则躺在榻上假寐。 突然,她皱起眉头,察觉到周遭气息变得异常。 万俟微水猛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一幕后,她倒吸凉气。 只见巫允献周身黑气萦绕,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紧咬着下唇,唇瓣早已被咬出血丝。 “不好!” 万俟微水大惊失色,她连忙坐起身,朝巫允献施法。 灵力缓缓注入巫允献体内,如清泉流淌,渐渐安抚她体内暴走的灵力。 待黑气散尽,巫允献睁开眼,重重呼出一口气:“多谢师姐。” 万俟微水收回手,柔声说道:“你太过急躁,灵力逆行伤及心脉,下次不要在这样了。” 巫允献闻言并未开口,而是垂眸看着桌上的烛火噼啪作响,眼底暗潮汹涌。 她忽然抬眸,目光灼灼,语出惊人:“师姐,我们双修吧。” “双……修?”万俟微水惊得许久都没回神。 愣了好几秒,万俟微水才笑道:“阿允,你别说笑了,快放我回去吧。” 巫允献可不是在说笑,她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到万俟微水榻前,笑着说道:“回去做什么?与其回去苦守门规,倒不如与师妹在这儿过快活日子。” 万俟微水顿时语塞。 巫允献侧坐在榻沿上,身体前倾,指尖若有似无地滑过万俟微水的腿。 万俟微水感受到她的触碰,往床内缩了缩,没想到如今的阿允变得如此大胆,看来是半年前的事刺激到她了。 就在她思索之时,巫允献已经上了床,她往万俟微水怀中缩去。 而万俟微水下意识环住她的腰身,以前的习惯还没有改过来。 夏季炎热,巫允献只穿着单薄的寝衣,万俟微水穿得也不厚,两人的体温很快便融合到一起。 “师姐,我们双修吧。” 话音未落,巫允献已仰起脸,温软的唇瓣落在万俟微水的脸颊上,再滑至她敏感的脖颈。 与此同时,巫允献的手伸向万俟微水腰间,指尖一勾,系带被解开,下裙顺势滑落,堆叠在榻上。 万俟微水只感觉身下一凉,残存的理智让她想开口制止,可巫允献正啃咬着她的耳垂,酥酥麻麻的战栗感让她不由地呜咽出声。 “阿允……你…………等一下。” 巫允献并未停下,她一个翻身,将万俟微水压在身下。 第51章 结束 “阿允,你先起来一下好不好?” 万俟微水低声哄劝着。 巫允献不予理会,她一边轻轻啃咬着万俟微水的侧颈,一边在万俟微水耳边呢喃着,声音喑哑而缠绵:“水水……水水………” 那一声声呼唤让万俟微水放弃了最后的抵抗,她轻叹一声,手臂环上了巫允献的腰身。 万俟微水将手掌压在了巫允献单薄的脊背上,一个用力,便将她紧紧地拥入自己怀中。 双唇相触,肌肤相贴,热度瞬间传递,严丝合缝,再无一丝距离。 紊乱的呼吸渐渐找到了相同的频率,心跳也合二为一。 桌上烛火摇曳,发出噼里啪啦的微弱爆鸣声,细碎的火星随之溅出,如林中翩飞的萤火虫。 烛火的影子被照在树壁上,影子左右摇曳,随着风吹而变大变小。 白蜡在高温下融化,顺着纤细的烛身慢慢流下,慢到第一层凝固住了,第二层又流下来,层层叠叠。 时间流逝,白烛燃尽。 灵力在两人体内流动,两人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波动。 紧张,信任以及一丝………羞涩。 第58章 次日清晨——— 巫允献率先醒来,她能感受到自己修为大涨。 而万俟微水是被一阵香味唤醒了,她睁开眼,侧头便看见巫允献正守在小炉前。 热气升腾,模糊了巫允献的脸。 万俟微水看得有些失神。 “水水,你醒啦!” 巫允献敏锐地察觉到了万俟微水的视线,她盛了碗汤,然后欢快地端着木盘来到床榻前。 木盘上放着热腾腾的菌菇米汤和烤得微焦的鱼肉。 “该吃早膳了,我喂你。” 巫允献正要端起碗,却被万俟微水阻止,她道:“我还没洗漱。” “也对,那你等会儿吃,我出去一趟。”巫允献说罢,转身离开树洞,身影没入晨光中。 万俟微水下床穿衣,低头一看,手腕处的藤蔓长了些,她能走到洞口了。 她小口小口地喝完了一碗菌菇米汤,味道格外鲜美,她倒是不知道阿允还有这手艺。 今日天气甚好,巫允献打算去集市上问问莫醉君的踪迹,顺便买些东西。 忽然,微风吹过,前头树影摇晃,巫允献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只见林中走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身着紫裙的霓织霜走了出来,仔细一看,她的裙摆还沾染了丝丝血迹。 巫允献心头一紧,脚步顿住,戒备问道:“霓织霜?你怎么在这里?” 霓织霜看了眼巫允献,眉尾微挑,笑道:“阿允姑娘修成半魔可是有意加入魔族?” 巫允献没空理会她,正欲转身离去时,就听见霓织霜问道:“余微水呢?” 巫允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她脚步不停,直到身后传来充满笑意的声音。 “本尊去了千嶂宗,把千嶂宗上下都搜了个遍,可惜都没有找到余微水,一气之下,你的师尊就死在了我的窃霜刺下。” “你杀了铃岚师尊?!”巫允献猛地转身。 “不仅是你的师尊,还有你的同门师姐们,以及你的宗主。” 巫允献愣住了,她们都死了………… 心中的气愤大过悲伤,但巫允献知道自己不是霓织霜的对手,索性拔腿就跑。 树洞被莫醉君设下了结界,除了莫醉君和巫允献,没人能进去。 寒光闪烁,窃霜刺飞驰而来。 巫允献侧身堪堪躲过,手往树丛里一探,指尖捻下了一片绿叶,手腕翻转,绿叶朝再次袭来的窃霜刺迎面飞去。 锵! 轻飘飘的绿叶与窃霜刺相撞,竟然发出一道争鸣声,窃霜刺被撞得偏移了方向。 就在这时,霓织霜手持另一柄窃霜刺朝巫允献袭来。 巫允献急忙后退,退了十几步后,她顺手折了一根枯枝。 刺刃近在咫尺,她抬手一挡,细细的枯枝硬生生架住了锋利的窃霜刺。 两人在林间缠斗,惊起树上飞鸟。 可巫允献的修为终究不抵霓织霜,她挨了一掌,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就在这危急关头,万俟微水从天而降,水止刀出鞘,她一刀挥向霓织霜。 霓织霜迅速后退,待稳住身形,看清来的人是谁后,她不由笑道:“余微水,你终于出现了。” 万俟微水一个旋身便来到巫允献身边,她单膝跪地,一边搀扶起巫允献,一边戒备地将刀横在身前。 巫允献胸腔剧烈起伏着,鲜血从唇角不断流下,她看着水水,语气虚弱地说:“千嶂宗…………没了。” 万俟微水愣了一下,内心波涛汹涌,但还是强压下心头悲伤,开口道:“我们先离开。” “想走?门都没有。”霓织霜见状抬起手,两柄窃霜刺瞬间拦住两人去路。 “霓织霜,你怎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万俟微水满是无奈,她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霓织霜会如此固执地将自己视作天界战神。 霓织霜没有回答,而是问:莫醉君呢?” 万俟微水看了她一眼,说:“我不认识什么莫醉君。” “既然不说,那就你替她去死吧。”话落,两柄窃霜刺分别朝两人袭去。 三道身影霎时在林间缠斗作一团。 窃霜刺在巫允献与万俟微水之间来回穿梭,混淆了她们的视线。 下一瞬,其中一柄扭转方向刺向巫允献,巫允献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万俟微水侧身来到她身前,眼疾手快地挥开窃霜刺。 而霓织霜瞅准时机一掌打去。 这一掌她用了十足十的魔力,万俟微水如遭重击,连带着身后的巫允献也被波及。 两人重重摔倒在地。 水止刀脱手,落在身侧。 万俟微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剧痛无比,眼前阵阵发黑,血液不断上涌。 “咳咳咳———” 咳出的血液顷刻间便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不出几秒,万俟微水便昏死了过去。 “终于要结束这一切了。”霓织霜的叹息中带着疲惫与释然,她抬手,准备彻底杀死两人。 而瘫软在地的巫允献还有些力气,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可终是力竭倒地。 她看着昏死的万俟微水,滚烫的泪水混杂着血污无声滑落,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不过……还好能与水水死在一起………… 巫允献绝望地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时,耳边却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嗡鸣声。 地上,沾染了万俟微水血液的水止刀泛起幽幽蓝光,那光芒如水波般流动,缓缓流入万俟微水的体内。 原本气息奄奄的万俟微水猛地睁开了双眼,眉眼之间染上了几分杀气。 “霓织霜,你真是贼心不死。”万俟微水站起身,她的声音比先前多了几分冷冽与沉稳。 万俟微水深知自己历劫失败,没想到她的血竟然让上任战神的水止刀认了主,还让自己提前结束了这场历劫。 霓织霜感受到万俟微水身上那无比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不禁一阵头疼。 她怎么就是杀不死万俟微水呢? 现在好了,万俟微水已经结束了历劫,神力回归,自己绝对杀不死她。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霓织霜毫不恋战,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万俟微水并未立刻追击,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霓织霜逃离的方向,随即蹲下身,轻柔地摸了摸巫允献的发顶,声音放轻道:“等我回来。” 巫允献意识逐渐模糊,并不知道万俟微水历劫完毕,她点了点头。 一蓝一紫在空中盘旋。 而巫允献终于再也强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两人激战不休,难分高下。 整整打了三天三夜,甚至惊动了三界,魔界更借此契机向天界宣战。 最终,天魔大战以万俟微水一刀封印霓织霜结束。 两人自云端坠落。 谢绫罗第一时间救下霓织霜,却发现那柄水止刀已深深嵌入霓织霜体内,无法拔出。 防止水止刀的神力持续伤害她的身躯,谢绫罗只能将她放进寒气彻骨的霜骨殿中。 依照天道法则,仙神历劫归来后,本就会忘记历劫经历。 而万俟微水的记忆只存在了一瞬,那些关于余微水和阿允的点点滴滴,也在她与霓织霜大战的时候一点点消失殆尽了。 历经苦战终于镇压了魔族,水水不愿再被天界职责所困。 她将自己的躯体留在原地,随即元魂跑入人界逍遥快活去了。 巫允献自昏迷中醒来后,便独自回到了不语林,在那树洞默默等待,等待着万俟微水回来找她。 一日,三日。 一年,三年。 岁月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流走,林中的叶子绿了黄,黄了谢,谢了长,长了绿,循环往复。 巫允献却始终未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也曾踏遍不语林的每一个角落,可始终找不到。 许是这不语林太深、太广,水水迷了路吧。 巫允献这般想着,便树洞中留下一封手书,转而前往千嶂宗。 然而眼前的千嶂宗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如今的千嶂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巫允献忍着悲痛,将同门的尸身葬在后山。 此后,巫允献便在千嶂宗后山山顶住了下来,一边守着这满山亡魂,一边继续等着那个也许再也不会归来的人。 云雾退去,千嶂宗恢复死寂。 巫允献率先醒来,第一眼便看到了昏倒在旁的水水。 那段属于前世沉重而惨痛的记忆涌入脑海,酸涩涌上心头。 巫允献从未想过,她们的过往,竟是如此模样。 “阿允…………” 巫允献下意识循声看去,万俟微水醒来了。 #追妻讨债篇# 第52章 恢复记忆 “阿允…………” 悲伤的情愫在心中翻涌,巫允献面上装作平静如常,她故意不回应那声呼唤,自顾自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裙。 第59章 忽然,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传来。 巫允献猝不及防地被万俟微水迎面抱住,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个拥抱太熟悉,熟悉得让她心慌。 过了好一会儿,巫允献才缓缓抬手将万俟微水推开,正如那日一样。 “阿允,我…………”万俟微水声音微颤,对上了巫允献清冷的眸子,她嘴唇微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觉得我是前世的阿允?”巫允献声音清冷。 “你更是巫婙。”万俟微水目光灼灼,语气坚定。 巫允献闻言一怔。 是啊,她是巫婙,是神巫族族长。 前世的阿允在凌仙宗后山苦等,最终也死在了后山,况且轮回多次都没有回归神位,而如今她并未结束历劫,到底该如何回归神位呢? 或许当初巫娅带她上天界,也是为了了结前世的一切。 相较于那一世自己与万俟微水之间的情感纠葛,她更关心自己该如何回归神位。 见巫允献不说话,万俟微水还以为她在怨恨自己没有去找她。 万俟微水伸手握住了巫允献的手,认真道:“阿允,我是万俟微水,可我也是余微水。” 说罢,万俟微水张开双臂,再次抱上了巫允献。 “无论你我是何身份,我们的灵魂始终是相爱的,不是吗?” 恢复记忆后的万俟微水真的很害怕,她害怕巫允献再也不理她了。 庆幸的是,巫允献这次没有推开她。 微风拂过,两人相拥。 青丝交缠,衣袂翩跹。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你们两个卿卿我我够了没有。”霓织霜抱着双臂站在三步开外,身侧的谢绫罗也无语地看着两人。 “本尊真是受够了。”霓织霜紧蹙眉头,语气十分烦躁,她手握窃霜刺,刺尖朝向万俟微水,“来吧,你我之间必须做个了断。” 巫允献看着霓织霜那不死不罢休的模样,她思索了一番,侧身挡在万俟微水面前,声音清越:“等一下!” 霓织霜:“又做什么?” 巫允献问:“你要找莫醉君?” “你肯告诉本尊她的下落?”霓织霜有些诧异。 巫允献:“莫醉君是我师父,但她…………失踪了。” “失踪?”霓织霜语气里是明显的质疑。 莫醉君可是上任天界战神,她义母都杀不死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失踪? 巫允献道:“那日师父说去集市给我买醉鹅,可她许久都没有回来,我沿着她常走的路找过,并没有找到。” 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她顿了顿,推测道:“我想,她还在不语林里。” 霓织霜神情犹疑,她沉默了一会儿。 见状,巫允献上前一步,又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莫醉君,但是你若执意要杀万俟微水,怕是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两人打了那么久都没有打出个确切的结果,霓织霜要是真的有实力,她早就杀死万俟微水了,何必要纠缠那么久。 霓织霜沉默片刻,目光在巫允献与万俟微水之间流转。 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万俟微水与莫醉君她都杀不死,但二者对比之下,她更想要杀莫醉君。 毕竟这是义母遗愿。 既然有了莫醉君的下落,那她还不如赌一赌。 “好。”霓织霜最终开口。 就在四人准备下山之际,巫允献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不远处。 其余三人见状也停下脚步,纷纷疑惑地看向巫允献。 巫允献轻声开口:“我好像看见了……铃岚师尊。” 万俟微水闻言惊呼:”铃岚?!“ 话音刚落,四周骤然刮起阵阵阴风,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四人团团围住。 这些黑影若隐若现,依稀能看出她们都穿着千嶂宗弟子的服饰。 谢绫罗警惕地环顾四周:“怎么回事?” 巫允献面色凝重:“这些都是千嶂宗弟子的鬼魂,没想到她们还在这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的弟子竟然还没有去地府投胎! 