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不聿正对她动弹不得的身体说话,柔声细语的,让她在树下等自己,然后走到溪水边洗手。
    莫不是疯了吧?
    唐玉笺很是担忧。
    刚刚取走那几个凡人性命时,飞溅的血染到了太一不聿手上,他觉得脏,于是去要洗手。
    却在河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抬头后,看到石头后躲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的家人胆怯地躲在远处,露出惊恐的表情,不敢上前。
    大概是目睹了他刚刚大开杀戒的那一幕。
    太一不聿看了他们一眼,收回了视线。
    片刻后,身边响起了脚步声。
    对岸,大概是男孩的父母,他们看起来快要昏厥过去。
    女人的嘴被男人紧紧捂着,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绝望而恐惧地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男孩。
    太一不聿的手指动了动。
    “大哥哥,你哭了吗?”旁边的男孩问道。
    太一不聿的动作停了下来。
    什么是哭?
    “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男孩又问。
    太一不聿缓慢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看到指尖沾上一层晶莹剔透的湿润。
    这是什么?
    男孩怯弱的将一块布巾放到他手里,小声说,“哥哥,你用这个擦泪吧。”
    太一不聿垂眸看着手中的巾帕。
    看了许久。
    忽然毫无预兆的挥手,顿时,男孩被风卷着推出老远。
    推到了对岸,落到了他惊魂未定的父母怀里。
    父母顾不上许多,抱着男孩赶紧逃开,像是怕晚一步就会丧命。
    太一安静了许久。
    迟疑的思考着男孩说过的话。
    他哭了吗?
    可是太一不聿不明白什么是眼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因为唐玉笺还没有教给他这些。
    她只教会了他笑,只教会了他对世人好。却没有告诉他什么是难过,什么是流泪和哭泣,甚至什么是怨恨。
    可她不会教他了。
    太一不聿在还来不及感受爱的时候,已经无师自通,先学会了恨。
    学会了怨。
    却不知道,恨也是来自爱。
    第318章 冷战
    唐玉笺发现太一不聿不理她了,准确来说,是不理她那具已经没有反应的身体。
    自从重新回到马车后,便再没看过她一眼,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直到进入城中,唐玉笺的脑袋穿过车厢,看到外面的景色,他竟然将车停在了一处酒楼前。
    停下后,他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随后将唐玉笺一个人留在马车里,刻意不去看她,带着明显的回避之态,独自去了旁边的酒楼。
    唐玉笺顿时觉得杀人诛心。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她喊了一声,一如既往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
    唐玉笺离不开,只能在原地打转。
    周遭安静下来后,那具一动不动的尸首存在感就变得格外强烈。
    唐玉笺浑身紧绷,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将上辈子看过的恐怖片过了一遍,坐在马车最前面,不敢动,也不敢回头。
    另一边,太一不聿抬步上了酒楼。
    有人簇拥着围上来,目光落在他面上,不约而同露出惊艳之色。
    太一不聿面无表情抬手,顿时换了面目,淹没在芸芸众生之中。周遭围着的人像没有察觉出这他面容的变化一样,神色如常将他引进去。
    他坐了最好的位置,尝到了唐玉笺昔日说过许多遍想吃的东西,点了许多种类的美酒,看舞姬美人跳舞。
    听她说,这就是人间乐事。
    酒楼喧嚣,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间酒盏空了一杯又一杯。
    他独坐其间,却觉得周遭空无一物。
    空得厉害。
    奇怪。
    他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明明已经身处吵闹处,怎么还是觉得伶仃?
    恰逢此时,又有美人送酒进来。
    她盈盈跪坐在他身侧,一只手揽着袖子,另一只手皓腕微倾,为他斟酒。
    琥珀色的酒液潺潺流入杯中,太一不聿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色。
    美人顿时双颊飞红,眼波流转间满是风情,“公子为何这般瞧着奴家?”
    他却抬起手,意义不明的隔空遮住她半张脸。
    身形是像的,可终究哪里都不像。
    这世间无人像她。
    “奴家为公子斟的酒,公子还请赏个脸。”美人又凑近了几分,吐气如兰。
    她暗自打量这公子,见他虽然模样平平,但通身气度却是从未见过的矜雅,清冷孤绝。
    心下一动,便擎着酒杯贴得更近,“公子……”
    却见他忽然按住胸口,手指攥得发白。
    “公子?!”美人惊得嗓音都变了调。
    可对方恍若未闻。
    眉心紧蹙,面色惨白到不像活人。
    “这、这是怎么了呀!”
    怎会痛成这样?
    莫不是后厨往菜肴里下了毒吧?
    话音落下,就见年轻公子的唇角缓缓渗出一缕血迹。
    美人彻底吓愣住,手中酒盏"当啷"一声砸落在地。
    楼外,唐玉笺困在车厢里急得团团转。
    听着外面的喧嚣,好像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所有人都置身于热闹的人间,就只留她一个人被遗忘了,困在方寸之地。
    尤其是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身旁那具没了魂魄的躯壳便显出些毛骨悚然。
    尤其是车厢狭小,就像躺在棺材里一样。
    唐玉笺闭着眼捂着耳朵,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害怕黑害怕密闭的地方。
    她在马车里将太一不聿骂了一个遍。
    也不知道她一个死人怎么得罪他了,这不是对她使用冷暴力吗……这样说也不太对,毕竟太一眼里看不见她,马车上那具尸首也不会说话,一直对一个死人说话才是奇怪。
    这样一想,太一不聿倒也没错。
    日后说不定还会把自己埋起来。
    唐玉笺自我安慰,好歹现在他只是不理她,还没有把她埋进土里。
    ……他们天族应该没有火化那一套吧?
    她正闭着眼瑟瑟发抖的时候,忽觉一阵冷风灌入。
    车帘被人掀开了。
    唐玉笺的心一跳。
    是他回来了吗?
    她睁开眼,眼中那点希冀转瞬间熄灭。
    昏暗的月光下,映出两个陌生凡人贪婪的面孔。
    “这马车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我还没见过这么宽敞的轿子……”
    “快,看看车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有人钻进车厢,惊呼一声,“咦,车上有个人!”
    那人正准备逃跑,却被另一个人一把拽住,脚步顿下,
    “等等!小声些,你看,这人没反应……”