巫允献心底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她仔细扫视着周围飘荡的鬼魂,眉头紧蹙,万分困惑道:“只是……怎么没有看见苏龙瑶?” 万俟微水也在密集的鬼影中搜寻着苏龙瑶的踪迹。 忽然,一股如浓墨般的黑雾袭来,她眼疾手快,一把将巫允献推开,厉声喝道:“小心!” 巫允献踉跄着连退数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定睛看去,只见那团黑雾落地凝聚成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正是苏龙瑶,她身上淡粉的长裙已然褪色,双眼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苏龙瑶僵硬地扭动着脖子,两个黑洞准确无误地朝向巫允献。 她双唇未开,阴冷的语声却清晰传来:“阿允违背门规,众弟子———杀之!” 巫允献闻言一怔。 违背门规者何止她一人?为什么只杀她? 周围的鬼影顺势而动,纷纷朝巫允献冲去。 见状,巫允献抬手化出婙天神弓,一箭射向天空。 砰! 金色箭矢在空中炸开,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漫天金星如细雨洒落,隆重在鬼影身上,原本躁动的鬼影在接触金光的刹那,竟奇迹般安静下来。 除了苏龙瑶。 恰在此时,一道黑袍身影从天而降,她落在苏龙瑶身前,苏龙瑶的整个魂体便如轻烟撞上硬石,瞬间溃散成缕缕黑烟,这些黑烟也被她尽数吸入体内。 巫允献瞳孔微缩,率先认出来黑袍人,她道:“你是……允?” 允摘下黑帽,她勾唇一笑,笑容魅惑,似乎很满意巫允献的反应。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允笑道。 万俟微水立刻上前半步,警惕地挡在巫允献身前。 就在巫允献揣测允为什么会现身于此时,允动了。 允缓缓抬起毫无血色的手,掐诀施法。 瞬息之间,周遭环境剧变。 阴风肆意,原本安静的鬼魂张口发出凄厉的哀嚎。 千嶂宗大殿前,无数鬼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她们扭曲变形,紧接着化作缕缕黑气涌入允的体内。 巫允献见状,脸色骤变,大喊道:“她在吸收这里的魂魄,快制止她!” 话音未落,万俟微水率先冲出,手中的水止刀直直劈向允。 然而允只是微微侧身,轻松避开了这一刀。 霓织霜和谢绫罗并未动弹,两人站在一旁看戏。 巫允献不敢迟疑,双手迅速掐诀,指尖金光允烁。 她口中念咒:“前尘皆幻,恨意成空——散!” 可惜,她终究是慢了半步。 允已经将最后几个鬼魂彻底吸入体内,她毫不停留,身形一晃,便消散在原地。 万俟微水收刀,望着允消失的方向,满腹疑虑。 巫允献则忧心忡忡。 马车缓缓驶向不语林,一行四人坐在车厢内。 巫允献正靠在万俟微水肩头闭眼假寐,霓织霜的目光一直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忽然,马车一阵剧烈抖动。 诺诺浑身战栗,它不安地嘶叫着,铁蹄在泥地上刨出土坑。 巫允献睁开眼,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里的异样,她坐起身,伸手摸上车厢内壁,仙力自掌心渗出,仙力顺着车厢壁和缰绳进入诺诺体内,诺诺渐渐安稳下来。 万俟微水撩起帘子朝外看了一眼,说:“到不语林外了。” “下车吧,诺诺不敢走了。”巫允献淡淡开口。 四人下了马车,踏入不语林。 一进不语林,耳边的喧嚣顿时消失殆尽,四周只剩下她们踩过草丛时发出的细碎咔嚓声。 声音十分清晰,衬得四周愈发静谧。 正往深处走着,一道隐隐约约的咆哮声响起,紧接着,脚下的土地竟然开始震动起来。 不远处也传来了些不明声响,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对视一眼,默契地朝声音来源跑去。 当二人抵达时,她们脚步一顿。 不语林深处竟藏着一个她们从未知晓的小村庄。 此时此刻,村中的屋舍正在接连崩塌,梁柱断裂,尘土飞扬。 村民们四散奔逃,奇怪的是,她们竟然没有发出一声哭喊哀嚎。 她们沉默且有序地跑出屋舍,仿佛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咆哮声更近了,似乎就在这片区域的地下。 而巫允献也听出了这咆哮声是蛟龙发出的声音。 “不语林里……怎么会有村庄?”巫允献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但此刻容不得她细想。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上方的梁木摇摇欲坠,巫允献施法稳住了那根即将掉下来的梁木。 惊魂未定的少女注意到了巫允献,她跑到空地,看了四人好几眼,才犹犹豫豫地走向她们。 第60章 山巫允献正要开口询问,少女却神情严肃地将食指抵在唇前,比了一个“嘘”的收拾,示意她不要说话。 随后,少女抬起双手,打起了手语来。 巫允献神情茫然,她看不懂手语。 一旁的万俟微水了然。 她在人界游历千年,这些手势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 片刻后,万俟微水的传音给其余三人:【她让我们保持安静,任何声响都可能引来古神。】 【古神?】巫允献疑惑。 万俟微水也向少女比划:【古神是什么?】 少女比划道:【古神就是古神,没有人知道它的真面目。】 她停顿片刻,又比划着:【请务必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万俟微水将少女比的意思复述了一遍。 紧接着,少女看向巫允献,比了一个手势。 巫允献依旧看不懂,她看向万俟微水。 【她在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她。】 第53章 躲着我 【我叫雨花,你们可以叫我小雨或者小花。】 雨花抬起亮晶晶的眼眸,友好地对四人笑了笑,还未笑完,一只布满褶皱的手搭上她的肩头。 她下意识回头,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雨花急忙倒退几步让开。 一个穿着粗衣的老婆婆步伐矫健地走到几人跟前,她打着手语问:【你们是何人?】 万俟微水上前半步,比划道:【婆婆,我们是千嶂宗的弟子,特来探查古神一事。】 【千嶂宗?没听说过,这里不欢迎你们,赶紧走。】 霓织霜蹙眉,刚想开口却被巫允献拉住。 巫允献朝她摇了摇头,她只能先忍下来。 万俟微水:【婆婆,古神一事蹊跷,我们有能力解决此事。】 老婆婆装作没看见,她摆摆手:【雨花,送客。】 【她不同意我们留下来。】万俟微水垂眸传音。 霓织霜闻言,将巫允献推至一旁,语气淡淡道:“老婆婆,这不语林又不是你的,本尊想留便留了。” 她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林子寂静,所有村民都听到了她说的话。 村民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们瞪大眼睛看着霓织霜,眼底满是惊骇。 就在此时,地底传来沉闷的咆哮声。 众人惊恐不已,万俟微水见状,抬手施法。 淡蓝的光芒自掌心散开,结界笼罩着整个村落,将可怕的咆哮声隔绝在外,微微颤抖的大地也归于平静。 万俟微水出声说道:“整座村子都被我布下了结界,你们可以在村子里随意交谈。” 有个村民试探地大喊:“啊——————” 声音在村内回荡,并没有引来地动山摇。 抽泣声和欢呼声顿时炸开,村民们喜极而泣。 老婆婆深深地看了万俟微水一眼,转身离开。 雨花飞快比划道:【我阿嬷同意你们留在村里了。】 “多谢。”万俟微水颔首。 雨花怔了怔,她已经许久都没开口说话了。 她伸手摸上自己喉结,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断续的音节:“不……不客………气。” “小雨,你可以说说你们是怎么来到不语林的吗?”巫允献问。 雨花点点头,说:“十年前,村里闹了灾荒。” 全村逃难逃到了这片不语林,一踏入这里,村民就感到了林子的怪异。 林中万籁俱寂,没有飞鸟,没有走兽,甚至当风吹过,也听不见一丝树叶的摩挲声。 这里的溪河在流淌,水面波光粼粼,却发不出半点水声。 村民在林中空地上盖起屋舍,并将村落称为“不语村”。 起初几年,大家相安无事,饿了便采摘林中的野果,渴了便喝溪水,虽然没有食肉,但也没有感觉到饿。 然而,就在半年前,变故发生了。 一次村中的集会中,村民正讨论着事情,地底下猛然传来一阵恐怖的咆哮声。 霎时间,大地震颤,屋舍倾塌。 村民无人知晓,那咆哮声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有人发现是声音惊扰了地底下的东西。 自那以后,村里人不再轻易开口。 可就在几天后,有几个说过话的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这下子,村民们连低声说话都不敢。 万幸的是,村里有一个哑巴,大家便开始争相学习手语。 而“古神”一词,也是村长取的。 “现在古神听不见我们说话,我们也不会死了,你真是我们村的大恩人!”雨花望向水水的目光里盛满了近乎崇拜的感激。 随后,她转身面向另外三人,深深鞠了一躬,语气真挚:“也十分感谢你们来到不语村。” 巫允献弯了弯唇,问:“你们不考虑离开吗?” 雨花摇摇头,道:“其实不语村的人都很长寿,就像刚才我的阿嬷,她已经一百一十岁了,也是这个村的村长。” “一百多岁走这么利索?”谢绫罗不由质疑。 她看得出村长是个凡人,但可能不出村长有一百二十岁。 雨花道:“对呀,大家认为不语林的水和果子能让人长寿,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愿离开。” “你们既然是来探查古神一事,那便在村里住下吧。”话音未落,雨花看着如同废墟的屋舍,有些难为情,“只不过…………好的屋舍没几间了。” 万俟微水见状,准备施法恢复屋舍,身侧伸来一只手覆上了她抬起的手腕。 巫允献并未言语,默默摁下了她的手臂,抬手施法。 无数细碎的金光从指间流出,金光漫向那片废墟。 眨眼之间,屋舍恢复如初。 “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雨花十分感激。 其余的村民也纷纷围上前道谢。 好不容易才从村民们的感谢声中离开,四人来到雨花为她们准备的屋舍。 木屋内昏暗又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草木腐朽的气息,不过很干净,桌椅摆件都是用不语林里的树木做的,粗糙的桌上立着半截蜡烛。 刚踏进昏暗的木屋,万俟微水眸色微沉,她猛地顿住脚步,道:“有鬼气。” 她看向巫允献:“是鬼。” 巫允献环顾四周,神色未变,只是语气淡淡道:“有人便有鬼。” 跟在两人身后的霓织霜见状,忍不住问:“你们在说什么?莫醉君呢?” 巫允献回头,看霓织霜那心急如焚的模样,她沉思了几秒,开口说:“我感觉古神与莫醉君有关。” “什么?”霓织霜诧异。 “莫醉君有一坐骑,正是一条蛟龙。”说着,巫允献意味深长地看向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想起了前世,她点点头,接话道:“我记得她的蛟龙失踪了,就在不语林里,她让我们寻找,或许我们找到这条蛟龙就可以知道莫醉君的下落。” 霓织霜迫不及待道:“既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寻找蛟龙。” “先去树洞哪儿看看吧。”话落,巫允献转身离开屋舍。 顺着记忆来到树洞,人界过去千年,有莫醉君的结界保护,树洞毫无变化。 巫允献试探地向前迈步,毫无阻碍。 她独自走了进去,看着洞中熟悉的陈设,前世的那些记忆再次浮上脑海。 “阿允………” 肩膀突然搭上一只手,巫允献侧头看去,是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看巫允献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以前的事了,她张口:“阿允,我…………” “你怎么进来的?” 话还没说完,巫允献就打断了她。 这个树洞有莫醉君设下的结界,只有她和莫醉君同意,其余人才能进来。 “或许是水止刀。”万俟微水抬手,掌心化出一把锋利的长刀,“你知道的,水止刀是莫醉君的配剑。” 话音未落,水止刀闪了闪,似乎在回应万俟微水说的话。 巫允献回头看了眼洞外。 霓织霜等得有些不耐烦,而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的谢绫罗很清楚她为什么那么急躁。 在面对有关义母的事情上,霓织霜的理智总是会比平常弱。 四人在林中寻找着蛟龙,虽然地底下时不时传来蛟龙的咆哮声,但她们始终没有找到下地的路口。 蛟龙似乎将地下纳为自己的领地,谁都进不去。 一无所获的四人只能回到不语村。 就在这时,雨花走到四人面前,她说:“四位恩人,今晚村里要举办篝火会,来庆祝我们不被古神侵扰,四位恩人一定要来。” “知道了。”巫允献的目光在雨花身上流转,她没拒绝也没答应。 当雨花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后,巫允献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雨花消失的方向。 万俟微水早有察觉,她缓步走近,低声说道:“她身上鬼气很重。” 第61章 巫允献眉头紧锁,说:“但她……不是鬼。” 夜色如墨,村中的广场中央,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 村民们围坐成圈,脸庞被火光映照,笑语与歌声交织。 巫允献还是来到了这里,只是她没有走进那片热闹的人群中,而是独自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静静地望着远处的欢声笑语。 不多时,身旁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一道身影悄然落座。 巫允献没有转头,却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 喧嚣声中,万俟微水小心翼翼的声音钻进巫允献的耳朵里:“阿允,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巫允献身形微僵,但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篝火上,跳跃的火仿佛是她此刻的心跳。 半晌,她才冷声开口,字字清晰:“万俟,等找到莫醉君,你必须跟我回天界。” “你喊我……万俟?”万俟微水如遭雷击,猛地侧身看向巫允献,质问声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以吗?”巫允献终于偏过头,对上了万俟微水的视线,眼神里是疏离与平静。 “不可以!”万俟微水的声音骤然拔高,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巫允献的手,却在即将触碰前硬生生停住。 她又道:“阿允,别这样叫我……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喊我水水好不好?” 见巫允献不说话,万俟微水急忙补充道:“不止是前世,在这之前,你明明一直……一直都是喊我水水……………” 话音未落,她的眼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嗓音也抽泣了起来。 看着她这般模样,巫允献的心顿时软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转过身,彻底与万俟微水面对面坐着。 巫允献连名带姓地唤道:“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心中警铃大作,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泪眼朦胧地看着巫允献。 巫允献:“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要下凡历劫?你是不是……故意在躲着我?” 第54章 我错了 “你为什么躲着我?” 若是仔细听,便能听出巫允献话里的委屈。 万俟微水闻言一怔,慌忙垂下眼睫,低声道:“我……那日我醉酒后胡言乱语,醒来慌了神,一时冲动才跳下瑶池的。” “可我等了你许久,久到……我都记不清到底等了多少年。” 回想起前世的一切,巫允献心中隐隐作痛,她只感觉孤寂感再次席卷全身。 万俟微水一下子慌了神,连声道:“阿允,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巫允献静静望着她,良久,才叹了口气:“我现在终于明白,巫娅说的欠债到底是什么了。” 听到巫娅的名字,万俟微水眼神微动,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恳求:“阿允,天界规矩太多,束缚太重,我们就这样留在人界,不好吗?” 巫允献却摇了摇头,神情是万俟微水未曾见过的认真与坚定,她说:“我现在是巫允献。” “我的任务,就是带你回去。” 万俟微水抿紧了唇,侧过身去,不再说话。 她真的不想回去,天界哪有人界自由。 见她这般不情愿,巫允献语气稍缓,改口道:“若你实在不愿回天界,那便随我去极寒之地,让你元魂归位。” 万俟微水猛地转回头,眼中满是不解与抗拒,她声量大了些:“阿允,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不只是巫允献啊!” 巫允献听后,心中无力,她不再看万俟微水,倏然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阿允………”万俟微水在她身后无力地唤了一声。 巫允献的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万俟微水独自在原地坐了许久,凉风吹过,她还是站起身,朝着巫允献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道藏在人群的目光正无声地追随着她们,她们浑然未觉。 月光凄冷,林中昏暗,巫允献踩着满地落叶缓步前行,心中满是郁气。 她打算去树洞里静一静,就在这时,身后的枯枝突然发出了“咔嚓”声。 “谁?!”巫允献猛地转身,一道紫色身影如鬼魅般迎面袭来。 锋利的刺刃破空而至,直直刺向她面门。 巫允献后退半步,左手一挥,金光流转间,婙天神弓已然被她握在手中。 铮! 刺刃与弓身相撞,迸出几点火星。 “霓织霜,你干什么?!”巫允献又惊又怒,她借着相撞的力度向后推开数丈,这才看清霓织霜。 霓织霜双目赤红,嘴角勾起了一抹恐怖诡异的微笑。 “尊主,住手啊!”谢绫罗气喘吁吁地追来。 “她怎么了?”巫允献疑惑道。 谢绫罗语气急切:“我也不知道尊主怎么了,她方才还好好的………” 刚刚两人正在寻找蛟龙时,霓织霜忽然打伤了她,虽然不知道尊主为什么打她,但这肯定是有理由的。 她一路追来,才发觉霓织霜是奔着巫允献去的。 巫允献凝神细看,只见霓织霜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鬼气,显然已是被鬼迷了心智。 眼看着霓织霜又要冲来,她不敢多等,迅速拉弦。 几乎是巫允献拉弦的瞬间,金色流光汇聚成箭矢。 她松开手,箭矢疾驰而出,正中霓织霜心脏。 金光击散了霓织霜身上的黑气,猩红的双眼开始涣散失神,她顿时跪倒在地。 “尊主!”谢绫罗急忙跑上前搀扶。 巫允献收起婙天神弓,缓步走上前,轻声问道:“霓织霜,你没事吧?” 霓织霜没有回答。 四周一片寂静,月光渐渐被翻涌的乌云遮住。 就在这光影交替的瞬间,一直垂头不语的霓织霜猛地抬起头,她的眼底满是凶狠。 霓织霜猛地站起身扑向巫允献,她抬起双手死死摁住巫允献的肩膀,力量大得像是要把指甲嵌入进她的皮肉里。 巫允献被这股力道推得整个人向后倒去,脚底一空,土地竟然消失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连近在咫尺的谢绫罗都没能反应过来。 “尊主!” “阿允!” 两道声音同时想响起,巫允献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失重感袭来,她在下坠! 与她一同坠落的,还有恢复正常的霓织霜。 瞬息之间,巫允献立刻运转体内仙力,借着下坠的速度顺势旋身。 几乎同一时刻,霓织霜的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她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平衡身躯。 衣袂翻飞间,一粉一紫先后落在地上。 四周漆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巫允献抬手,掌心金光凝聚,神弓显形,婙天神弓散发出柔和又夺目的金光,光芒驱散了黑暗。 金光映照下,四周粗糙湿冷的石壁显露出来,上面布满了青苔。 巫允献这才发现她们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之中。 “这是何处?本尊……刚才怎么回事?”霓织霜眉头紧锁,刚才的记忆一片模糊,她只记得自己仿佛身在云端,然后失控下坠。 “你被鬼迷了心智。”巫允献总感觉那鬼是冲着她来的。 “本尊怎么会被鬼迷了心智?”霓织霜并不相信。 “那鬼实力不容小觑啊,没想到堂堂魔尊竟会栽在一只鬼手里。”巫允献笑着献调侃道。 就在霓织霜想要开口反驳时,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咆哮从远处传来。 “是蛟龙!”霓织霜瞬间将争执抛诸脑后,她激动不已,拔腿就朝着声音来源疾驰而去。 “霓织霜,你等等我!”巫允献面色凝重,急忙追着那道没入黑暗的紫色身影而去。 凌乱的脚步声回响在洞窟中。 哒哒哒——— 地面上,万俟微水和谢绫罗正在两人消失的地方来回踱步,她们试图找出地底的入口。 微弱的咆哮声传来,脚下土地震动,数条狰狞的裂痕蔓延开来。 轰隆! 大地崩裂,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口展现在两人眼前。 尘土飞扬,碎石滚落。 万俟微水与谢绫罗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 咆哮声越来越大,跑过拐角,眼前的一幕令霓织霜怔愣在原地。 洞窟深处,一条巨大的蛟龙盘踞在其中。 蛟龙身子巨大,显得空间格外狭小,它庞大的身躯不得不痛苦地盘旋着。 霓织霜的目光只在蛟龙身上停留一瞬,便急切地看向更深处。 终于,在蛟龙身后那个幽暗的洞穴里,她看见了一个盘坐在石壁上的模糊身影。 “莫醉君!”霓织霜低呼一声,眼中爆发出狂喜,当即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慢着!”追上前的巫允献一把扣住霓织霜的手腕,用力将她拽回,“情况不明,你别那么鲁莽。” 两人的拉扯与低语惊动了那庞然大物。 第62章 蛟龙停止扭动,缓缓将头转向她们的方向。 “尔等……何人?” 低沉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巫允献将霓织霜拉到身后,上前半步,拱手道:“在下巫…………”她迟疑了几秒,才继续道,“在下巫婙,神巫族族长。” 巫允献还是报出了这个名字,从前在天界的时候,她与莫醉君的蛟龙有过数面之缘。 蛟龙俯下头颅,鼻孔微微翕动,似乎在嗅着巫允献身上的味道。 “婙天神弓…………的确是婙天神弓的气息。” 虽然只见过几面,但蛟龙早已记住婙天神弓的气息。 直到此时,巫允献才看清了蛟龙的头,借着婙天神弓流淌的金光,她发现蛟龙的眼窝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边缘还残留着凌乱的疤痕。 它………看不见。 蛟龙闻言,微微侧头,空洞的眼窝对着霓织霜的方向,再次问道:“另一个呢?” “魔界尊主,霓织霜。”霓织霜言简意赅,语气冷硬。 “霓织霜?”蛟龙语气困惑,它歪了歪头颅,思绪回到千年前,“不是……霓湘吗?” 听见义母的名字,霓织霜瞳孔骤缩,她绕过巫允献走上前,准备质问。 这时,巫允献再次拉住了霓织霜的手腕。 霓织霜侧头,对上巫允献警示的眼神,咬牙将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蛟龙对两人之间举动毫无察觉,它继续问道:“尔等来此,有何目的?” “当然是来杀……………” “当然是来拜见莫前辈。” 霓织霜的杀字刚脱口,巫允献就迅速抢过话头,声音平稳,声量压过了她说的话。 霓织霜虽然心有怨气,但她也知道自己目的不纯,若是当着蛟龙的面说要取它主人性命,怕是还没靠近,就会被蛟龙一口吞了。 闻言,蛟龙浑身一颤,飘荡在半空的胡须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它缓缓摇了摇头,叹息道:“主人是不会见你们的。” “为什么?”巫允献疑惑追问。 蛟龙:“主人昏迷了,至今未醒。” “她怎么会昏迷?”霓织霜失声惊呼。 莫醉君可是连义母都杀不死的存在,有谁能伤得了她? “是为了救我,主人为我耗尽修为,因力竭而陷入昏迷,是我拖累了她。”蛟龙的语气里充满了哀痛和自责。 上千年前,莫醉君与霓湘的那场大战终结之后,霓湘落败,莫醉君的蛟龙亦身负重伤,坠入这不语林深处。 之后,莫醉君毅然决然辞去战神之位,孤身来到不语林,只为寻找蛟龙。 然而,这不语林着实诡异。 莫醉君寻遍林间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感应不到蛟龙的气息,她不肯离去,便在此住下。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才终于与蛟龙相见。 只是,重逢并未带来喜悦。 蛟龙蜷缩在昏暗处,身上的伤痕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它呼吸微弱,就这样撑了许久,一直撑到莫醉君来找它。 巫允献提出自己打算看看莫醉君的情况,蛟龙正准备让开时,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 第55章 别怪她 拐角处猛地冲来两道身影,蛟龙想也没想便朝来人吼去。 “是万俟微水!”巫允献急忙扬声应道。 “万俟微水?”蛟龙闻声一怔,歪了歪脑袋,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跑来的万俟微水已经看清楚了盘旋在洞中的蛟龙,她刹住脚步,站定在原地,道:“对,在下万俟微水。” 蛟龙沉默着,随即它低声问:“水止刀呢?” 莫醉君找到它的时候跟它说过,水止刀给了下任天界战神,战神的名字就是万俟微水,但它只对水止刀熟悉,对人不熟悉。 万俟微水听后,没有任何犹豫地抬起手臂,掌心蓝光流转,凝出一柄长刀。 水止刀一出现,它就感应到了周围的一切,刀身剧烈颤抖着,发出阵阵争鸣。 蛟龙凑近几分,潮湿的气息喷洒在颤动的刀面上,水止刀顿时停下颤动。 蛟龙缓缓昂首:“是水止刀。” 紧接着,它侧头转向万俟微水身侧一直沉默的谢绫罗,声音低沉下来:“另一个呢?” “自然是本尊的人。” 霓织霜抢先一步开口。 蛟龙哼了一声,不再追问。 它将庞大的身躯向旁边挪开了些,露出洞里盘坐的人影。 “巫族长,别耽搁了,你快看看主人吧。”蛟龙声音变得急切起来。 “好。”巫允献急忙跑去。 万俟微水望着巫允献飞奔而去的背影,只是迟疑了一瞬,便也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蛟龙耳朵微动,听出了那道紧随其后的脚步声,它并没有阻拦。 毕竟一个是神巫族族长,一个是持有水止刀的战神。 不过它在这幽暗的地底下呆了许久,并不知道天界又换了一任战神。 两人一前一后,飞身来到墙壁上的洞里,洞内毫无光线,水止刀感应到了前主人的气息,迸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借着光芒看去,只见盘腿而坐的莫醉君面色惨白如纸,胸口不见丝毫起伏。 万俟微水俯身,手作剑指,指尖悬在莫醉君眉心前,一点极淡的蓝光自她指尖渗出。 片刻,她收回手,松了口气:“她没死,只是神魂不稳。” “都怪我……”蛟龙自责的声音从外传来。 莫醉君为了救它耗费神力,而它却救不了自己主人。 巫允献走到石洞边缘,直视着前方盘踞的蛟龙,面色严肃:“蛟龙,我且问你,你是否杀了人?” “杀人?我杀人作甚?”蛟龙有些纳闷,语气十分不解。 它在狭小的空间里扭动,鳞片刮过岩壁,石屑簌簌落下。 忽然,蛟龙像是想起什么,头颅凑近了些,补充说道:“对了,说到人,你们回去的时候,能不能让上头那些人安静些?” 它用一只前爪烦躁地刨了刨地面,地面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 “叮叮当当,敲敲打打,有时还轰隆巨响,实在吵闹。” “我眼睛看不见,每次都被吵得心神不宁,只能挠地。” 巫允献闻言,紧蹙的眉头并未舒展,但眼中疑虑稍减。 她也不太相信蛟龙会杀人。 看见蛟龙挠地后的动静,巫允献知道了这地震多半是它挠出来的。 可那些死去的人是怎么回事?还是因为开口说了话死的。 石洞内幽光浮动,时间缓慢流淌。 万俟微水指尖的蓝光渐渐微弱下去,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唇色白了许多,维持身躯的神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巫允献在一旁看着,脑中飞速思索。 等到万俟微水收回手,紧闭双眼的莫醉君终于有了动静。 微弱的呼吸声响起,莫醉君缓缓睁开眼睛。 万俟微水:“莫前辈,你醒了………” 巫允献闻声上前。 莫醉君缓缓转过视线,先是看向万俟微水,又移向巫允献,她眼神涣散失焦,唇瓣微张。 “…………阿允?” 巫允献一愣,嘴角扯出一抹笑,说:“没想到………莫前辈还记得我。” 她没有喊师父。 毕竟她如今是巫允献,只是巫允献。 莫醉君似乎被这声“莫前辈”唤回了几分神志,她眸光闪动,细细端详着眼前两人,蹙起眉头,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对视一眼。 “说来话长。”万俟微水抬眸,神态疲惫。 “主人……”蛟龙熟练地将自己的长嘴探入洞中,鼻子慢慢凑近里面的莫醉君。 在莫醉君昏迷的日子里,蛟龙一直都是这样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它并不是不知道莫醉君毫无鼻息,可它依然执着地感受着。 幸好洞够深,巫允献后退了几步,没有被蛟龙的鼻子碰到。 莫醉君虚弱地抬起手,轻柔地抚上它冰凉的鼻尖。 感受到那陌生又熟悉的触碰,蛟龙发出一声呜咽,鼻子抽了抽,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好了,出去吧。”莫醉君柔声说着,打断了即将哭出来的蛟龙。 就在蛟龙缩回鼻子的刹那,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飞入洞中,霓织霜站定在洞的边缘,抬手布下结界,随即冲向莫醉君。 巫允献反应迅速,她眼疾手快地举起神弓拦下霓织霜,她厉声喝止:“霓织霜,你做什么?!” “自然是杀她。”霓织霜声音冷硬,手中的窃霜刺寒光乍现。 巫允献语气坚定地说:“你杀不了她的。” 霓织霜:“那便试试。” 两人对上视线,洞中寂静,结界外的蛟龙扭曲着想要冲破结界进来。 霓织霜正要挥开神弓时,洞中深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63章 “这位姑娘,我好像并不认识你。”莫醉君声音细若游丝。 霓织霜动作一顿,她沉默片刻,收回了手,看向声音来源处。 深处昏暗,只有水止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里头两道漆黑的身影。 “霓襄。” 杀死莫醉君是义母遗愿,那她便要以义母的名义来完成这件事。 “什么?!” 惊呼传来,霓织霜看见莫醉君站起身朝她走来。 光线明亮,两人毫无预兆地对视上。 当霓织霜看清莫醉君的面容时,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刚才洞中昏暗,距离又远,她并未瞧真切。 此刻两人面对面站着,婙天神弓的金光照在她们的脸上。 那张脸完完整整地展现在霓织霜眼前,她顿时想起了百年前在不语林中的场面。 那日林中出手救下巫允献和万俟微水的人,竟然就是莫醉君! 霓织霜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莫醉君只轻轻一挥手,便让自己败下阵来。 万俟微水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虽然不知道霓织霜为什么要谎称是她义母,但见莫醉君如此激动,她在一旁补充道:“她是霓襄的女儿,如今魔界的魔尊霓织霜。” 霓织霜回过神,索性承认:“我的确是霓襄的女儿。” “霓襄……有女儿了?”莫醉君声音变得沙哑,整个人摇摇欲坠。 巫允献见状,急忙去扶她。 借着神器的光芒,莫醉君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霓织霜的脸。 面前的这张脸与记忆中的两模两样,良久,莫醉君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嗤笑道:“呵……你和她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我是来杀你的。” “她死前嘱托我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取你性命。”霓织霜声音冰冷至极,握着窃霜刺的手在微微发抖。 在没有寻到人之前,霓织霜势在必得,但当她真正见到莫醉君后,对于杀死莫醉君这件事,她并没有多少把握。 “霓襄……要杀我……”听到这话,莫醉君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无神,她无力地搭上巫允献的手臂。 看到莫醉君的表现,霓织霜眼底满是困惑。 怎么感觉莫醉君被负了? 而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着的万俟微水横身挡在二人之间,她轻声道:“霓织霜,如今看来,莫前辈与你义母的关系可不止死敌那么简单。” 义母? 莫醉君眸光闪动,她叹道:“简不简单有怎样,你动手吧,我本就该死了。” 霓织霜听莫醉君这么说后,脑中思索了一番。 从莫醉君的举动看来,她与义母肯定有些瓜葛。 她还记得义母死前是那么的怨恨,恨意毫不掩饰从眼中流露出来。 “那我就如你所愿。” 霓织霜扬起手,锋利的刺刃朝莫醉君心口刺去。 万俟微水将水止刀横在身前,挥开了窃霜刺,说:“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义母与莫前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我只知道义母想让莫醉君死!”霓织霜高声道。 几人僵持不下,空气凝滞。 莫醉君的目光扫过挡在身前的两人,轻声道:“阿允,微水。”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莫醉君:“你们……都记起来了?” 巫允献与万俟微水沉重地点了点头。 “唉…………”莫醉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们别怪她。” 巫允献心头一紧,下意识追问道:“怪谁?” 莫醉君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两人,眼中满是忧愁,她开口道:“我只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两人不明所以。 “你们要好好照顾我的蛟龙。”莫醉君顿了顿,忽然提高声音唤道:“蛟!” 洞外传来一声咆哮,紧接着,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洞口,蛟龙想要进来却被结界阻挡。 霓织霜见状,抬手撤下结界。 蛟龙将长嘴塞进洞中,巫允献有些无奈,她举起婙天神弓,指尖抚过弓身上的符纹,借着神弓的神力将蛟龙化小。 金光乍现,一条半寸粗的灵巧小蛟飞了进来,蛟龙嗅着莫醉君的味道,准确无误地飞到她肩上。 “主人……”缩小后的蛟龙声音也稚嫩了许多,它急切地缠绕在莫醉君的脖子上。 莫醉君一把将蛟龙抓下来,她垂下眼帘,一下下抚摸着蛟龙的脑袋,动作缓慢至极,她边摸边说:“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和霓姑娘单独聊聊。”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对视一眼,点头应道:“好。” 第56章 水水 两人来到洞外默默等待着。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小半个时辰后,霓织霜缓缓走了出来,她的神情十分怪异,整个人气息低沉。 霓织霜路过两人身边,她停下脚步,声音干涩:“她死了。” 万俟微水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什么?!” “你杀的?”巫允献下意识追问。 霓织霜顿了一下,说:“霓襄杀的。” 话音落下,她将一直攥在手中的小蛟龙往两人抛去。 巫允献急忙接住,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便向洞内冲去。 万俟微水紧随其后。 洞内,映入眼帘的一幕,便是莫醉君的身躯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流萤般悄然四散,最后消失在洞中。 巫允献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 神魂俱灭,身死道消…………世间再也没有莫醉君这个人了。 巫允献忽然感觉胸口发闷,或许是地底空气稀薄,她有些喘不上气。 夜色如墨,四下里寂静无声,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 盘在巫允献手中的蛟龙鳞片冰凉滑腻,它一动不动,如同死物一般,她干脆将蛟龙绕在手腕上。 巫允献落后几步,偷偷观察着万俟微水。 只见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为了唤醒莫醉君,万俟微水耗费了过多的神力,现在虚弱无比。 巫允献没有表露关心,她只是静静等着。 等万俟微水支撑不住的时候,她就可以带人回天界。 四周沉默时,谢绫罗从深林中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巫族长,万俟战神。”她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两人同时抬眸。 巫允献呼吸一滞,万俟微水微微蹙眉。 谢绫罗直视着她们,说:“尊主让属下传一句话:从今往后,魔界与天界再不相扰,你我就此别过。” 话音刚落,她也不等回应,身形一晃,重新没入幽暗的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间又恢复了死寂。 然而,这寂静维持了不到十秒。 “啊!” 一道凄厉至极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听得人心头发紧。 两人来不及说些什么,同时朝着声音来源处疾驰而去。 不语村中,开阔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一圈村民,村民们高举火把。 火光在黑暗中摇曳,人影幢幢。 巫允献锐利的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扫过,很快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雨!” 巫允献快步上前,低声询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雨浑身一颤,僵硬地转过头来,她脸色煞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才开口说:“有人……有人死了………” 闻言,两人立刻拨开身前挡着的人群。 村民们下意识让开一条道,目光复杂地追随着她们。 空地中央,一个男人仰面躺在地上,浓重的血腥气直钻鼻腔。 有村民将火把往前举了举,火光清晰地照出男人身下的一大摊腥红血液。 男人的喉咙被割开,皮肉翻卷,鲜血还在向外涌着。 万俟微水仔细看了两眼男人的面容,又扫视了一圈周围,才对巫允献低声说道:“我记得这个人,是之前最先开口喊叫的男人。”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了一道惊恐的尖叫声。 “是古神!是古神杀的!”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如水沸腾起来。 “不是说……不是说我们不会再受古神侵害了吗?” “对呀,怎么还死人了?” “难道是她们骗了我们?” 大部分村民都怀疑起了巫允献和万俟微水,议论声不绝于耳,恐惧在人群中无形蔓延。 “不是古神!” 巫允献提高声量,清晰宏亮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村民的议论。 村民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那是谁?”有村民颤声问。 万俟微水接过话头,她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语气平稳坚定:“既然不是古神,那便是人了。” 巫允献上前一步,道:“古神一事,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第64章 “地震是人声引发,咆哮则是地动山石摩擦所导致的,至于眼前这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尸体上,语气肯定,“必是为人所杀。” 接着,巫允献抬眸环视四周,一字一句道:“你们当中有人借着古神的由头杀人。” 话音如同石子掉入水中,激起了千层浪。 村民们先是愣住,然后下意识地互相打量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猜忌和戒备。 原本挤在一起的村民也分散开来,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离旁边的人远了些。 “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人杀的吗?”有人问道。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对视一眼,万俟微水挥袖,撤下了结界。 “我已经撤下了结界,即使是在村外说话,也不会引发地震。” 众人沉默。 其实村民们已经相信了两人说的话,如果没有这两人,她们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开口说话,而且还要饱受地震的困扰。 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村长走了出来,她先是深深地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再抬起枯瘦的手,指了几个村民,嗓音沙哑道:“你们几个先将人葬下吧。” 被点到的几人面面相觑,磨磨蹭蹭地走上前搬运尸体。 村民担忧说:“村长,怎么办啊,我们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吧。” 村长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两人身前,恳求道:“两位,能否帮忙找出杀害此人的凶手?不语村必有重谢。” 巫允献和万俟微水对视一眼,点点头。 微风徐徐,两人并肩走在回木屋的小路上。 “万俟,等找出凶手后,你就跟我去极寒之地吧。” 巫允献率先开口打破寂静,但万俟微水并未回应。 忽然,巫允献感觉自己的左手中指根部发烫,她抬手一看,一根细细的红线泛着光芒。 是万俟微水的心头血在发烫。 巫允献察觉不对,身侧的气息变得诡异,她猛地扭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双眼。 “鬼气………………” 万俟微水周身黑气萦绕,双目赤红如血,与被刚才被鬼气迷了眼的霓织霜一模一样。 巫允献心中大惊,万俟微水失了神力,这才让鬼气有机可乘。 还没等巫允献反应过来,‘万俟微水’已经一掌劈来。 掌风阴冷刺骨,带着阵阵黑雾。 巫允献急忙旋身躲避,双脚还未站稳,‘万俟微水’又打出一掌。 “水水!” 巫允献扬声唤道,声音迫切,她试图唤醒‘万俟微水’的神智,可是被控制的‘万俟微水’只是歪了歪头,恶狠狠地盯着她。 趁着这个间隙,巫允献抬手正欲化出婙天神弓,指间刚泛起淡淡的金光时,‘万俟微水’却更快一步擒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只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万俟微水,你快醒醒!”巫允献喊道。 ‘万俟微水’充耳不闻,她招式狠厉,巫允献被逼得连连后退,竟然寻不到半分化弓的机会。 两人身影交错,衣袂在夜色中翻飞。 眼看着‘万俟微水’的招式越发凌厉,眼睛赤红如血,整个人快要被鬼气占据时,巫允献后撤半步,干脆喊道:“婙天!” 话音落下的刹那,嗡鸣声响起,光彩夺目的神弓在巫允献身后显现,弓身散发出来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金光扑面,‘万俟微水’身上的森然鬼气被神力波及,她被迫后退了几步。 站稳后,‘万俟微水’抬眼凝视着巫允献,眼珠子诡异地一转,旋即转身进入密林深处。 当‘万俟微水’的身影消失后,巫允献这才发现不语林早已雾气吞没。 雾气汹涌,视线受到浓雾阻碍。 巫允献心头一紧,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握紧神弓,放缓呼吸,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一片寂静中,细微的破空声传来,一把幽蓝长刀毫无征兆地迎面劈来。 刀锋破开浓雾,带起刺骨凉寒风。 巫允献瞳孔骤缩,迅速侧身躲过。 刀锋从她胸前衣襟擦过,仅差一寸便会剖开她的血肉。 惊魂未定时,巫允献本能地拉弓射去。 金色箭矢没入浓雾深处,似乎束缚住了什么,传来了阵阵波动。 然而下一瞬,水止刀完全无视了婙天神弓的干扰,再次冲向巫允献。 巫允献狼狈躲闪,她看着水止刀,难以置信道:“水止刀,你竟敢听‘她’驱使?你是分不清自己的主人了吗?!”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被鬼气迷了眼的万俟微水。 巫允献说完后,飞在半空中的水止刀肉眼可见地顿了顿。 忽然,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的鬼气如毒蛇般缠绕上水止刀。 原本消失的‘万俟微水’从雾中走出,此时此刻的她,身上鬼气比先前更为浓重凶戾。 她缓缓抬手,指尖对准巫允献。 水止刀裹挟着鬼气直直劈向巫允献,巫允献还来不及拉弓,袖中就传来异动。 是小蛟龙! 只见它化作一道流光,冲出袖子,飞向水止刀。 一蛟一刀相撞,迸发出汹涌的气浪。 两人被狠狠掀飞,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待巫允献挣扎着站起身时,浓雾早已散尽,鬼气也消散地无影无踪。 小蛟龙静静躺在不远处,身体正在消散,而万俟微水倒在一旁。 巫允献压下心头的伤感,她踉跄扑到万俟微水身边。 万俟微水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巫允献将她搀扶起,带着她跌跌撞撞回到木屋。 安置好万俟微水后,巫允献立刻运起仙力为她疗伤。 仙力缓缓渡入,游遍万俟微水体内各处。 巫允献暗自感叹着。 这鬼气怎么如此强大?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导致鬼气这么强大的呢?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巫允献的思考。 第57章 你知道的 “小雨?你怎么来了?” 见到门外站的是雨花后,巫允献拉开门的动作一顿。 雨花穿着一身素白长裙,她双手端着木盘,盘上放着两碗汤面,热腾腾的雾气直往上飘。 “我看你们没吃什么东西,就拿了两碗面来。”雨花的声音很轻,似乎是怕打扰到人,她将木盘往前递了递。 巫允献接过,“多谢了。” 雨花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巫允献忽然开口。 雨花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来。 巫允献看着她的脸,问:“你刚才可曾见过什么人?” 雨花蹙了一下眉,眼里满是困惑:“什么什么人?” 巫允献凝视她片刻,最终摆摆手,说:“没什么。” 门重新掩上。 巫允献端着木盘走回屋内,她随手将盘子放在桌上。 盘中的两碗面挨在一起,清汤细面,汤上飘着几片青菜,些许葱花。 虽然屋里只有她和万俟微水在,但是在雨花面前,她们一直都是四人一起出现,雨花怎么只端来两碗? 霓织霜那样的人,临走前绝不会特意告知。 况且雨花周身的鬼气,比昨日又重了一些。 巫允献没动那素面,她来到床榻边坐下,垂眸看向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还昏睡着,呼吸低微。 巫允献想了想,起身离开房间,朝着雨花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其实…………她现在就可以带万俟微水去极寒之地,只不过还得把凶手找出来。 夜色如墨,林中寂静无比,虽然没了古神,但雨花还是习惯走路不发出声音,这就导致身后踏碎枯枝落叶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小雨!” 直到听见有人喊出她名字,雨花这才停下脚步,她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单纯无害的脸。 等到巫允献走近后,雨花弯起嘴角笑道:“恩人,你还有什么事吗?” 巫允献没有拐弯抹角,她逼近一步,说:“小雨,你认识那只鬼。” 不是询问,是陈述。 雨花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道:“恩人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我知道人不是你杀的。”巫允献的语气很轻,却像投石入水。 雨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凝视着巫允献。 “她一定很恨吧。”巫允献顿了顿,“恨那些…………能开口说话的人。” 巫允献只是猜的,她并没有证据。 不过,那般浓重的鬼气,除了深入骨髓的恨与执念,还能有什么? 不语村里死去的村民,无一例外都是因为开口说话。 “恨?”雨花嗤笑,她微微偏头,仰望着夜空,轻声说,“那几个人还不配她恨。” “不过是厌恶罢了。” 巫允献轻声道:“让她出来。” 第65章 雨花心头一紧,顿时警惕了起来,她后退半步,“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送她去地府。”巫允献的声音平稳如常,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十分生硬,她想了想,又柔声宽慰道,“她已经死了,大多人死后都会入地府轮回,所以你不需要太过伤心…………也不要太过执着。” 雨花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这几句话。 她没有接巫允献的话,而是自顾自说:“你知道她小时候是怎么过的吗?” “不知道。”巫允献回答地斩钉截铁,“也不想知道,更没时间知道。” 她没有时间了,等这件事情结束,她必须立刻带万俟微水前往极寒之地。 每拖延一刻,她就心急如焚。 见雨花沉默,巫允献深吸一口气,道:“那我要听她亲口说。” 雨花抬起眼,与巫允献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她眼中的挣扎与痛苦清晰可见。 片刻后,雨花垂下眼帘,低头默念着“小天”二字。 忽然,一阵邪风吹过,树枝绿叶互相碰撞,竟发出了哗哗哗的声响,四周温度骤降。 听见声音的巫允献诧异挑眉,她抬起眼。 只见雨花身侧缓缓出现一个模糊的黑影,黑影面容不清,她身上鬼气极其浓重,浓到让夜色都沉了几分。 鬼到了。 这雨花倒是比预想的更单纯些。 巫允献心中想着。 “小天是个哑巴。”雨花声音颤抖,目光紧紧盯着那道黑影,“她从小被村里人嘲笑,最后死在了逃难的路上,魂魄无依,只能一路跟着村民飘荡到这不语林。” 巫允献疑惑:“你们现在用的手语,不是进林子后,由一位哑巴教的吗?” “我和小天自幼便是挚友,自然也会手语。” “她教的和我教的有什么分别?”雨花解释道。 巫允献道:“罢了,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把该说的话说完,之后,我便送她上路。” 雨花猛地抬头,双眼通红,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竟连一丝余地都不肯留!” “余地?” 巫允献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她已经死了,魂魄滞留人间,对她、对你、对此地生灵皆非善事。” 她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柔和了些,又说道:“雨花,你阿嬷年事已高,虽然在不语林里能活得久些,但终究是个普通人。” “为你自己,也为她好好想想吧。” 话音落下,巫允献不再理会雨花,她化出婙天神弓。 婙天神弓一出现,金光顿时驱散了浓重的鬼气。 而鬼影并没有反抗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过身子,张开双臂抱了一下落泪的雨花。 凉风拂过,鬼影如蒲公英般散开,转眼间便随风飘散了。 雨花还未来得及伸出手,怀中已空无一物,她独自站在原地,放声大哭起来。 巫允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收起了婙天神弓。 她走上前,递出帕子。 雨花脾气上来了,她哭着转过身,只给巫允献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 巫允献叹了口气,将帕子塞到她怀中,随即转身离开。 身后的脚步声消失后,雨花才用帕子擦掉泪水,然后气愤又无可奈何跺了跺脚。 月亮渐渐沉了下去,夜色转淡,天边微亮。 在雨花看不见的地方,巫允献施展仙力,瞬息间便来到了木屋外面,正准备踏进屋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阿允。” 屋里忽然传来微弱的呼唤,是万俟微水的声音。 巫允献一怔,重重地叹了口气。 有些纳闷儿万俟微水怎么醒得那么快? 巫允献走进屋就看见万俟微水靠坐在床头,她长发微乱,脸色苍白,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见到巫允献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万俟微水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巫允献抛下自己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轻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巫允献并没有制止万俟微水的动作,她倒了杯水,将水递过去,语气平静道:“你神力耗尽,被鬼气迷了心窍。” 万俟微水接过水一饮而尽,将杯子放下后,她才看见桌上还搁着两碗早已凉透的面,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 她指着面问:“这是你准备的吗?” “不是,是雨花准备的。”巫允献如实回答。 万俟微水沉默地点点头。 如果是巫允献准备的,那她就吃了。 想到此处,她有点想念那碗菌菇米汤了。 万俟微水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我……没做什么吧?” 被鬼气迷了心智的人难免会做出些反常之举,她应该没有做出什么坏事吧。 巫允献别开视线,轻声说:“不过是想杀我而已。” 万俟微水心中一惊,她不敢拉巫允献的手,而是拉上了巫允献的衣袖,说:“那不是我的本意,阿允,你知道的………” “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对吧?”万俟微水不安地看着巫允献。 虽然这是万俟微水被鬼气控制之下所做出的事情,但她害怕巫允献会多想,害怕她们之间的隔阂会变得更大。 巫允献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她知道这与万俟微水无关,但是她似乎可以借这件事情来让万俟微水妥协。 袖口被轻轻地拉扯了几下,巫允献回过神,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充满委屈的凤眼。 万俟微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眼尾泛红,下一秒怕是就会哭出来。 “蛟龙死了,水止刀被鬼气所控,蛟龙它为了救我们…………死了。” 巫允献终于开口,嗓音发涩,说了句与万俟微水问题无关的话。 巫允献等了一会儿,低声说:“你好好休息。” 说罢,她掰开万俟微水的手,转身就走。 来到屋外,天色渐渐明亮,天边泛起鱼肚白。 万俟微水毫不犹豫地追了出来。 “阿允!” 万俟微水高声唤她,声音里充满哀求,也充满无力。 她不明白她们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巫允献脚步顿住,她依旧没有回头。 万俟微水猛地伸手攥住了巫允献的手腕,她用力一拽,将巫允献拽向自己。 巫允献脚步踉跄,跌进万俟微水怀中,感受到了她炙热的体温。 鼻尖充斥着万俟微水的味道,巫允献挣扎了几下,作势想要推开她,却被她抱得更紧。 耳边传来微弱的啜泣声,以及卑微的询问。 “我听见你喊我水水了,我们不能回到以前吗?” 即便是今生初次相见、毫无记忆得时候,她们不也相处得极好吗? 一起用膳,彼此更衣,甚至同榻而眠。 这些亲昵之事,都是在相识不到一日、记忆全无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发生的。 为什么恢复了记忆之后,她们反倒变得形同陌路了? 第58章 任务 “跟我去极寒之地。”巫允献语气决绝,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万俟微水依旧紧紧地拥抱着她,语气悲痛:“巫允献,你眼中只有任务吗?我在谈我们,你却在谈任务。” 巫允献淡淡道:“你也知道我是巫允献啊。” 万俟微水愣住。 巫允献继续道:“正因为我是巫允献,所以我必须如此。” “若不是为了让你回去,巫娅就不会找到我,我也不会记起前世……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为此而相遇的,不是吗?” 话落,巫允献轻轻推开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眼眶微红,眼中倒映着巫允献淡漠的脸。 巫允献开口质问:“万俟微水,你心里只有自由吗?难道……就没有半分我的位置吗?” 倘若万俟微水心里真的有她,又怎么会将她一个人抛下? 在千嶂宗待了太久,久到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忘了。 倘若万俟微水心里真的有她,那就应该随她回天界。 “那你呢?你心里可曾装着我?”万俟微水想也没想就反问道。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万俟微水看向巫允献的眼神中充满了悲痛。 巫允献强忍住上手擦泪的动作,她直视万俟微水,说:“你神力耗尽,元魂不稳,再不回归本体,这天地间任何一缕风,任何一片叶都能伤你性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在两人身上。 万俟微水呼吸一滞,眸光骤然亮起,她向前迈了两步,欣喜地问道:“你是在担心我?” “你怕我死,是不是?” “阿允,你心里………终究还是有我的,对吗?” 万俟微水眼中的泪水伸出手,慢慢拉上了巫允献的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清晨的第一缕光落在两人身上。 第66章 四下寂静,只有天上的白云在无声翻涌。 巫允献抿了抿唇,她侧过脸,什么也没说。 这沉默比千言万语更重。 万俟微水再次伸手,将巫允献整个人揽进怀中,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背。 “阿允…………” 巫允献将额头轻轻抵在万俟微水肩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水水,我真的………不想再轮回了。” 可惜,巫允献并没有听见万俟微水的回答。 轱辘声在林间小道上吱呀作响,车轮碾过满地碎叶。 万俟微水执缰坐在车外,巫允献则坐在车内。 两人辞别了村长和雨花,便打算去女子书院看看。 巫允献是打定主意要跟着万俟微水的,而万俟微水也不愿与巫允献分开。 就在这时,一缕稀薄的黑雾正无声无息地尾随着马车。 它飘在空中,不露半分气息。 车内,巫允献正凝神看着驾车的万俟微水,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她可以直接打晕万俟微水。 就在准备实施时,眼前毫无征兆地一黑,一切思绪戛然而止,巫允献失去了意识。 黑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到车外的万俟微水察觉不对,猛地回身推开厢门时,巫允献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睁开眼后,模糊的视野里猛地出现了一张脸。 巫允献被吓了一跳,她本能地向旁边缩了缩,凝神看去,允正趴在床边盯着她。 见巫允献醒来,允凑得更近,声音十分雀跃:“你醒啦!” 巫允献环顾四周,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没有窗户,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但床头柜上放了盏烛台,潮湿的气息从墙壁缝隙中渗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香料的味道。 “这是哪儿?”巫允献的嗓音有些干涩,说完后,她咳了几声。 “鬼哭城呀。”允立刻回答道,轻快的语调与这阴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依旧弯腰看着巫允献,脸上笑容格外灿烂,咧开的嘴角却十分僵硬,眼底也没有半分笑意。 巫允献撑着身体坐起来,她困惑地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她们带你来的呀。”允歪了歪头。 “她们?”巫允献更加困惑了,她追问道,“她们是谁?又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允张了张口,正要回答时,房门被推开了。 几个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子鱼贯而入,步履无声,像是飘进来的。 在摇曳的烛火下,她们的面容若隐若现。 为首的女子对着允微微躬身,话里带上了哄小孩子的语气:“城主大人,您先去跟她们玩儿吧,我们要为巫姑娘更衣了。” “那好吧。”允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然后对巫允献欢快道,“我在外面等你哦!” 允蹦蹦跳跳着朝门口走去,黑裙女子的队伍无声地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除了为首的女子,其余女子都跟着允离开了房间。 门被关上,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巫允献看着允消失的方向,心生疑虑。 允怎么……怪怪的? 巫允献还没想明白,她刚一转头,就看见留下来的女子跪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巫允献失声惊呼,下意识下床搀扶。 侍女三九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焦灼的脸,她没有起身,反而将腰弯得更低,声音颤抖道:“巫族长,求求您救救我们的城主吧。” “你先起来说话。”巫允献看着跪倒的人,有一瞬恍惚,这场面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想到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巫允献顿时心生警惕。 三九纹丝不动。 巫允献无奈道:“你光这样跪着,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知道该如何救?” 三九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才重新开口,:“我是服侍城主的侍女,城主………城主她急于突破功法瓶颈,不幸遭了反噬。” “自那之后,城主的心性举止都变得如同孩童一般。” 说这些话的时候,三九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她垂下眼眸,不敢与巫允献对视。 巫允献心头一震。 难怪允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怪异。 “那你为什么找我?”巫允献不解,“我并非医者,也不通晓功法。” 三九抬头看着巫允献,道:“我们束手无策,万般无奈之下,只去子时墟找找法子。” “子时墟?” 三九点头:“我们找了许多人,最后在一位叫狐湘湘的小仙口中得到了方法,这世间,唯有您能让城主恢复正常。” 三九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嗓音带着哭腔:“未经应允将您带来此地,是我僭越无礼,罪该万死,但……但城中上下千口人全靠城主才能活着,求您救救城主吧。” “你……先起来吧。”巫允献并未立刻答应。 三九却固执地摇头。 巫允献看着倔强的三九,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我想想……该怎么救。” 离开房间后,令巫允献惊讶的是,鬼哭城竟然有晴天。 不过当阳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跟着侍女来到了允的院落,刚踏进门槛,巫允献就看见允坐在石桌前。 在看见巫允献后,允激动地朝她招了招手。 巫允献走过去,在允对面落了座。 允将桌上的一碗水果朝她推了推,声音欢快道:“吃点水果吧。” 巫允献扫了一眼,碗中放着新鲜的枇杷、酸枣、柿子、山梨和沙果。 她摇头道:“不了,我不饿。” “好吧,那只能我一个人享用了。”允有些惋惜,她伸手拿起一个沙果,对着沙果吸了口气。 刹那间,那红润的果皮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皱,然后腐败。 巫允献瞪大了眼,不可思议道:“你就是这样吃东西的?” “对呀。”允点点头,神情如常,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巫允献问:“好吃吗?” “我尝不出味道。”允摇摇头,她将腐烂的沙果放下,又道,“但我饱了。” 巫允献沉默片刻,忽然问:“为什么不咬一口呢?” “咬?”允偏头看她,仿佛从未听过这个字。 巫允献从碗中拿出一个小山梨,她咬下一口,细细咀嚼着。 允就静静看着,学着巫允献的样子也拿起一个山梨,张开嘴咬了一口。 咔嚓———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允瞪大了眼睛。 “…………是甜的。”允低声说道,她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眼里充满了惊讶。 巫允献望着她懵懂的眼睛,心中思绪万千。 她问:“你记得我吗?” “很熟悉,但不记得。” 子时墟——— 洁白的月光照在子时墟的街道上,长街上人来人往。 巫允献一袭黑袍,整个人几乎要融入进夜色里,她提着一盏紫焰灯笼在街道中穿梭,七拐八拐后,来到了狐湘湘的铺子前。 “狐湘湘。” 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 躺在躺椅上睡觉的狐湘湘睁开了眼睛,待看清眼前之人后,她放下手中的蒲扇,慢悠悠地站起了身,对巫允献屈膝行礼。 “小仙见过巫族长。” 巫允献对狐湘湘知道自己恢复记忆一事并不惊讶,她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开门见山道:“算算万俟微水会不会到这里来问询我的下落。” 她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这关乎到她的任务。 狐湘湘眉眼含笑,目光扫过那锭金子,伸出手快速掐算,瞬息之间,她就得出了结果。 “会。” 巫允献问:“大概何时?” “最迟后日。”狐湘湘语气笃定。 巫允献思索了片刻,又从袖中取出五锭金子,在桌上一一排开。 “既如此,就拜托你按我说的去做。” 说罢,巫允献微微倾身。 狐湘湘会意,立刻凑上前侧耳倾听。 “等她来的时候,你就这样说………………” 第59章 她不要我了 片刻后,狐湘湘将六锭金子悉数收入自己囊中,她笑着说:“小仙办事,族长尽管放心。” 临走前,巫允献顿住脚步,又拿了一锭金子出来,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对鬼哭城的人说我能救允?” 狐湘湘正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囊中金子,闻言,她抬起眼,低声说:“自然是因为您与允之间有那独一无二的‘链接’呀。” 链接? 什么链接? 正在巫允献思索之际,狐湘湘绕过桌子走了出来。 她用团扇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狐狸眼,低声道:“巫族长,看在这些金子的份上,小仙再多嘴提醒您一句。” 第67章 巫允献抬眸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您想想,当时您与战神一同来小仙这铺子的时候,战神对您做了什么。”狐湘湘也只能提醒到这里了。 闻言,巫允献瞳孔一缩。 她下意识抬起左手,只见中指根部绕着一条细细的红线。 那是万俟微水的心头血。 巫允献都快忘了还有这一样东西,有了这心头血,万俟微水就能找到自己。 “………多谢。” 巫允献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她没有再问问题,而是果断转身离开。 离开子时墟后,巫允献看着指根的红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怪异的情绪。 她不再过多犹豫,抬手施法,将心头血从指根处剥离开来。 红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密林中,在寻找巫允献的万俟微水猛地停下脚步。 她抬手按住心口处,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 万俟微水痛苦地弓起身子,整个人歪倒向身旁粗糙的树干。 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着,万俟微水呼吸一滞,喉咙深处泛起腥甜,她张了张嘴想要大口喘息,却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暗红的血溅在她的手背上,温热又黏稠。 “巫允献…………” 在昏倒前,万俟微水还在念着她的名字。 鬼哭城内,烛火幽微。 巫允献端着一个青瓷小碗走入允的房间,她将碗放在允的桌前,低声道:“喝了吧。” 允垂眸,目光落进碗中。 那是一碗血,血色浓稠暗沉,她没有任何迟疑,伸手端起,一饮而尽。 吞咽声在寂静中十分清晰。 巫允献眉梢微挑,讶异道:“这么爽快?” 允抬起手,用袖子擦掉唇角残留的血,抬眼看向巫允献,眸色深沉,说:“这味道很熟悉,好像和我一样。” 巫允献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凝视着她。 两人对视着。 烛火在眼中跳跃,允的眼睛原本充满了天真,可就在某个眨眼的瞬间,她眼中的天真消失得一干二净。 当她再度望向巫允献时,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巫允献?” “恢复了?”巫允献的声音十分平静。 允怔了怔,脑中飞速掠过这几日的所有记忆。 “……………多谢你了。” “既然恢复了,我便告辞了。”巫允献转身欲走。 “急什么?”允站起身,拦住了巫允献的去路。 “既来了鬼哭城,不如多留几日,我带你四处走走。” 允不等巫允献回答,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巫允献微微勾唇,得逞地笑了笑,随即抬脚跟了上去。 穿过长长的回廊,巫允献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修习的是是什么功法?怎么会遭到如此严重的反噬?” “普通功法,一时疏忽罢了。”允回答得轻描淡写,她才不会说自己修炼的是邪功。 谈话间,允带着巫允献来到了城楼上。 眼前的景象与巫允献第一次来时大不相同。 夜空中闪烁着许多星星,街上灯火通明,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孩童嬉笑追逐。 上次的百姓如同行尸走肉,这次她们的脸上倒是多了些表情。 两人穿梭在人群中,允侧头看向巫允献,骄傲道:“怎么样?比起上次,鬼哭城是不是更有人间烟火味了?” 巫允献没回答,她的目光扫过喧闹街景,扫过往来百姓的面容和姿态,最终抬头看向夜空。 “子时墟子时开,现在起码丑时,这个时辰…………百姓不用就寝吗?” 允脸上的笑容一僵,她倒是疏忽了,人是要睡觉的。 巫允献收回视线,声音清晰:“她们终究不是活人。” 允脸上彻底没了笑容,她垂眸看向下方虚假的繁华,淡淡道:“这不重要。” 气氛沉默下来,允忽然转身面向巫允献,她微微仰起脸,声音平静。 “我们结为仙侣吧。” “什么?!”巫允献瞳孔骤缩,震惊不已。 “结为仙侣,很难理解吗?”允的神情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她的眼神极其认真。 巫允献连忙后退了几步远离允,她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为什么?”允歪了歪头。 巫允献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她问:“你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允沉默了片刻,看着欢声笑语的百姓,说:“你是巫族族长,你的血对我有奇效,我需要你的血。” “我需要维持鬼哭城的百姓,她们的存在需要持续消耗我的怨气。” “我本可以杀了你,但是你救了我。” “当然你也不用担心,等结为仙侣之后,你我的命便连在一起,这样我就杀不了你了。” 闻言,巫允献松了口气,原来允想与自己结为仙侣只是为了城中百姓。 “她们始终是假的。”巫允献叹道。 允有些不悦,她说:“你跟我来。” 允下了城楼,巫允献蹙眉跟上。 两人穿过街巷,最终停在一座令巫允献熟悉的院落前。 木门斑驳,门檐下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允抬手敲门。 “谁呀?”里头传来诧异的女声。 “是我,允。”允应道。 一阵窸窣声后,门被拉开,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映入眼帘,她手里还拿着水瓢。 允侧过身子,将女子展现在巫允献眼前,问:“你可还记得她?” 巫允献的视线落在女子脸上,微微一愣。 月光照亮了女子清秀的面容,她想起了女子的名字。 “玉真?” 门内的女子也愣住了,她眨了眨眼,有些惊讶:“是你啊。” 阿婆死后,玉真本想寻找机会带阿婆的遗体离开鬼哭城。 可她却发现,城中那些原本行尸走肉的人恢复了正常,当她背着阿婆离开鬼哭城后,竟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于是,她留了下来,并将阿婆葬在了这小院的后院。 玉真留在了鬼哭城,虽然城中的人很奇怪,但她过得也自在。 “她就是活人。”允指着玉真道。 巫允献:“…………我能帮你,但你也要帮我。” 夜风吹过,红灯笼晃了晃。 万俟微水是被冷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躺在树林中。 衣衫上沾满了泥土,咳出来的血液早已凝固。 万俟微水茫然看向黑漆漆的天空,她彻底感应不到巫允献了。 就在这时,头顶厚重的乌云忽然散开,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 万俟微水忽然想到了一句咒语:“月照三界,幽幽子时现。” 话音落下,浓雾四起。 熟悉的牌坊出现在眼前,万俟微水撑着身子站起,她将紫焰灯笼 从地上拔起,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子时墟。 长街上,一身水蓝衣衫地万俟微水在满街的黑袍人中格格不入,她无视面八方投来的审视目光,提着紫灯在人群奋力奔跑。 拐过巷口,万俟微水停在了狐湘湘的铺子前。 “我要问巫允献的下落!”万俟微水一边喘息着,一边从袖中拿出金子。 桌后,正在摆弄罗盘的狐湘湘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她站起身作势要行礼:“见过战神大人…………” 万俟微水急忙打断:“免了这些虚礼,快告诉我,巫允献在哪儿?” 狐湘湘的脸上浮现出明显为难的神色,“巫族长她……这个…………” “她在哪儿?”万俟微水又问了一遍。 “实不相瞒,巫族长之前确实来找过小仙。”狐湘湘压低声音说。 万俟微水瞳孔微缩:“她找你做什么?” 狐湘湘抬眼,意味深长地看向她:“自然是为了战神您的事。” “先告诉我她在哪里。” “巫族长特意叮嘱过,不让透露她的行踪…………”狐湘湘依旧装作迟疑的模样。 万俟微水误以为狐湘湘是嫌金子不够,便又拿了几锭金子出来。 狐湘湘轻咳一声,动作极快地将金子收走,道:“当然了,巫族长也说了您不必再去寻她。” 万俟微水愣住,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问:“什么意思?” “天高任鸟飞,万俟战神此后想去何处,都不会再有人阻拦。”狐湘湘复述着巫允献教她的话。 酸涩涌上心头,万俟微水手中的紫焰灯笼掉落在地,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扶住桌子边缘才勉强站稳。 “她……她不要我了?”万俟微水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巫允献是彻底想与她划清界线了吗?她不想完成任务了吗? “这小仙就不知了。”狐湘湘小声说着。 第68章 “狐湘湘。” 一道清澈的声音插入两人之间,狐湘湘侧头看去。 是谢绫罗。 狐湘湘看了眼还处在震惊当中的万俟微水,问: “你怎么来了?魔尊找小仙有什么事吗?” “魔尊收到了鬼哭城城主的喜帖,便让我来问问那个城主的目的是什么。” 此话一出,万俟微水心中警铃大作。 鬼哭城…………是那个允? 第60章 我爱你 “鬼哭城城主?”万俟微水眉心微蹙,眼中满是困惑。 谢绫罗侧过头来看她,声音淡漠:“是呀,城主要成亲了。” “她要和谁成亲?”万俟微水追问道。 谢绫罗反问:“战神不知道?” “谁!”万俟微水语气凌厉,她迫切地想知道是谁。 谢绫罗扯了扯嘴角,微笑道:“自然是巫族长———巫允献。” “她咳咳……咳咳咳…………” 万俟微水才说一个字,血液涌上喉间,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红色的血液从指缝中渗出。 狐湘湘正想转身进铺子端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一回头,万俟微水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霜骨殿内,冰块凿成的桌子泛着寒光,霓织霜斜倚在座上,手里拿着一张红色喜帖。 允要成亲了? 可为什么与她成亲的人是巫允献? 万俟微水同意吗? 这几个问题一直萦绕在霓织霜脑中,她实在是好奇。 “尊主。” 一声轻唤拉回了霓织霜的思绪,她抬眸,就看见谢绫罗站在殿下,背上趴着个人。 仔细一瞧,竟然是万俟微水。 霓织霜看了看手中的喜帖,又看了看万俟微水惨白如纸的脸色,心中猜想。 现在这情况,像是允出手重伤了万俟微水,然后强行夺走了巫允献? “怎么回事?”霓织霜问。 谢绫罗将前因后果禀明,并将狐湘湘算出的说了一遍。 “狐湘湘说这场喜宴您不必参加,因为喜帖不是为您准备的。” 听罢,霓织霜若有所思。 她看向万俟微水,伸出手替她疗伤。 等到万俟微水醒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晚上了。 是霓织霜强行把她弄醒的。 而醒后的万俟微水第一句话就是问允成亲的时间。 “今晚。”霓织霜将那张刺目的喜帖递到万俟微水眼前,“这是喜帖。” 万俟微水拿过喜帖,道:“多谢。” 鬼哭城内处处张灯结彩,鲜红的绸缎从城门一路铺到城主府。 长街上沸沸扬扬,爆竹声混着喧闹的人声,整个鬼哭城都热热闹闹的。 城主府内却静得格格不入。 巫允献一身大红嫁衣坐在床沿,眼前是一片红色,而她的耳边只有咔嚓声。 允依靠在梳妆桌沿边,手里正拿着一颗山梨慢条斯理地啃着,她望着窗外,嘴里含糊地问道:“她会来吗?” “会的,如果她看见喜帖了的话。”巫允献坚定的声音从盖头底下传来,她顿了顿,又道,“就算不来,我明日就走。” 门外响起三九恭敬的声音:“城主,战神已经进城了。” 听见这话的巫允献松了口气,她还是害怕万俟微水不来找她的。 “下去吧。”允扬声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允将梨核人进嘴里,几下咬碎吞进肚子里,说:“那我去报信了。” “多谢。”巫允献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开了又合。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这一次,连咀嚼声也没有了。 巫允献紧张地攥住了膝上的嫁衣料子,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是怕?还是盼? 她分不清。 直到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哒哒哒———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巫允献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允,你来了?” 屋内的人没有回答。 巫允献又问:“你怎么站在那里不动?” 屋内依旧一片沉默。 而此时此刻,站在屋内的万俟微水眼中倒映着刺目的红色。 她缓缓走到巫允献身前,看着绣满精美刺绣的红盖头,心中的怒火瞬间压过了伤痛。 虽然气愤,但万俟微水还是伸手,轻轻掀开了巫允献的盖头。 盖头落下的瞬间,巫允献正准备佯装惊讶时,唇上一重。 万俟微水附身吻上了她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怒意的啃咬。 巫允献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推开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察觉到巫允献的反抗后,心中更加气愤了,她上手扣住巫允献的后脖颈,迫使她贴近自己。 屋内气氛暧昧,烛火在剧烈摇晃,将两人相贴的身影照在墙上。 两人唇齿交缠,体温逐渐升高。 巫允献只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微微张口,心一狠咬在了万俟微水的唇上。 万俟微水吃痛,但并未放开她。 铁锈味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巫允献被吻得头脑发昏,直到动用仙力才推开了万俟微水。 两人终于分开,气息凌乱,都剧烈地喘息着。 巫允献唇上精心涂抹的口脂已经被啃咬没了,她大口呼吸着,然后看向站在身前的万俟微水。 “万俟微水,你干什么!” 万俟微水的下唇破了个口子,她擦掉渗出的血,直勾勾地看着巫允献,说:“阿允,跟我走吧。” 巫允献问:“走去哪儿?” 万俟微水眼眶泛红,她语气激动道:“去哪儿都好,反正你不能与她成亲!” “我要做什么都与你无关。”巫允献别过脸,不再看她。 “阿允…………”万俟微水走上前,拉住了巫允献的手,卑微地问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与她成亲?” 巫允献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任务我完不成了,为了不被天界追杀,我只能待在鬼哭城里。” “只有鬼哭城才能庇护我。” 万俟微水想也没想道:“我也可以代替鬼哭城庇护你!” 话落,她沉默了。 如今的她没有了多余的神力,连自身都难保,怎么庇护巫允献呢? “我们可以逃到天界找不到的地方去。”万俟微水攥紧了巫允献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屋外走。 门被推开的刹那,月光刺目,冷风灌了进来,摇曳的烛火瞬间熄灭。 两人的长发被风卷起,在月光中凌乱地交缠在一起,水蓝色的长衫与鲜红的嫁衣翻飞。 “万俟微水,你还不明白吗?!” 巫允献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她看着万俟微水,大喊道:“我不想跟你走了。” 万俟微水僵在原地,那只被甩开的手还停在半空。 她不想跟自己走………… 巨大的无措笼罩住了万俟微水,她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可是……可是我们彼此相爱啊………”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住了。 熟悉又陌生的话再次响起,可这次是从万俟微水口中说出来的。 巫允献看着万俟微水,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疲倦与失望。 “我爱你吗?” 巫允献轻声开口。 万俟微水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你爱我吗?” 巫允献又问。 巫允献眼中的冷漠刺痛了万俟微水,恐慌涌上心头,她不假思索地张开手臂将人紧紧抱进怀,急切道:“我爱你,我爱你。” 巫允献任由万俟微水抱着自己,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她摇着头。 “不……你不爱。” “二位大人。” 清亮的女声响起,鬼哭城上方出现了一道刺目的金光,金光从天而降,落在地上。 等到光芒散去后,一道熟悉的翠绿色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 两人分开,诧异地看着艾青黛。 艾青黛站在院中,周身仙气缭绕,她看向万俟微水,声音平淡道:“万俟微水,随在下回天界复命。” 闻言,巫允献微微愣神,她没想到允找来的人竟然是艾青黛。 巫允献侧跨半步,将万俟微水挡在后面,她佯装急切道:“是神界的人,你快走!” 万俟微水怔怔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巫允献,心中感动不已。 她抬头看向艾青黛,说:“艾青黛,念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艾青黛的目光落在万俟微水脸上,说:“天命难违,况且天界需要你。” “需要我?”万俟微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她反问道,“天界不是早已有了新的战神吗?” 第69章 艾青黛沉默一瞬,才幽幽开口:“尘朋失职,已被褫夺神骨,贬下人界,永世不得再踏入天界半步。” 两人皆是一愣。 万俟微水眸中有寒光闪过,她化出水止刀,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艾青黛面前。 手中的水止刀朝艾青黛劈下,艾青黛站在原地未动,她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数道青色丝线,青丝精准地缠上水止刀。 那青丝看似纤细,却坚韧无比,刚触碰上刀刃,便将刀牢牢锁在半空。 万俟微水握刀的手臂微微颤抖着,她神力衰弱,发挥不出水止刀的威力。 青丝如游蛇般顺刀身蔓延,眼看就要缠上万俟微水的手腕。 咻! 一道金色流光疾射而来,精准地切断了青丝。 万俟微水趁势收刀,她脚步不稳,连退数步,巫允献即使扶住了她。 巫允献:“你快走,我拦住她。” 万俟微水踉跄站稳,闻言,她反手抓住巫允献的手臂,语气惊愕:“阿允?你不完成任务了吗?” 现在是多么好的机会啊,只要巫允献和艾青黛联手,她必定逃脱不了,可为什么巫允献会让她离开? 巫允献心脏猛地一沉。 对呀,她要完成任务。 但是万俟微水若是在此时此刻妥协,那是被形势所迫,并非心甘情愿,她不想看见这样的万俟微水。 巫允献侧过头,避开万俟微水探究的目光,低声说:“我不想你难过。” 话音落下,巫允献挥袖。 万俟微水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红色,随即她便再次晕了过去。 三日后——— 极寒之地大雪纷飞,白雪覆盖了连绵的高山,目光所及皆是白色。 高山山顶,一处背风的洞穴里,万俟微水的身躯被摆放在冰棺中。 洞口摆着一张木桌,桌上小火炉烧得正旺,茶壶里的茶水咕噜咕噜地滚着,热气直往上飘。 巫允献坐在桌旁,她拢了拢身上粉色斗篷,将半张脸埋进绒毛里。 三日前,巫允献回到天界向主神请罪,她完不成任务,主神罚她到极寒之地看守万俟微水的身躯。 只不过,她没料到司命和艾青蔻也在这里。 哒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司命一袭墨蓝长裙,她站定在巫允献身侧,望向洞外飘落的雪花,轻声道:“这雪景真美,看多久都不会腻。” 听到这话,巫允献侧过脸看向司命,开口询问道:“话说,你们二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司命侧头看了眼还在睡觉的艾青蔻,说:“天界事务繁杂,扰人清静。” “前不久,在此地看守的仙人死了,我与青蔻便主动来接替看守。” 洞内一时静默,只有风雪吹过的呼呼声。 “她会来吗?”司命忽然问。 不必言明,巫允献自然知道司命话中的“她”指的是谁。 巫允献垂眸,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会还是不会。 雪花飘进洞中,落在了巫允献的膝盖上,她伸出手碰了碰,指尖冰凉,小小的雪花很快就化开了。 “你才是司命。”她说。 “有些答案,不一定要询问司命。” 巫允献缓缓抬起眼,她再次望向洞外,风雪变得更大了些,眼前一切都模糊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巫允献从最初在洞口等待,变成了坐在冰棺旁,守着万俟微水的身躯。 司命和艾青蔻偶尔会去人界散心,巫允献却从未离开过洞穴半步。 每次听到洞口传来脚步声,她总会立刻抬起头,眼里燃起一丝期望,直到看清来人的模样,那期望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日,天还未亮透,司命与艾青蔻又去了人界。 今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肆虐多日的风雪终于停歇,天空湛蓝,不见一丝云彩,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 洞内只有滚水烧开的咕噜声和翻动书页的声音。 巫允献坐在冰棺旁,她一边翻看着画本子,一边喝着茶。 “阿允…………” 巫允献翻动书页的手一顿,下意识地看向冰棺。 冰棺里,万俟微水依旧静静地躺着,并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是幻听吗? 巫允献怔怔地看着万俟微水的脸庞,直到那道声音又响了一次。 “阿允……” 极其微弱的声音传入进巫允献的耳朵里,声音很轻,夹杂着风声。 等待了片刻,一切恢复平静。 她还是没有等到万俟微水。 巫允献不打算等了,她想下山走走。 可是走着走着,她便来到了千嶂宗。 千嶂宗…………她与万俟微水前世相遇的地方。 千嶂宗还是那个老样子,依旧破败萧条。 巫允献来到了后山山顶的小木屋中,这里是她等待的地方。 不过现在,她可以换一个地方等了。 “冒昧打扰一下。”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听见声音的巫允献整个人怔愣在原地,她有些不敢转过身。 “我来找人。”万俟微水的声音很轻。 “找谁?” “你。” 全文完——— 第61章 番外 师长与书生 玄机书院——— “叮铃铃!” 清脆的上课铃声在书院中响起,万俟微水缓步踏入讲堂,她手里拿着书卷与戒尺。 一袭素白长衫衬得她身姿飘逸,不染凡尘。 台下,巫允献身着红色院服坐在台下,她的目光落在万俟微水身上,神情有片刻恍惚。 数日前,万俟微水回到了她的身躯里,重返天界前,她特意寻到霓织霜,签下天魔两界的止战之约。 而巫允献完成任务,重归神位。 两人都不愿意留在天界,便一同向主神坦明一切,她们彼此心悦,想结为仙侣。 原以为主神会发怒,会罚她们上雷台受刑,可主神只是淡淡一笑,命她们下界历练。 为图自在,万俟微水将战神之位暂时交由艾青黛,她本想将水止刀一并相赠,却被艾青黛婉拒。 巫允献虽已回归神位,但她仍然让巫娅担任族长。 二人携手游历人间,途径女子书院时,却发现此处鬼气依旧森然萦绕,并未消散。 于是,万俟微水再度当起了师长,巫允献也做起了书生。 千年过去,玄机书院的书生换了将近上千批,院长也换了人。 书院的基本布局没有变化,但是鬼气似乎是从整座书院地底下升起来的。 今日小考,课室中只有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周围的书生都在奋笔疾书,唯独坐在最后一排的巫允献仰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万俟微水,目光灼热。 回到身躯的万俟微水感知力比之前更加敏锐,她一回头就捕捉到了巫允献的目光。 环视了一圈奋笔疾书的书生们,她无声走到最后一排。 万俟微水在巫允献桌边停下,先是垂眸看了眼桌上空空如也的考卷,再无奈地看了眼巫允献。 巫允献嘴角勾起浅笑,她伸出指尖,极轻极缓地像刮了刮万俟微水垂在身侧的手背。 手背传来微痒的触感,像是电流窜过,万俟微水一怔,反手将那只作乱的手握住。 掌心相贴,温热交融。 万俟微水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随即松开。 她脚步未停,绕到巫允献身后,手背骨节顺势蹭了蹭巫允献的脸。 只一瞬,便离开了。 书生们都集中精力写着卷子,没人发现她们的举动。 下课铃声响起,帮忙收卷子的书生拿起那张空白的卷子后,诧异地看了眼巫允献。 巫允献不失礼貌地朝她笑了笑。 午休时间,书生们吃完午膳后就回到了课室,巫允献依旧用了上一世的法子,用胭脂收买人心。 她也从书生们口中得知了这几年并没有什么怪事发生,也没有死过人。 巫允献看着源源不断从地底下冒出里的鬼气,撇了撇嘴。 看来她又得下地了。 上课铃声响起时,万俟微水刚刚改完卷子。 下午的课堂上,她先表扬了几位作答出色的书生,又为其余学生逐一指出了需要注意的问题。 最后,万俟微水拿起一张空白的卷子,望向坐在后排的山山,故作严肃地说道:“巫生,你竟敢交白卷!” “散学后留下来,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巫允献一直低着头,其余书生看不清她的表情,都以为她羞愧难当。 下课后,不少书生主动上前安慰她。 巫允献抬起头,勉强露出笑容,轻声回应大家的关心。 等到最后一个书生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课室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声。 万俟微水没有动,她依旧坐在讲席之上。 第70章 “巫生。” 万俟微水声音不高,她抬眸看向巫允献,“你还不过来?” 巫允献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她并未立刻走近,而是抬了抬手。 神力自掌心流出,门窗无声合拢,室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了下去。 巫允献走到万俟微水身侧,径直跪坐于她身侧的席垫上,低声说:“师长,学生不是故意交白卷的。” “不是故意的,那便是有意的了?”万俟微水侧头,手臂环上了巫允献的腰身,掌心紧紧地贴着她的腰,将她揽进怀中。 “学生只是想和师长多待一会儿。” 巫允献将下巴搁在万俟微水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朵。 万俟微水的视线落在巫允献一张一合的唇上,她眼神暗了暗,不由自主地靠近。 就在要碰上的瞬间,巫允献抬起手指抵住了万俟微水的唇。 “师长可找到了什么线索?”巫允献勾唇笑道。 “没有。” 话落,万俟微水拉开了巫允献的手,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倾身吻了上去。 巫允献并未抗拒,她环上万俟微水的脖颈。 昏朦的课室里,两道身影紧密相贴。 万俟微水的手掌扣住巫允献的后脑,手指插入她柔软的发丝里。 唇舌交缠,水声在寂静中响起,空气温热又潮湿。 窗外的树影映在窗纸上,随风轻晃。 万俟微水正欲张口深入时,屋外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 屋内的两人动作同时顿住,下一秒,哐当一声,门被推开。 推门的书生愣在门口处,神情惊愕:“万俟师长………巫生,你们怎么在这里?” 课室内,巫允献正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万俟微水面容平静,她垂眸看着桌上的卷子,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巫生的卷子还没写完。” 书生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拱手,尴尬道:“学生落了本书,见门掩着,以为屋里没人了,这才失了礼数,没有敲门,实在是对不住。” 门窗紧闭,她真以为课室里没人。 万俟微水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说:“无妨,巫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你取了书便离开吧。” “是。” 两人的目光无声地追随着书生。 看着书生匆忙走到她自己的位子,抽出了一本旧书,又局促地行了个礼,几乎是逃着出了门。 课室内重新恢复寂静,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夜深,子时未到。 巫允献并没有刻意隐身,她就这么借着月光走进了师长斋舍。 她停在万俟微水门前,推门而入。 屋内点着烛火,昏黄的烛光下,万俟微水还在批改卷子,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后,她抬起头,朝巫允献的方向伸出手。 巫允献走近,将手放进万俟微水的掌心里。 万俟微水用力一拽,巫允献整个人就跌坐进她怀中。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万俟微水贴近巫允献,鼻尖抵着鼻尖,她问:“更深露重的,巫生怎么来为师房中?” 巫允献勾着万俟微水的脖颈,手不安分地探进她的衣襟里,放软了嗓音,说:“今日的课学生还学不会,师长可愿指导一二?” “恭敬不如从命。” 万俟微水对准巫允献的吻了上去。 两人的呼吸暧昧地交缠在一起,气息渐乱,氛围缱绻。 万俟微水的手指绕上巫允献腰间系带,轻轻一勾,衣带便松松散开。 微凉的手触碰上温热的肌肤,掌心贴着腰侧一路向上………… 叩叩叩———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万俟师长,您睡了吗?”门外传来询问声。 巫允献推开万俟微水,压低声音说:“有人来了。” 万俟微水的唇依旧贴在巫允献的锁骨上,她微蹙眉头,有些不耐:“怎么又来人了……” 巫允献可顾不得那么多,她将万俟微水推开。 万俟微水深吸一口气,她站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衫才去开门。 门外是另一位师长。 万俟微水:“诗师长,有什么事吗?” 诗师长:“明日我告假,能否请你代一节课?” 万俟微水:“可以的。” 等万俟微水应付完回屋,就看见巫允献早已穿戴整齐,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挽发。 万俟微水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巫允献,想要埋头亲吻时,却被她红着脸挡开。 “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万俟微水望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无奈一笑:“好吧。” 子时,整座书院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两人再次来到西学堂,这里的鬼气最为浓厚,施法进入地底后,眼前是一个远比想象中更为广阔的地下空间。 中央坐着一个女子,女子身着红衣,鲜红如血的裙摆铺满了地面。 巫允献定睛看去,她认出了女子。 “吴云晴?” 闻声,坐在那里的女子缓缓抬起头,在看到两人时,她平淡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是你们啊。” 巫允献疑惑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我………”吴云晴小声说。 两人虽然耳力过人,但吴云晴似乎说了,又似乎没说,她们都没听清,不由得走近了些。 而吴云晴垂着头,口中继续呢喃着。 等到两人走到吴云晴面前时,她猛地抬起头来,面容狰狞,眼睛赤红,周身散发出来的黑色鬼气也变成了暗红色。 “我不甘心!!!!”吴云晴大吼出声,语气充满不甘。 万俟微水眼疾手快地抬起手,掌心流出的蓝光瞬间安抚了失控的吴云晴。 只是吴云晴身上的鬼气比两人想象中的还要强劲,这千年一过,她倒是成了千年厉鬼。 不过,吴云晴没有做出伤人之举,那就证明她还有理智。 即使身处在地下密闭空间中,巫允献和万俟微水依旧能感受到阵阵阴风。 巫允献化出婙天神弓,就在准备拉弓时,吴云晴突然暴起,她一挥广袖,凌厉的鬼气袭来。 万俟微水拉着巫允献及时躲开。 鬼气落在墙上,泥土被震落,尘土飞扬,霎时间,整个地底都在晃动,顶部出现裂口,隐隐有坍塌的迹象。 万俟微水见状,施法维持顶部,防止地陷坍塌。 而巫允献趁机射出箭矢。 金色箭矢没入吴云晴体内的瞬间,她身形一僵,周身鬼气瞬间散去,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躺在了红色的裙摆之中。 吴云晴恢复了正常,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她眼神涣散,缓缓开口:“我考不过………” “还被地府的人盯上了,为了躲避她们,我只好把自己和这座书院融在一起。” 这一躲就是千年。 闻言,两人也都明白了。 巫允献上前一步,她蹲下身,说:“即使你考取了功名又能如何?” “你是鬼,难不成你要告知圣上你是鬼?” “那岂不是会吓着文武百官,到时候圣上治你欺君之罪,你岂不是又要回到这书院,重新考取一次功名?” 吴云晴怔住,她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珠子对准了巫允献,她倒是没想过这一点。 她是鬼,终究与寻常人不同。 巫允献柔声道:“我送你入地府吧,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至于考取功名,我跟地府的人说一声,给你下辈子一个当官儿命。” 吴云晴沉默片刻,点点头。 “灵归三界,魂渡九幽,黄泉路引,重入轮回。” 空灵的声音响彻在地下空间,送行的过程异常顺利,等一切都结束后,两人回到了地面,顺便运了些土将地底填满。 两人决定过几日再离开,因为万俟微水答应过诗师长要代课。 可世事难料,她们因为重重缘由留在了书院,这一留便是一年,直到万俟微水悉心教导的书生们金榜题名时,两人这才离开。 马车在乡间小路上前行,诺诺匀速小跑着。 车厢门窗紧闭,里头的空气格外粘稠,闷哼声渐渐减弱。 万俟微水靠在巫允献肩上,亲了亲她的脸颊,开口问:“阿允,我们什么时候结为仙侣?” 话音还未落下,她自己又急切道:“腊月初十吧,是个好日子。” 这日子,可是她特意去找狐湘湘算的。 巫允献正低头整理着裙摆,她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忽然,万俟微水想到了什么,张口狠狠咬了一口巫允献的耳垂。 “嘶,你干嘛?”巫允献吃痛。 万俟微水将巫允献牢牢抱在怀中,她牵起巫允献的左手,看着空落落的指节,语气委屈道:“阿允,你为什么要抽出我给你的心头血?” 闻言,巫允献心虚不已,她不知道该作何回答,总不能说是为了不让万俟微水轻易找到她吧。 第71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万俟微水缠着巫允献要一个答案,巫允献给不出来。 巫允献牵起万俟微水的左手,将自己的心头血缓缓注入她的中指根部。 一道细细的红线在万俟微水中指上浮现,她满意地凝视了片刻,随即捧起巫允献的手,也将自己的心头血注入她的相同位置。 两人仔细商议,决定在千嶂宗后山山顶举办仪式,她们并没有广邀宾客,只是请了几个相熟的人。 霓织霜、谢绫罗、狐湘湘、允、司命、艾青蔻和艾青黛,一共七人。 腊月初十,空中飘着小雪。 千嶂宗早已被白雪覆盖,宗门内被好好整修了一番,各处都挂满了红绸,这让原本死寂的宗门恢复了些许生机。 后山山顶,两人并肩而站,手中牵着同一段红绸,身上穿着款式相近的大红嫁衣,发间并没有簪太多钗饰。 她们站在原地等待着,任由雪落在肩头。 “真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在冰天雪地里举行仪式。”霓织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雪中二人。 狐湘湘闻言,只是笑了笑。 她们在此地结束过,自然也得在此地开始。 吉时已到,司命为她们主婚。 等到拜天地时,巫允献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绸缎,她生怕天地不同意这门婚事,好在无事发生。 拜完天地后,司命拿过两人手中的红绸,说:“二位结契吧。” 拜了天地,再结契,她们就能结为仙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她们同时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贴近。 两掌相对,她们异口同声道:“天为鉴,地为媒。” “今立仙侣契,天地共倾听。” 两人相贴的掌心之间迸发出明亮的金光。 刹那间,原本缓缓飘落的雪花悬停在空中,金光缭绕在两人周身,将她们包裹。 “你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天地不灭,此契长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光消散,契约已成,两人紧紧相拥。 日落时分,金橙色的日光正好落在高山之巅,璀璨的光芒撒在了两人身上。 夜色漆黑,星光点点。 小木屋中,梳妆台前,巫允献正对着铜镜卸掉头上最后一支金钗。 万俟微水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对上,万俟微水立刻走上前,跪坐在巫允献身后,从背后拥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撒娇道:“阿允,这衣裙我不会脱,你帮我脱好不好。” 巫允献勾唇浅笑,回身一把拉过万俟微水,顺势将万俟微水抵在台前。 她倾身靠近,整个人贴在万俟微水身上,手伸向腰间的系带。 万俟微水难受地蹙起眉头,她眼眶湿润,仰头去亲巫允献的唇。 巫允献制止住了她的动作,指腹沾了点自己唇上的口脂,摁在她的身体上。 万俟微水呼吸一滞,耳尖红得要滴出血来。 衣衫层层滑落,肌肤相贴,体温交融。 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 她们十指相扣,指根处的心头血发红发烫,心脏也在猛烈跳动。 “阿允………我爱你。” “我也爱你。” 纵使天地皆灭,此爱亦无绝。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腊月初十,适合结婚的日子,在这里祝巫允献和万俟微水新婚快乐! 终于完结了,历时195天。 he结局难写,不知道该在哪个节点完结,相反be就好写一点,该死就死,该分开就分开。 写到一半的时候写忘了,忘了这篇文的梗是追妻火葬场,但是写到后面……………自我感觉写的不是很虐,也不是很追妻,还是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迢迢千里寄相思,凄凄一缕绕梦魂。】 这一句是我定下最初大纲的总结。 阿允要穿越千年,走遍世间每一处去收集水水的神魂碎片。 讲述的也是水水不同碎片的经历,但重点似乎只放在了水水身上,阿允就像是个旁观者,所以最初的大纲被我弃了。 ———————— 写这本书的过程还是有些心苦的,真的很对不起看这本书的读者们,中途断更过很多次,起初我以为是我自己状态不佳,过几天就会好,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丧失了表达欲望。 早上两眼一睁眼就坐到电脑桌前,脑袋空空,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写什么。 无聊到拿起手机开始刷短视频,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深夜躺在床上的时候,也下定过决心,明天一定要写它个三千字出来。 可第二天依旧重复着昨日的一切。 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刷,每个只看一两秒就划走,根本停不下来,也根本记不住自己看了什么。 我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文字上,看到三行以上的字就会感受到累,没来由得累。 我渐渐变得没有耐心,记忆力下降,有时候我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顿有没有吃饭。 在写这篇文的时候,我发现我想的剧情在我上一本都写过了,换汤不换药,更让人无力的是,就连那“药”的种类我都记不清了。 最重要的是我也没写出好的东西,没有写出上百万字的小说,没有取得好的成绩,甚至连完结v都入不了。 我想我本来就没有天赋,我懒惰,我矫情,我不坚定,我不努力。 在我删掉短视频软件后,我终于给了这本书一个结局 同时,我也要感谢所有收藏、灌溉、投霸王票以及评论这本小说的读者宝宝,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你们 最后,我想说——— 我还是想写,没有任何理由。 我也会继续写下去,一直写下去。 一起期待下一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